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明灿初识

明灿是冬儿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他们相遇在八月花开如织的季节。冬儿十九岁，明灿三十八岁。相识伊初，冬儿清楚地知道自己迷恋的或许就是明灿给与自己的那份久违的温情。

冬儿用了十年的时间让明灿慢慢的淡出自己的记忆，可灵魂深处却依然有一种无可消除的情结——是明灿改写了自己的人生。

家贫，父亲脾气怪戾，母亲柔弱并不多言，再加上家里姊妹众多，使得冬儿在家里就像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很有点自生自灭的样子。父亲永远只会关心家里唯一的男孩——小自己3岁的弟弟涛。母亲本满心希望在生下小弟之后，父亲暴躁的脾气会收敛一些，可父亲在最初的喜悦过后，仍然不改本性——终日酗酒，然后就是无休止的破口大骂。每每至此，冬儿都会让自己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双臂抱住自己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想逃离这个家庭的愿望就像野地里的茅草一样在心底里疯长。

那时候，冬儿的父亲除了偶尔在心情好的时候帮母亲料理一下农活之外，就整日的在外边奔波，乡人也就知道冬儿父亲好像是在外边跟人合伙做生意的，可家里的境况并没有一点改观。时日久了，冬儿母亲也就不再奢望有一天会靠了冬儿父亲来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活了。每日里带着冬儿姐弟四人辛勤劳作，只希望男人不要酗酒闹事。

在冬儿那个以盛产蔬菜而闻名的地方，每年冬天都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们。他们操了不同的口音，形态各异，相同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把乡亲们的蔬菜运往了全国各地，以此谋取利益。乡亲们一年的辛苦劳作，往往却还不及他们往返一趟京城所赚取的利润，虽心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他们的到来，无形之中也给冬儿她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提供了一个赚点小钱的机会。冬儿也就每天满心欢喜的举着一双长满了冻疮的双手帮商人们把各色蔬菜分类，装箱。

冬儿不忍看母亲每日为生计而愁容满面，于是就在每天领到自己的报酬时把大部分给了母亲，自己留下一点点，为的是等待机会把自己心底里疯长的茅草铲掉。

明灿就是在冬儿十九岁这一年走进她们村子的。那时，冬儿已经变得很有些亭亭玉立了，贫穷照样遮掩不了冬儿年轻的一塌糊涂的年龄，臃肿的装束背后是冬儿散发着青春的身体。

冬儿几乎是让自己在第一时间喜欢上了这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眼神明亮，跟任何人说话时都是探讨的口气，而不同于他人的颐指气使。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帮我把这些蔬菜归类装箱好吗？明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把话头指向了冬儿。

冬儿没有正面回答明灿的问话，只是干净利索的开始了自己一天中的第一份活计。

几年的锻炼，已经让冬儿能够把这些活路做的又快又好。目前为止，这是冬儿辍学在家之后一直而且也是唯一在做的工作。看着自己内衣口袋里日益丰富起来的钱袋，冬儿会在夜深无人时偷偷的抿了嘴笑——那可是自己人生的第一笔财富，虽然少得可怜，却满满的盛着十九岁姑娘冬儿的希望。它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它还能让自己脱离这个充满了困苦，而且总是有着浓浓火药味的家庭。

冬儿每天夹杂在一群女孩子中间，不同于她们的是冬儿的不苟言笑。有些人本身就是带着深深地忧郁气息的，不管生活困苦还是生活一片明媚，或许冬儿就是这样的。

多年以后，冬儿站在自己位于A城16楼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想起十年前其实是明灿用了小小的手段带走了自己的，可是冬儿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在怀念跟明灿之间的一切。有些人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就足可以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做长久的驻留，甚至于是一辈子的记忆。

如果一个人长久的在家庭里缺乏关爱，那么他就会格外的注重来自于外界的哪怕是一丁点的被关注，可怕的是明灿给与冬儿的是那种接近于溺爱般的感情。小小的接触之后，冬儿进入了一个对明灿几乎是梦寐般的感觉。

冬儿，怎么没有带上一双棉手套？看你的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的，在我们江南是没有这般寒冷的。

第二天，冬儿拥有了一副绣着一对鸳鸯图案的棉手套。这是迄今为止冬儿保留的最完好的一份礼物，也是冬儿得到的第一份饱含温暖的礼物。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冬儿需要依靠摩挲着这双手套才能让自己安然入睡了。也许从那时起，冬儿学会了幻想，并最终把这种幻想带进了自己的梦境。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天蓝，满地的油菜花肆意生长，一片金黄。梦里的冬儿一袭红裙，在天地间飞舞，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曼妙。十九岁的冬儿或许还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思念”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