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锦绣
可知龙宫是什么样子？
不知。眼前一片迷茫！
他实际上是在昏睡，似醒过，又似没有。断断续续地在迷茫中睁眼，心中挂念着什么？于是在睡去，在睁开，或者在某个时候醒来，就能看见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在面前。再也不会看见那些可怕的事情。家乡、白桦林、“斜仁柱”、“木罗琴”……
纳兰齐重重地用鼻子呼吸，他反复确认，没错，是一个女人散发出的香气。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海上的风浪，看不见红白二老，看不见安北，看不见黑龙……
弥散着是一股股香气。
能听得见，细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而他的灵魂却在森林里奔跑。奔跑。想起第一次的狩猎，风吹落树梢的雪，雪的上面有依稀狍子的脚印，是从山坡到山上的，风向不好，可能狍子已经嗅到了气味跑远了。这里是下风口，黑龙也迎着风嗅着什么？然后它匍匐着向着一片小树林爬去。突然它立起身，象箭一般向树林后射去，随及传来狍子的哀鸣声。他走过去时，看到黑龙死死的咬着狍子的喉咙，狍子还在挣扎着。他抽出刀，一刀捅在狍子的心脏。鲜红的血从狍子胸腔流了出来，狍子停止了呼吸，他把下水赏给了黑龙，而他却在雪地里放声大笑。
一声。二声……
声音轻柔地传来，似软绵绵自空中跌落。
不愿醒来，好累。
鼻间环绕的不是焚香气，而是将花瓣绞碎后散发的清香花瓣味道。
视线里的光线很逐渐清晰起来，是仰视的关系吗？
是一个女孩站在那里。乌黑的头发，红艳艳的嘴唇，大大清澈的蓝眼睛，有一种天然不俗的气韵。她更象白色新鲜的荷藕。
这是谁？
这又能有谁？
她的名字，叫，锦绣。
“你醒了！”
纳兰齐摇摇头，不是不知，是不敢确定。
“你可知道你昏睡了好久？”
纳兰齐还是摇了摇头。
锦绣似是有些心疼纳兰一般，自身坐下，轻轻告诉我，你们的人全在这里，这话我信，虽然是善意的安慰，纳兰齐却觉得很美好。
她就坐在那里。时而在床边，时而桌边。纳兰齐看到一幅幅锦绣，好美啊！那可能是他平生看到的最美的锦绣。
“是我绣的。”锦绣看着纳兰齐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说的是真的，而这个女孩是谁并不重要了，他感觉很温暖，可能自幼便对女孩印象模糊吧。纳兰齐只觉得脑海如潮水涌动。他有些喜欢这个叫“锦绣”的女孩，喜欢她的关心，喜欢她手巧还有一丝丝甜蜜。
半晌，纳兰齐无语。他只看到了锦绣淡淡的笑。
“你叫什么？”锦绣笑容里总是包涵着一种好奇和爱慕。
你就叫我齐哥哥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对着她微笑，眼神蓄满了温柔，也有无限的疼爱。
“我猜齐哥哥是迷途了，才行到这里来的吧！”锦绣一脸天真地低头问道。
“不知道，只是觉得是天意吧，海盗追的紧，而船上有百口的生命！”纳兰齐不愿在想刚刚的经历。他只是觉得锦绣是那么的熟悉，可能前生他们就见过。
他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她却向他伸出了手，起来，我带你见我哥哥。
哥哥？对呀！他叫锦龙。
这是纳兰齐看到的龙宫。
白壁般的柱子，砌如青玉，水晶玻璃盏，红色珊瑚吊床；雕花似的白色翠楣，琥珀饰的虹栋。
锦龙。
并非纳兰齐想的那样：长余数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髭，项擎金锁。而是有着一张英俊的面孔，嵌着一双如海水般的眼眸，眼中透出两道摄人的蓝色光芒。面带一股书生气，象古代走出的书生，且有股高贵出尘的味道。
冷酷。很冷酷。
纳兰齐感觉到锦龙的冷，那冷就如寒冬的冰。
来赤海的人都得死，而你没死，知道为什么吗？
只因为我妹妹喜欢你，从看你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你，所以你没死。
锦绣就站在纳兰齐旁边，目光向纳兰齐和锦龙之间扫着，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纳兰明白，锦龙要他一句话，一句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话，他也渴望幸福，很想很想，可他不能，他还有很多事要办，这些事必须要有他在才能办。
他立即低头，恭敬地说：“真心的谢谢你！不杀我们！”
锦龙看着他。
“是么？就是这些吗？”
“我可不想听你说的什么所谓谢谢，如果是那样，你根本没机会说出这两个字。”
“哥哥！你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对他这样的。”锦绣惊痛地说，眼里水汪汪的象雨打的莲。
纳兰齐转了一下身，凝视着锦绣：“我不能喜欢你！请你原谅我！”
纳兰齐说完，忽地感觉大殿颤抖了一下，那一下也许是他的心在颤抖。
犹如飞临钢锁之上，还如履深渊，纳兰齐清楚地知道说完的后果，因为这几句可以摧毁他们。
而锦绣从心底叹了一口气。
那双幽蓝的眼底更变得似一汪水。
我欠你，就算我欠你的。
纳兰齐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他不敢回头，回头自己也会被眼睛里的海水湮灭的。
锦绣，是我欠你的，欠你的终归要还的。
他没看见另一双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山。
锦龙在也难压一腔怒火，“他们都该死！”
“他不能死！哥哥我一生只求你这回，不要他死。”锦绣噗地给哥哥跪下。
平静。很平静。不能平静中的平静。
朝云澄海，晴空映照，清风拂日。
锦绣明白了纳兰的用意，她拥抱了纳兰齐，用力说道：“我等你！”
纳兰齐不知道这一去是不是永别。也许锦绣守侯的是遥遥无期。既然知道纳兰齐这样的选择，她没有理由不放他走，她还是用心绣了一个绣毯，告诉他，这毯子一生只能用两次，下一次希望能看到他坐着毯子来接她。
锦绣说：“等不到你，我就化做海鸥，有一天你看到一只海鸥落在你身旁，那就是我。”
赤海上空飞着一条绣毯，毯上的人要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