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 撤军行动
萨德斯海军少将一夜未眠。当他率领的庞大舰队穿过晨雾驶近金门料罗湾时,他下达了第一个与战争有关的命令:
“战斗部署!”
在离料罗湾两海里的地方,舰队停止了前进。站在“尼米兹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萨德斯将军看到料罗湾停满了驱逐舰、护卫舰、运输舰等台湾军用舰艇和一些大型民用客轮。他真替这些舰船的命运担忧。假如天外飞来几颗导弹,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搞不懂台湾为什么敢这么大模大样地撤退?他们不怕遭共军袭击吗?如果中共空军战机此时飞临料罗湾上空,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别人怎么看,萨德斯对台湾海峡两岸的军事实力有自己的判断。在美国军界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台湾的武器装备和战斗成员的素质优于大陆,大陆在武器装备、战斗成员的数量上占绝对优势。萨德斯曾向他的直接上司阿玛索夫将军指出过这种看法有多么危险。他的上司回答说:“持这种看法的人不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就是出于无知和偏见。当然,在我看来,这并不奇怪。几十年来,我们的军队所以存在,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对抗共产主义。我们甚至不敢正视共产党国家的强大。”
萨德斯认为他的上司分析极为深刻。在美国,的确有人,有许多人,不敢正视共产党中国的日益强大。但他知道,共产党中国的海、空军现代化建设却是卓有成效的。他不会忘记那次他率领小鹰级航空母舰在太平洋上与中国军舰遭遇的情景。
那次,小鹰级航母编队在太平洋的咽喉要冲巴林塘海峡进行训练。8时45分,一架美国F/A18大黄蜂攻击机在附近海域发现了一艘悬挂五星红旗、八一军旗的大型军舰。
萨德斯海军上校接到报告后,立即命令两架侦察机前往进行超低空侦察,并派出五架战斗机在周围三海里范围内凌空盘旋。接着,航母编队的八艘大中型舰艇也向那片海域驶去。双方距离不远时,萨德斯海军上校一眼就认出那是中国海军舰艇学院的“郑和号”远洋航海训练舰。他记得中国军舰的舷号都在三位数以上,可这艘舰的舷号却只有两位数—81,中国人称它“八一”舰。
“请问你们是中国海军八一舰吗?”萨德斯命人通过甚高频电话问道。
他听到对方用熟练的英语回答:“我们是中国海军八一训练舰,正在进行学员远航实习训练。”
萨德斯海军上校点点头。他认识中国海军八一舰。那年,首次代表中国海军访问美国的八一舰,舰首挂着红色花环,缓缓驶入夏威夷珍珠港。它的泊位在中心泊位第26区,刚好等于八一舰长度:132米。码头上,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杰里迈亚四星海军上将、第三舰队司令多塞海军中将等十几位海军高级将领和萨德斯海军上校等几千名官兵,还有夏威夷州州长韦西等社会名流数百人,默默注视着中国军舰靠码头的每一个动作。只听到几个干脆利落的口令,庞大的军舰便严严实实、稳稳当当地靠上了码头。作为航空母舰舰长的萨德斯心里暗暗叹服。后来,他又与1000多名海军官兵一道登舰参观,发现舰上设有卫星导航仪、GPS全球定位系统等先进的导航设备,以及全自动火炮、火箭深弹发射器等武备装置,并设有教学指挥中心和教学彩色闭路电视系统。学员在这艘舰上,可同时进行航海、观通、机电、武备、船艺、医疗等40多个科目的实习训练。
从这艘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远洋航海训练舰上,萨德斯海军上校看到了中国海军的飞速发展。没想到,现在又在太平洋上与它相遇了。萨德斯将军很想看看中国海军官兵的素质究竟怎样。
“我们也在这个海区训练,愿与贵舰同行。”
打过招呼后,萨德斯立即命令一艘巡洋舰从八一舰右舷直插过去,在离八一舰300米时,“哗”地向左大转向,经八一舰后方绕到左舷,与八一舰等速航行。然后指挥其它舰艇在周围散布开来,把八一舰围在中间,并令直升机升空盘旋。萨德斯将军想看看中国海军官兵的心理素质如何。这样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八一舰仍没有出现任何紧张的迹象,依然按既定航向、航速前进。
萨德斯亲自打开甚高频电话:“贵舰训练有素,不愧是中国海军的骄傲。谨向贵舰官兵表示钦佩和敬意。祝你们一路顺风。”
双方互相鸣笛致意。
中国海军的训练有素给萨德斯留下了良好印象。他因此不能理解眼前的料罗湾这种旁若无人的撤退行为是一种狂妄无知还是一种侥幸冒险。他相信,中共海军一旦出港,停泊在料罗湾的所有舰船都将遭到灭顶之灾,一艘也跑不掉。
想到这一层,萨德斯将军有些紧张:历史真的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啊,上个世纪,美舰在这片海域曾为台湾军舰护航;今天,美舰来到料罗湾仍是为它们护航。两次护航,面对的是同一个尴尬的问题:打,还是撤?上一次,美舰闻炮声而走;这一次,怎么办?
萨德斯将军把目光投向右舷方向。清晰的海岸线、坦荡荡的沙滩、茂密的树林、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那就是厦门,爷爷当年访问过的厦门。爷爷访问厦门是一个精彩的故事,现在,在同一条航线上,又一个故事徐徐展开。这不是一个值得向后人夸耀的故事。轻轻摩挲着爷爷留下的银牌,萨德斯将军有一种把舰队开去厦门的冲动。他看到南普陀寺了。美国舰队上个世纪赠送的三尊白玉佛像还在吗?没有人回答他,萨德斯将军听到的除了海潮声,就是料罗湾码头的喧闹声。
他把目光移向料罗湾。
撤退的队伍已经在登船。固定码头不够,启用了活动码头。至少有四艘船在同时上人。码头上人满如蚁,乱哄哄的一片。士兵来回走动,车辆往返疾驰。有几架飞机在料罗湾上空盘旋,担任警戒任务。在萨德斯将军看来,几架飞机根本顶不了事,中共空军在前沿基地至少部署了400架飞机,三五分钟内就能赶到料罗湾上空进行空袭。可码头上这些人似乎并不惊慌,他们仿佛根本意识不到危险的存在。萨德斯将军对东方人的这种行为方式实在不能理解。当他再把困惑的目光移向厦门时,越发觉得那座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城市充满了神秘色彩。
在离料罗湾不远的一座坚固的地下工事里,刘海鸥中校和他指挥的炮团却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刘海鸥中校指挥的炮团装备有36门M109A2自行火炮。这种火炮重24吨,口径为155毫米,射程可达15公里,动力系统为8缸405马力柴油发动机,辅助火力为置于炮塔顶上的一挺12.7毫米机炮。刘海鸥中校对这种火炮的杀伤破坏效能很满意。不过,刘海鸥中校仅在演习时检验过它的威力,至于投入实战后有何作为,他一无所知。他想,现在该是它抖抖威风的时候了。
但是,撤退行动开始之后,共军却毫无动静,仿佛他们什么也没发现。刘海鸥中校知道,对岸那些山头上,以及距此不远的浯屿、青屿、大嶝、小嶝、角屿等小岛上,遍布着共军的陆、海、空军观察所,金门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它们的临控之下。他无法理解共军对金门大规模撤军保持沉默的动机。
参谋长提醒说:“共军沉默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大阴谋。”
刘海鸥同意这个看法:“共军先松懈我们的斗志,然后来一个突然袭击,让我们来不及作出反应。”他要求参谋长通告全团官兵,不要被共军的假象所惑,务必时刻保持高度警觉。
时间如水般流逝,共军始终未发一枪一弹。
刘海鸥中校等得不耐烦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地在指挥所里走过来、走过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的。
参谋长与刘海鸥共事多年,从未见他情绪如此浮躁,隐隐地便生出一些担心来。
“团座,共军不动用武力阻挠我军撤退,正是我们期望得到的结果。现在看来,共军沉默并不一定表明他们隐藏着阴谋,相反倒有可能是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什么?”
“害怕庞大的美国舰队。”
“你错了。共产党都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
“我找不出他们无动于衷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蔑视!对我们的极大蔑视!”
参谋长怔怔地看着刘海鸥,他觉得团座纯属钻牛角尖:“团座,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想想:瞧,我们大摇大摆地走了,他们无可奈何!”
“就这么轻易把我们守了几十年的地盘拱手让给他们,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莫非你要真和他们打一仗,打输了心里才痛快?没人愿意打仗,这你知道。我不管共军出于什么动机,只要他们让我们从从容容地撤走,我倒要高看他们几分。都是中国人,打来打去未必就有什么趣味。”
参谋长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刘海鸥的头上,一下子把他打清醒了。共军不发一枪一炮,也许正是姑念大家都是中国人吧。厦门是母亲的故乡,你未必就希望它遭受炮火的摧残。这么一想,刘海鸥中校的情绪立即平静了下来。是的,没有任何理由希望共军的炮弹落在头上,能够顺顺利利地撤走,就该谢天谢地谢共军了。
萨德斯将军没有刘海鸥中校这么多翻来覆去的怪念头。他站在“尼米兹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目光一会儿落向料罗湾,一会儿又移向厦门。没有响起预料中的弹炸声,他感到幸运。
“情况怎么样?”阿玛索夫将军在电话里急切地问道。
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非常平静,长官。”
“没有发生敌对行动吗?”
“没有,长官。”
“谢天谢地。不过,中国人真让人难以捉摸。”
“的确奇怪,好像双方事先有默契似的。我甚至觉得我们赶来护航有些可笑。”
萨德斯将军凝望着料罗湾码头。他发现,码头上的秩序比刚开始要好一些,似乎他们不是在敌方的大炮射程之内撤退,而是排队登船去旅行。他不禁叹道:美国人真应该花点时间好好了解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