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我们分手吧
苏佳明的声音还在耳边，每一声狠狠地砸到小沫心上。上楼梯的时候，脚步一阵踉跄，跌坐在地上，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应声而落，擦着冰冷的地板顺着台阶一路“叮铃”滑下去，一个女生正好一脚踩上去，顾不得屁股摔得疼痛，小沫发疯般起身跑下去，女生慌乱的说了声对不起，惊讶地边走边回头张望满脸是泪的小沫。
项链掉下的那一刻，小沫清晰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脏了，它脏了，看到它脏兮兮丑陋的样子，小沫顿时面如死灰，同样脏的还有自己……
这条链子突然掉了，这……是上天的暗示吗？暗示自己和苏佳明之间已经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吗？
狠狠地咬住嘴唇，抓住洁白的衣角使劲儿擦，终于擦干净了，看到它重新熠熠闪耀的样子，小沫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链子脏了可以擦干净，可是人脏了，要怎么擦才能干净？
靠着楼梯口的扶杆，小沫把头深深埋进膝间，闭着眼想了好久好久，打开手机：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忘了我！
收件人：苏佳明。
之后关了手机。
宿舍的人都睡了，黑暗像是某种妖冶的蔓草疯长出很多丑陋的长长的双臂，死命地钳住小沫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依稀中可以听到宿舍其他人睡觉时发出的均匀呼吸声。
小沫把头深深蒙在被子里，咬着嘴唇努力不出声，大片大片的泪水无声无息淌过双颊，滴落在身底下蓝色的床单上，忘了关的窗户，有风柔柔进来，顿时，脸上一片冰凉。
好冷！用力蜷着身子，还是浑身发抖，闭着眼，想要睡着，脑子却愈发清醒，那些美好的温暖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挑战着她的承受底线，赶都赶不走。
醒着哭，哭着醒。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拍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奇丽瞪着黑油油的眼珠子。
“要迟到了，怎么还不起床啊，怪了，平时总是你第一个起的啊！”
小沫起身洗漱，奇丽坐在椅子上等她。
当小沫正面对着她的时候，奇丽忍不住大叫：“你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很红吗？”小沫没有回答她，反问道。
看到奇丽点头，转过身，拿出一瓶珍视明，滴了几滴，照了照镜子，虽然还有些红肿，不过看上去好多了。
“走吧，要迟到了。”小沫拉起奇丽。
“喂，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下火车后被虫子咬了。”
“真的？”
“嗯。”
印象中，小沫从不说谎，奇丽撇了撇嘴，没再问什么。
刚下楼，就被一个人拉住胳膊。
是苏佳明，双眼通红。
小沫别看脸不看她，奇丽惊讶的看着他们。
“为什么突然提分手？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苏佳明像一个怒吼的狮子，使劲儿摇着面无表情的小沫。
小沫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说啊，说啊！”小沫沉默的表情彻底激怒了苏佳明，他疯了一样捏着小沫的胳膊。
“我不喜欢你了。”
苏佳明有一瞬的怔住。
“我要你看着我说，你看着我。”苏佳明咆哮道。
小沫缓缓地转过头，冷漠的看着愤怒的苏佳明。
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表情是苏佳明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突然放开了小沫，力气之大让瘦弱的小沫差点跌倒。
盯住小沫的眼睛，静静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中的凄凉让小沫努力建起来的防线差点沦陷，而后，大踏步转身离开，擦肩的那一瞬，似乎有泪从他脸上淌下。
“小心。”奇丽扶住几近摔倒的小沫，她脸上的绝望让奇丽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不然怎么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分手。
“我没事，走吧。”小沫转过脸，给奇丽一个安慰的笑容，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边。”奇丽拉住她，这已经是小沫第三次走错方向了。
掏出手机，让辛语帮她们请假，奇丽拉着小沫来到不远处僻静的假山处。
任由奇丽拉着她绕过教学楼，来到这里，然后坐在旁边青石凳上，她似乎一点意识都没有。
“不是要去上课吗？”没头没脑冒出这句话。
“大小姐，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上课吗？”奇丽担忧的看着神情恍惚的小沫。
别人不知道，但奇丽绝对知道小沫对苏佳明的感情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把他当做呼吸，当做生命的爱，她执著地等待了整整五年才盼到的爱情，居然不到一个月，就突然分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沫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眼里的痛楚以及绝望让奇丽担心无比。
“哭吧，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小沫还是沉默。
“小沫，你别吓我，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奇丽着急的看着她。
突然小沫抱住奇丽，靠在奇丽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是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吗？”小沫撕心裂肺的呼喊回荡在寂静的周围，有几只鸟儿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拍拍翅膀冲向不远处的蓝天。奇丽轻轻地拍着小沫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让她好好痛哭一场吧。
大概哭了半小时，奇丽的背后一大片濡湿，小沫止住哭声，松开手，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奇丽抬起她的头，看着她，她在期待小沫说点什么，眼神中的担心清晰可见。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十分钟。奇丽有足够的耐心。
终于，小沫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发生的一切，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奇丽觉得她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偶尔，有几只鸟儿从她们头顶扑瑟瑟飞过，小沫的声音柔和地，清晰地传入奇丽的耳中。
奇丽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天小沫竟然遭遇到如此劫难，她紧紧地握着小沫的手，因为此刻，她的十指冰凉。
故事讲完了，小沫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心灰意冷，就像被突然判了死刑的病人，放弃挣扎静静等待死神的召唤。
“小沫，你一定要好好的，要知道还有很多人担心你，你妈妈，我，还有程颢，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奇丽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单薄的小沫，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任由她抱着，奇丽静静地不说话，眼神空洞。
“小沫，有些事发生了，既然无法挽回，就不要在折磨自己了。改变所能改变的，适应所不能改变的。生活还得向前，只有好好地活着，才有希望。”
“小沫，就算你再怎么难过你也不能折磨自己，如果阿姨知道了，她该有多担心。”
奇丽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但有一句话，她听得很清楚。
改变所能改变的，适应所不能改变的。
是的，她要努力，用力，费力，重新适应没有苏佳明的生活。
想到这里，小沫起身，奇丽问她干什么，她简短的回答了声上课，眼神没了痛楚，却异样清冷，奇丽担心的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走错方向，笔直的走向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安静地写着作业，奇丽看着她，叹息了一声，也转过头继续看书。
从此以后，小沫变得更加安静，总是安静地上课，安静地吃饭，安静地走路，安静地睡觉，有时一整天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校园里小沫和苏佳明分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每次奇丽和小沫并肩走的时候，背后总传来好事者低低的议论声，“据说她和苏佳明分手了，那么优秀的男生，唉，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谁知道呢？分了更好啊，这样其他的女生就有机会了啊，像苏佳明那样的男生，那个女生不喜欢。”一个女生兴奋地说。“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你，你哪一点能比上她？”女生的议论还在继续，奇丽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人顿时噤声了。
奇丽看着旁边静静走路的小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她们议论的是其他人，而不是她，段小沫，苏佳明的前女友。
这样静静的小沫让奇丽觉得害怕，她宁愿她歇斯底里，暴跳如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的让人心生寒意。
“奇丽，今天的最后一道翻译题你做完了没有，回去让我看看。”
“啊，什么，哦哦，好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