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代风流
蒋介石的固执,也不是没有人说得动的,那就是他的夫人宋美龄。这个美貌女子坚持要来西安,临走之前,她还在南京表演了精彩的一幕。
西安事变发生后第二天,一大早,国民党大员们就齐聚于丁字桥中央党部礼堂,召开中央临时紧急会议。会上大家议论纷纷,有的主张讨伐,有的坚决反对,渐渐地讨伐派占了上风。
正争论着,宋美龄等人便闯了进来。
宋美龄当众指责何应钦道:“何总司令,一切事情我都知道了!现在我来问你,你这样做是何用意?假使发动战争,你能善后么?你能救委员长么?我现在老实告诉你,你这样做简直是想谋害他!”何应钦一听,脸色大变。
“何总司令,这是你在指挥,要是别人,我一定当他是异党分子看待!”宋美龄毫不客气,板着面孔一字一句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旦出了问题,连你也跑不了!”**何应钦也很矛盾,他既想讨伐,又怕万一不成功后担责任,只能一个劲儿搓手,冲着宋美龄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么照夫人的意思,应该如何?”
“应该停止军事行动!”宋美龄斩钉截铁:“马上停止讨伐!”“夫人”,何应钦故作为难状,意在推卸自己的责任:“讨伐是会上大家通过的,不是一两个人的意思。”宋美龄说:“要不,你就重新召开会议,我和子文、祥熙都出席!免得让你为难。”
“不、不、不,夫人不必劳驾。救出委员长是我们大家的责任。”何应钦满脸堆笑,狡猾地试探道:“但今天已经通知二十个师出发了!”
“二十个师也得马上调回来!”宋美龄毫不退让:“何总司令,这种事能闹着玩吗?你以为武力讨伐真有把握吗?你未免太乐观了!好多外国朋友告诉我,为这件事一旦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西北方面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广东、广西、云南、湖南、四川、山东、河北、察哈尔、山西、绥远和宁夏等各地的军事政治负责人,眼下都在相机而动,谁愿意花大力气帮你发动战争,我看到时候也许他们全会跑到张、杨那边去!”
“这个!”何应钦答道:“这个问题我也曾想过,戴笠那边可以派人前往各地设法收买。”“收买?”宋美龄冷冷地说:“别做梦了!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想在这次冲突中扩充势力,谁还会等着被你收买!”
“是的,夫人。”面对宋美龄的咄咄进逼,何应钦不得不做出让步,“那么照夫人的意思,现在我们应该先做什么呢?”“派人到西安去!”“这怎么可以?”何应钦假装吃惊:“那不太危险了么?而且西安附近已经开始轰炸了。”
“我说过我要你停止一切战争措施!我明天便派端纳到洛阳,转赴西安。子文也去,我也要亲自去!”“夫人,”何应钦还不死心:“我看夫人就不必去了。那太危险了。冯焕章副委员长愿意代替委员长做人质,就让他去一趟好了。”“不!谁也代替不了我,我要亲自去。”宋美龄说一不二。
“实在太危险了”
何应钦忙劝道。宋美龄打断了他的话,说:“告辞了!”话音一落,穿上皮大衣,戴上白手套,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会议不欢而散。
宋美龄启程飞抵西安,就在飞机滑行停下之前,她悄悄将一支左轮手枪塞到端纳手里。*她恳求道:“请你答应打死我,如果士兵碰我的话,请你开枪吧。”
端纳耐心地望着她说:“委员长夫人,士兵是不会碰你的。”
“请答应我吧。”她说道。
少帅张学良是第一个迎接他们的,他显得很疲倦,也许还有点负罪之感。
出身的相似、年龄的相似、通英文、受过西方教育的影响,使宋美龄与张学良之间有着远比蒋介石更多的共同语言。宋美龄认为,蒋介石是还能够算得上英雄的,然而与心胸狭隘好猜忌的蒋介石截然相反的张学良相比,张学良身上那种敢作敢为的豪气和真性情,属于更高境界的英雄。美人羡英雄,后人甚至无法猜度,宋美龄对张学良超乎寻常的关心和爱护,在性情相投之外,是否还带有一种为蒋介石的偏狭的补偿。
同样,英雄爱美人,张学良获得自由后有一句感慨:“宋美龄活着一天,我也能活一天。”这对形容宋美龄与张学良之间的保护神关系再合适不过了。作为一个曾经权力欲望强烈、以善于作秀的政治图腾出现的宋美龄,惟在与张学良这种真性情的人交往中显示出真挚细腻的情感,这种非比寻常的柏拉图式情感,出现在这两位特殊身份、特殊命运的人之间,不可思议却又至诚至信,且顺理成章。
宋美龄与张学良握手,表面上,一切都很随便,但透过手掌心传递着一种隐形的热流。*在西安这种特殊环境里,宋美龄和张学良没有说几句话,“我要喝点茶再去看委员长。”宋美龄说。
当宋美龄走进蒋介石房内时,蒋介石惊呼:“我知道你会来的,今早我阅读《旧约全书》中耶和华将有新作一句,他将令女子护卫男子。”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当她出来时,她说他仍然很坚决,不可动摇。她、宋子文和端纳走出到花园里。他们一边在微弱的灯光下踏雪走着,一边掂量着他们日益严重的问题,虽然很明显少帅是反对继续拘留的,但在那一群人中只有他一人是这样想的,而其他人跟委员长是一样固执的。
少帅忧心忡忡,他想来了一个荒唐的计划,冒死将蒋氏夫妇带出西安。他说:“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恐怕我们要打出去。那将是很悲惨的。”
宋美龄怎能同意?她要体面地离开西安,而不是像一个罪犯那样溜走。少帅神情沮丧,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悄悄地对宋美龄说:“他是共产党人,名字叫周恩来。他想和你谈。”十年来,她和蒋介石都没有和共产党人说过话。她朝端纳看去,问道:“我该见他吗?”端纳说:“别说废话了。当然见他。”口气里已是把希望系于他身上。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周恩来来了。他是个精明自信的人,大约三十几岁。他所代表的人民军队还驻扎在离西安很远的延安,没有参与扣留蒋介石的行动。他与宋美龄谈了几小时。周恩来描述了西北的问题,谈到古老的腐败政府的故事。宋美龄坚持中国必须统一起来以增强自身的力量。
她说;“我们中国人必须停止打来打去。”
周恩来答道:“我知道,我们共产党人几年来一直是这么对你们说的。”
谈到后面,他们找到了共同语言。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得多。周恩来去说服东北军、西北军将领们的工作;宋美龄去吹蒋介石的枕头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的一幕还得由蒋介石来唱。
张学龄进来了,蒋介石躺在床上说:“我这次在西安栽了一个大筋斗,名声、地位、尊严全毁了。一个国家统帅走上了这种末路,在人们心目中还有什么分量呢?对于汉钦、虎城和周先生,我绝对没有话可说,你们确实待我不错。可事情已经陷入这步田地,我日后领导政府,怎么发号施令呢?汉钦,你成全我吧,我想好了,还是把我和美龄一块处置了干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说罢便“呜呜”地哭起来。蒋介石很了解张学良,知道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便使出这一招数。
这一招很灵,一下子把张学良挑逗起来:“我愿跟你一起去南京,负荆请罪!一言九鼎,让天下人看看我张学良!不管别人允许不允许,我决定的事情,都由得我。”
张学良的举动,不是意气用事,他的用意很深、很深。其一他保证了蒋介石的安全;其二他给足了蒋介石面子,便于蒋介石领导全国抗战;其三他与宋美龄的关系,蒋介石杀不了他,他在息烽钓鱼,是一个隐形的监督者,蒋介石有负于他,即使蒋介石心中无愧,夫人美龄是不安的,蒋介石不抗日,夫人一关就难过去。
蓝蓝的天空下,一架白色的飞机,满载着全中国人民的希望,展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