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号”航空母舰

接到李卫中将打来的电话，封律海军少将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李司令员在电话里告诉他，美国第七舰队属下的“尼米兹号”航母已在开往南中国海的途中，为了应对海峡局势的突变，“孙武号”航母编队立即做好出港的一切准备！

接到电话时，封律少将正在一艘导弹驱逐舰上检查工作。他向舰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赶往桃花岛。

桃花岛是船山群岛众多岛屿中一个迷人的岛。

桃花岛春季最迷人。在那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岛上遍植的桃树似乎一夜之间就花满枝头，远远望去，真是如锦似霞，在蓝波涛上播弄出万种风情。

桃花岛便由此得名。

岛上有一个大海湾。

大海湾里有一个用混凝土浇铸的大船坞。

大船坞里驻泊着一个钢铁建构的庞然大物。

这大物，便是“孙武号”航空母舰。

“孙武号”核动力多用途航空母舰，是迄今为止中国海军拥有的第一艘也是惟一一艘航空母舰。

对航空母舰的分类，国际上有通行的标准。

如果按舰载机分类，可分为专用航空母舰和多用途航空母舰。专用航空母舰有攻击型航空母舰、反潜航空母舰（或直升机母舰）和训练航空母舰。攻击型航空母舰主要载有战斗机和攻击机，反潜航空母舰载有直升机，训练航空母舰载机不固定。多用途航空母舰既载有直升机，又载有战斗机和攻击机。

如果按照排水量大小分类，可分为大型航空母舰（排水量6万吨以上）、中型航空母舰（排水量3—6万吨）、小型航空母舰（排水量3万吨以下）。

如果按动力装置分类，可分为常规动力航空母舰和核动力航空母舰。

比照上述三种分类标准，中国海军将“孙武号”航空母舰称作核动力多用途小型航空母舰。这艘历时6年建造完成的航空母舰，舰长280米，宽66米，吃水深度8米，起飞甲板长274米，宽62米，标准排水量24000吨，满载排水量则达到31000吨。它的动力装置为两个核反应堆，每个核反应堆的功率为360兆瓦；两个辅助蒸汽锅炉，功率为2.3万马力，航行速度32节，续航能力为84000海里。

“孙武号”拥有比较强大的航空武器：10架苏—27喷气式战斗机、10架苏—30强击机、10架歼—8改进型歼击机、5架F—6反潜直升机、5架FS—5反潜轰炸机、两架电子干扰机，3座航空、舰舰、舰地导弹发射架（双联装）。它还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相控阵雷达与指挥控制系统。

“孙武号”上的SPY—IA相控阵雷达是一部由计算机控制的多功能雷达，天线不需要旋转，它由4个相控阵面组成，阵面上排列着类似蜻蜓复眼的基本结构（辅射源），总共有4480个，可以同时对154个目标进行探测、识别和跟踪。它探测到的目标信息立即传到MK2指挥决策系统和MK8武器控制系统。一旦MK2指挥决策系统通过3台计算机分析判定必须实施攻击时，立即自动将判定通知武器控制系统，武器控制系统的计算机立即选定最适当的武器向来袭目标进行攻击。可见自动化程度还是蛮高的。

“孙武号”作为中国海军拥有的第一艘航空母舰，自然引起世人注目。尽管中国海军谦逊地称该舰为小型航空母舰，但各国的军事档案却将它标明为中型航母。理由很简单：它的载重排水量达到了31000吨。

有趣的是，“孙武号”航空母舰下水服役后，美国、日本、俄罗斯、印度等国纷纷邀请它去访问。显然，这种邀请决不仅仅表明这些国家对中国海军的友好。因此，李卫海军中将曾提醒刚刚出任“孙武号”航母编队司令员的封律少将：“你可别让人家把‘孙武’给偷走了。”

封律说：“我会看紧盯死的。”

其实，从理论上说，把“孙武号”航空母舰“偷走”是完全不可能的。桃花岛基地周围戒备森严，对空、对海雷达昼夜监视空中和海上情况，担任固定哨、游动哨、潜伏哨的哨兵24小时都睁大着警惕的眼睛。不要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陌生的蚊子闯进禁区，也会被发觉。

封律少将赶到桃花岛时，太阳差不多移到了头顶之上。他在编队司令部餐厅匆匆吃过午饭，便登上了“孙武号”航空母舰。

科学技术日新月异，新奇武器层出不穷。那些在前两次世界大战中叱咤风云的武器，有的已销声匿迹，有的则开始失宠，唯独航空母舰却久盛不衰，倍受青睐。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大战时期的珍珠港事件，六十—八十年代冷战时期的古巴导弹危机和锡德拉湾冲突，到九十年代冷战后时期的海湾战争，航空母舰战斗群都对事件的结局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进入新世纪后，航空母舰更被视为海战中的霸王，常规威慑的王牌。

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是哪个国家建造的？封律认为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按飞机首次从军舰上起飞来算，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当属美国的“伯明翰号”巡洋舰。1910年11月，美国海军在该舰甲板上铺设了简易飞行甲板，一架民用飞机从该舰上起飞成功。如果按最早具备航母功能来判断，英国的“伯加索斯号”当属世界第一艘航母，它由巡洋舰改造而成，1915年投入现役。如果要以航母专门设计要求为标准，那么，英国的“竞技神号”当属世界第一艘航母。它始建于1918年1月。但要按最早建成服役来判断，英国的“竞技神号”又只好让位于日本的“祥凤号”航母。因为“祥凤号”虽然开工建造晚于“竞技神号”，但却早于“竞技神号”在1922年12月下水服役。

距世界上诞生第一艘航空母舰近一个世纪后，中国海军终于拥有了第一艘自己的航空母舰。

封律将军第一次登上“孙武号”航空母舰时，他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笔墨形容。中国海军官兵盼航空母舰盼得太久、太久了！那可真是“望眼欲穿”呀！一个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大国，却没有一艘航空母舰，真让外人笑话。现在终于有了，扬眉吐气啊！他走遍了舰上的角角落落，摸摸这，摸摸那，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咧着嘴直乐。他想，能出任中国第一个航母编队的最高指挥官，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我死而无憾了。”封律站在舰桥上，面对辽阔的大海喃喃自语。一群群洁白的海鸥在海面上自由翻飞，一层层波涛缓缓地荡漾而来，轻轻地拍着舰舷，那声音温柔、多情，如同恋人的私语，诉说着相聚的甜蜜。

封律出生于书香门第，他的父亲是研究清代海军史的著名学者，他的母亲却是浪漫的揉情诗人。受父亲的影响，他从小就立志当海军。他想当海军，是因为他忘不了甲午海战那悲壮的一幕幕。李鸿章。丁汝昌。邓世昌。刘步蟾。马尾。大东沟。旅顺口。刘公岛。定远号。镇远号。致远号。经远号。靖远号……他在还不会写这些汉字的时候，已经对这些人名、地名、舰名烂熟于心了。父亲的嘴里总念叨着的。

高中毕业前，父亲对儿子说：“去当海军吧！”于是封律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大连海军舰艇学院。离家前的那个晚上，父亲送给他一部砖头一样厚的《清代海军史稿》。父亲说：“好好读读这部书。中国曾拥有一支占世界第四位的庞大海军舰队，可是这支庞大舰队在成军六年后又葬身了海洋。多么可怕的恶梦！”

父亲掏出笔，在书的扉页用正楷字写道：“孩子，你要记住，恶梦醒来并非一定就是早晨！”

封律以全优的成绩从大连舰艇学院毕业后，被直接任命为一艘鱼雷快艇的艇长。三年后，他成了海军指挥学院合成指挥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当他带着现代军事意识重返部队时，他发现自己不仅对未来的高新技术有了足够的认识，而且对发展壮大中国海军充满了神圣的责任感。

封律在写给父亲的信中说：“我发现我的志向更加远大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位没有佩带军衔的美国军界要人被邀访华，受到了中国海军司令员的友好接待，中国政府总理也接见了他，由此打开了中美海军交往的大门。

此人就是38岁即当上美国海军部长的小约翰·莱曼。

时任东江舰队某驱逐舰副舰长的封律海军少校熟悉这个名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刚刚就任美国海军部长的莱曼提出了一个象征美国海军振兴的计划：建造635艘舰艇。封律少校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此人感兴趣的。此人提出的计划庞大得令封律少校无比震惊，许多年之后，封律还记得该计划的主要内容：

①15个航空母舰战斗群；

②4个战列舰水面作战群；

③10个海上舰队补给群；

④100艘攻击型核潜艇；

⑤43艘弹道导弹核潜艇；

⑥31艘水雷战舰艇；

⑦能运载一个陆战师和一个陆战队航空联队组成的特遣部队（约48000名官兵及其武器装备）的两栖战舰船。

⑧为7个商船队护航的70艘水面舰艇。

封律少校当时就看明白了莱曼的野心：庞大的舰队游弋在世界所有重要水域，控制着全球所有重要航道要津！很明显，控制全球，称霸世界，这就是“莱曼计划”的核心！

这使封律感到巨大的压抑。中国海军怎么办？随着人们对海军价值的认识的深入，海军越来越同海洋资源的控制和争夺联结在一起，海军，特别是远洋舰队的战略价值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所重视。但是，在中国，却有那么一些人，依然起劲地鼓吹“小海军大陆军”战略。封律真想问问这些人：你们是何居心？是想让甲午海战的悲剧重演吗？你们忘了当年八国联军就是仗着他们的海上优势侵略中国的吗？

“中国应该早日建造航空母舰！”

这是封律写给中国海军统帅部的建议信中的一句话。写这封信时，封律已被晋升为东江舰队某驱逐舰中校舰长。

他在信中写道：“中国海军不能没有航空母舰，发动全国人民捐款也要建造航空母舰！航空母舰是远洋舰队的核心，没有航空母舰，就不能称作远洋舰队！”

没有回音。

封律中校心急如焚，却又无可柰何。然而，当印度的航空母舰下水服役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无法再保持军人应有的冷静了。他决定申请复员，退出海军。他严谨的父亲与浪漫的母亲弄清他的复员动机后，居然联名来信表示支持。于是，他向组织上正式递交了复员申请。

东江舰队最出色的舰长要退出海军，让决策者震惊不已。年轻的舰队参谋长李卫少将亲自找封律谈话。

谈话是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进行的。李卫不把谈话地点放在办公室，是不想给谈话对象一种以势压人的感觉。他一贯强调以理服人。

“封律，你的复员申请我看了。”李卫不想拐弯抹角，他明白与有质量的人谈话最佳选择是开门见山。“你能告诉我申请复员的真实理由吗？”

封律把目光投向大海：“首长，我想您肯定已经注意到，在我们进行这次谈话以前，世界上已经有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巴西、阿根廷、印度等国家装备了航空母舰。仅美国就已经有77艘航空母舰下水。”

李卫直视着封律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对中国海军失望了？”

封律看到了一双燃烧的眼睛。他想：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七三的年轻将军，却长了一双多么有神的眼睛！即使此刻目光里射出愠怒之火，却依然流露出坦率、睿智和关爱。这是一双值得信赖的眼睛。

呈现在李卫视线里的同样是一双令他难忘的眼睛。这个身高一米八二、英俊潇洒的海军中校的眼睛，不大，却非常亮，流露出逼人的英气。李卫暗暗称奇：此人的目光明明是天真的、冲动的、飘忽的，可当你面对它的时候，你感觉到的却不是浅薄、鲁莽、虚无，而恰恰是热情、深沉、刚毅，真是太奇妙了！

“此人决不能离开海军！”

李卫打定了主意。

“首长，我对中国海军的未来充满信心。”封律不想隐瞒什么了，“正是这种信念，促使我作出了复员的决定。”

李卫说：“我无法理解，你的信念与你的决定恰好是矛盾的。”

“不，首长，你能理解。我读过您的许多文章，我相信您会支持我的决定，当然是在我说出我的计划之后。”

“计划？”

“是的，我有个计划。据我所知，中国建造航空母舰，缺的不是技术、材料，而是资金。我想为此做些事情。”

“你打算复员后去办公司，把赚的钱捐给海军建造航空母舰？”

“我计划复员后周游全国，为建造航空母舰向全国人民募捐。中国十几亿人，每人捐十块钱，就是100多亿！”

封律的计划完全出乎李卫的意料。将军吃惊地盯着中校激情汹涌的脸，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风，面前的海面稍稍有一点涟漪，仿佛有一块布在上面起伏打皱。后来，那块蓝色的布上就出现了一行行浓重的条纹，在水面上绵延不断，互相追逐，彼此推涌，不断向前。当它们到达岸边时，每条波纹高高涌起，然后一一散裂，在沙滩上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水花。波浪暂时平伏一会，接着又重新掀起，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开始涨潮了。

坐在海边礁石上的人，却依然被沉默笼罩着。也许是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导弹护卫舰。海鸥和军舰岛忠实地伴随着它，发出欢快的叫声。

封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首长，您反对我的计划吗？”

“你的计划让我感动。”李卫的眼里有些湿润，“更让我感动的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爱人—那个漂亮的舞蹈家，居然一致支持你的计划。我相信，你周游全国去募捐，至少能募到300个亿，因为建造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已是人心所向。但是，中校，你应该留在海军。”

“为什么？”

“据我预测，用不了多久，中国将至少有一艘航空母舰下水服役。”

“真的？”封律一下子跳了起来。

李卫笑了：“我提醒你，别忘了我话里的关键词：预测。”

“好的，预测，将军。”封律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了，“我请求撤回复员申请。我知道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李卫故作惊讶地问：“是不是又有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首长，准确地说，那应该算作是一个野心。”

李卫眺望着大海：“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但愿你的野心能早日实现。”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递给封律：“保存好这份复员申请，也许有一天它会变成珍贵的文献。”

封律中校的野心后来真的实现了。经李卫司令员举荐，封律成了中国海军第一个航母编队的最高指挥官。

一只军舰鸟从“孙武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前面飞过，打断了封律的思绪。往事历历在目，摆在他面前的现实也像浸泡在显影液中的照片一样逐渐显出清晰的图像。他想，“孙武号”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这时，“孙武号”航空母舰舰长黄洋海军大校也登上了舰桥。“首长，您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不是在想您的舞蹈家呀？”

“我在想，我们是热爱和平的。”将军这时无心开玩笑，“可事实上，和平往往要通过残酷的战争去获取。这大概是人类社会面临的一个永恒的悖论。”

黄洋大校点头赞同：“回想起来，像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太平洋战争、八十年代的大西洋马岛海战、九十年代的海湾战争和本世纪初的伊拉克战争那样较大规模的战争，在辽阔的海洋上已经许久没有发生了。和平的海洋给人类带来了财富和欢乐。可有些人似乎嫌海洋太安静了，他们又开始跃跃欲试，准备惹事生非了。”

“这种人，他找上门来，你躲是躲不过的。”封律少将凛然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揍趴下。那时候他才会明白，安分，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

黄洋听懂了封律的话，他报告说：“上午，我们组织人员对舰上的设施进行了检查保养。我敢打赌，现在舰上的每一个螺丝帽都处于良好的战备状态。”

“很好。从今晚八时开始，所有人员各就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