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艇编队出港
在武装直升机战斗编组升空的同一时刻,两艘导弹驱逐舰、两艘导弹护卫舰伴随着20艘大型坦克登陆舰、两艘大型补给舰驶出了厦门军港。
这支登陆舰队穿过青屿、浯屿、五担、四担、三担、二担、大担、小金门诸岛附近海域,一路东去,40分钟后便驶进了金门料罗湾。驱逐舰和护卫舰在不远处担任警戒任务,登陆舰则直抵码头。后舱门徐徐放下,海军陆战队队员全副武装踏上了像手臂一样伸向海里的码头。
舒铁上校拍了几张陆战队员登陆的照片,然后上了停放在坦克登陆舰车辆甲板上的指挥车。这辆指挥车是TB82型装甲车的改进型,通常可以乘10名步兵的地方,改造时安装了功率强大的无线电设备。
此后,靠岸的登陆舰上陆续驶出了50辆水陆两用装甲车。陆战队员们登车后,水陆两用装甲车队便排成一路纵队,浩浩荡荡地向偏西方向驶去。
舒铁上校的指挥车行驶在最前面。这是他带兵的风格。他很欣赏美国陆军四星上将、当年的海湾战争总指挥施瓦茨柯普夫创造的一句名言:“下令要部下上战场算不得英雄,身先士卒上战场才是英雄好汉。”他觉得,指挥员身先士卒,战士们自然会英勇拼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征服它。平时训练他就是这么做的,如今走上战场,他更不会缩在后面。
装甲车队秩序很好。舒铁上校从指挥车的舱口探出上身,看到了堆在路在路口的沙袋,看到了一个个新挖的单兵掩体,甚至看到了一门歪倒在路边的大炮,但他没有看到一个敌人。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按说,陆战队在金门登陆毫无意义。但舒铁上校完全理解指挥部的意图。作战前动员时,他告诉陆战队员们:台军在金门经营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地下工事还是滩头抗登陆装置,都构筑得极为完备,我们登陆金门的主要目的,就是熟悉台军防御工事的结构,找出它的缺陷和薄弱环节,同时弄清它的火力配置的一般规律,这样,我们在下一步真刀真枪的登陆作战中,就能少付出一些代价。
排除掉装甲车队的轰鸣声,金门岛本身是安静的,丝毫感受不到战争的气氛。夹竹桃、三角梅热烈地开放着它们艳丽的花朵,相思树在微风中轻摇,款款如缠绵的少女,而树下的一丛丛剑麻,就是为了获得少女的芳心而舍命决斗的痴情人遗下的断剑了!
“多美的风景啊!”
舒铁上校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他想起了金门岛上这些相思树的来历。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对岸的厦门人到台湾拓荒,往返时都要在金门落脚。有个厦门人从台湾返回时,带了一些台湾相思树的树苗,他在金门落脚时,看到岛上无草无树,很荒凉,便分出几棵带来的相思树苗种在了金门岛。时间一年年过去,树苗一天天长大,后来它们自然繁衍,终于遍及全岛了。
舒铁上校是在一本书里读到这个故事的。书上还说,台湾、金门、厦门三地的相思树,其叶均为线状披针形,具3—7条平行脉,无毛,其花均呈金黄色。他见过厦门的相思树,现在看到金门的相思树,发现两地的相思树的确一模一样。他想,这两个相距不远的邻居几十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太不正常了。
脑子里刚冒出这些想法,舒铁上校的上身却像被野蜂叮了似的突然从舱口缩进了车里,他对着嘴边的感应器大声命令道:
“停止前进,准备战斗!”
没有响起预料中的枪炮声。
舒铁上校好生奇怪:不是说台军都撤走了吗,前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他按下一个按钮,指挥车前方一个隐蔽的喇叭里马上传出他的声音:“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
指挥车上装有监控系统,他从显示屏上看到,堵在前方路面上的近百名台军收起了手中的枪,陆续放到了地上。
“这是不是一个阴谋?他们把车堵下来,好让埋伏在附近的另一支部队进行静止打击?”
舒铁对这个并不担心。车上的电子干扰系统会引导导弹去打击假目标,而一般炮弹则根本奈何不了这种新型装甲车的甲板。相反,车上的自动指挥系统会立即作出反击,它是根据热辐射跟踪追击的,因此敌人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舒铁上校想下车看个究竟,被边上的作战参谋一把拉住了:“旅长,你不能去冒这个险,我下!”
舒铁上校知道作战参谋的理由是充足的,陆战旅最高指挥官不能牺牲在这样的地方,下一步的任务还艰巨着呢。
“好,你下去看看,谨慎行事。”
过了一会儿,无线电系统传出作战参谋的声音:“报告旅长,情况明朗,可以下车。”
舒铁上校下车后,径直朝作战参谋走去。
台军一名中校向他行了个礼,他举手还礼。
作战参谋向台军中校介绍:“陆战旅舒铁旅长。”
又向舒铁介绍:“台军驻金门炮团刘海鸥团长。”
台军中校说:“长官,我知道您的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舒铁上校有些不解。
“我们有东江舰队上校以上军官的名单。”
舒铁上校笑着说:“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心里却想:我们掌握你们所有少校以上军官的名单。
于是又说:“刘团长是高雄人吧?”
刘海鸥中校愣了一下:“长官怎么知道?”
舒铁上校说:“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他们早就认识,是老朋友,而不是敌对阵营的指挥官。这就是眼下刚刚揭开序幕的这场战争的微妙之处。
舒铁上校突然问道:“刘团长,你们怎么没有随大部队撤回台湾?”
“长官,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刘海鸥中校指着身后的近百名军人说,“他们都是我团的兵,可他们又都是金门人。也许正是我团金门籍的兵多,上峰命令我团担任撤退警戒任务,最后撤离。可他们不愿意离开金门去台湾,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不想丢下他们,劝他们一起走,可他们哭成一团,就是不肯走出工事。也许是拖的时间太久了,而我团其他官兵都已登船,大部队不能再等下去,怕遭贵军炮击,船就开走了,把我们弟兄抛在孤岛上。”
“不可思议。”舒铁上校说,“我还以为你们是自愿留下 的敢死队,准备打我们的仗击呢。”
刘海鸥中校一脸苦笑,他身后的兵表情冷漠。
舒铁上校又问:“你们站在这儿堵车又是怎么回事呢?”
“长官,前面不远就是金门县城,我们想请你们别把战车开到县城去。”刘海鸥中校恳切地望着舒铁上校,“大部队撤退后,民众吓坏了,怕你们来滥杀无辜。我想我们全副武装在县城走走,或许能让民众安定些。”
舒铁听了有些感动:“刘团长,你是个优秀的军人。你放心,我们决不会扰民,更不会杀人。至于装甲车,我们当然不会开到城里去。”
“谢谢长官!”
“都是中国人,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彭锐的错。请你们回去转告乡亲们,不用怕,大家同根同源,是一个大家庭里的人。”
刘海鸥中校点点头:“长官,你的话让我放心了。岛上的情况我们熟悉,不知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舒铁上校犹豫片刻:“你们不回去,会让民众误解的。刘团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留下来,我们有些事真需要你帮忙;你的部下则请回去,帮助我们向民众做些解释工作,稳定人心。”
“是,长官。”
“刘团长,等一会请你陪我去见见金门县县长,我们希望他继续把县长当好,保证金门民众能照常生活。”
“长官,您的诚心让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