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纠葛

（二十五）

那天晚上天下着小雨。小云躺在床上一会儿哭着找妈妈来陪，一会儿闹着找杨琳阿姨讲故事。吴学志心里乱成一团麻，好不容易把小云哄睡了。自己坐在桌子旁掏出笔记本和钢笔乱画。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眼前一会儿是善良质朴的刘红霞一会儿是机灵漂亮的杨琳；一会儿是红脸膛的刘国栋；一会儿是倔强爷爷……

七年前，吴学志自从高中毕业，就来到后坝小学教学。每月175元工资很难撑起家。他也曾几次想离开，但一看到孩子们充满渴求的目光，就不忍心走。是红霞看吴学志太累就同意结婚好来帮忙。自从红霞嫁过来以后，就帮他撑起这个家。她照顾着爷爷，抚养孩子，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和农活。这几年红霞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她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没有买过一件化妆品。记得一次，吴学志在县城开会，回来时给红霞买了一块香皂和一袋雪花膏。红霞见了，高兴的跑过来接住，马上打了盆水洗了一下脸，抹了点雪花膏凑过来亲了一下学志问：“我香吗？”望着红霞开心的样子，学志几乎要落泪。他深情地望着红霞说：“我以后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化妆品，让你过上好日子！”红霞兴奋的说：“我就知道俺男人有志气，将来一定能成大事！”吴学志从心底感到亏欠红霞。可是万万……万万没想到红霞竟做出了让所有男人都难以容忍的事。

杨琳今天的话的确让他难受了很久。吴学志看得出杨琳是爱自己的。尽管他们在年龄上相差4岁，但他相信杨琳是真诚的。杨琳阳光漂亮、乐观向上，善解人意、多才多艺。他们在一起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一直到凌晨2点，学志才趴在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吴学志听说红霞的母亲生病了，今天刚从乡卫生院做手术回来。下午放学后，他就匆匆地赶过去看望。红霞母亲原来是得了阑尾炎，已经做过手术，没什么大事了。一家人围在屋里，看见学志来了，都热情地招呼着。只是红霞尴尬的一言不发低头出去了。红霞母亲看着学志说：“俺那死妮子就不能让我省心，俺也没脸说啥，等有合适的你就再找一个……说着竟哭起来了。倒是红霞爹说：“哭啥？顾住你自己的命吧！我说不让她进家你偏让来，这不气出病了吧？回头让她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死在外边更好，眼不见心不烦！”学志忙劝两个老人不要生气匆匆出来了。回来时，吴学志在半路上看到早已等在路边的红霞。她低头走过来问：“孩子怎么样？完全好了吗？”学志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要走。“路滑！你慢着点！我——！”学志停下来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红霞！你——”就没再说别的。刘红霞静静地看着吴学志，她期望吴学志能原谅自己。学志愣了半天撂下句“我还有事！”说完转身走了。红霞呆呆地站在那里的眼圈红红的。

学志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刚下过雨的空气格外清新。山路旁的山楂树、柿子树都尽是浓浓的翠绿色、充满生命力的枝条，掩映着树里的果实。傍晚的阳光洒在路旁山坡上各色的山菊花上，这些山菊花经过这场小雨的洗礼后，都变得更加娇艳多姿，它们都用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开在峭壁上，砂砾间和这片最贫瘠的土地上尽情张扬着别样的热情。那红的像火，白的赛玉，黄的是金，开得那么耀眼炫目。吴学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看着这满山的野山菊，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他快步走回学校，天已经很晚了，小云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连忙开始给孩子做好饭，然后叫醒孩子。饭后，小云很快睡着了。他这才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灯在笔记本上激动地写出下面的句子。

我是山菊

尽管生在最贫瘠土地

但是

我要喷薄

我要奋起

生在这里

我还要死在这里

我要奉献我的全部

因为

这儿是家

这里有娘

这儿有我的孩子们

这儿有我的亲人我的妻

……

一直到夜里一点多，他才看完三个年级的作业。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人们各自按各自的思维办事，执着着各自的执着，也就是这样才形成如此多彩的生活，真正大彻大悟的人不多，极端病态的人亦不多。生活没那么容易被人参透的。这才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