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伤心往事
婉怡去A城时,是个雨天。连日来因为雪儿的事,婉怡的心一直落寞伤感,况且此时又飘着这样绵密凄郁的秋雨,靠着窗,看着那千丝万缕扯不断、理还乱的雨线,总觉得那点点滴滴仿佛径直淋在了心上一般,冰冷凄切。“雪儿的心定然也是万般凄惶的吧?一念及此,婉怡立时痛恨起自己许多年来对雪儿的疏淡。真的就那么忙吗?恐怕只是懒惰的籍口吧?要知道雪儿可是个孤儿呀!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委实是太苦了呀!想到雪儿的孤弱无助、举目无亲,她真恨不能立刻飞到雪儿身旁,用真挚的友情帮她驱散心头的阴霾,陪她走过一路的泥泞,为她撑起一方永远的晴空。
婉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雨的,反正火车到达A城时,天已放晴。
一下火车,婉怡就看到了站台上焦急等待的雪儿。雪儿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乌黑浓密的长发,依然是细巧挺拔的身姿,远远望去,谁都会以为她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雪儿”婉怡终于忍不住大声的呼唤着。雪儿也已经认出了婉怡,喊着婉怡的名字向这边飞奔。两个三十几岁、平素淑雅沉稳的的女子,此刻竟然孩子一样欢呼跳跃,紧紧地拥抱,好久好久,分开时彼此凝视对方,眼睛里都有泪光闪烁。
雪儿的家很大,装修精良,收拾得也十分雅洁。雪儿天天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晃来晃去,那份伶仃孤寂,想想都令人心酸。雪儿不愿在家,她让婉怡稍事梳洗后,便带着婉怡来到附近一间古雅的茶室。
雪儿和婉约怡,面对面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初相见的兴奋、激动已经过去,她俩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细细的彼此研读,倾心交谈。雪儿一如当年的靓丽,只是眉宇间锁着淡淡地愁霭,即使笑意盈盈,却也掩不住心底的伤。婉怡终于明白,她所有的笑语欢颜只是伪装。婉怡看着雪儿,轻轻地问:“雪儿,离婚是真的吗?”雪儿点点头,泪一颗颗流下来,瞬间漾了满脸。雪儿抓起纸巾掩住眼睛,哽咽着说:“婉怡,自始至终,我没有当着别人流过一滴眼泪,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婉怡走过去,将雪儿揽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瘦削的肩背。雪儿的泪如雨纷落,打湿了婉怡厚厚的呢裙。良久,雪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神色已经淡定了许多。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半天才对着婉怡幽幽的说:“婉怡,你知道吗,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悲剧。大学四年,我们无话不谈,可我从来不曾告诉过你,我的过去。你有那么一个幸福和乐的家庭,你根本体味不到一个孤儿的酸辛。我那么渴望上学,可为了上学,我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婉怡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代价?你不是说你读书的费用是父母留给你的吗?”雪儿苦笑着摇头:“我只是一个农村苦孩子,父母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留给我呢?我的过去,如今想来,宛如一场噩梦.........
雪儿十岁的时候,一年之间失去了三位亲人:爷爷、妈妈、爸爸。一向硬朗的奶奶经受不了这一系列的打击,也病倒在床上。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竟然只能依靠小小的雪儿来支撑了。雪儿还不曾从这太深重的痛苦中挣扎出来,又一件令她绝望的事情摆到了面前:因为无钱缴纳学费,她必须得退学了。可是她是多么热爱读书啊!简直如同热爱自己的父母,甚至生命啊!可是没办法,尽管有许多好心的乡邻相帮,可大家的生活都很贫窘,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隔三差五给点吃食已是不易,谁又能载承担一个孩子的学费呢?况且在闭塞的乡间,人们并不看重上学读书,特别是女孩子,跟雪儿一般大的好多女孩根本就不曾进过校门。大家都认为,雪儿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应再读书,回家照顾奶奶,学着做点活计是理所当然的。于是雪儿眼含热泪,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学校。
雪儿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响晴的秋午。
那天,雪儿牵了家里的三只羊来到野地里。羊儿在欢快的吃草,雪儿抱着膝盖,坐在土坡上发呆。她的思绪很乱,乱得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孩童。
这时,有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