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醉话

城市的夜晚是迷人的。南水大桥像一天巨龙飞架在南水市的南北之间，星星点点的灯光宛如龙鳞一样闪烁，灯光把桥下的湖面渲染得波光粼粼。不知是水衬托了桥还是桥美化了水，也许水和桥本身就是一对夫妻，相依相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天然和谐之美。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余年，除去在省城的四年大学生活，她的一天天都是在这个城市度过的。可她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这座桥的美和媚，这一种发现令她有些欣喜也有些惭愧。有位诗人说过，生活中并不缺少美，而是因为我们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是的，她自己就属于那种不善于观察的人，说话也常常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又想去上午在办公室的一张报纸上的一句话，真是自己的写照似的。

“章大美女，这会在想什么呢？”来浩天在车上的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沉思，就问了她一句。“噢，我在想上午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句话：聪明的人用心说话；愚蠢的人说出心里的话。而我就是那个经常说出心里的话的人，所以当然属于愚蠢的人。”她回答。“你们文人往往喜欢对号入座，这句话也有它的道理，但有的场合可用，有的场合并不适合。比如说和朋友相处，你不可能一句话也不说，完全用心去说话，那人家还认为你不交心呢。还有在谈判的时候，你肯定得首先亮明自己的观点而不是让对方去猜你的心思。你说，我说的对吗？”他说。“你也有你的道理！”她说。心里想这人倒是个爱说话的主，实际上她比较欣赏那种含蓄而深沉的有风度有修养的男人，可他就不属于那种男人。

“叶鸣老婆说你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我咋觉得你好像很内向，不喜欢热闹似的。而且给人的感觉很冷傲。”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她。她微微一笑说道：“人的性格很难说，外人很难通过表面现象看到他的本质。也许你们说得都对，因为我是一个矛盾型的人物，有时很开朗有时很忧郁，连话也不想说。总之我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因为我喜欢写作，而要从事写作必须要耐得住寂寞。我的习惯可能是写作养成的吧。”“写作的人是值得尊重的人，也是让我挺佩服的人。我是个坐不下来的人，除了吃饭或者打牌应酬外，基本上很少坐下来休息，在路上的时间比较多，每天忙得像狗獾子似的，所以我还真羡慕你们的职业呢。”他说得很真诚。“谢谢，其实干啥都一样。首先是生存第一，如果在生存的同时干的又是自己喜欢干的事而且能以此继续发展是最好的。像我新闻工作并不是我的最爱，可是为了生活我得干新闻工作；写作是我的热爱，可写作养活不了我，起码说现在我不能以写作为生。”她说。“你说话就像老师一样，很有道理和思想，我挺佩服你。”他说。“谢谢”她客气地说，然后扭头看窗外。他也不再说话，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月亮之上＼我在遥望，有多少梦想在不停回荡、”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她一看是闻中行的号码，就按了一下拒接，想等下车以后再打过去。谁知手机又响起来，她生气地按了，这人真是死劲，打不通就算了偏要再打。“是不是你家里人的电话？你怎么也不接？”来浩天问她。“哦，我快到家了，在大学门口停车吧。”她答所非问。刚说了一句，电话又响了，还是他，无奈她只好接了电话“你好，你是哪位？”她装作刚接到电话的样子。“你在哪里，为啥不就我电话？”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好像刚睡醒。“你好你好，我在一个朋友的车上。”她回答。“你哪个朋友？”他问道。“我马上快下车了，回头再联系，再见啊。”她挂了电话，就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般，生怕被他发现什么。虽然她不确定是否和他发展，但她不希望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好在他还算是一个聪明的男人，对她的电话也没有问，快到的时候，他说：“章若，我找个人是个爽快人，有话就直说了。我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交往、增加了解。也希望以后再请你吃饭你不要找那么多的灯泡。”“让我考虑考虑吧。”她说。“我今天喝了点酒但没有醉，所以我想郑重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开始和你正式交往了。至于以后怎样那就看缘分了，请你不要拒绝。”他停下车侧身扭头望着她说。“你喝醉了，我要下车了。”她拿起包，慌慌张张地下车了。

刚回到家走进自己的房间，手机又响了，她一看又是闻中行的号码。“你今天是不是喝醉了？看你说话支支吾吾的，舌头都伸不直。”她来一个先发制人。“我喝醉了，不喝醉能给你打电话？刚才你坐谁的车，连一个电话也不敢接？”他问。“女友老公的朋友，几个人在一起吃饭，他顺路把我送回来。”她回答。“他是不是正在追你呢？”他又问。“我会知道，人家是个超大款，怎么能看上我一个清寒的书生，我又不是什么摇钱树？”她生气了。好像小时候偷偷化妆被妈妈突然逮着一样，以生气发怒来表达尴尬与不安。“你真想找个大款？”他问。“那当然了，谁不希望找个有钱人啊。”她故意气他。“如果我有钱你会不会跟我？”他又问。“你有钱我也不会跟你，何况你还没钱。她恼怒地说，你今天是不是神经了？问我这么多问题。”“。。。。。”他没有说话。“喂喂喂，你快说快说！”她大声说。“我爱你，你知道吗？”他幽幽地说。“你喝醉了！”她说。感到很震惊，第六感觉中有一天他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可当他说了，她还是显得很吃惊。“我喝醉了，所以才敢说出心里的话。我知道你不会看上我，嫌我穷嫌我丑嫌我家庭条件不好，可是我在局长办公室那天见到你以后，就为你失眠了。我承认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可是你从来不在乎我。还在我的眼皮低下和别的男人约会，从你们今天进饭店一直到你回到家，我一直在跟着你们。你知道我心里啥滋味吗，你是个妖精，把我的心摘了。”他伤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而且很佩服你的毅力与上进心，我不是一个很贪婪的女子，只是我也有虚荣心。今天送我的那人是家具城的老板，我们见过一面，今晚他请客，我和子楚及她老公都去了，实际上我们也没什么。”她向他解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啥要竭力辩护。“好了，你休息吧，再见。”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她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

这个夜晚，轮到她失眠了。有两个男人同时向她表示了好感。一个是真正的大款、一个是下岗职工，如果在几个月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有钱人。可是现在，她实在不想伤害那个下岗职工，他生活不幸她也会为他感到痛苦，即使她嫁给了大款她也感觉不到幸福。也许她骨子里是个很善良很有爱心的女子，也许是其他因素？窗外的月亮很美，月光很皎洁，但月亮也有它的两面，暗的一面和亮的一面，就像生活总是不会只展示它美好。失眠的时候，心情一如月亮，也会被乌云遮住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