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水扬波
眼看着同龄人的孩子一个个出生,一个个长大,上幼儿园,上小学,禾苗儿般一茬茬长起来。雪儿的肚子却始终平平静静的,无有半点小生命萌芽的迹象。慢慢地,他们灰心了。雪儿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残酷的答案,所以她抵死不肯去医院检查。她的内心已经绝望溃败至无状,却兀自强撑出一脸的满不在乎,她对如杨说:“我不想要孩子了,吱吱哇哇很烦的,就我们两个人,清净悠闲,不是很好吗?”如杨沉默着,后来他也想到了那个答案,所以也不再勉强雪儿去医院,只是内心却日益郁闷烦躁。他没有料到,他所接纳的所谓雪儿的过去,却始终不肯成为过去。它像鬼魂一样如影随形无迹相跟,让他们的生活得不到真正的安宁。他深恨上苍的不公,为什么要给如此纯美如花的雪儿,一个如此不堪的过去?
此后的日子,如一潭死水,却终于在一个苍凉的秋日掀起了波澜。
那天,办公室一个同事病了,雪儿陪她去看医生。那么巧地,就碰到了如杨。她的如杨,那么小心的扶着一个女子正在上妇科楼的台阶。那个女子,雪儿甚至不曾注意到她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已将她的心深深地刺伤。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广场上,雪儿如突遭电击的花树,顷刻间落尽了所有缤纷的梦想,呆呆地站成了一截焦黑的木桩。
雪儿坚决要求离婚,如杨却不答应。他苦苦哀求雪儿原谅他,说那只是酒后失智的结果。他没有撒谎 ,他跟那个女子真的只有一夜之欢。他不爱那个女子,他只是想要那个孩子,他的孩子。那个女子将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后,他甚至是有些高兴地以为,这是老天爷对他的额外恩赏。他只是没有想到,雪儿会如此激烈的要求离婚,只要求离婚。如杨不肯离婚,却坚决要那个孩子。雪儿对着他苦苦地笑。为自己感到凄凉,为那个女子感到悲哀。男人啊,为什么总是活得那样的自私?为什么永远看不到女人心上那累累的伤?他手握着利刃一边切割着她的心,一边不停的说对不起。雪儿凄然地望着一度爱至髓骨的如杨:如杨,你这样做置我于何地?又如何处置孩子的妈妈?如杨啊,枉负我爱你一场,你竟然如此不懂我的心啊!
在雪儿的坚持下,他们的婚姻宣告终结。如杨深恨雪儿的决绝,竟然很快就重新结婚。听说他并没有娶那个怀孕的女子,新娘是另外一个年轻的姑娘,纯洁、健康、无过往。
雪儿的故事令婉怡震惊而又心痛。她从来不知道,看上去柔弱沉静的雪儿,会有如此复杂悲戚的经历。她紧紧握住雪儿冰冷的双手动情的说:“雪儿,你曾经那么苦,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走过来呀。好在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什么事千万别再自己扛着了。记住:从此你不再是一个人,把我当成你的姐妹,你的亲人,好吗?”雪儿点点头:“婉怡,我会的。你一来我就知道,我的心从此不再孤独。放心吧,我会好好的。”雪儿眼里犹有泪光闪烁,脸上却分明有了笑纹。
婉怡在A市盘桓了近一周。她和雪儿每天大街小巷四处游走,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在大排档吃肉夹馍喝羊汤,还去郊外的野山上漫游了一日。两个人都已经许多年不曾如此洒脱无拘的疯玩过了,竟然都兴奋的孩子一般,身心脱胎换骨般的轻松、舒展。
婉怡走的时候,雪儿已是神清气朗,只是犹有几分不舍。送婉怡去车站时她甚至说:“我们要是同性恋就好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永不分离。”气得婉怡点着头的脑门斥她“胡说八道”。
婉怡坐是晚班车,回到家时已近九点。她刚掏出钥匙,门已无声的洞开,凯华和紫叶儿齐齐的站在门口迎接着她,两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婉怡神疲体倦,只懒懒的抱了抱紫叶儿,就换下皮鞋,挂好皮包,径直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出来,见紫叶儿撅着嘴巴,很不开心的样子。凯华又使眼色,又打手势,紫叶儿才慢腾腾地走进卧室,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丢到婉怡怀里。
“这是什么呀?”婉怡困惑的看着紫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