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微笑死亡

在你离去的第二日，我坐在床头以泪洗面。

狂风依然在怒吼，暴雨依然在嘶鸣，看来老天与我一样，也在为这人间的惨剧黯然神伤。

此时，突然一个陌生的男子推门而进，走到我的面前，他说他叫张朝，是我未来的相公。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健壮的身材，炯炯的眉目，宽阔的面庞有着富家子弟的浮夸。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坏印象。

他对我说，雨落，你知道吗？我和你有过一面之缘，曾经你参加一个国师的学堂，我就被你的聪明伶俐给吸引住了，以至于回家后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我曾经提过亲，但被你父亲暂时推脱了。

我看了看他，似有印象，但像雾一样渺茫。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不爱我，但是如果你嫁给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其实如果我们的结合对双方的家族都有好处，有些事情，以我们的力量并不能左右结局，而且我知道你喜欢一个情郎，我想你还是尽快忘了吧，他的身份注定使你们的命运一场空。

我依旧沉默。

面对他的答案我无语诉说。

的确，我和他的身份似天地一样悬殊，但我们的爱天地可鉴。我和你门当户对，但我们之间永远也擦不出火花。我的心已随他的离去而泯灭，无论谁再也点不着我内心的火热。

张朝离去的时候说，后天我会带着浩大的队伍，前来迎亲，然后举行全城瞩目的婚礼。

目送他的离去，我看了看昏暗的天，心想，或许后天风雨就会停息。

果然，后天我的大婚的日子来临，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停止了他的狂躁，换来的是久违的阳光味道。

旭日初露的早晨，整个李府一片忙得不可开交的景象，大家都张罗着李家千金和张家二公子的婚礼，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整个院落。前来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父亲一身新装站在门前，笑容满面地迎接客人。这是两个豪门家族的结合，京城的荣耀，皇上都送来贺礼以示庆祝。

而我则穿上了曾令我最羡慕的红色嫁衣，在镜子前梳洗打扮。我望着眼前的自己，美得让人惊艳，可是遗憾的是，云轩你却看不到我最美的模样。

府里的人繁忙的同时，脸上都浮现一丝忧伤，因为他们都知道，小姐虽然出嫁，但她的心里在流血。因为府中曾有个善良的书生和闺秀的小姐爱得轰轰烈烈，他们都感动过。但是他们都无能为力，看着老爷草菅人命，却无可奈何，因为老爷权倾朝野，势大力大，一条人命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一种哀凉与同情。

可是我的父亲，却那么兴高采烈，洋洋得意的表情覆盖了一切，全然不在意女儿的内心有多么痛楚。

父亲，我知道你的心已经被贪婪所掩盖，我也知道你为了仕途，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你是如此狠心，所以莫怪我无情。因为女儿已看透了沧桑，再也没有面对未来追求的信仰。

此时我眼前浮现妈妈仁慈的面庞，她的眼里没有父亲的狠心，却有着对女儿心痛的怜悯，我知道妈妈是理解我的。可是问题是生活在这豪门大院，你难道没有发现，女人的地位是多么的低微，我们没有话语权，我们的一切自主都掌握在男人的手中。

随后，我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坐上了前来迎亲的花轿。张朝的迎亲队伍果然浩荡，奢尽繁华。纵千人的队伍贯穿整个街道，我坐着十六人抬的大花轿中一路向前，张朝坐着黑色宝马，身披大红绸，笑脸相迎。一路上，锣鼓喧天，龙飞狮舞，唢呐奏出欢扬的乐调，引得路人促足观望。这么隆重的迎亲阵势，即使是繁华的京城也并不多见。

我掀开花轿的布帘，朝外望去，路上百姓无不投以羡慕的目光，他们倾尽一生顶多也只是锦衣玉食，谈何能在这么奢华的氛围中风光一把。可他们谁能知晓这花轿中的我，内心是如何荒凉。

队伍浩浩荡荡向江边走去，因为张家的府上坐落在依山傍水的地方，传说是个风景如画，如同世外桃源的境地，否则怎能对得起当今宰相的身份。

我看着江水奔流不息，心顿时无限伤感，这或许就是云轩离我而去的地方。当我在抬头，泪水盈满了双眼，原来浊浪滔滔的江面横跨着一弯长虹，那是我和云轩曾经期望已久的彩虹，为了见证它的缤纷，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命令花轿停下，然后走出花轿，向张朝走去。张朝还有些诧异，我就抓着他的手，上了他的马。

我拥在他的怀里，指着那抹七彩长虹，微笑着说，看那彩虹多美，我想叫你陪我到江边，去看看彩虹的绚丽，只有你一个人陪我，看完后我就坐回花轿，然后和你拜堂成亲，好吗？

张朝听了我的言语，欣喜若狂，只是连连点头答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常冰冷的我此刻会提出如此浪漫的要求。

所有的人此刻都停下，只有张朝骑着马带我向江边走去。

我们下了马，来到堤前，我更能清晰地听出江水激荡诉出的忧怨，仿佛那是云轩临死时候弥留下的对我浓浓思念。

我抬头，望着七彩长虹横跨整个蓝天，美得让人窒息，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云轩！你看到了吗？那是我们期盼的彩虹！你说过，我们一同经历风雨，然后再去见证雨后彩虹的绚丽。如今暴风雨已经停息，彩虹就在眼前，而你却已不在，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好好欣赏这美丽的天地。

此时江边的风抚于我的脸颊，我明显感觉到一股凉意呼啸而来。我恍然，原来秋天来到了。

去年的秋天，我认识了善良聪明的你。

去年的秋天，我们一起登高望远，徜徉在菊花的海洋。

今年的秋天，你我天涯相隔，相望于生死的彼端。

今年的秋天，我独自欣赏这缤纷的彩虹，而你在地狱孤独地守望。

云轩！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我说过，无论沧海桑田，我都会和你生死与共。我身上的血液早已溶入了你我坚定的爱的信念。

我突然看见汹涌澎湃的江面亦然出现了云轩的模样，他在对我微笑，眼神还是那么澄澈，笑容依然那么从容。

我也露出微笑，因为我想让他看到我最靓丽的身姿，今天的我身着最美的嫁衣，梳妆着最美的打扮，所有的美我只会展现给你一个人看，所以我嫁的人只会是你。

云轩！我不会让你孤独，永远不会。那么我来陪你。

我迈开双腿向前奔跑，如此决绝，原来波涛汹涌的江面竟然是我幸福的港湾。

我腾空跃起，扑向江面，我的微笑随着风一起飞翔。

原来死亡也是如此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