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炼狱
从此,我与何剑形同陌路,半年不回来那是常事。回来总是吵一架就走了,宝宝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想回合肥读书。一天深夜,她又打电话回来,“妈妈,我求求你,叫爸爸让我回合肥吧!”,我听孩子的语气,知道她是走投无路了。我决定亲自到上海把宝宝接回来,顺便和何剑谈谈。
自从我们在上海的房子买好以后,我是第一次踏进,那是专为宝宝在上海上学买的,可我从心里没感觉到那是我的家,房间简单地装修了一下,宝宝说爸爸经常不在家,所以,他的房间的门总是锁着。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安徽人,宝宝一直说她好,顺便也感谢感谢她对宝宝的照顾。
这次去又没见到何剑,说好了在家,可头天晚上,又坐飞机到广东去了,说董事长要开会。
我打电话直接告诉他,宝宝转学了,他说“随你们的便吧”
我要把上海的房子出租,他不同意,这事就这样随他了。
宝宝回来后,我更累了,既要上班又要烧饭给她们吃。常常是头天下班回来,把菜买好,第二天早上烧好早饭,又把中午的饭菜烧好,让她们中午放学回来,在微波炉上热一热。
虽然很累,我也不请保姆,不想让人知道我更多。上班,让我忘掉孤独。特别是干体力活,让四肢劳累,回到空荡荡的家,可以倒头就睡。所以,在单位,我拼命的干活,不管是份内份外的,我都干,我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每天像上足了劲的发条,转个不停。当我一次次被评上先进,一次次捧着红红的奖状以及那点可怜的奖金,在同事们羡慕的眼光下时,谁会知道,其实我所做的这些,并不是他们认为的生活所迫,而是我在自我摧残。所以,当我用奖金的全部请他们吃饭时,他们都惊讶地感叹我的大方。
姐姐总是抽空来陪我,姐姐的儿子龙龙比宝宝大一岁,可能是性别差异,他们在一起不太合群。
我从不在姐姐面前流泪,姐姐见到的我,依然是个每天忙忙碌碌的妹妹,她常劝我,不要上班了,又不是没有钱,可她哪里知道,如果我不上班呆在家里,那我的心真如一口枯井,暗无天日。
同事们的眼中,我也俨然是个女强人的形象,每天阳光灿烂,工作间里经常传出我自娱自乐的歌声,他们经常开玩笑说“和大姐在一起上班,是一种享受。”
我还参加了市妇联志愿者协会,专门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单亲家庭,为什么这么做,不是我有多么高尚的思想,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只是为了和我有同样孤独的心灵交流。
这段时间对宝宝和贝贝的关心也少了。两个小家伙的书桌总是乱乱的,吃过的碗乱放,袜子扔得哪哪都有,自己的事情又都不做了,看来要给她们上政治课了。在整理宝宝的书桌时,一张便签飘在地上,顺手捡起来,上面的话让我震惊:xx年x月x日记:
爸妈吵架中,爸拿刀砍在门上,冷场中——
我和贝贝躲在厕所,吵--有人关门(好像是妈妈)
兔兔也在厕所中,安全中,吵---有人关门(车子发动的声音--好像是爸爸走了)
不知现在几点了,寂静中--探出头来--
妈妈伤心中,呆若木鸡--
看来,婚姻的伤带给孩子们的痛远大于对我的伤,这是我和何剑的婚姻最寒冷的季节,我为了孩子们曾经试图为我的婚姻打开一扇窗,去追回那缕曾经温暖的阳光,可我失败了,这扇窗再度关上时,那种寒冷更加彻骨寒心,同时,也寒冷了孩子们。
终于有一天,我撑不住了,我的精神突然在一夜之间崩溃。
那天,可能是吹空调时间久了,第二天,感冒了,头晕的要命,请了假在家休息,发现有点发烧,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不想去医院,打了120过来,开了点退烧药,打了点滴。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早餐,给了点钱她们自己去买的。
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又开始动起来了,真的不想思维,想把自己变成白痴,什么都不知道,可真的做不到,做不到。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
我想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吃下了家里所有的药,凡是能找到的,包括紫药水,消毒酒精,甚至涂脚的药膏,我疯子一样地吃着药,然后在镜子前,梳理好头发,化了淡妆,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新娘一样,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不再年轻的脸画过妆以后也蛮漂亮的,我要以最美丽的面容离开这个世界。然后,我躺在床上,静静地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我感到药在起作用了,渐渐地渐渐地有些迷糊,四周一片安静,心特别宁静,宁静。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是很久,听见宝宝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喊“妈妈,妈妈!”我心一惊,所有的母亲对这样的称呼都特别敏感,醒了,看见宝宝在我床边摇我“妈妈,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啊,这是哪?是家吗?是我家?是宝宝?宝宝放学了?我的思维渐渐清晰了,刚才好像从阎王那走一遭了。头痛的要炸了,宝宝已经把昨天剩的饭,炒了鸡蛋炒饭,她只学会做这一样,贝贝盛好饭,端到我床边,我一口都不想吃,只想喝水,喝很多很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