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4）
宿舍里黑黑的一片，方晓明紧绷着双腿，硬邦邦的坐在床上。一边的手机在响，方晓明赶忙拿起来，一看是AA，心又平静，接来道：“喂。”
AA熟悉的声音传来：“我饿了……”
方晓明说：“好，我马上。”
电话挂了。
方晓明长呼了口气，随即而来是一阵眩晕。他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刚才那个梦如真似幻，让他仿佛经历过，却即刻忘却，现在只记得窗檐里的冷风，而且身临其境……他回头一看，发现床头的窗户没关，立刻叫道：“Fuck！”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又想起陶先生来。现在已是六点半了，宿舍里的人大概都去吃饭。方晓明觉得做人不能够不讲信誉，何况还是第一次打交道，恍惚里，又拨通陶先生的电话。几秒钟过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方晓明道：“是陶先生吗？不好意思，我……”
对面的陶先生听过这个“我”字，立刻变得抖擞道：“抱歉啊，我睡过了……”
方晓明顿时无语。
陶先生继续说：“明天下午好吧，不耽误你们，你来了直接拿钥匙。”
方晓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因为陶先生的话语焉未详。恩啊了几声之后，电话挂了。方晓明坐在床头，等待大脑里的水自动外排，不料这水叫水，实则水银，直把他往枕头上坠。方晓明搓揉着双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把外衣披上，起身朝门外走，刚走两步，又想起那扇吹醒他的窗户没关，便又去关窗。屋子里骤然寂静下来……突然，方晓明的耳朵像是受了控制，不自觉地张开。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感觉到一张一翕的声音时隐时现。
“谁！！”
方晓明没想到声音这么大，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然而，呼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木屐碾过地板的声音……方晓明即刻分辨出声音的来源，这声音的来源是……方晓明径直走向胖子床前，扬手便往床上劈。这声音他已经听了一千遍，倘若他是个学口技的，便可以模仿出来。
方晓明一边劈，一边骂：“睡！睡！还他妈转身！吓死我了！”
胖子一边叫，一边从被子里滚出来道：“不是我，不是我。”
方晓明道：“不是你是鬼啊。”
胖子说：“刚才有个人喊……”
方晓明说：“老子喊的。”
这时，胖子才把眼睛睁开。黑暗里，他看到方晓明黑暗里的脸。方晓明也不再打他，两个人便这样，在黑暗里对视。
胖子说：“是你啊。”
方晓明说：“废话。”
胖子说：“你打我干吗？”
方晓明说：“你吓我干吗？”
胖子说：“我做梦了，梦见有个人喊。”
方晓明说：“我喊的。”
胖子说：“哦。”
两个人相对无话。过了几秒，方晓明说：“你就一直睡呢？”
胖子运转了下大脑说：“好像是。”
方晓明说：“猪。”
胖子道：“现在有几点了？我都快睡吐了。”
方晓明说：“六点多，你膀胱真大。吃饭吗？”
胖子道：“你不说还忘了，我想先上个厕所。”
方晓明道：“上个屁，先吃饭。”
这一晚月色妖娆，不过更妖娆的当属月边的星。天空里只此一颗，长得位置也恰如其分，活似美人痣……其实美人的痣长在屁股上也是美人痣，这就是品牌。
天空的形状给了许多沉溺爱河里的人发挥的空间，大家都把自己比作星星，追逐月亮，企及美，殊不知一切都是太阳的功劳，没有社会主义新中国，就没有……。方晓明心想这星星远在几万光年以外，如何能追上月亮；倒是月光的映衬下，星星显得格外娇小璀璨，有少女小鸟依人般的形容。方晓明从小就喜欢温柔美丽，懂得依靠自己的女性，所以在这样的夙愿下，许多女孩摔在地上……其实这是个两难的问题，他至今也搞不清楚，一方面恋爱意味着无法专注自立，而另一方面自立的风险又在于总有些人趁机挖角……这个世界上到处是人，方晓明由此感到计划生育的重要。
道路两边的街店早已有了荒诞的氛围，圣诞的气氛。人们对于这个没有假期的节日向来热衷。不少店主从树林里搬来松树，摆放门前冒充圣诞树。还有一部分人假扮圣诞老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比圣诞老人瘦，明显没有多余的温暖和脂肪分给别人。
胖子出来时只穿了件单薄的上衣，现在冻得瑟瑟发抖，脂肪的燃烧也不能增加身体的温度。方晓明道：“胖子你冷？”
胖子哆哆嗦嗦点头，眼里看着圣诞老人。
方晓明循目而视，调笑道：“你是不是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还没等胖子点头，地上早已有人付诸行动。一个乞丐伸手揪住“圣诞老人”的裤腿。“圣诞老人”一惊，拼命的想把他甩开。这一行为惊动了周围所有人，呼号的北风冷却的人们的血液又一次沸腾起来。瞬时间，以乞丐和“圣诞老人”为圆心的圈子迅速收缩，不一会就只剩下不到两米。“圣诞老人”用力一扯，另一只脚牢牢踩住乞丐的手。乞丐大叫一声，同时松开冻得通红的手。“圣诞老人”如释重负，紧跑慢跑逃进屋里，又转身露出半个与下半身形象极度不符的脸，吐口唾沫道：“傻逼！”
几乎同时，所有人向后一跃，纷纷逃离开“傻逼”和唾沫所能波及的最大范围。胖子此时也不觉冷，调戏店主道：“傻逼骂谁呢？”
这句经典的问话立刻显示出胖子的文化，人群里已有人率先察觉道：“这人就是胖子？”
胖子此时沾沾自喜，倘使那人的原话是：“这傻逼就是胖子？”他也一样开心。
过了一会，乞丐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拍着身上的灰。突然，人群里有人伸出手指，高声喊道：“这不是周鲜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