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 还命
十点半我骑着车从厂里出来,外面刮着轻轻的微风,飘着细细如针角般的小雨。虽然我的住处距离厂里有四五里路,骑得快一点也许不会把衣服淋湿。
这破车,除了玲儿不响,全身骨架都在响。有同事说我这自行车是老坦克,老坦克就老坦克。十几年了,铃儿给人摘走了,链子骑掉了,轮子换了。好比人之苍老,老了总会行动不便。可老坦克还在驮着风里去,雨里来,有一次还给汽车挂了一下。我飞倒在一块种着包谷的地里,老坦克摔得轮子扭屈。回去修修,继续骑着。
风在我耳朵呼呼的刮过,雨一丝一丝扑在脸上。
按理我应该早看见有人在我自行车前面,或许自行车前面的人早就听到我老坦克发出的声音。当我骑到那人面前,是一个女的,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我心中发慌,一扭自行车龙头,一个跟头摔在路上。白裙女人并不走开,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从地上爬起来说,你是耳朵不好,还是寻死?女人还是看着我,不吱声。我把自行车扶起来,推着车走到离女人不到一米远。女人还是看着我,但哪双眼睛似乎射出的是一股冷彻入骨的寒意,让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我以为我遇到的是个哑巴,或是了聋子,管他是什么,两者没什么区别。
推着自行车走过女人,刚刚要上车,女人却说话,你……能……不能……带我回宿舍。我感觉这声音不象传到我耳朵里的,到象从我的头顶上灌进来。我惶恐的转头看女人,女人的眼神和面部似乎永远不变。我说,你宿舍在什么地方?女人说,就在你宿舍边上的三号宿舍。这时女人的声音好象没那么可怕了,我心里在想,两栋宿舍挨这么近,我怎么没见过。心里这样想,可还说,好,你坐我后面。
再次上路,我问,我们宿舍这么近,我怎么没见过你?女人一双冷冰冰的手搂着我的腰,听她轻轻叹口气说,我身体不好 ,没怎么上班。我说,哦,是这样,哪你什么车间的?她说,是金工车间的,开磨床的。几乎是我问一句,她回答一句,话语里总是冷冰冰。我想,就算是不熟,我骑车带你,也不能这样吧。到了宿舍门口,女人下了车说,谢谢你啦。说着走进三号宿舍,我目送女人进了楼。我才推车进宿舍走廊,一边推一边想,姚丽,似乎什么时候听说过,又实在想不起来。
刚要开门,身后有人走来说,王强,你身后怎么老有一个人。我转身四下看,什么也没有。再看不远处是刘明东,他站在厕所门口说,我明明看见你身后有什么,可你一回头又什么都没了。我对他笑笑说,你小子谁昏头了,怕眼睛花了吧。刘明东走过来说,拿什么钥匙,门是开着的。他推开门进去,我也跟着进去,他躺在床上,看着我在洗脸说,刚才我是看见了你身后有人,很象一个人。我没好气的说,你就胡说八道吧,我可不想听。刘明东说,你不想听算了。
好一阵屋里只有我在倒水洗脚的声音,灯却一闪一闪,到似快坏了。刘明东喃喃自语说,不会是她,不会的……我说,你明天有时间去买个灯泡,这灯怕是要坏了。刘明东似乎没听我说话,我看了他一言,只见他眼睛瞪着天花板。我脱了衣服,上床睡觉了。半夜我猛听到刘明东大吼,你放过,你放过我。话音未落,人穿着裤衩从床翻起,我来不及开灯,他人已经跑出去了。我起来了开了灯,跑到窗户掀开窗帘,窗户下站的是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姚丽。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转头寻思,我得把同事们叫起来。这会不知道刘明东跑什么地方了,我们得去把他找回来。
整栋宿舍的人都起来了,分头去找,当我们跑到去厂区的路上,我们看到了平常我们都在过的桥上,一个人穿着裤衩站在桥墩上,在他身边是白衣女人。我们大声的喊着,可刘明东没有听到,白衣女人带着他跳进了河里……
刘明东跳下去了,我才明白我和白衣女人相遇的地方,其实离桥只有一百米远,也许还近点吧。刘明东死了,我们下去救,救起来的是一具死尸。
几天后我问同事,问他们知道不知道一个叫姚丽的。他们说,知道,是刘明东原来的女朋友,还说刘明东和姚丽同居,姚丽肚子里有了刘明东的孩子。可刘明东不知道怎么扯的,又和一个叫杨雪谈朋友,这姚丽一时看不开,跳南门桥死了。三个月前,杨雪给车撞死了……
我是个临时工,这事也够诡异的,每次进宿舍我都害怕,最后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