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满杨柳岸
乐极生悲，”此话真的英明！
正当我们如胶似漆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原来，去音乐茶座的人，大都是一些歌迷。在阜城这个小地方，这些歌迷是见不着那些大腕名星的。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以林娜作为青春偶像，加以摹拜，以此寄托精神上的空虚。如今发现他们的偶像被我独占，心里如何不气愤呢。因此，来音乐茶座的人，日渐减少。而离去的，大部分是少男少女们。失去他们，就等于失去了活力，失去一切！开始时，我以为是天气转凉的缘故。有一天，我走在路上，一个小青年故意拦住我，给我一拳，还恐吓我说：识相点，快些离开林娜！否则，见一回打一回！只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我的缘故。我爱林娜，这有什么不对吗？这些歌迷也真是，我们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呢？
这些天，林娜似乎也不快乐，她显得忧虑重重，有时对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自从我明白了观众减少的原因后，我也懂得了林娜的心：她不想告诉我她的心事，可能是怕我多心！她既然不说，我也就不提，尽可能地在她面前装糊涂。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尽量不在公开场合见她，有时在公开场合见着她，我总是装着没看见她，低下头飞快地跑开；有时她要我陪她逛逛，我就说：外面太吵闹，不如待在家里！这些变化，没过两天，就被林娜查觉了。这以后，在公开的地方，她似乎也在有意地回避我。我们都清楚这一点，可是，谁都不说出来。我们精心地呵护着我们的爱情，尽情地享受着我们的爱情。这段时间，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如履薄冰。我每次去见林娜，行动总是十分小心，要不然，万一再被那些鲁莽的歌迷发现，我仍和林娜在一起，说不定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我打成残废。因此，约会前，我总要精心准备一番。首先，要挑选一双特别跟脚的鞋子穿，发现情况不对时，就赶快逃跑；然后，挑选一顶帽子戴上，尽量压低帽檐，再戴副墨色眼睛，遮住脸，让别人不容易认出我来；最后，走路时，身姿还要大摇大摆，做出大大趔趔的样子。如此，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是不容易一眼认出我的。
一天傍晚，我觉得十分无聊，无论是看电视，还是看小说，写文章，都不能安心！我想：还是去找林娜谈心吧！自从我和林娜相识以来，我们几乎都是夜晚相会，白天很少相见。可是，我担心这时候去找她，会被歌迷们发现，尤其是她的房东，每次去林娜那里，我总是觉得她的房东，躲在门后边耵着我，像提防小偷一样，使我觉得浑身像长了刺，很不舒服。同时，我又担心这时候见她，会给她添加麻烦。然而，这个时候，我实在想见她！在屋里转了几圈，我还是决定去见林娜。我心里很矛盾，就故意绕道走，不知不觉的就走上了泉河大堤。大堤上，不见人影，放眼望去，弯弯曲曲的大堤，就像一条巨龙，与天际相接。沐浴着一阵阵凉爽的小风，郁闷的心情被稍微吹散了一些。沿着泉河岸边，我独自往前慢慢地走去。
当我散步到往林娜家去的路口时，忽见林娜迎面走来，我欣喜若狂，心想：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心里正郁闷，没发排遣时，她就来了！
“真巧呀，”我一边迎上去，一边喊道，“亲爱的娜娜，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林娜惊恐地望着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想干什么？”她见我伸着双臂，要扑上去拥抱她，便后退一步，尖叫起来，“流氓！我喊人啦！”
“别喊！别喊！我是意中啊！”这时，我忽然醒悟过来，赶忙摘去眼镜，推正帽子，望着惊恐的林娜，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林娜惊魂稍定，注目着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道：“你怎么打扮成大侠的模样？你要是不说话，我还真以为是遇到一只大色狼呢。”说着，轻轻地在我肩头拍了一下。
“小心！”我说道，“我这只大色狼，可要吃你啦。”
“好呀，你就吃我吧！”
我们说笑着，打闹着。林娜忽然说道：“我们做个游戏好吗？”
“就我们俩，怎么做游戏？”我问。
林娜狡猾地眨着眼，倾我笑着说道：“猪八戒背媳妇！”
“不！”我反对说，“应该是〈天仙配〉一一路遇，才合乎实情！”
林娜不依，又跳又闹，甚至装哭，宛如耍赖的顽童。我扭不过她，四下里望望没人，便向她举起双手投降。然后，背起她，往前走去。
“难怪猪八戒背媳妇呢，”我说，“敢情这背媳妇的滋味，确实不错！”
往前走了一会，我只觉得腿弯里发软，但是没好意思说出来。抬头向前望去，刚好有一片杨柳林，柔柔的半绿半黄的枝条，轻轻摇曳着，似在向游人挥手致意。清澈的河水，倒映着这片柳林，甚有诗情画意。我停住了脚步，放下林娜。
“媳妇，”我深深池呼吸一口气，才接着说，“看，多美啊！”
夕阳挂在西边的树梢上，像一只大红灯笼似的，引人注视，惹人遐想，久久不愿落下去。绚丽的晚霞染红了河水，柳林，也染红了林娜那娇美的脸庞。这时，林娜更妩媚动人了。
我想起古人的诗句，脱口赞道：“真是‘夕阳照美人，颍河落日圆’啊！”
“你又瞎胡诌啦！”
林娜说这话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女人天生爱美，但是更喜欢听别人称赞她美；尤其是心爱人的赞美。她们的美丽，似乎就是为了男人的喜好。热恋中的男人，要是明白了这一点，就会省了不少心，再也不用猜想女人的心思，只管真诚地对她多喊几回：你太美啦！然而，这要发自你的内心！
夕阳留恋地向人间投下最后的一丝余辉，极不情愿地落下了。河边的柳林渐渐地朦胧在夜色中。隔河望去，已是万家灯火；河面上，也飘游着几点灯火，可能是回家的渔船。我们在河岸上坐下来，肩靠着肩，默默地望着深邃的夜空，遥想着我们未来的爱情。
也就是在这个夜晚，林娜向我彻底地敞开了心扉。她头枕在我的肩上，轻声地说：“其实，我的身世，早该和你说啦。只是我怕你小瞧我，我才没有和你说！
“怎么会呢！所谓英雄不论出身！”
林娜头枕在我的肩上，轻声地说：“我二三岁时，妈妈跟一个男人私奔了，爸爸为寻找妈妈，以补鞋为生，天南海北，到处奔波。因为带着我不方便，就把我交给了姥姥。可以说，我的童年是在姥姥家渡过的。小时候，看到别的孩子有妈妈疼，我就躲在屋里偷偷地哭。因此，我特别渴望爸爸能把妈妈找回来。过了几年，爸爸自己回来了，可是妈妈却没回来。我虽然失望，但是毕境有爸爸在，我多少又有了几分安慰。又过了几年，妈妈自个回来了。我十分高兴！可是，村里的人都瞧不起她！我们一家这才搬到西关外居住，凭着爸爸的补鞋摊，生活还可以！等我高中毕业以后，我就独自出来闯天下啦。”
“没想到，”我搂着她的肩膀，疼爱地说道，“你的生活，既曲折，又生动！我真配服你，对生活的适应能力！换了是我，就不可能有你这么坚强啦！”
“其实，我也很脆弱！也很胆小！”林娜声音有些低沉，停顿了一会，方才接着说道，“我害怕黑夜！每天晚上，我都要熬到很晚才睡；睡觉时又要蒙着头，感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如不这样，老是觉得黑暗中有一双奇怪的眼睛，在盯视着我。”
“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却和你说的完全相反！”我接着说道，“在我的眼里，你表现出来的，却是端庄的气质，雍容典雅的风度，笑对人生的大肚！就为这些，我才佩服你！崇拜你！真诚地爱着你！”
“别老是说我了。”林娜忽然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笑着说，“我这个人，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只不过识得几个字，明白一些事理罢了。”
“不！”林娜坐直了身子，马上反驳道，“你也太谦虚啦。谦虚过度，等于骄傲！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讨女人的欢心！但愿你不要花心！”
我们叙着话，不知不觉的，明月升起来了。河面上朦胧着一团迷人的光辉。这时，林娜忽然心血来潮，一跃站了起来，拉我一下，说：“来吗，陪我下河洗澡！”
我有些犹豫。时值晚秋，河水已是很凉啦，我不觉打了个寒颤。正想怎样才能劝阻于她，不料林娜四下里张望一下，便躲在一棵粗大的柳树后面，已经脱去了衣裳，向河里走去。我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脱去衣裳。我们赤裸裸地相拥，悄悄地走下河去。
月光下，林娜的玉体朦胧着诱人的光芒，突兀的乳峰更是叫人意乱情迷！她拉着我的手，向河水深处走去，冰凉的河水遮住了我们赤裸裸的身躯。我们悄无声息地在河水中嬉戏。我们拥抱着，亲吻着，品味着爱情的甜蜜，体验着回归大自然的激情！大堤上偶然有行人经过，不远处还有几点移动的渔火。在这么一个环境中亲热，紧张，刺激，林娜是异常的兴奋！兴奋得啊啊啊地喊叫起来。幸而声音很小，要不然，引来行人观看，可就不妙啦。我赶忙吻在她的唇上，双眼却不停地向四下里观望，还好，不见有什么动静！
我们相拥着，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喘息了片刻，方才向岸边走去。我搀扶着林娜，走上河岸。在水中，倒是没觉得冷。可是，从水里一上岸，夜风一吹，倒叫人浑身哆嗦起来。我赶忙抓过我的衬衣，将林娜身上的水擦干净，帮她穿好衣服。这时，我就像风中的一片枯叶，瑟瑟地抖个不停了。我哆嗦着穿上衣服，拉起林娜，沿着河岸边的一条羊肠小道，向前飞奔。这时候的林娜，哆嗦得也顾不上说话了，只顾跟着我往前跑。跑了一会，浑身有些发热，觉得不那么冷啦，也不再哆嗦了。
林娜喘着气说：“哎哟，别跑啦！我跑不动啦！”
于是，我们不跑了，手牵着手慢幔地爬上大堤，顺着东城河边的马路，往龙潭巷走去。
“今天，对于我来说，最愉快的一天！这一天，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我接着说，“我们的爱情永葆青春！”
龙潭巷口，林娜止住了脚步，转身望着我，说：“再见吧！”
我明白：她要回去准备一下，待会还要去演出呢。她既然不让我去她的住处，我只好止步。和她说声“拜拜”，眼望着林娜走向龙潭巷的深处，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