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村才子皇榜高中 尽忠国家双孤回籍
太姥山下有一偏僻小山村，村名叫廉里村。此村地处太姥山西麓，在群峰环抱中，中间镶嵌着一块不大的台地。台地的四周，覆盖着苍翠葱茏的茂密森林；森林中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珍禽瑞兽，常见有翠鸟唱歌，金凤展羽；灵蛇守户，寿猴献芝的祥瑞之事出现。
村旁绕过发源于神山深处的小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常年不断，甜美灵秀。溪水中，自由地徜徉着各种颜色的小鱼，有金色的、有红色的、有红绿相间的等等。这些小鱼是有灵性的，不怕人，与人极为友好。只要你把手伸进水中，它们就会热情地蜂拥而至，围着你的手打转，偶尔还会冷不防地亲你一下，可爱极了。这些灵秀可爱的小鱼据说是蓝姑养育的，传说蓝姑未升仙之前，经常和她的阿鸿哥上太姥山放牛打柴割草，每逢在溪边休息时，俩人都会一起和溪水中和小鱼嬉戏。
自从阿鸿哥在望仙桥与恶霸蔺承晦同归于尽后，蓝姑为阿鸿殉情，得南极仙翁搭救，并被收之为徒弟。
蓝姑于太姥山鸿雪洞入道修仙。虽说尘凡渐行淡去，而仙缘却逐日临来，但她对于阿鸿哥的深情却始终无法完全忘却。因此，每逢闲暇之时，便到小溪边看着这些可爱的小鱼，对着它们诉说着她对阿鸿哥的无限思念。
廉里村里住着二三十户人家，大部分虽过的清淡，但也衣食有余，无冻饿之虞。村里人家家极重礼仪，人人尊老爱幼，团结互助。最为奇特的是这里世代皆以诗书传家，不论男女，皆须延师学文断字。好在村中年长的皆能饱学为师，故家家延师极易，甚至以父为师的也不在少数。
村里有一让外人惊奇不已的怪事，那就是这里历代饱学之士比比，但却极少有人参加南台博弈，求仕为官，似乎不尚光宗耀祖，惟喜吟诗作赋，钟情山水风月。
这是何因呢？传说当年村里有俩个员外，一个杨员外，一个严员外。两家员外皆以积善奉佛而扬名远近。后来，两家员外又在同年仲春喜降麒麟。得子传宗，本为人生最大快事，两家员外真是喜上眉梢，春风得意。满月之日，两家皆大宴亲友，遍请乡邻，热闹非凡。
两家员外本性情中人，他们还趁着喜宴高兴，一起恭请村中德高望重且饱学之高师，为两儿各取佳名。几位高师经过一番商议，征得两位员外同意后，遂决定给杨员外的儿子取名叫杨忠，字顺义；严员外的儿子取名叫严家兴，字鸿运。
然而，偏偏两家小儿命硬，处襁褓而未满抓周，其母便相邀而远赴黄泉。两家员外皆夫妻恩爱情笃，且加娇儿年幼，于是，发愿永不续弦。此后，两家员外相因奉佛更谨，行善更殷。余此就把全部的精力贯注到两家孩儿身上，教儿培德立志，勤学诗书，博览闻达，以便将来能够以锦绣文章高中皇榜，夺魁占斗，封妻荫子，光耀门庭。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杨忠和严家兴已然弱冠。两人皆长的眉清目秀，聪慧无比。平时，一起嬉戏游玩，一起吟诗颂文，亲密的犹比兄弟更甚。时值秋闱大比，两人整囊北赴京师，三场狩毕。两人本皆魁斗临世，自然不负父望，皇榜一出，三甲高中。及至廷对，杨忠和严家兴之人品和才华，更得帝嘉。皇恩浩荡，当即钦点杨忠为当科状元，严家兴为榜眼。帝喜杨忠风流倜傥，遂托当朝丞相为大媒，并收杨忠为东床驸马，留京伴驾。时人有一《如梦令》极赞杨忠的荣华富贵，词曰：
夏雨冬霜漫读，春来暑往吟经。伴君秋闱后，荫显封彰祖盛。富贵，富贵，过眼云烟惊梦。
时北狄时常南犯劫掠，北疆子民，流离失守，苦不堪言。恰北廷内斗甫安，北王愿意媾和友好，特派使者求皇帝委一重臣前往缔结盟约。
次日早朝，百官拜舞已毕，皇帝开启金口曰：“今有北朝来下国书，请求缔好，朕拟遴选一德高重臣前往，众卿以为谁可胜任？”
往日争先恐后摆忠竟能的一众文武百官，今天却都噤口不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干脆都低下了平日高傲的头颅。这些食君俸禄而不愿为国分忧的大臣，清楚地知道，出使北地肯定凶多吉少，因此谁也不愿去自寻死路。
正当金殿静寂的鸦雀无声的时候，忽然，文班中一气宇轩昂的年轻大臣，跨前俯伏金阶奏道：“陛下，臣愿领旨前往和番，请皇上赐节！”
皇帝和众大臣几乎是同时把诧异的眼光一齐投向了这位主动忠于王事的年轻大臣，他就是新科状元、皇家驸马杨忠。只听皇帝带着或是疑惑，但更多的是惜爱的口吻问道：“皇儿，你果真能行吗？”
杨忠不假思索地说：“和番报国，安境保民，忠于王事，乃臣子义不容辞的职责。臣虽弱质，值此国家用臣之际，理当为国赴汤蹈火，不辞辛劳，以成王事。”
杨忠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白和决心，不但感动了九五之尊的皇帝，而且羞愧的众大臣无地自容。
杨忠挥泪告别了已身怀六甲的娇妻公主，陛辞皇帝，毅然持节北上。
一路上，过草原，闯沙海，遇狼群，餐风露宿，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胡庭。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杨忠尚未到达胡庭之前，胡庭又发生了军变。原来请求遣使缔和的胡王在军变中被弑身亡，新任的胡王与南边中央皇朝极不友好。
杨忠一行持节莅临后，新任胡王不但遭到了软禁和折磨，更为严重的是还对之百般威逼和利诱，企图使杨忠变节投胡。
新任胡王虽莽夫，但也极爱杨忠之人品和才能，以故才许高官、贿金帛、诱美色、加酷刑等等。几乎极尽所有手段，企图使杨忠屈服。但是，好个巍巍杨忠，对之一瓢饮尽，慨然之，凛然之。高官金帛不能动其志，美色娇艳不能惑其忠，刮骨动筋不能摇其节。最后，持节面南趺坐绝食而亡北地。噩耗传来，皇帝悯其忠，罢朝北祭，特旨敕命，旌表杨忠的出生地为廉里村，为杨忠设衣冠冢，命地方四时拜祭。
悲痛欲绝的公主，三番请旨，得父皇破例恩准，许公主携杨忠遗孤回廉里村养育，以承祀杨忠香火，以全夫妻恩爱之节。后来，公主守节尽孝至终，临终之际，特立遗训八字，严嘱子孙谨守勿违。八字曰：“诗书稼穑，勿仕守成”。
廉里村的历代子孙，果然谨守此戒。各家各户之家子，虽然都勤奋读书，但大多不参与科考，崇尚务农，与土地务农相伴为生。这就是廉里村人后来读书不仕的来历。
话说杨忠的同契兄弟严家兴，在金殿上得帝钦点为当科榜眼，随被外放任处州太守，一时也是荣华至极，人人羡慕。在京游街三日后，严家兴当即陛辞南下赴任。
一路上，严家兴无心风景与应酬，晓行夜宿。不日即到处州任所，与前任交割府库钱粮后，当即坐堂视事。
严太守接任以后，勉励自己定要做个好官，做个有作为的能官，绝对不能辜负了十年寒窗的苦读，更不能辜负了皇上的临别嘉勉。于是，严太守每天勤于政事，体察民情，更能爱民如子。到任一年，治下政清人和，地方安靖。
当地有一钱姓士绅，乃前朝翰林，年老致仕赋闲在家。膝下只育一女，容貌娟美，性情温和，诗词歌赋，无不通晓。真真是德言容工，样样俱全。以至于远近风流才俊，羡慕垂涎，争相谴媒说合。但是，这些络绎而来的才俊就是未能赢得钱小姐的芳心，也没有一个能够让钱翰林十分满意的。钱翰林之于独女，爱若掌上明珠，发誓定要替爱女寻一门贵显才子，才可成为钱家的东床快婿。
时严家兴以当科榜眼出任处州，年轻倜傥，政声远扬。那钱翰林与严太守几番互拜交往，严太守的才情和志向，都令老翰林十分的满意和认可。因此，请出佳媒撮合，遂才子配佳人，终成秦晋之好。婚后夫妻千般恩爱，万般和美。不久，钱小姐就珠胎暗结，春花结果。知此喜讯的严太守，高兴的如春风拂柳，颠东倒西。
然而，俗话说的好，泰极则否来。时皇家昏聩，天下烽烟渐起。东南处州，临近海疆，倭盗海贼日渐猖獗。害的个严太守防南失北，致使贼寇频频得手。
冷静下来的严太守，认真总结了前段屡屡失利的教训。于是，精心设计了一个圈谋，以投贼之所好诱之，是役围歼海贼斩获甚丰。贼众三千余人，几尽全歼，只有贼酋汪海者，化装走脱，甚为惋惜。
自从海贼大损后，严太守威望日帜。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地方安静，倭盗海贼似乎是吓怕了，竟然也偃旗息鼓，俨然准备当起良民来了。严太守所辖下的官兵，警贼之心也逐渐松懈。
一日，严夫人携小姐回娘家。海贼探子闻讯，报之贼酋。贼酋汪海早就对严太守恨之入骨，发誓寻机报复，加之对钱家的殷富，也早就眼馋心热。于是，得到探报的贼酋，认为机会难得，他当即纠合亡命百多人，夤夜扑向钱家。
可怜数代书香的钱翰林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然遭到了这万劫不复的劫难。倭寇海贼以极残忍的手段杀害了钱家男女老少几十口人。更为令人发指的是这些禽兽，竟然在轮奸了钱夫人后，又支解了她的玉体以泄恨。这些盗寇禽兽发泄完后，席卷了钱家的金银细软，放火烧毁钱家宅院，扬长而去。
警讯传至府衙，惊的严太守顿时惊厥。左右手足慌乱地找寻医家，医者未到，严太守已然苏醒过来。他强行按下悲痛，急急忙忙调兵遣将，严令火速前往钱家救难剿贼。但当大队官兵赶到钱家时，钱家已是一片废墟。
随后赶来的严太守，看到如此残状，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大口大口地连喷鲜血，“咕咚”一声从马上坠下，不醒人事。
被府衙亲随紧急救护抬回的严太守，经医生诊治服药后，方才慢慢苏醒过来。躺在床上的严太守，回想一夜变故，竟如隔世。千思百想后的严太守，此时对于荣华富贵和雄心壮志，已然心灰意冷，萌生退志。
忽然，有一衙役慌张报说：“小姐安然，已回后衙，请老爷速往看视。”已万念俱灰的严老爷一听小姐安然回来，顿时从床上爬起，仆人赶紧上前搀扶着径直奔向后院，去看望那从死亡线上回来的苦命女儿。
话说当日夜半，回娘家的钱小姐，正与母亲彻夜长谈，毫无倦意。而女儿在外公外婆膝下顽皮了一番之后，已安然入睡。钱老爷则跟往常一样，带着家人进行最后一次巡更，检查火烛。
忽然，院门外一片呐喊之声雀起，瞬间寇盗已攻进前院。此时，钱宅后院的女眷们已然惊恐万状。慌乱之中，严夫人赶忙叫醒女儿及乳娘，命乳娘速带小姐从后门逃出，回府衙报知老爷。
乳娘领命，带着小姐，小姐含泪面对母亲跪地不起。钱小姐情急，急拆乳娘，快快带小姐逃命。乳娘不得已硬将小姐从地上掖起，强行带走。临出后门，小姐忍不住，刚喊出一声“娘”，就被乳娘按住小嘴，快速地出了后门，消失在暗夜之中。
其时，慌张且惊恐的乳娘带着小姐从后门逃出后，在离钱宅不远的一间草屋里躲避了半天。直到盗贼走后，方才带着小姐回到了府衙。
得到小姐回府消息的严老爷，拖着沉重的身子，在衙役的搀扶下一路小跑，来到了小姐的闺房。父女相见，抱头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这严老爷才止住眼泪。看着眼前失去娘亲的爱女，怜惜之心又推动热泪滚落不止。
夜深人静，看着惊吓疲倦已经熟睡的女儿，严老爷思之再三，终于决定挂冠去职，离开宦海。第二天，严老爷雇上一顶软轿，带上女儿回到了廉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