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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瑶 《逃》 言情小说 2009-11-14 17:0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440 · CHAPTER-00021760

灰色空间,狭小,昏暗,不安,躁动,没有的舒缓的钢琴曲,没有调酒师,但林佳夕却喜欢这里,就因为这个酒吧附近是这个省最好的大学。

刚到这座城市时,林佳夕觉得自己好渺小,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仿佛只要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到老远的陌生的地方。18岁的女子,美好而无知,红绿灯闪烁,哪里才能让流浪的脚步停一停,歇一歇呢?她努力地找工作,是的,很努力,因为她要吃饭要睡觉要活下去。那段时间很苦,也很累,每天走几十里的路,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累了,坐在公园的石凳里打会盹,渴了,喝点在公园小湖里装的水,饿了,吃点面包屑和方便面。可她却觉得很从未有过的快活,每天都充满了希望。最后,她找到了灰色空间,或者说是灰色空间收留了她,无论如何,总算可以停下来了。

一开始,她很不习惯酒吧里的生活,灰暗得让人窒息,五彩的灯火闪烁着不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原始的近乎兽性的狂躁。可是,很快她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喜欢上在黑暗与狂躁之下的安全。她很少与顾客甚至是同事搭话,这么多年来,她学会了安静与冷漠。这种与酒吧极不相称的淡漠,就像滚烫的开水上浮起的一块冰,融不掉,化不开,却又无法让这锅开水有丝毫的冷却。

“来杯啤酒。”一个男生从舞池跑过来,气喘喘吁吁地说。

林佳夕熟练地打开啤酒,倒满一杯递给他,看也没看他一眼。

“这就是你对待顾客的态度吗?”男生喝了一大口啤酒,似笑非笑地说。

“那你希望是怎样的?”林佳夕冷冷地回答,依然不看他一眼。

“至少应该礼貌地看顾客一眼吧,当然,最好还是面带微笑的。”

“您老慢用!”林佳夕瞟了他一眼,淡然一笑。“小果,你照看一下吧台。”她对身边的女孩说,然后就径直走向舞池。劲爆的舞曲淹没了她,她把自己的四肢、身体、头发都融入了这音乐、这节奏,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筋疲力尽地回到吧台,汗水从头发上往下滴,身上还腾腾地往外散发着热量。

“跳的不错嘛。”

林佳夕没想到刚才那男生还没走。“是吗?谢谢。”她安然一笑,剧烈的运动使她的神经很兴奋。忽明忽暗的灯火里,她看到一张清瘦的脸,棱角分明,头发有点凌乱,似乎还残留着没有挥发尽的汗水,宽大的T恤,随意地套在他身上。林佳夕突然一愣,恍惚间,自己仿佛见过眼前这人,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该走了,”男生付了钱,继续说:“我叫张阳,就在你们酒吧旁边的学校念书,有时间可以到我们学校走走,我想你会喜欢那儿的。”

“嗯,我会的,我喜欢,学校里的感觉。”林佳夕的话里,带着几分向往与羡慕。

时间,在交错的音乐与灯光间流淌。林佳夕慢慢地和大家熟起来,她开始对别人笑,和他们说话。小果和大伟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小果比林佳夕小一岁,性格外向泼辣,很讲义气,大有现代版的侠女的感觉。大伟年龄最大,刚满二十,他也和林佳夕一样,话不多,却天生的一副好嗓音,唱起情歌来惹得不少女生尖叫。

日子过得漫无目的,倒也轻松自在,只是很多时候,林佳夕会莫名的失神,难道就这样了么?她的生活,她的人生。接下来的一年、三年、十年、二十年……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她记起曾经的骄傲,曾经的梦想和追求,想起曾经想过的无限可能的、满是灿烂的未来。可现在,她什么也看不到,想不到。明天,对她来说,就像茫茫大海上的雾,灰蒙蒙的,她看不到,雾的那头,会有什么,能有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

“夕,咱去踏青吧?”小果看林佳夕老沉闷的样子也很难过。

林佳夕一愣:“没发烧吧,你。不工作啦?”

“哎呀,我是说真的!”

“鸟话,从这去郊外少说要三个小时,你准备旷一天工呀?”

“谁说要去郊外了!”

“那……”

“S大,就是咱酒吧东边的那个大学,里面有很多柳树,现在正是长柳絮的时候。”

“真的?”林佳夕眼前一亮,“可是……”

“可是什么呀,大门敞开着,没人会拦着咱们。再说了,我们换上简单点的衣服,不跟里面的学生一样吗?”

“那店里的事怎么办?”

“让大伟搞定就行了,下午本来就不太忙,老板下午也不会过来,就算过来,我们就出去一两个小时,他也不会说什么。”酒吧的老板平时都不在,听说他在外面还有很多业务,所以,酒吧平常都由大伟打理着。

于是,两个女孩兴高采烈地朝S大走去。小果换上宽大的休闲装,将黄色的卷发束在一边,戴上一顶白色的淑女帽。林佳夕则穿着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带小围巾的毛衣,由于她不喜欢黄发卷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叫中国传统情结(这也招致了酒吧其他几个女孩的鄙夷),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头黑色的直发。工作时,她将头发在后脑勺盘成一个蓬松的“包包”。而现在,她把头发散开,长长的黑发,自然地流到腰际,就像一个微型的黑色瀑布。

北方的4月,还有点微寒,既便如此,只要天气稍一转暖,哪怕只是一小股暖流,各种花呀、草呀、叶儿呀,就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仿佛要让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力量都爆发出来。昨天还是光秃秃的直刺苍穹的树枝,今天却无端冒出一大串绿芽来,到了明天已是一树绿装了;安静的花圃,一阵暖风吹过,也哗地姹紫嫣红起来。北方的春天,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孕育着孕育着,迟迟不肯出来,然后有一夜,一阵暖流,第二天,到处是春调皮的童稚笑声,又有一天,暖风轻吹,春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少女,穿着五颜六色的碎花裙子,在风里奔跑起来。

S大的校园,安静而充满生机。漫天的柳絮在风中轻轻地起舞、飘旋、下落。像飘雪,却又比飘雪更轻盈;像风中落花,却又比落花更纯。像童话,对,像林佳夕儿时梦到无数次的童话世界,无数细小的雪白的天使,背着透明的翅膀,在风中自由地飞翔、嬉戏。

夹道的高大柳树,在细风中一边轻挥着绿绸缎般的柳条儿,一边仙女散花般洒出无数柳絮。草坪上的草儿长得正热闹,仔细一闻,空气中还掺着淡淡的青草香味。

好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宁静,祥和,林佳夕不禁闭上了双眼。

“同学,你好,请问外国语学院怎么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突然上前问道。

“你……”林佳夕被这突然一问,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是这样的,我是来S大找同学玩的,我同学说在外国语学院门口等我,可我不知道外国语学院在哪。”女孩一脸的兴奋,齐刘海下的一双仿佛会笑大眼睛,白皙的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粉色的韩版长衫刚到膝盖,白色的短靴上挂着一对乒乓球大小的毛绒小球。

“呃,对不起呀,我们也是到这儿玩的,所以也不不太清楚该怎么走。”小果见林佳夕大脑“短路”,忙抢着回答。

“哦,原来你们也是来找同学的呀,我问别人去了,谢谢啦。”女孩仍是一脸的笑容,轻快地走开了。

林佳夕的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欣喜,失落,羡慕。欣喜的是,女孩竟然把自己认成这学校的学生,失落的是,自己并不是S大的学生,甚至连大学都没上,羡慕的是女孩的天真与快乐,如果不是那场变故,自己也应该和那女孩,和S大所有的学生一样吧?在安静的校园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喂,喂!”突然一个男生从她们后面跑过来。男生个头很高,整整高出林佳夕一个头,略显清瘦,脸部线条很清晰。

林佳夕和小果对视了一眼,都一脸困惑。好像在说:“你认识他吗?”“我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又一个问路的?”……

“灰色……空间?”男生有点迟疑,显然在试探什么。

“哦,你去过我们酒吧,对吗?”还是小果反应得快。

“果然是你!哈哈”男生一脸惊喜地对着林佳夕说:“怎么,不认识我了?张阳。就是那个叫你到S大来玩的人,记得吗?”

张阳!记忆电光般闪过。“哦,是你呀!就是说我对顾客没礼貌的那个人,是吧?”张阳的出现显然让林佳夕很意外,不过林佳夕却很开心,仿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遇见一个很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哇,这么小气呀,这么久了还记仇!”张阳高兴得像个小孩似的。

“什么记仇呀,我说的是实话嘛!你说,你是不是说我不礼貌来着?”林佳夕继续说笑着。

“好了好了,是我没礼貌,不该说女生的不是,正式向你道歉,行了吧?”张阳正乐着呢,也不去计较谁没礼貌了。

这可把小果弄晕了。半年多了,她们天天在一起,小果的朋友就是林佳夕的朋友,林佳夕的朋友就是小果的朋友。“你……你们?”小果一脸疑惑。

“哈哈哈……”林佳夕和张阳相视一望,都笑了起来。

林佳夕把那天的情况大致和小果说了一下,小果是仍一脸的狐疑。

“你们知道吗?我跟了你俩老半天了,一直不敢上前打招呼,估计好多人还以为我是色狼呢!”张阳调侃道:“最后,我决定冒一次险,大不了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大骂色狼并赏赐一巴掌。”

林佳夕和小果都被逗乐了。他们边聊边把S大逛了一圈。临别的时候,林佳夕说:“你们学校真好看!”“是吗?还有更好看的地方呢,下次再带你们去。”张阳似乎还意犹未尽。

道完别之后,张阳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喂,喂,二位美女等一等!”张阳边叫边往回追。追上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都盯着他们三个看,尤其是几个男生,一脸愤怒地瞪着张阳,似乎恨不得能上去揍他一顿,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猖獗地泡妞,而且还是两个!

张阳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可是在女生面前,他还是得强装镇定。“那个,真是很抱歉,刚才只顾说话了,还没请教两位美女的芳名呢!”

“我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文绉绉的呀,听了我直起鸡皮疙瘩。我叫王小果。”

“林佳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