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老师再见。”孟琦抱着一大摞作业本从办公室走出来，重重地呼一口气，心里一大堆杂念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庄煦安……已经说过当做不认识她了吗？生活应该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了呀，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就算有几千几百万个对不起，也到此为止吧，没什么好挂念了！孟琦懊恼地猛摇头，责备自己的没用，想甩开杂念，可是人一停下来，才刚抛开的思绪就又一下回到脑中。这回，她又突然想到蓝音。看得出来，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了，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看来，她的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孟琦手一滑，“哗啦”一声，作业本齐刷刷地扑向地面，散了一地。“天哪！”孟琦懊恼地用手轻拍脑门，责骂自己手脚笨重，不得不蹲下来捡作业本。
“阿琦，我帮你。”沈佩川不知何时绕到她面前，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二话不说就蹲下去帮忙。
没料到他会出现，孟琦抬头瞥他一眼，没有做声。
沈佩川收拾好的作业本递过去，顺势观察她的脸色。这样脸上面无表情的孟琦根本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整天追在他后面“阿川，阿川”地要他陪她玩的孟琦啊，可是，最近他却经常看到这样的孟琦，怎么办？都是他害的，招惹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不就是他沈佩川吗？
想到这里，沈佩川心里内疚不已。他将收拾好的作业本递给孟琦，眼神相当诚恳：“阿琦，你别生气了好吗？我知道是我错了，看在咱们那么多年相识……”
“拿来！！”孟琦很不客气地夺过作业本，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起立开始迈步离开，故意拉下脸来，只当没听见他那句“诚恳”的话语。
“好啦，阿琦，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蓝音现在那么需要朋友关心，我们都应该帮助她保护她的不是吗？你会理解的吧……”沈佩川毫不懈怠，以高她一个头的身躯挡住孟琦去路，依旧死皮赖脸地乞求她的原谅，他不相信孟琦不会心软，这么多年的相处可不是白来的。
“你烦不烦啊！”孟琦抬头瞪他，停住脚步。帮助？那样的呵护和关怀能只算帮助吗？傻子才会相信吧。
“她今天状态很差，在医务室检查，爱子还在陪她。”沈佩川放出最后一句诚挚的话语，希望孟琦能想通。“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关心关心她。”
“……”孟琦没有回过头看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答应，还是径直朝前走。算是原谅了吧，可是她不会再主动为谁做什么，一切就这样适可而止吧。
沈佩川耸肩，知道不能再做任何挽留，只能收回脚步，折返回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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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音用力掐住胸口的微痛，强撑着扶住墙要站起来。“苏姐姐，我已经没事了，就让我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她用几乎哀求的眼光注视着医务员苏苗佳，希望她能理解她，然后放她回去。
苏苗佳知道蓝音眼里的哀求代表什么，从转到这个学校来，蓝音的病一直是由自己照看的，她的父母都格外拜托过她。就是因为这样，看着蓝音这样辛苦地隐瞒自己，她更心痛。
她看着她，充满怜爱。“蓝音，苏姐姐是学医的，你又怎么能骗得了我呢！这……这次真的不能再拖延了，别老是死撑着……”
“我没事！”蓝音迅速截断苏苗佳的话，瞟了眼旁边担心表情明显的崔爱子。这一眼，苏苗佳接收到了，也悟出了大概。她转过身去，右手无力地一挥：“算了，你走吧……”
崔爱子糊里糊涂地什么也听不出来，这两个人的对话里应该是含着什么严重的事情吧，不然，两个人的表情为什么都这么严肃呢！她揪住蓝音的衣角：“小音，怎么啦？苏姐姐看起来很不对劲啊。你……你还是听听苏姐姐的话吧。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毕竟比我们懂得一些……”
“我知道的。”蓝音饱含意味的一句话让崔爱子慢慢收回自己的话，别无其他，她只能将话语转换为无声的眼神问候。
“蓝音……”走廊里传来沈佩川的声音，将行渐近。蓝音欣慰地一笑，握住爱子的手：“好了，没事了，我们去上课吧。”她巴不得永远不用再踏足这种弥漫着药味的房间，所以，除了逃避，她别无选择。就算日子已经所剩不多，她也不能让剩余的时间就这么浪费在这样的房间里。她一定要充实地过完每一天。
她看着朝气蓬勃的沈佩川，想着那种正常人的健康身躯，而自己却遥不可及。她苍白地回馈一个微笑，看着沈佩川，有点愣神。“佩川，能这样阳光地活下去，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吧。”
沈佩川看她，没有听出她的叹息。他看着她没事地走出医务室，笑迎着他，尽管笑容还是很苍白，但已经足够了。“是啊，我们还那么年轻，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可以做，千万不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那……你放弃我了吗？”蓝音突然问出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盯住沈佩川同样惊讶的脸，喃喃开口。“记得那次你在我家门口说过的话吗？我一直没有忘记……”她突然好想，好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体味一下那种味道，却又不敢轻易尝试，担心伤害了谁。可是现在，她怎么就不怕了呢？居然还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笑自己，淡淡地摇头：疯了！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没事了……我……“
“我真的可以吗？你真的愿意跟我交往吗？”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成功阻断蓝音脱口而出的自嘲。他刚才说什么？蓝音惊愕地抬头，看到的是沈佩川狂喜的表情，他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有了弧度。
他是认真的吗？只因为自己一句……“你……我……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可以的！”沈佩川激动着，抓住蓝音无力的手，好想这辈子都不放开。“蓝音，相信我吧。”
“……”这样的坚决，真的可以收到回报吗？蓝音痛着，报以一个更加苍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