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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

黑色皮革手册 《旅程》 言情小说 2009-12-17 13:48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666 · CHAPTER-00023222

当我踏上这艘船,沉重的行李试图拖垮我,我单手抓牢,涤纶带子将我的右手勒得发红。我给穿得比我们村上邮递员还讲究的船员看了票,正式踏进“fly”号。一艘停在港口等待出发的船,大海像饥饿的小男孩,以吞油煎饼的速度狂扫所有船。是的,航笛鸣起,港口一只船都不剩,全驶进了大海幽深的腹部。那么,在被吞噬之前,在我登上甲板的队伍里,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们,走进船的口中,被船吞没,徐徐消化。

也许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在我的思维里,世界就是互相吃的关系。我沉思了很久,在约克郡的手工画像工作室里,我领着每月五个基尼的薪水,足够养活自己而且还有盈余可以存入银行。我背井离乡,独自在英格兰生活。我坐在工作室里的时候,手里不停干着各种杂活,但脑袋从未停止过思考。我觉得我是画室的布丁,而画室是约克郡的冷羊腿,而约克郡是大不列颠的草莓蛋糕。一层吞噬一层,阶层分明。

但是端盘子的侍者(画室老板)从未想到过一个餐桌上极不起眼的小布丁,突然某天表示要去旅行,意志坚决地走了,踏上“fly”号邮轮。

“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是我的格言。我绝不可能从稳定的生活中抽离出来,辞掉画室杂工的工作后我重新找了份女伴的工作,为年轻貌美的女贵族MEG.SANDER服务。也就是说我没有摆脱掉被吃的命运。让那位任性娇惯的小姐使唤我,拖累我,我是很愿意的,因为她付我每个月十个基尼的薪水。我们一起上的船,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年收入三万磅的sander小姐带着女伴我上了船。

1867年的大海是澄净清澈的,带着母性的温柔,船像沉默的索要爱抚的孩子,大海充满柔情地摇晃她、哄她、摩挲她。我的脑海中掠过一曲华章,某段没有出世的音乐,在为大海和她的孩子伴奏,温柔而洋溢深情的……...“啊——!!”一阵可怕的女人尖叫声,倏地打断我的思绪。我困惑地回过头来,是MEG小姐在尖叫,她正从行李箱里拖出她的爱犬lulu,她为它已经软榻咽气了而尖叫痛哭。“lulu.....lulu,”她哽咽着说。我走过去,假装也很担心,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抓起那比主人还娇贵的狗一把扔进海里。但是混在上流社会的人拒绝粗鲁,我像一个普通女伴那样安慰她,然后手慌脚乱地找随船医生。但是拿到船医那里时遭到了拒绝,船医用意大利语说他非兽医,劝我们要么扔进海里、要么下船找兽医。很明显,两个条件都是废话。MEG只好回到客舱。

这压根就不是条能带宠物上来的船,MEG的异想天开让她的狗付出了惨重代价。我安慰过哭哭啼啼的MEG后,独自整理小姐带的行李。当我打开箱子时,那些绸缎、绫结、蕾丝、钻石、翡翠、花边、泡泡纱、绢丝,像一个缤纷的梦幻,一下子全弹跳出来,美极了!我感到一种震撼,内心对华服的热爱此时被释放。我一件件拿出来,极其温柔地,注视着它们,感到一阵欢喜。质感和光泽在手指间滑过,真的很美。是上流社会的奢华,最适合达官贵人的社交场合。

MEG停止哭泣,去洗了脸,开始让我为她打扮,我散下她的栗色长发,仔细梳成髻,拿过一件浅紫色的小礼服,层层花边的缎面裙摆铺散开,划过空气时,形成一种灿烂的光华,经过MEG的演绎,在船宴上大放异彩。

二、遇见

场景变幻至一等舱的宴会厅,我被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MEG的晚宴包和披肩,必要的话,还要帮她打听某个英俊男人的名字和所住客房号。我十分不爽,愈是这种豪华的场所,我正在被人啃食的感觉就愈强烈。我东瞧西瞧,就是找不到该休息的地方。但是我的脑袋正在运作,我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上这艘船,跑到百米深、随时可能遇到风暴的地方做什么?可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喜气洋洋,欢声笑语。涉身名利场的人都应该会了解,这些人的假面,有谁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说不定他们已经被报纸刊登了破产的消息,也许债权人正在帮忙清盘。但是他们却趁兜里还有二十基尼,买了一张去美洲的票,把一切踹到岸上。对,只要债权人不追到这艘船上就好。我正思考着,MEG走过来,把我从无处容身的尴尬里救出来。

“看看,那个。”她说。

我朝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大群男女围着一个男人说笑,而被众星捧月的男子看样子很年轻,也是笑得最大声的一个。“CORE伯爵,MILD.CORE,CORE家族的后裔,拥有半个法国的地产。”MEG说。我平静地望着那个纵情调笑的男人,认为他的确很出众。“去!我要他今晚主动邀请我跳舞,趁他还没有邀请任何女人之前,我要做这个第一。”

我过去了。华尔兹乐曲开始奏响,我感觉我是踩着一串一串乐符走到他面前的。人太多,我挤不进去,但是又必须完成命令。我踩到了一只名贵的鳄鱼皮鞋,鞋的主人叫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我,我连忙道歉。“没关系。”他说,又继续他的调侃,我趁机叫住此人:“CORE先生。”“什么事?”他有些不情愿地再次回过头来,问。“请你现在邀请我们小姐跳舞。”“什么?”“请你邀请SANDER小姐跳舞。”“为什么?”“我只是传达命令,你可以选择做还是不做。她年收入三万磅,应该配得上和你跳。”“好的,要我现在去吗?”“是。”“好吧,就算现在叫我和吉普赛姑娘跳舞我也愿意,更何况是年收入高达三万磅的美丽女孩?三万磅在那里?”“在香槟塔那里。”

我完成了任务,转向餐桌,开始吃喝起来。

这是第一夜。是滑铁卢大战多年后的某一夜,萨克雷已经去世了4年,而《名利场》发表时我还未出生。我不想睡,谁会在这么美丽的夜晚躺在大海上沉沉睡去呢?更何况大海让人——想吐!我裹着厚实的斗篷爬出船舱,摇摇晃晃走上甲板。环境安静地只剩下大海的喘息,几盏煤气灯挂在维多利亚的船舱檐上,发出昏黄的灯光,照在橡木甲板上很寂寞。四下无人,我顿时感到轻松自在,此时我是我的,不属于任何一个雇主,此时我可以发散我的思维,没有人责怪约束。那种被人啃食的感觉就像一件沉重的旧毛呢大衣,被我潇洒的丢在甲板上。

我紧贴在船舷上,俯身看船刺破海面,像一把锋利的剪刀,一路将羊毛马甲剪下去,白色的浪花向两边翻滚,像雪白的羊毛。我感到惬意极了。忽然,一阵祈祷声传入耳朵。我向四下望望,发现不远处有个人站着,也紧贴着船舷,昏黄的灯光,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得出来是个男人的轮廓。

“嗨!你好!”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希望今晚遇到的不是海上幽灵。

无回答。

“你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问,同时走得更近些。

对方似乎刚从祈祷中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我,哦,是CORE伯爵。他也出来散步?也是因为晕船?

“不是每个人在深夜都可以安然入睡的,小姐。”他说,语调很消沉。

“尤其是这样美丽的流星雨之夜。”他淡淡地笑了。

我抬起头,看到深邃的夜空真的有流星雨。

“你还呆在这儿干吗?”他怀疑地看着我,似乎极不情愿我也在场。当然我比谁都懂得识趣,礼貌地告别了。等到我快走到船舱时,我身后传来一阵水花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