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梅妃
人影幢幢,只留下我和我的影子两个,推开窗子,清雅的月光散落下来,让我想起了白日中所见的那个黑衣男子说话的声音。几颗露水顺着芭蕉叶子滑落下来,垂到了我的手背上,在月光下看来,宛若是被摔碎了的月光,冷的让人的心尖都不禁颤动。
轻叹,不得不承认了这样的一个事实,那便是我穿回了一段被改编了的唐史,福祸未知,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完全都成了没用的废物,并且我还进了宫------不过还好,我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容颜未变,对于我这颗漂亮脑袋,我还是蛮喜欢的。
想罢,关了窗子,踱回到床边,熄了蜡烛,再度钻回我那暖暖的被窝,沉沉的睡去了。其间,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妈妈抱着我嚎啕大哭------
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梦境犹在,眼角还挂了一丝干涩的泪痕。
我想,我的确是想我妈妈了,毕竟这里不是我的家,但是一想到那封信中所说,我的爸爸妈妈会暂时忘记我,我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难过。
目光落在了衣服上,将昨日藏于袖口的信拿出,点燃,看着那来自现代的信逐渐的被火舌吞没,我的心生生的沉了下去,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有福在眼前,不享白不享。
我又拿出了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用过了早饭,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发型,仔细的描了描我那弯柳叶眉,穿上一件白底淡紫色碎花的纱衣,便随姐姐出去了。
人多的地方自然是不去的,我最害怕热闹了,可也不晓得这个皇宫到底有多大,单是在霜姐姐的行宫周围走走,我便已经累的腰酸背疼腿抽筋了。
这个季节的长安,天总是很晴,白云朵朵,粉蝶采采,可走了没几步,我便露出了倦意,而霜姐姐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愧是习武之人,佩服佩服,看来现代的外来的散打和跆拳道就是不如中国传统的武功博大精深啊------要不我从小练习怎么会比不上古代的一弱质女流!!!
翻了翻白眼,我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去不走了,霜姐姐回头见了,却是一副好笑的表情,替我揩了揩汗,道:“小离,还不快起来,若是被宫里的人看见了,不知又要怎么笑话你了。”
“姐姐,累了嘛,怜香惜玉好嘛”我撒娇道。
“好,莺儿,小颜,先扶汀若公主回房,本宫再走走。”
我的脸上勾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嘻,撒娇成功。
几乎是被小颜和莺儿架回了屋子,累得我咚的斜在床上,挥着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弄口水喝。”
仿佛是一转眼的瞬间,小颜便端着茶杯过来了,我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靠-------这不是我在故宫博物院里面收藏的白瓷杯么?古董啊------我一激动,手一松,那杯子差点没被我摔碎了。
善哉善哉,这茶杯多亏没给我来一个自由落体,要不我的罪过可大了。
算了,我还是替国家保护一下文物吧。于是又将茶杯递了回去。
“可是,汀若公主,你还一口都没喝呢。”
“嗯?哦,我不想喝了。”顿了顿,我犹豫了片刻:“你们不要再公主公主的叫我了,难听死了,以后你们就叫我小离好了。”
小颜和莺儿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齐跪下,低声道:“奴婢不敢。”
我翻了翻白眼:“那就叫姑娘就行了。”
只见那两个家伙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又道了句:“奴婢遵命。”
“既然遵命了就过来坐嘛,干嘛还跪着?”我懒散的躺在床上,伸手把她俩拎了起来,仔细一看,我再次被打击了------两个人居然感动的哭了!
小颜小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道:“小颜从------从小就----进了府-----小颜---没----没有---娘-----从来---来没有主子对小------小颜---这么好------”
嗯◎-◎我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坐在我的床边哭,找了一块丝帕给她擦了擦泪水,叹了口气道:“小颜,莺儿,算年纪,你们可都比我大哦,不要哭鼻子了,否则,我也会哭哦。”
看着我那张丝毫没有要哭的脸,她们两个又相视而笑了。
我欣喜的享受着这温馨的气氛,还没过多久,当莺儿和小颜正在教我刺绣的时候,一个侍女匆匆忙忙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莺儿便站了起来道:“画眉,你也太过分了,进公主的房间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画眉?那不是照顾飞灵的侍女么?”我暗想着,走过去问:“姐姐慢些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画眉“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奴婢求汀若公主救救小公主吧,奴婢找不到霜妃娘娘------”
我大惊,一把把她拎了起来,焦急的问:“灵儿呢?她怎么了?”
“飞灵公主被发了疯的梅妃娘娘抢了去,也不知是要做什么---”画眉哭着说。
“啊?梅妃疯了?”我暗自回想历史,终于想到似乎是因为梅妃生出了死婴,杨玉环出于善心私自将婴儿埋葬了,梅妃醒后,认定是杨玉环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拿一匕首欲刺杀杨玉环,被皇帝打入冷宫,遂疯。
“嗯,好,快带我去。”我点了点头。
这个疯女人,不会是把灵儿当成是她的死孩子了吧?!
顾不得腿疼了,打发小颜和莺儿去找霜姐姐以后,我随着画眉匆匆绕过了无数的回廊及花园,行宫,直到走的感觉脚都快起泡了,才进了一处寂静的门廊,和周围比照起来显得几乎有些破落及格格不入。
我冲着画眉点了点头,告诉她去找些人来,打发走了她,周围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风带着阴冷的凉意划过心脏,我顿时感觉自己走进了童话中老巫婆的地盘------
狠狠的握了握手心,心想着死就死,就抱着这个视死如归的念头推开了那道阴森森的门。
走进去,我顿时被这个院落里的大大小小的门给弄花了眼。
正踌躇着要不要一间间打开看时,回廊尽头的一间小屋中蓦然响起了一阵啼哭声,疾步冲到那间屋前,猛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竟然忘记了该做些什么。
只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正抱着飞灵,耐心的哄着,眼神空洞,面色苍白,白的连我那自认为是白皙的皮肤都感到发蔘------细而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如同是风中颤动的蝶须,头发全都披散着,却一丝不乱。可以看出来,她在发疯之前是如何的一个绝色美人------
正想着,却听到她轻喃道:“宝宝乖------宝宝不哭------娘给你洗澡------”说罢就要把飞灵扔到一个冒着烟的大木桶中,看的出来,那是一桶滚烫滚烫的开水,足可以把飞灵煮熟!!
关键时刻,小飞灵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珠转向我,她愣愣的看了我许久,“哇”的一声哭了,还不停的挥舞着小拳头,哭喊:“姨娘-------姨娘救救灵儿------”
正当我准备动手将灵儿夺下时,梅妃抱着灵儿蓦然转向我,似爬行动物般没有焦距的眼珠刹那间闪过一丝的杀气,整个人如同发了病一般的疯狂的笑着,道:“杨玉环,你休想夺走我的孩子!”说罢将飞灵向后一抛,转瞬间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半米长的短剑!
顾不得那把剑了,我奔上前去,一脚踢开盛满了滚烫开水的木桶,一边借势将飞灵捞了出来。还好,除了衣服被浸湿之外,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热水却淌过了我的小腿,灼伤了我的脚。意识到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我抱起灵儿就向门口狂奔而去,却感觉背后有一阵莫名的凉意袭来------
迅速的将门打开把灵儿推了出去,只叮嘱了一声“快去找你画眉姐姐”,便已感到脖颈间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白皙的皮肤慢慢淌下,伴随着的是几缕飘零的发丝-------
“哈-------”梅妃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却转瞬间停止,冷声道:“杨玉环,你杀了我的孩子,还不速速偿命来!”
我偏了偏头,躲过了这一剑,只觉得脚下疼痛难忍,勉强回头看,却见那柄软剑深深的刺入刚才我站的那个地方后面的门框上-------
脑袋上迅速渗出几滴冷汗。“若不是躲得快,刚才一定死定了。”我暗想。
这个疯女人看来真是把我当成杨玉环了,真是招招夺命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用这双被灼伤的脚支撑多久,还有,梅妃竟然会武功------我不记得历史上有过这样的记载啊------
正欲反手推门逃走,脚下却被裙裾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这顿时又引来了梅妃的一阵狂笑,“杨玉环,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天,拿命来!”说罢,反手拔剑,提着那柄还沾着我的血的剑一步步的走来。
绝望的闭上眼睛,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脚下火烧似的疼,仿佛是站在好大一团棉花上,脖颈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让我感到无力的晕眩------
然后我又开始想,难道李隆基就这么怕死?后宫养了这么多的女人个个会武,就连每晚自己的枕边都要有一个会武的女人来保护自己?真是个大变态。
迟迟不见梅妃下手却只听到门突然被人推开,只听见有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怒喝道:“梅妃,有种就冲着我来,别伤害汀若!”
嗯?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顿时一阵茫然,她认识我??
我茫然的睁开眼睛,却见梅妃早已被一个侍卫夺下了剑,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着了一身红绸衣,里面穿着白色的抹胸,略显肥胖,看得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靠------这不是杨玉环么?天啊----我竟然亲眼看见了历史上有羞花之貌的杨贵妃------
抬眼再看,见她身旁还站了一男一女,女子长的娇小可爱,但她像水蛇一般的紧紧地缠着一旁的男子让我从心眼里感到恶心和讨厌。旁边的那个男子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便装,眼眸如同深夜天空中的星星那般的明亮,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歉意的慌乱与心疼,只是星眸一抬,顿时四周所有的东西都黯然失色,仔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旁耳下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如同小月牙一般闪出与皮肤不一样的光芒。
这双眼睛------这种眼神,宛若似曾相识------
忍着疼痛,我跪下,缓缓的努力的从牙缝间挤出了几个字:“多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只一低头垂眸的瞬间,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砖上,如同梅花般的,缓缓的绽放出一朵一朵小花的形状。
杨玉环似乎是觉得此景可怖,迅速转过头去,对那一对男女说:“国安,韵奴,依本宫看,你们便早日定下这桩婚事,也好使杨,赵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那女子迅速下跪,欣喜的叩恩:“赵韵奴多谢贵妃娘娘指婚。”
“嗯,很好,平身。”杨玉环转身将她扶了起来。
男子只是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但是跪在地上的我总是感到有一束灼热的目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杨国安。”只听杨玉环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他才把目光收回。
我心中早已不知把杨玉环骂了多少遍,靠------没看到本姑娘负伤了么?还不让我起来?难道和这个什么汀若的也有仇??
正想着,却见她转过身又踱回我的面前,伸出两个手指扬起我的下巴,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艳,低声对我耳语道:“皆闻汀若公主美若天仙,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那日国安会冒着挨家法的危险去救你------不过,忽迷离,我告诉你,你和杨国安是不会在一起的,只要我杨玉环存在一日,就会不断的阻挠你们------”
杨国安,难道------那天是他救了我?想起了他那天温柔的吻去了我的泪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现在眼前这个俊逸但却带了一丝疏离与冷漠的男子联系在一起------可是不变的是他的眼神,那么温暖------不论一个人伪装的如何高明,眼睛是永远都骗不了人的------
说罢,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我急忙低头道:“汀若恭送贵妃娘娘。”
无意间抬头,却似乎是看到杨国安的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过来,又迅速的收回------
“嗯——”却听见她延长了声音应了一句,却已迈出了门口,杨国安和赵韵奴也随后跟了上去。
杨国安走在最后,他前脚才迈出门,原本呆坐在地上的梅妃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她似乎是清醒了过来,凶狠的尖叫着:“杨玉环,我虽杀不了你,我照样能要了这个小妮子的命,我要让她去给我死去的孩子陪葬!”说罢,迅速从袖口中摸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穿了我的肩膀------
“小离——”只听一声绝望的呼喊,我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入鼻的是熟悉的淡淡的梅香,让我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得到了安全感------
“小离------小离,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姐姐而故意疏远你了------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泪水顺着他写满心疼的脸上滑落。
我再次想起了两天前的那场初见——身着黑衣的高贵而俊逸的男子,横抱着一脸惊慌的我,用那清冷如魔咒的声音对我说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小离,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会站在你的背后保护你。“
泪水从我的眼睛中滑落,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到他起,他总是可以那样轻易的勾引出我的眼泪。
我的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看着他的泪水,我心中最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就如同是我们的初见。
若人生只如初见。
在我失神的一瞬间,他轻轻抹去了我眼角的泪,轻柔的对我说:“小离,我送你回家。”
我把头紧紧的埋在他的胸口,大量的失血使我的意识有点模糊,但是我却是那样清晰的听见了杨玉环那冷的刺骨的声音:“杨国安,你给我回来——”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他那温柔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祭奠的表情,轻轻但是坚定的说:“杨姐姐,恕国安不能从命。国安也不会娶韵奴为妻——”
“那要是忽迷离死了呢?”杨玉环的声音更加的冷。
顿了顿,我抬眼,看到他正温柔的看着我的眼睛,宛若是起誓一般的一字一句的说:“如若是小离死了,那么——我也不会独活。”
我急忙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我的眸子中滑落。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