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能想象杏儿一家忙碌的样子,更能想象杏儿在田间,菜园里,山里穿梭的身影。我虽然不是农村的孩子,但在乡下的外婆家生活过,所以深有感触。农村的生活挺苦的,要干很多很累很重的农活。没办法,为了要生存下来,为了要维持生活,不卖力怎么行呢?
杏儿说她小时候特别特别地勤快,每天早早地起来,然后抱着一些要洗的东西往离家不远的那条清澈小河里走去。这样的习惯从初夏持续了晚秋,中间很少间隔。在农忙时,她总是第一个起来,然后开门,烧火,烧水。家人都在外面割稻子时,她就一个人在家里塞谷子,整理谷场。这样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来,在杏儿小的时候,她就是一个遵从习惯的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一个很有耐心,毅力的女孩。
在农村,除了农忙之外,其它时间也是没得空闲的,为了让生活过得更好一些,总是会去找很多的事情来做。靠这些劳动来换取不成正比的金钱,这样的劳动力是廉价,也是充满危险的。
春天,杏儿和哥姐一起去上山砍柴,砍竹子;夏天,杏儿和哥哥一起去钓青蛙,抓鱼;秋天,杏儿和哥姐一起去收油菜子,摘果子;冬天,杏儿和哥姐一起去挖土,背木头去卖。农村的生活是固定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每件事情看上去,又都是这样重要。和生活有关的,和生存有关的,每件事情都带着些许的危险。在快乐的时候,往往隐藏着危险,往往隐藏着痛苦,这是杏儿说的!
我的杏儿呀,你淡淡的一句,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我望向你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你脸上的忧伤。我知道你想说的,不止是这些,还有很多很多。在我一次又一次地追问中,你终于说了。
因为自己的固执,执着,想把活干完再回家吃中饭。有一次你晕倒在回家的路上,还有一次你晕倒在长满油菜花的田野里。
在你六岁的时候,你和哥姐他们去山上拾柴火时,因为你的脚踩空,从山上滚落下来,脸上被划伤了,脚被撞出血了,差点就掉进山脚上的池塘里了;在你十二岁时,你抱着稻草往河边走时,你掉进了很深的池塘里,好在二哥及时发现,把你救起;在你十六岁时,你推着非常重的土车子,就在快拐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飞过来,你躲的时候,正撞倒在一堆竹子里。我知道你还有,看到你脚上的那些伤疤,就知道你经历过很多的痛苦,经历过很多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些经历你从没有说给别人听,你的经历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样。
每次看到你的那些伤疤时,我的心就会痛,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它们却以疤的姿势做了个永远的标志,就像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想着你的妈妈一样!不管事情过去多年,永远挥之不去。对于无法忘记的事情,那么它就已经深入骨髓了,根深蒂固了!
杏儿,你的经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要离奇,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想诉说,这样的叙说是需要一个好的对象,是需要一个真正能从心里懂你的人,是一个真正相信你的人。否则这样的叙说就失去了意义,而你就只成了可怜和怜悯的对象了。这样的叙说是需要勇气,需要一种环境的,否则就会很累,很累。
看到脸上的那条小伤疤,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脑海子里总想到你从山上滚下来的情节,你掉进河里的片段,还有那些竹子从你身上压过的画面,还有……。是不是你注定了要受这么伤,要承受这么多痛苦,老天才会给你甜蜜的幸福,若真是这样的就好,只是你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幸福,杏儿,我可怜的女子,你的那些伤疤,她们是否也在为你心疼,也在期待着你的幸福呢?
你的经历是不是也是一种必然,一种注定,无法逃脱,更无法躲避。你心里的痛,又有谁能懂,能真的明白呢?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你有一次摔在水泥地板上,你大哥还打了你。天啦,真不敢想象,你的心里有多么委屈,更不敢想象,你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过,无人关心,更无人问起。你受过的伤,只有自己知道,这是怎样的难过和伤心呢?
我的杏儿,可怜的杏儿,坚强的杏儿,这样的路不是一般的人能走过的,没有抱怨,没有脾气,这样淡然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