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其实不用祈祷上帝，我对阿箭的性格太了解了，这也是我对阿箭的举动荒唐的佐证。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阿箭的思想与言行的的确确有他的独特性：他好动也好强；他自尊也自负。他渴望的是掌声和称赞声。人无完人，所有的人都会犯错，何况是孩子，知错能改，错事也就不见得怎么错了。

可是，阿箭就是与众不同，平日里时不时就会做错事情，但他不愿意承认，甚而至于“死不认错”。

正是由于阿箭的“死不认错”，才引发了我的那些荒唐的举动。

我不是善于编说故事的人，但关于阿箭“死不认错”的故事却值得一说，说出来也可供朋友们说笑的材料。

那是阿箭七岁那年的元宵节，我们一家人准备回乡下老家过。回去之前，我和我爱人去商店里采购一些礼物，好回家分送给亲朋好友。我们邀上阿箭，阿箭正和小朋友玩得起劲，不愿意同去，只好我们去。走的时候我特意征询阿箭的意见：“阿箭，今年元宵节的灯笼要什么画面？”“唐僧四师徒，整套的！”阿箭边玩边说，没有深思熟虑。

我们家乡有一个很独特的风俗，每年的元宵节孩子们都要糊纸灯笼，孩子们倘若糊不了，大人们就一起来帮忙。那纸灯笼形状各异，画面也形形色色。有的人自己动手绘画；有的人上街采购；也有的人买现成的。但我喜欢和孩子们一起做，那样的乐趣用钱是买不到的。

其实阿箭也喜欢自己做，但他没有耐心，毛手毛脚的，没有我的监督，他是怎么也完成不了的。

我们回到乡下老家，阿箭第一件事情就是缠着我做灯笼。我买了两套的画面，另一套是给我侄女婷婷的，那一套是“嫦娥奔月”。小姑娘家特别的喜欢，我才拿出来展示，她就手鼓足蹈拍手欢笑起来。

对于糊纸灯笼我是拿手好戏，小的时候我就用心学过，各种各样的形状我大多都能做，而且做得也很精细美观。所以不用多长的功夫，两个漂漂亮亮的纸灯笼就做好了。点上蜡烛提远处一看，确实手艺不错，不会比购买相差太远。我为自己的得意之作沾沾自喜，飘飘然，喜形于色。

我家乡的一年一度的元宵节说实在的与众不同，热闹非常，而且也有它的独特性。家乡的儿歌可以作为佐证：

正月半，灯笼看；

红红绿绿连成串，连成串；

孩子笑，大人欢；

汤圆一碗热香香，热香香；

有的吃，有的玩；

身上还有新衣裳，新衣裳……

这样欢乐喜庆的日子，阿箭就不肯安分守己，偏偏喜欢给人吃惊的举动。他的“唐僧四师徒”灯笼，转悠两圈不喜欢了，连抢带骗把他的妹妹婷婷“嫦娥奔月”的灯笼夺去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看上了婷婷的“嫦娥奔月”，他喜欢的东西哪能得不到？何况是他的妹妹，比他弱小，他要得到岂不轻而易举？婷婷哪里是阿箭的对手，没有阿箭的办法，只有“哇哇”哭闹的份！

这是欢庆的节日，小孩子哭哭啼啼总不是滋味。我爱人去劝架了，无功而返。她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我没有办法！这个阿箭没有道理可讲，简直无法无天，想怎么就怎么！我可管不了！你的儿子你自己管！”

我爱人真是气糊涂了，阿箭怎么就是我的儿子就不是她的儿子啦？有她这么说话的母亲吗？

我只好去，因为阿箭也是我的儿子。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我也只不过去叫阿箭向妹妹道个歉，我再哄哄婷婷，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是，阿箭这个“小皇帝”金口难开，怎么都不肯说。其实我本来没有气的，说了几遍，无名火慢慢地起来了，硬逼着阿箭要向妹妹道歉，可是他无动于衷。僵持一阵，我已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动起手来，就近找了一支竹鞭，朝阿箭的白嫩小腿抽打起来。

这一开打就收不住手了，越打越狠，白嫩小腿上已经粘着了一条条像吸饱了血的蚂蟥，不堪入目。然而，即使这样，阿箭仍然闭紧小嘴，不肯吐出半个字来。我真真想不明白，说声对不起，就有如此之难，如此之根深蒂固！

阿箭这一顿打，反映最最强烈的是我的爱人，一连几天，我的耳根就没有清静过，嗡嗡的叫个不停。她一看到那吸饱血的蚂蟥，就心疼一回，就痛骂一回。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