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6）

当天空里月亮沿着弧线向左划过一公尺的时候，星星便离她更远了。食堂里的人已去了大半，还有一少部分，借着渐熄的灯光，蚕食着杯中的剩饭。胖子的碗里已经空了很久，他和方晓明都在等AA咽下最后一口。终于，AA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方晓明想问她：“吃饱没？”不料被她抢先一步道：“饱了……”

方晓明安下心来，对胖子说道：“胖子，我要和AA溜达一会，你先回去。”

几秒钟之后，胖子便消失在了门框里。

这个夜晚的校园充斥着各式各样形状差不多的人影，基本上都是一高一低，相映成趣；也有个别一些人差不多高，相依为命；还有极个别一部分人一低一高，“相倚为命”……总之，在这些街道上，肉眼所能看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有着2或2的倍数……方晓明和AA作为其中一部分，已经围绕着这个学校走了将近一圈。这说明这个学校非常之小，2个人走了一圈居然没有走腻，还要走第2圈。

路上，方晓明告诉AA刚刚发生的一幕。AA一笑，表情与胖子相仿。于是，他又把周鲜鲜请他乐队的事和AA说了。AA听完，反应再次和胖子相同：“那你去不去？”

方晓明道：“去吧，又没有事情做。”

AA说：“下个月期末考试。”

方晓明心想“下个月”，那就是还有一个月。不着急。而实际情形是下个月初。

方晓明问：“考什么？”

AA说：“我怎么知道。”

方晓明道：“你去上课，怎么会不知道。”

AA说：“那不去上课的人就不应该知道……”

说完，AA朝前跑去。方晓明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追。只用了两步，AA便又回到方晓明怀里。两个人笑着。AA说：“你少来，每次都让我给你补课。”

方晓明道：“好AA，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AA说：“什么大餐？”

方晓明说：“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AA想了想自己没吃过什么，回答道：“必胜客！”

如同一切绕圈子的体育项目。第二圈总要比第一圈快那么一点点，因为有起跑。AA和方晓明几乎是跳着走完剩下的路。在这个年龄，跳不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但方晓明觉得今天心情很好。心情好的原因是因为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早晨的大风把这个城市的渣滓全部吹向另一座城市。而这样一来，这里的人们便更有理由瞧不起那里的人。方晓明牵着AA的手，来到宿舍的门口。这一次，他又把她拥进怀里。不一样的是，他的嘴唇正在一张细致的脸上摩挲。片刻，方晓明把头仰起，目光直对着远方月边遗落的星星，嘴角露出微笑。

AA察觉到了这笑，却不知有何深意，只是跟着。

方晓明低下头来，说道：“回去吧，我走了。”

AA点头，准备离开，却又被方晓明拉住。

方晓明再次吻她，直到口里的唾沫再不咽就会溢出来。

方晓明说：“再见。一会通电话。”

AA的影子便又一次从门缝中溜走。

伴着星光，迎着路灯，方晓明回到宿舍。他的宿舍在5楼。在这之前，他先到三楼去找阿东，遗憾的是没有找到。那间屋子充满着医院里特有的味道，是混杂着福尔马林外加火车车厢里的气味形成的。方晓明一推门就被一股热浪冲了出来。等他想清楚，再一次进去时，就感觉好多了。这意味着妥协，是一个从被强奸到享受思想上的转变。方晓明巡视着这间屋子。在他的右上方躺着一个残疾人。那是阿东的室友，几天前踢球的时候把腿弄折了。前面是两个在玩游戏的……男同学，毫无疑问，其中一个网名叫做“骂了隔壁的”。因为另外一个人正在喊：“骂了隔壁的，你快一点！”

方晓明看到阿东不在，转身要走。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于是走进去拍了拍其中一个道：“骂了隔壁的，阿东呢？”

“骂了隔壁的”没抬头，回答说：“开房去了……”

方晓明郁闷的回到宿舍。阿东就是方晓明乐队的吉他手，也是AA最初喜欢的那个人。不过这些方晓明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阿东长得很帅，很招异性喜欢，因此作为异性的异性，自己也不由自主喜欢他。这喜欢其实是羡慕，如同野鸡羡慕家鸡，野狗爱上家狗，野女人爱上大款，其实就是想改善生活状况。在这一点上，方晓明要比上述三者理智得多，他懂得自己该羡慕什么，不该羡慕什么，譬如AA，譬如开房……等等等等。他明白阿东虽然帅，但却没有女朋友，这也就是说倘使阿东要求不高，连房费和避孕套钱都不用自己花。

当方晓明回到屋里的时候，胖子正在同他的伙伴们玩耍。他们玩耍的题目是……比力气。而要进行这个游戏，必不可少的一项器材是……臂力器。其实就是一根棒子，中间缠绕着许多钢筋，形成弹簧的模样。大家围坐成一周，轮流到中间撅棒子，看谁在规定时间内，撅得次数最多……这样解释的话，又很像一件网络上的爱国运动，然而事实正是如此。胖子见到方晓明回来，马上和他打了个招呼，因为他有几个朋友，此时正坐在方晓明床上。方晓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找了支马札坐下来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