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从小到大，阿箭就是一个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主。但最近我发现他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偶尔闲着没事的时候，他看见地板脏了，也会拿起拖把，随随便便的拖那么几下，虽然还是不干不净，但地板还是湿了，过水三分净吗；他从来就是吃完饭，碗筷原位不动，现在也会不自觉的放到水池里，虽然依旧是脏的，但已经不会满桌狼藉了；有时我爱人和我没空洗碗时，他也会洗一两个自己用，别的就不动了。

最让我心“砰砰”跳的是阿箭的英语晨读，他已经能够坚持下来了，只是那个晨读摸样，让人看了也会摇头晃脑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好似读书又好似唱歌，那个大脑壳摇摇晃晃，手动脚动屁股也动。我实在看不出阿箭那摸样是在做什么！

看来请老师规范动作，实在太有必要了。学习分数不是第一要素，更加重要的是身心得到锤炼，眼光得到拓展，境界得到提高，思想得到充实。阿箭那样的摇头晃脑，也许可能分数能够得到一定的提高，剩下的是什么，我猜想不出。我爱人能够同意阿箭去补习英语，我想这是对的，最好是能请到一个好老师，一科补了也就补了所有的科，那就随了我爱人的愿，一分钱变成了一块钱使用了。

老师找到了，我爱人满意，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我们把老师的情况介绍给阿箭听，阿箭犹疑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请的老师姓赵，是个老教师，他的教龄比阿箭的岁数还大。我欣赏的不是他的教学经验，我看重的是他的品德。我听说他上课之余，经常对孩子讲些题外话，说话又很风趣，学生得到知识之余，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就这样定了，”我说，“下个星期天就去上课。”我爱人犹犹豫豫了一会，觉得钱花得有些心疼，转而对阿箭说：“阿箭你以后不要上网玩游戏了，你现在是班里的英语科代表，又是班干部，不仅学习要力争第一，其他的也要做个表率。”

我有自知之明，我了解我爱人，从她的语音语气里我听出来了，我等待着她的责骂。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是我：“你的岁数不小了，不能整天跟小孩似的，上网玩游戏比谁都积极，比谁都起劲！花那么多的钱请老师补习，得不到应有的效果，这钱算在你的头上！你自己看着办，阿箭的成绩一出来我就知道了。”

我可惨了，我爱人几乎不肯讲道理了。她几乎就像我们家的领袖，只出政策，只下命令，其他的她一概不管，而我又只有执行命令的份，还没有条件可讲，不折不扣。

这就是我的悲哀！不，也是我们家的悲哀！因为微薄的收入，却要维持着庞大的开销，还要顾及自身的脸面，所以一切的言行就有些不合常情，思想也就有些扭曲了。我没有什么理由去指责我爱人，她也难，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人情世故，表里表外，样样须她操心，她也够苦的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也别说，想到了就可以。

阿箭近些日子表现相当的不错，生活、读书、言行都有不凡的表现。但我心里总有些迷惑，偶然间也会将我的迷惑透露给我爱人。我爱人不相信，骂我不要把单位和社会上的思维用到家庭里来。我后来一想，也是。我长期在外，免不了把单位和社会上的恶习带回家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想阿箭确实成长起来了，无需我们操那么多的心。

我时常不在家，家的模样陌生了。在外时，我只是想家，想老婆孩子，回到家又怕跟他们见面。不知怎地，不说话吗，死气沉沉；说起话来，又磕磕碰碰。家就是这个样子，让人想得要命，又让人烦得要命。孩子更是如此，我爱人最爱的人就是阿箭，独生子女，宝贝一个。可是爱得越深，烦得越透，有时几乎差点把她气进医院。过去我没有这个体会，在外的时间太多，总觉得一家就三口人，简简单单，安安静静，不会有什么风波。其实错了，再小的家庭也是一个小社会，大社会里发生的事情，小家庭里都会得到折射。

阿箭其实也是十分可爱，只是他的所作所为令人费解，时常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平静了一段日子，阿箭又来了新的动作。

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