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ANN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掉入幸福的幻象中，却又很真实，心里一丝隐痛飘过，泪水涌到眼底，理智把它们打回心底。“先上去睡一会吧，从洛杉矶飞来也得五个小时了。”

“哈哈哈，小东西，真的是跨了海洋还跨美国来看你啊。”戴瑞狠狠地在ANN脸上亲了一口，心里仿佛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她突然离开他跑来美国的埋怨。

ANN又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笑声。很亲切，很温暖，“太幸福了。”ANN满足地眯了眯眼，嘴角一扬，戴瑞觉得此时的她就是只小猫。

“我们放下东西，先去吃早饭吧，在这里估计把你折腾得够呛，也没吃过几顿好的吧？”戴瑞看着ANN消瘦下去的脸，又是隐隐一阵心疼。

“想吃中餐，想死我了！这里什么破交通，不开车的人真没有生活的色彩。我们平时也没时间特意出门吃中餐，偶尔逛街才能看见个中国巴菲，每个店的味道还都是一样的。我都苦成这村姑模样了，亏得老天待我不薄，送你来减慢我落魄的速度，阿门。”ANN使劲地点点头，一口气抒了心里的苦闷。

又是一阵大笑。ANN现在喜欢惹戴瑞笑了，一听这笑声就觉得不再有什么烦恼，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都可以解决，觉得可以彻底忘掉心里隐隐的伤痛和思念。

看看时间，才早上八点。在房间放过行李，戴瑞驾着车，绕宾馆周围方圆一公里驶了一圈，研究地形。美国的路况依旧是那么让人神清气爽。戴瑞发现ANN替他订的HOLIDAYINN位于OUTLET附近，看路上的指示牌，表示离DISNEY的DOWNTOWN也很近，这两个地方都是他喜欢去的。在美国购买世界顶级的奢侈品牌远比在国内便宜地多，即便是香港，价格也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美国自己的品牌，尤其是在OUTLET。国内没有几个人是了解国际知名奢侈品牌的过季款式究竟是在架子上被凉几个春夏的。特别是保守的常规款式。虽然明白是飘渺的虚荣心在作怪，戴瑞依旧任凭其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展露。他希望ANN爱他，爱上真实的他，不仅是ANN，恋爱的另一半只有接受瑕疵才会爱得透彻，戴瑞总这么告诉自己。每次来美国，戴瑞都会抱一堆衣物回去，所以平日在国内的日子就不怎么逛街购物，也不爱陪女朋友逛街，国内有太多莫名的符号被称为品牌，拥挤在百货大楼里，却没有几家真正值得逗留。

美国的中餐在ANN看来已如同圣餐，大清早跑去吃中餐并不很合适。戴瑞虽然觉得应该带ANN好好大吃几顿中餐，但早上还是以西餐为主。于是就把车开到一家法式面包店前。“这牌子的面包店在法国很有名，他家的烤面包很香。”

ANN对衣食住行虽然没有特别的要求和期盼，但天生有种享乐情节，再加上在国内的时候被身边的朋友宠坏了味蕾和视觉享受，便多了一份本不该有的小资情节。这两个月的“贫民”生活，真是把她的“小资情节”憋坏了。望着一串风起云涌的法语拼写，今天心中不免一阵欣喜。ANN一直喜欢戴瑞的生活品味，欣赏那种高雅和别致，对于精尖的奢侈品牌，还都能叙说一二的典故。站在面包店门前，ANN心里原来熟悉的欣赏与敬重又瞬间回归。

打开门的时候，面包店的香味很淡却很实地弥散着。不同于国内的“香精制造”。店里是很素雅的蓝灰色墙漆，不经意间安置着大幅的玻璃镜面设计。店不大，但看似不规则排放的十来个座位。有七、八个位置占着客人。大部分是美国人，也有几个是欧洲人的模样。他们安静地啃着面包，桌上放着杯咖啡，几乎都摆放了解放日报般大小的报纸。两个美国中年妇女端着杯牛奶，小声地窃窃私语。虽然吃着ANN并没什么特殊情怀的法式烤面包，但看着周围的环境，ANN的心很快就变得更安静了。是ANN喜欢的生活状态。

戴瑞很怀念这法式面包，当年在法国寄宿的时候，常常清早起床，第一眼望到它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买些食物和饮料都不像国内那些满街的便利店。”戴瑞想。“请给我一袋面包，能帮忙切片么？”他喝过两口咖啡，起身走到收银台前问收银的小姐。“小鬼，怕你路上饿着，收好。”戴瑞走回座位的时候把面包递给ANN，看着这小家伙抱过面包，很调皮地嘿嘿傻笑。

吃过面包，端着咖啡，抱着看似最通俗的切片面包，ANN跟着戴瑞走到门口停车的地方。停车场整齐地规划在路面上，而非像国内的陆中车库，昏暗沉闷。打开车门那一刹那才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佛罗里达的高温。ANN觉得自己误入火炉，顿时想起来“请君入瓮”。忍不住哈哈大笑。戴瑞被ANN的傻笑惊到。“怎么了？太热，脑神经融化、思维短路？”

“来俊臣接武则天旨，跑去把文昌右丞周兴请入木炭烧烤的大瓮，是为了让他认罪，俺们俩又没犯什么谋反的罪，怎么也自己跑到这翁里来了？”

“傻瓜，我们这是双宿双栖。”空调的风加速吹向车里，车开动不久，凉意便上来了。“我们去OUTLETS好么？”

ANN把抱着的面包放到后座，系上安全带，点了下头。“臭美，都不觉得累。”她心里嘀咕，觉得这时候如果戴瑞愿意好好休息一下，自己一定很快乐。只是他的身体他肯定比自己更清楚，也就没多说什么。

在ANN生活区域周围一共有两个比较主要比较集中的OUTLETS，平日里各种奢侈名品打折幅度比较大，如果经常逛的人知道，每过几周，都有几个品牌会加大打折幅度。并且，新款衣物，特别是包，会在新上市个把月后就大幅度降价了。然后停留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最终折扣点。戴瑞订的房间离稍小一些的PRIUEMOUTLETS更近，早上九点，车位还比较空闲。虽然居住在这个“购物小天堂”边上，但ANN并不常来逛街。她对品牌本身没有很清晰的认识。一路走去，几十个世界知名品牌，她也大字不认识几个。

戴瑞把后面三天的时间安排得很紧，他想好要带ANN去一次迈阿密。自从影片《迈阿密风云》播放后，那里就成为了全世界向往的旅游胜地。自己虽然走过美国很多城市和景点，却仍未曾去过迈阿密。他想借此时间去那里度两天假，一来散散心，二来带ANN开开眼界，也省了她自己跑去旅途的高昂费用。“既替她省钱，又给她最需要的。”戴瑞爱ANN，来美国的飞机上，他反复地这么告诉着自己。今天跑来OUTLETS，是觉得之后几日，要去迈阿密的，行程安排可能千变万化，现在能给ANN购置一些将来工作的必需品是很值得的。

ANN一手端着那铁，一手依旧挽着戴瑞，强烈的求知欲望立马涌到脸上。“我很土，除了Dior，Ammani，其他都不认识，我能重回一下社会课堂么？”。戴瑞喜欢ANN的好学，也乐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有放矢之地，于是就他知道的，一一告诉给了ANN。两人在店外走了一圈，戴瑞选了几家一来他自己喜欢，二来他认为合适ANN的店，最终拎着大小包走向了停车场。“环境是可以让人脱离内在条框的束缚的。到美国之后，我像忽然没有的约束，没有了制约，很随意。”ANN坐进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戴瑞，“就好像我不爱在家生活，更愿意住在学校，因为可以没有一些隐性的制约，可以每天到11点才回宿舍。并不是学坏，并没有不安。只是希望脱离开一些并不正确的视野。”

ANN的自尊心很强，也许是家庭传统的教育，她一直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礼物，尤其是贵重的礼物。可是遇见戴瑞以后，她觉得很奇怪，自己从来不拒绝他的礼物，像是和亲人在一起时的心情，很近，很熟悉，不需要推托。曾经别人拿起衣服在她面前比划，让她去试试的时候，她会不屑地走开。而今天，她却满心欢喜地走进更衣室。

“你是一个害怕被约束，却又自我约束很严重的一个人。这是一种自我的意识与固执的反抗。”戴瑞开着车，很认真地说。

车里很安静，只有绿树丛车窗边流走。

“累吗？需不需要回去睡会儿？”ANN打了个哈欠问戴瑞。

“我精神很好。哈哈，不过确实得回去了。你这可怜的小家伙昨天也没怎么睡，必须回去休息下。不然一直在这车里制造二氧化碳。”说着，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ANN心里嘲讽了下自己的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