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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嫂该尝一尝

方芳88 《狗爷和三个美人的浪漫史》 言情小说 2009-10-26 09:5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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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是五•一节前夜失踪的,酒店在节假日有最好的生意,走亲访友相约到酒店吃喝,一大早便有小镇上的老顾客打电话到酒店,“自然雅居”酒店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大门禁闭无人接听。王桂花弟媳小丁不信,王桂花好端端地,怎么就失踪了呢。

夜深了,酒馆里坐着一个老人,顾客全走了,白天街上尘土飞扬,夜里清净闲适,河边的树叶大都落了,天有些阴沉了,在这寒夜里,觉不出小镇有温情的地方,酒店里有二个女服务员是外来妹,她们盯着阿狗,怕他醉的糊涂,这是老板娘桂花交代女服务员的。

“听说是他老情人死了,他才如此伤心。”

“谁说的,镇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花轿出租公司老板张二狗”

“老头子,借酒消愁,他会自杀吗?”

“那到不会。”

“他真要老婆不能再找一个吗?何必一定要找王桂花老板娘,真是个老古董。”

“他反正有得是钱。完全可以再找个女人么。”

女服务员一个靠在柜台一个依着窗台,说的话阿狗都听在耳朵里,虽然也是眼睛望着河港里走动的机帆船。

“你要什么?”女服务员过几分钟就去问他,实际上是要赶他走,但老板娘不允许这样,何况、阿狗是这里的常客,从不赊帐。“

“睡觉早着呢。“阿狗自言自语,”再来一瓶黄酒,放生姜温一下。”

“你已经喝过二瓶了,喝太多会醉的,“服务员在他耳边说。

“再来一盆猪肝,弄二只皮蛋。“阿狗并没有喝醉,其实,他在等待老板娘。

五十岁的老板娘是个戏迷,去看滩簧了,九点多才回店里,他有话要问她。

“外来妹简直不值钱,穿件时髦衣裳就有人在后面跟踪,全是不怀好意的人。”

“你长得漂亮,当然爱的人多了。”

“人家以为你是三陪小姐,穿着露大腿的皮裙,当然引人注目了。”

“你知道吗,盯我的是个老头,老头还在后面对我说,小阿妹,我有钱。”穿彩色尼长裙和穿短皮裙的女服务员喋喋不休。

穿彩色尼长裙和穿短皮裙的女服务员喋喋不休。

穿皮裙子的女服务员给阿狗倒了酒,又回到桌边。

“他今天可能要醉,他没有说话,平常来总喜欢和女老板开玩笑。”

“他有四个儿子,小儿子还是大学生呢,他没有老婆,他有这镇上最漂亮的房子。”

“他有七十岁了,有那么多钱也花不了。”

“有个女人照顾就好了。”

“老头子虽有情义,可总有点脏,我有一个小姐妹嫁了个老头,刚生了个小男孩。”

“呕,老头,快十点啦,还喝吗?”穿皮裙的女服务员说。

“老板娘,不来啦?”

“不一定,天太冷,可能不会来了。”女服务员说。

他朝女服务员看了看“再来一瓶,还是要桂花酒。”

“不行了,老头,我们要打烊了,天太冷,早一点睡觉。”女服务员手里拿过抹布。

阿狗从牛皮钱夹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女服务员:“看看帐单上有没有我赊的帐,有的话,我全部付清。”

“你没有欠帐,今晚上八十块,找你二十块零票。”

“算了,二十块钱给你们俩吃夜宵点心,告诉你们,我可从不给人家小费的。”

阿狗双脚有些踉跄,舌头有些卷音:“我要回家了。”

“天已下小雪珠了,要走就早点儿走。”穿皮裙的女服务员说。

“我们两姐妹送你回家吧,看你喝多了,”穿尼长裙的女服务员说。

“我不想回家,可只能回家,我只要打个电话,儿子们会用花轿来接我。”

“花轿不是被烧了吗”

“烧了?烧了再做,啥都烧不完的。”阿狗走进沿河的街头。

“老头,走好!”她们拿了他二十块钱小费热情起来。

“你们年轻,漂亮,真好。”阿狗自言自语。

他没有失眠的毛病,今晚上没有人聊天,是他感到最孤独和空虚的一天。假如他说声我醉了,肯付小费的话,两位女服务员是会送他的,有人说说话,他就不会想任何东西,现在他脑子里很乱,原本想找女老板桂花说说知心话,他就会住在镇上洋楼里,现在他想回到村庄里去,他想,我的根在那里,他要去看看秦玉英的坟,大声地哭,哭给她听心里的委屈。

坟只是十里坡一只小小的白蘑菇,阿狗是回了家拿了供品来的,他也拿了两支红蜡烛,风雪中,火点不上,他掏出打火机烧黄纸,纸便四处飞扬。

阿狗便跪在坟前,因为喝了不少酒,酒精发作,血压上升,有泪涌上,他便呜呜地嚎哭,他怕哭声惊动人,让村里人说笑,便捂住嘴,他的哭色怀念感很难听,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象狗叫。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哭出的声音,谁都能想象得出。连狼听见了都会害怕。他,手抠进松软的泥土,他把一只玉镯埋进坟里。

本来有许多话哟啊对秦玉英讲,跪在坟头不知道从何讲起。一种无奈的爱情一段苦难的相思,人在眼前却无法沟通情怀,几十年里仰望月亮长夜漫漫。

他揉揉酸麻的脚朝荷花村去.

白茫茫的雪夜,阿狗走在回家的路上,艰难而孤寂。

他是雪夜唯一活动着的生命,夜死了一般,只有他身后一串串脚印深深浅浅溅出一串悲壮的音符。他想象自己是一只贪食的夜兔,想象野兔奔跑时的轻灵和勇敢姿势。茫茫雪夜,雪将山峦和村庄连成一体,雪将远方的天空和田野连成一体,雪的田野是一片坦荡的河,村庄是码头,村口的香樟树象大大的蘑菇,他把手插进衣袖里,皮帽忘记在酒店里了,今晚他喝了太多了。他觉得两只脚是两支舵,因为雪划不动了,他头脑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也是和今晚这么冷的冬天,他看见秦玉英穿一件红棉袄从村口石桥上下来。跌了一跤,他想去搀扶,他听见了生产队打谷场上传来的呼喊声。是方士杰,他是生产队配备的年轻副队长,他心头骤然升起吃醋的念头。村里有几十位姑娘,他只为秦玉英一人吃醋,那时候,他已是戴上地主帽子的第二个年头,从那一刻起,他知道永远的没有机会拉她的手,捧她的脸,吻她的头发香。今晚,他到秦玉英的坟头哭过了,已经把心里话都倒出来,家也给儿子们分了,钱也给儿子们亮了相见了底,他对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依恋,春花饭店女老板王桂花是个五十岁的俏女人,他去过多次,一直没机会对她表白过结婚的念头。他拿不准她对别的客人是否也这个样子。今晚本想去见见她,可见不着她,说明没有缘分,王桂花和黄乡长如今恩爱得很,阿狗到了七十几才想到做啥事都讲究一个情缘。升官发财,做生意娶媳妇,交朋友都是如此。

阿狗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想睡觉。平时,他无论喝多少酒,只要睡一觉就好了。从来不醉,今晚太疲劳,哭过一场后更加累了,他的脚不听大脑指挥,迈不动步,他最怕银白世界,他是个孤独的旅人,在人生最黑暗中都过来了。他还怕黑暗么。“吱”的一声,好像是老鼠或野兔发出的声音,他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过去从没有过这种现象,就是绕十里坡坟场几圈在坟场中央睡一夜,也无所谓,今晚忽然胆小起来,有大路直通村里,大路浇了柏油很宽敞。路两旁有水杉和杨柳树。他想早一点睡进暖热的被窝便抄近路走。种了麦和油菜的小路。小路其实只是在田野凸起的一条小埂,他大概走了仅二十几米便一脚踩进一条结着冰覆盖了雪的深水沟,沟是种温室大棚菜的专业户挖的为了浇水方便,今晚的雪是20年来所没有的,一个钟头下了尺多,阿狗是知道的。他踩进深水沟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处安乐窗,水沟里的雪又厚又软,底下的冰吱呷呷响,他梦里的沙发床也是这个样子,深水沟里东西方向挖的。南北是高高的堤岸,足有二尺多高,西北风吹不到脸上,他感到脸上热热很舒坦。他用手拍拍身下厚雪长长叹了口气,然后闭上双眼,他伸直双腿觉得脚伸进了火炉,麻酥酥,雪,鹅毛大雪还不止,才半小时,他的床上就已盖上一条银白如纯白羊毛的绒被。因为仰面朝上,起先,雪从脸颊上滑落,把两只耳朵堵上,梦中人当然无须外界的声音干扰,阿狗很幸福的样子。后来,嘴和鼻子被雪堆埋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没有翻侧一下身子。

雪,半月没有化,这在江南是少有的。平时,三二天或者一个星期早不见雪的踪影了。今年冬天却很漫长,因为雪不化见不到阿狗的尸体。

知道阿狗失踪半月的是春花饭店的女老板桂花,然后才是四毛。桂花看见饭店里有一顶狐皮帽,春花老板认得是阿狗的,等了二天不见阿狗来拿,便送到了“花轿出租公司办公楼”。四毛正木呆地看着电视剧。

“四毛,这是你爹的皮帽,我送来了,你爹呢?”

“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哎呀,那一天,对,第一天下雪我在外面看滩簧,晚了就没去店里。那天晚上,听服务员说,你爹喝了好多酒,一个人走了,回村的方向?……”

“我爹,身上没带多少钱,不会有人抢劫,谋财害命,到那里去?也该说起一声么。”四毛去镇上派出所报了案,又到市里电视台和报社刊登了寻人启示。

因为阿狗是现在市里政协委员,镇领导非常重视,镇派出所已经找荷花村的每家每户谈了话,逐个排头摸底,唯一能够怀疑的是金阿牛金老板。派出所已派联防队十几个人轮流把金老板暗中监视起来。

然而,阿狗的不明不白没了影,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悲哀着脸庞,好像家家死了亲人一样。

四毛找到村支书记说:“不要这个样子,一个村子十几天没有笑声象啥样子,不要连累大家,爹活也好死也好,总会水落石出的。”

“四毛,你爹是个好人,他这辈子又是多么苦,建桥铺路,给村里小学校啊盖厕所都是你爹出的钱最多,村里的老老少少记着你爹的好处呢,你说,他们能有笑脸吗。”王桂花说。

张二狗的死其实一点不冤。他是和王桂花在酒店仓库里帮王桂花搬运酒缸时被王桂花火辣的丰满身姿引诱,抱着王桂花放在木柜上行男女之事时被黄副乡长遇上的。两个情敌为着王桂花大打出手。两人进行了一次决对。无地自容的王桂花对黄副乡长说:黄乡长,是阿狗强行要我,我打不过他,我真不想和阿狗继续下去了。

终于,阿狗的年龄缘故不是黄副乡长的对手,败下阵来。而王桂花在两个男人之情的压力下选择了逃跑。跑到外地不再见他,阿狗二个月里天天去酒店里找王桂花,再也没有找到她便心灰意懒了。后来他听说她改变了原先的约定和退休的黄副乡长一起私奔外地了。他心里酸醋醋的失去了知已似的难受。精神失去了支撑便失魂落魂地丧失了生活下去的勇气。他在自已的麻脸婆娘“苏北妹”坟上哭过一夜,麻脸婆娘给他在十年间生下四个儿子便甩手而去。麻脸婆娘是被饿死的。她为了四个儿子从来没有吃过饱饭。阿狗觉得对不起苏北麻脸老婆。

阿狗终于感到生活已经没了酸甜苦辣的滋味便是一杯白开水。感到麻木和绝望。没有女人的日子不能再叫日子了。他要死在自家的地里。那块土改时属于自家的地,四毛依从阿狗的心愿已经给四毛拍买下来了。他觉得自已可以入土为安了,有了四毛可以传宗接代光宗耀祖了。

半月后,雪化了,阿狗才原形毕露。温室大棚的主人是个城里人,他租种荷花村三十亩地搞反季节蔬菜栽种,他开着汽车停在柏油路上,穿着皮鞋走上小路时,双脚沾满黄泥。当他到温室大棚准备采摘西红柿黄瓜时,他看见了阿狗。他知道荷花村失踪了一个有钱人张二狗,他赶快掏出手机给110报警中心和荷花村办公室联系。

阿狗静静躺在水沟里,如睡着了一般,警车停在柏油路上,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阿狗,阿狗成了一类保护动物,现在的公安人员在拉线拍照,然后把阿狗从水沟里抬上车。阿狗抬起时,他身底水沟里的冰面上有一块黄的尿迹,阿狗在大雪覆盖的梦里头撒过尿。阿狗被抬到医院经法医检验,排除了一切外在因素致死的可能性,断定为喝酒后自然醉死。阿狗的短裤里有黄色冰疙瘩。阿狗死时拉屎撒尿都有,按照江南乡下婆婆婶婶的说法,他将留给子孙的是幸福生活。

阿狗没有花轿坐了,四毛自己开着小车,阿狗躺在大面包车中央,去火葬场时候,全村都去了,坐了满满十卡车。乡民们报答阿狗已经没有了机会,只能用自己的眼泪送他去天国,阿狗是为村子里做了许多好事的,人心是一杆秤啊。

村民们议论着,一致痛恨地骂着黄副乡长。都认为阿狗是被黄副乡长活活气死的,更是被王桂花的无情无义逼死的。村民们想假如黄副乡长今天来葬礼上,非用鸡血泼他的身上方才解恨。

阿狗的葬礼很隆重,村民们坐了满满四十桌,宴席在村部院内开办。乡上来了乡长和个科长,送了大花圈,他们一定要来的,因为市里来了一位人大副主任一位政协副主席,另有一位市农村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他们都与阿狗有过交往。认为阿狗是个很有特点的人。

四毛从太平镇向南而去,他驾着车,心旷神怡,在太平镇和青龙山之间有一片正在开发的小镇工业园,他成为园区第18家的企业老总。他刚在镇政府里签下合同,他将租赁二十亩地开办货物载储运仓库,他是占51%的股份荷花村占49%,大都是堂房兄弟和朋友们的。

“四毛,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村支书方士杰坐在车子副驾驶室里。

“才十几台车,还刚刚起步呢。”

“不能忘了你爹,他给你留下的不仅仅是财产,而是我们荷花村人的精神。”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爹的思想太狭窄,干不成什么大事情。”四毛说。

“你爹是农村变革初期的模范,为了发家致富,农民兄弟各想各的招,各走各的路,你四毛当上老总了,可别对荷花村人撒手不管啊。”

“方书记,我仓储场上叉车铲车买回来,就找村里年轻人去培训。我还缺几名身强力壮能出车外省的司机呢,你帮我物识几个对象,要都让家里经济还不富裕的年轻人来报名呢。安置些闲散劳动力,我跟他们签订合同的。”四毛的创业得到了高压管件厂老板娘王雅媚的支助,她要让四毛做她包养的小白脸,四毛没答应,只是驾车陪她去普陀山旅游了三天,去上海和杭卅购了几身时尚衣饰而已,四毛对她说,等我赚了钱陪你去法国爱舍里大街买顶级服饰。王雅媚对他大笑不止.

“你不会象你爹那样私自,高人一等瞧不起村里穷人,我就放心了。”方士杰在村口下车时拍拍四毛肩膀“让你大嫂红菱继续当村长吧,她这二年干得还不错,不要把她朝家拉了,你家里富村里也要朝致富路上走啊。”

“我大嫂跟着你方书记干,我没意见,就是光学雷峰不行,喊着口号有啥用,来些实在的,青龙山搞花卉栽培很有潜力,荷花村不能空有美名。”

“我不会让你大嫂歇着,我也不会歇着,村里的的茶园和奶牛场我们各管一摊子,二百亩茶园和百头奶牛够我们操心的。”

看着方士杰朝村里走去的背影,四毛拨响了大嫂的手机,他觉得有许多话要对大嫂说。大嫂当了村长,她是干事的人。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的物流公司兴旺发达还是需要有大嫂帮衬和参与。

镇上的蓝月亮咖啡馆有很适合口味的咖啡白糖加牛奶,大嫂该尝一尝,未来的日子。就是需要白糖、牛奶、咖啡的感觉。

四毛耳边忽然响起轰然震耳的声音,那是春雨前的雷声,整个家园在春雷中抖动。

2009.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