第十一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11

山间，昨夜的杀气却似乎未曾消失。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几乎遮住了天空，他们脚下蜷伏着一片尸海。血腥的味道仍在山间徘徊着。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骑着雪锥的英俊少年出现在朦胧的光线中。

所有的人看见这个少年都抖擞了精神。

“是少主回来了。”

“看来完颜宗敏并没让我等太久。”少年扫了一眼遍地的尸体，嘴角微微扯出一丝不屑。

“少主，完颜宗敏已经毙命。”韩康忙向他汇报。“其他人都按少主的吩咐，一律杀无赦。”

他点点头，将深邃的眼眸投向前方的晨雾中，仿佛穿透了隐藏在会暗中逐渐泛白的天际。

“属下还是不明白，将所有的人杀了，不就是少了一样证据，在皇上面前很难让完颜宗鬓认罪。”韩康问出了所有人埋在心中的问题。

“有完颜宗敏的人头就已经足够了。我要送吴乞买一份大礼。”少年冷冷的说。

晨曦冲破云雾，在雪地上闪着金色的光芒。林中的风依然静默，似乎一切仍在沉睡中。

孤独的马内，却传出女孩不断的哭声。

“娘，你醒醒啊，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江南，去找父皇的。我们真的安全了，都是蕊儿不听话，蕊儿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惜蕊瘫软在母亲的身体上，哭得双眼红肿，再也没有挪动的力气。

“娘，你说过会永远看着我的，现在我们真的安全了，你睁开眼睛啊。”十岁的她绝望的哭喊着。然而，却再也唤不醒身边的人。

马车边，一个中年男人无力的跪了下来，他就是宇文虚中。

这几日，他一直被金太宗软禁在宫里，直到昨晚才被放出来。他看到信后，便马不停蹄的连夜赶了约定地点。可是，她最终还是来晚了。

如果他当初，他能早点吴乞买的要求，支持完颜宗鬓，那么他也许就不会被关的太久，最终酿成悲剧；如果这些年他能多留些神，也许会更早的发现刑妃母女的下落，不会等到完颜宗维来告诉他。

如果人生真的能多给他一个选择，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刑妃。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拼尽全力完成皇命。

第一次，宇文虚中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除了一颗忠心，什么都没有。

1135年初，太宗完颜吴乞买驾崩，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孙完颜亶即位。

大殿上，黄袍加身，16岁的完颜亶迎着朝阳，手中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挥向上空。高大挺拔的身躯映入了清朗的晨色里，周身环绕着天神一般的光芒。

“朕，是与生俱来的皇帝。”完颜亶站在高台之上，声音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

台下大臣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会秉承太祖遗志，革除我朝弊端，统一江南，兴我女真。”

放飞的海东青成群冲向云端。下面的煽呼声震慑瓦砾。

五年后

浓重的夜色压了下来，没有月亮，几颗星闪着幽幽的光，使破败的冷宫仿佛多了几分幽怨凄迷。

两排明亮的宫灯在幽深的夜色下移动着，十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皇后裴满氏-婉若穿梭在浓重夜色里。他们的行色并不匆忙，似乎在早已看透了冷宫里浓重的黑暗和数不尽的哀怨。

“皇后娘娘，臣妾求求您，让臣妾见皇上最后一面吧。”一个发丝蓬乱的女子冲开人群，寒冷的冬夜，女子的身上却只穿着单衣，她不顾宫女太监们的拉扯，直直的跪倒在皇后的座驾前，颤抖的音色夹杂着一阵阵的声嘶力竭的抽泣。

“瑾嫔，皇上对你不薄，可是，你竟然通过道士做法，私下与完颜昌勾结，将你打入冷宫已经是太后的仁慈，你应该在冷宫好好忏悔，别妄想再蛊惑人心，兴风作浪。”　皇后冰冷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嘲讽。

“皇后，臣妾真的没有见过完颜昌，臣妾请道士做法是为了留下皇上的心啊，您是知道的，求您再让我见皇上一面，即便是死，臣妾心中也无悔。”

那个女子拼命的将头磕在冰冷僵硬的雪地上，头上止不住的鲜血染在雪地上，灯火下，她的额前蔓延开来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似乎感受不到痛，依然苦苦的哀求着，曾经娇柔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嘶哑起来。

“你还有什么脸去见皇上？皇上不想见你。你最好安守本分，若还想挑起事端，就别怪本宫无情。”

皇后不耐烦的朝身边的人挥挥手，她立刻被几只有力的手拖到一边，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阵寒风吹过，撕扯着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她瘫软在地上眼看着渐渐远去的灯火，身体僵在原地，再也无力去挣扎哭喊，仿佛连最后一丝颤抖的力量，也冻僵了。

夜，又陷入了一片静止的寂静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然而，在黑暗中的另一个被隐没了的角落里，一双惊恐的眼睛目睹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伴着一颗跳动的心，一声声的敲击着无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