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等待分娩
对作家来说,作品就像他的孩子,即使他不够优秀,但到底都是自己的,所以就感到看着很顺眼,打心眼里喜欢。既然把作品比作孩子,那么和生育孩子一样,每一部作品都有她酝酿发育分娩的过程。从当初的构思到动笔再到修改定稿,每一个步骤和环节就像生育孩子的程序一般。等到把书稿完全交给出版社,就像产妇被送进产房,只有焦急而又耐心地等待分娩。那个时刻,着急也没有用,一切只有顺其自然了。
这一段时间,看似平静的章若就像进考场一样紧张不安,因为她的新书即将出版发行了。按照和出版社签订的合同,本月就能见到自己的新书了,出版社也打来电话告知进程。说书已经进入印刷环节了,如果没有特别的变故一周之内就能出来。正因为如此,她才感到惶惶不安,她当然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任何事任何人都可能遇到意外的情况。就像5月份发生的特大地震一样,连地质学家、地震部门也没有预测的一场大意外大灾难。是的,如果这场灾难能够预测,那么我们就不会为那么多不幸死去的人们流泪。那一段时间,章若简直不敢看电视,看又忍不住去看,一边看一边流眼泪。母亲是个面慈心软的女人,一见到那一幕幕悲惨的场景都要擦眼泪,父亲只是沉重的叹气,他们唯有一次次地捐款来表达自己的心情。那一段时间,连办公室的气氛也很沉重,大家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做好捐款报道及采访等工作之外,就是待在电脑旁看相关报道,那个叫做四川的地方成了亿万网民点击率最高的词汇。如果那个地方仅仅因为遭受那么大的灾难而受到世人的关注,那么四川情愿不要关注,因为这种关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是这是一个任何人任何社会也无法阻挡更无法预测的意外,所以大家把这个意外称作灾难而载入历史史册。既然是等待分娩,一是担心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意外,发生一些不堪设想的后果;二是害怕生出的是个畸形的不健康的孩子。所以她就像进了产房的产妇,担心多于喜悦。
记得有一次,她到朱珠家里看孩子,曾经问起生孩子的事。朱珠表示她当时也是吓得要死,所以才选择剖腹产。因为在她怀孕时,听她婆婆讲,邻居就一个女人怀孕了,到镇上检查说是胎儿发育很好。全家都很欢喜,等待着分娩的喜悦。一天女人感到不舒服,家人马上用三轮车把她推进镇卫生院,并通过熟人找了一个最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接生。医生和产妇以及家属都一致同意并坚持顺产,没想到意外发生了,她的孩子是横侧位,来到人世间时是一脚踏出母体,而另一只脚就是不出来。那个产妇也是从医几十年也没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也慌了,赶紧把产妇往县医院送,那女人一路走一路流血,孩子的一条腿还在外边。一个多小时赶到县医院还没上手术台那女人就死了,当然她的孩子也死了。最惨的是在埋葬时女人连裤子也没法穿,因为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伸出来的一条小腿无法给她换老衣。埋葬的时候,全村人都去送,女人们都哭了。听朱珠讲完之后,章若说,那为啥不选择剖腹产呢?朱珠说:在那种情况下剖腹产也来不及了,因为孩子已经进入产道了。只有在子宫的时候可以坐手术,她那种情况下谁也没办法。要想自己活命,除非不要孩子,将一条腿扯出来还有希望。可是作为母亲,首先是想到保护孩子。哪怕舍弃自己的命也要保孩子。章若听了唏嘘不已,一方面同情那个女人,另一方面觉得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朱珠说:我生着一个就吓得要命,心想下辈子再也不生孩子了。可我那婆婆一下子就生了四五个,真不知她是咋生的?她给我说,生小五时还在地理干活,感觉快生了,就赶紧自己跑回家。刚到家就生了,她自己用剪刀把脐带剪了,自己把孩子包裹起来。按她自己的话说就像嬲泡尿一样。王家兴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老五,所以在家就叫小五。章若接话:主要是他们那时候没有搞计划生育,我们老家有生六七个的都有,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女人真可怜啊,没有任何地位、完全就是个生育工具。朱珠说,不敢想那些事,好在是有惊无险,我算是从鬼门关闯过来了。
现在章若的心情就和分娩差不多,焦急耐心又无奈又担心,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也不知何时才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