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那年吹着微微的暖风。奶奶捡回了我。在河边的柳树下，我凄烈的哭声，将在河边洗衣的奶奶带到了我的身边，襁褓里小小的我，黑黑的，瘦瘦的，可是，奶奶讲我抱起，我就停止了哭声。后来奶奶告诉我，或许真的是缘分吧。命中注定了我会遇见她。上天让我命不该绝。

奶奶把我带回家。她要留下我，遭到了家里人的反对，所谓的家里人，也只有奶奶那个在矿场上班的儿子，我后来所谓的“爸爸”。他说家里本来条件就不好，根本养不起我，这穷的连蚊子都不愿意飞进来的地方。我们没办法养她。丢了她让她自生自灭得了。不是狠心啊，我们养不起啊。奶奶死命护住我，就是穷的去捡破烂，我也要留着她，上天叫我遇着了她，我就得管。

就这样，我被奶奶留了下来。家里很穷。那个时候的我，急缺营养，也没有母乳喂，奶奶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煲了鸡汤一小口一小口的喂我。时光飞逝。我的第一句话是奶奶教的。别的孩子第一句话都是妈妈，而我却是奶奶，没有奶奶就没有我。我的第一步路也是奶奶扶着学会走的。奶奶没文化，奶奶请村里的教书人给我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楚惜人。奶奶并不知道我姓什么，老师说，奶奶见到我的第一眼，觉得我太楚楚可怜。那便姓楚吧。惜人。惜己也惜人。楚惜人，嗯，好名字。看了便让人会跟着心疼。

很小。我的童年便是和一群小孩的打闹中度过。到了念书的年纪，爸爸终是不肯给我念书。我对他有种天生的敌意。感觉他总是很排斥我来到这个家，他也不喜欢我，因为，他到现在都没娶着媳妇，之前已经和村里的一个女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是，女人家不同意男人带着我这个小孩。奶奶也不愿意他们结婚，怕他们以后在一起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冷落我。结果，这桩婚事也就黄了。爸爸变得爱喝酒。喝醉了就会打我，每次奶奶都会和他吵，要是打惜人就先打我。然后我就跟着奶奶一起哭。我倔强的不叫他爸爸。小小的年纪，我的身体里却种下了仇恨的蛊。

奶奶卖了家里的破电视机。让我还是和其他人家的娃一样，进了村里唯一的学校。只有一个老师。老师教我们写字，我让老师教我写奶奶俩个字。老师摸摸我的小脑袋。这丫头，真懂事。回家，我反反复复的练。我要写最好看的“奶奶”给我亲爱的奶奶看。回到家，我稚嫩的小手将我写的我认为最整齐的那俩个字拿给奶奶看。对奶奶说。奶奶，我教您认字。这个读作“奶奶“。奶奶哭了。

村里的娃只有我一个名字是最有文化的。和我从小就厮混在一起的。还有隔壁李大爷家的二妞，村后的狗娃。

我是最瘦小的。我们玩过家家。学电视里拜天地。狗娃是新郎。二妞是新娘。我永远是站在二妞旁边扶着她的丫头。表演的不好，他们会凶我，以后不带你玩了。我害怕他们以后真的不带我玩了，好的好的，我努力。

你怎么这么笨啊。二妞骂我，爹不疼娘不要的野孩子。我不是，我吼道。就是就是，他们附和，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楚惜人是捡来的。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那个年纪的孩子，那里懂什么伤害呢。我气呼呼的和他们纠缠到了一起，朝着二妞的脸咬了一口，二妞疼的哭，我死死的不松口，吓着其他孩子了，他们一窝蜂的打我，奶奶来接我回家吃饭。他们看到奶奶来了，全都作鸟兽散了，奶奶拉起蜷缩在地上的我，弹去身上的灰尘，然后朝着我的屁股狠狠的打了一下，现在的你都会打架了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我边哭边说，没有啊。他们骂我没有人要的小孩。奶奶身子颤了一下，紧接着把我搂的很紧很紧，谁说的，我家惜人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呢。不是有奶奶和爸爸吗？捡来的孩子哪有我家惜人这么好看的呢。看这小脸哭的这么脏。走，回家洗洗。不然不好看咯。

这场战役的最后就是，二妞看到我就会对我投来忿忿的眼光，我缺了一颗大门牙。一咧嘴就会漏风。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叫我没有人要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