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琉璃苣 引子 琉璃苣的勇气信仰(下)
我擦干眼泪,把剩余的泪水全都倒回去,再可惜再心痛又怎样,我拿不回一盘光碟了,我不能老这么哭。
六点半我就到一个油腻的小饭馆去洗碗了。小饭馆很窄,厨房就更窄环境就更差了。
敷满油腥的墙壁,肮脏的灶台,当我洗碗时,旁边的锅还在翻炒着菜,因为太近,火的温度仿佛是烤在我身上一样,汗水总是淋漓。老板和老板娘忙不过来我还要放下碗去端菜。
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这个小饭馆沉默地忙碌,只是为了月底能拿到三百五十元钱。
再加上其他的工作,在理发店洗头,时不时发两天传单,贩卖盗版光碟的钱,每个月最多才一千块。
而这是我和袭却两个人的生活费。况且袭却现在又是读的个很优秀的高中,时不时就要交钱买资料。所以,一点都不够用。
九点半,在饭馆干完活后就在霓虹穿梭的街道上向家走去,心里盘算着这个月还能干什么去挽回丢失光碟的损失。
走着走着,又到了缭都大桥上。
桥栏的根部是连绵不绝的彩色日光灯,流光溢彩。
我忽然落寞起来,没来由地。
我坐上桥栏上,晃荡着小腿,看着时不时过路的甲乙丙丁。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开心的,有微笑的,有蹙眉的,只不过他们大都还是面无表情。
我看着他们的神色,揣测他们在想什么。
我就这么坐在桥栏上摇晃着纤细的小腿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耗了两个多钟头。
最后我觉得,这些过路的人哪个没有生活的难处,只不过各有不同罢了。所以我的情绪又跳跃起来,再苦再累又怎么着,别人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缓缓地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见袭却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而餐桌上还有一个晶莹的黄色蛋糕,是个芒果味的幕司蛋糕,上面写着——祝姐姐18岁生日快乐。
晶莹剔透的幕司蛋糕灼花了我的眼睛。
对啊,今天是我生日,我今天想起了的。
我喊醒袭却,他用左手揉揉惺忪的睡眼冲我笑,姐,你回来啦!他大而轻盈的眼,令人心疼。
我让他等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庆祝我无所谓过与不过的生日。
可我用质问的口气指着蛋糕冲袭却说,你说!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
姐,是你给我在学校吃午饭的钱省下来的……他怯生生的语气。
我皱起眉,口气颇烈,谁准你不吃午饭的!你饿出胃病了怎么办!你说!你有多久没吃过午饭了!
他低下头,不敢言语。
我心头就软成了一片。
其实问与不问都不用说了,他至少省了半个月的午饭钱。
他只是想心疼我,想为我过一个像样点的生日,可是我更心疼他饿肚子。如果不是我们穷,袭却怎么又会为了给姐姐买生日蛋糕,半个月的中午都没能吃饭呢?如果我们有钱,袭却根本就犯不着这样。
这一刻,我突然恨起了自己穷,恨起了自己没有能力。
我看到袭却纹丝不动的右手,鼻子发酸。他十二岁那年折了右手却坚持学着用左手写字,左手吃饭。那时的他左手写字写的不仅难看而且还慢,通常写得满头大汗,熬到凌晨一点,为了考个好中学他比谁都要努力。如今他高一了,成绩拨尖,深受老师喜爱。这样听话的弟弟,我怎舍得如此对他。我望着他,轻声说,袭却,对不起。
袭却顿时眉开眼笑。袭却点燃蜡烛,一双晶莹的大眼眸看着我说,姐,许愿吧!
我像千万个过生日的女生一样,俗气地闭上眼,默默地许了个愿望。然后睁开眼,和袭却一齐吹熄蜡烛。袭却笑道,生日快乐!祝姐姐天天开心!袭却笑着咽下一口蛋糕,问,姐许的什么愿啊?
我吃着蛋糕笑道,不告诉你!
他扬起眉,也对噢!说了就不灵了。
我轻拍他的脑袋,说,许愿本来就没用,不管说了没说都一样!
我笑起来,大口大口地吃蛋糕。
好像蛋糕这种甜腻的东西,本来多吃两口就会厌烦,可是因为是袭却为我过生日的蛋糕,却变得百口不厌起来。
对啊,是因为袭却。
那么,这个十八岁的温暖生日,我对着点满生日蜡烛的幕司蛋糕,究竟许了一个什么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