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可怜的表姐
章若下班回家,开门的是笑脸相迎的表姐。她就知道,妈妈是把表姐叫来以身说法了。不过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所以对表姐也很热情,全然不不她当做妈妈的救兵来看待。她拉着表姐的手在客厅里坐下,亲热地说:表姐,你还是那么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睛、浅浅的小酒窝,身材也保持这么好,从背后看还真像个大姑娘呢。听章若这么一说,表姐顿时兴奋得满脸菊花纹,她害羞地说:看看我都成快不成人样了。倒是你越长越漂亮了,小时候可是有明的小偏头小抠妞,如今我和你走在一起,简直像两倍人,哪像个表姊妹的样子。爸爸说,你可别这么认为,小时候她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了,整天吵着要去给她姨妈当女儿,总说我们都不亲她不疼她。表姐说:姨夫,你别在提以前的日子了,我是一步走错步步错,后悔也没有用了。说着眼圈就红了,妈妈和爸爸赶紧安慰表姐。
表姐是姨妈的女儿,上边有两个哥哥,她是最小的也是姨妈唯一的女儿,因此在家中的地位是无人能比的。她从小就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尤其是姨父把表姐像命根子一样看待。姨妈曾笑他:如果女儿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满足她。姨父的溺爱、姨妈的娇宠、哥哥的疼爱让她从小就开始羡慕表姐,觉得表姐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母亲曾经说过:一个人一辈子的福报是有数的,年轻时享福不算福,年老时有福才算福。有的人年轻时很享福,但中年以后却受很多波折;有的人在年轻时把一辈子的福报都享尽了,到了老年却要很多罪。可能是因为表姐享福太多了吧,所以才会遇到后来的挫折。
姨父很溺爱表姐,所以在他被调到一处离家几十里的乡镇任书记时,他自作主张将表姐从县城的一所中学转到他任职的那个乡镇中学。这恐怕也是姨父后悔一辈子的一件事。本来他是想把表姐带在身边一是便于照顾,二是他不能忍受一周甚至一个月才能见到自己的掌上明珠一次。八十年代的乡镇干部还没有配车,他们上班也是乘公共汽车,再加上道路不畅,出行很不方便,所以那时候的工作人员都是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次,所以姨夫就选择了将爱女带在身边。其实表姐那时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可姨父总把她当做一个孩子一样的宠着。从县城养尊处优长大的表姐一到小镇就成了一道风景线。她漂亮的长相,时尚的服饰,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那时候,表姐常骑着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带着上海牌子的手表,身着红色衬衫,黑色喇叭裤、脚蹬高跟皮鞋,出现在众人的羡慕的目光中。每次逢年过节到外婆家,表姐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人们常叫她“大小姐”、“小洋妞”,她总是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看起来格外好看。因为表姐太突出了,她成了班里男生爱慕的对象,后来就有同学开始追她。最后,经不住花言巧语的诱惑,情窦初开的表姐早恋了,在她十七的时候。这下可把姨父姨母气坏了,尤其是在姨父那里,女儿早恋就像地震一样。他找到那个勾引女儿的男生,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男生就放弃了高考,辍学了,表姐当然也是名落孙山了。当姨父准备给表姐在县城安排工作的时候,却听到了女儿私奔的消息。
颜面扫地的姨父在亲戚邻居面前声明和表姐断绝父母关系,尽管后来表姐也托舅舅和爸爸给姨夫讲情,但姨夫却说,就当他的闺女已经死了,只死也不认她。倒是姨妈心软,见生米煮成熟饭,无法改变现实,偷偷地认了亲,在表姐生孩子的时候,她还瞒着姨父去照顾她,因为表姐没有婆婆。表姐的女儿三岁的时候,才五十多岁的姨父因肝硬化而去世了,下葬的时候,表姐是哭得最痛的那个人。她几次哭晕过去,显得悲痛欲绝,因为她知道世界上最疼最爱她的人走了,而她却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她一边拍打棺材一边打自己的脸,打着哭着喊着:“爹啊,女儿对不起你啊,你要是能活过来,要我的命都中,爹爹,爹爹。。。。”表姐痛哭,把别人也感染得直抹眼泪。舅妈对母亲说:她不是哭她爹,她是哭她自己,当初不听他爹的话,非要嫁给那个一穷二白的二流子,现在看看过的啥日子。又是哄孩子、又是上街卖菜,连吃饭都成问题。母亲摇摇头说,这都是她的命啊,年轻时太享福了,所以现在受点罪。舅妈说,遇见个那样的男人,她要受一辈子的罪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苦在面前。
前些年,表姐倒是常常来的,来时带一些自己种的粮食或者瓜果蔬菜作物,走时,母亲的旧衣服、章若的旧衣服她都带走了,给自己和女儿穿。当然母亲免不了要给她一些钱作为车费路费。在县城的两个哥哥也是没少接济她,就这表姐出现在亲邻面前仍是一幅寒酸相。尽管表姐不和任何亲戚诉苦,但大家都能从她渐渐苍老的容颜、不合时宜的穿着、牵强的笑容看出她的生活状况。表姐成了同情对象,也成了不听父母话落个不好下场的典型。
从表姐给她开门的时候,章若就明白了妈妈的意图。只是她从心底很不赞成母亲的做法,拿别人的痛苦来改变自己孩子的决定,要知道越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他的自尊心和自卑心同样强烈。因为表姐得到母亲的不少帮助和恩惠,所以她情愿忍受痛苦来完成姨妈交给她的任务。想到这些,章若对表姐充满同情,唉,可怜的表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