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是是非非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属一个千载难逢的偶然。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在这朝露般的岁月里，为何你会弃阳光明媚而选择阴霾连绵的人生？纵然你每天把太阳画在脸上，把天真写进表情里。但你毕竟不是画家，因为你的肆意涂鸦，而模糊了太阳原本的意义，那些所谓的天真，现在看来也显得是多么的刻意。

两个小时刚过，你如一战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携着太阳最后的那抹光辉撞开了房间的门。我依然坐在电脑桌前，手里攥着你的身份证，面对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沉思。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房间里假如没有开灯，窗帘再把唯一透光的窗子锁住，俨然象及了人间地狱。窗外，一片喧哗，无限生机，风光无限好。要不是你用滚圆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根本不屑于你的出现而刹住飘去的意念，用木然的眼神搜索你的气息。看着你装扮过的脸，有一丝想吐，赶忙移开视线，我下意识的把身份证扔进你的脸。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明明白白的知道，我扔身份证过去的力道很轻，轻到不够拍死一只蚊子，但当身份证打到你脸的那瞬间，你的身躯却连同那张身份证的坠落一起趴在地下。我起身走向窗口，没心情欣赏你的演技，你跪着爬过来抱着我的腿，剧情似的猛抽自己的耳光，尔后是一连串的道歉。我根本就没听见你在说什么，只看见你的嘴巴象念咒语似的在动，耳光仍在继续。感觉一阵眩晕，胃里猛翻腾，这次是真的真的想吐了。

走，我一定得马上离开这里，要不准会被你的咒语淹没的。然而，你死死的抓住我的腿不放，任凭我怎么甩怎么踢，甚至还加上一双手，你依然纹丝不动。忽然之间我发现你的力气大得出奇。

“干妈，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你为什么就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难道你的一生，就不会犯错吗？”你大声的吼。

犯错？是的，我常常犯错，而且有时候犯的还是不可恕免的错误。你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每个字，犹如一颗颗小钉子，把我严严的钉在空气中。我挣扎着坐下，让失控的身躯得到平衡，然后以判决的姿态期待你为自己驳回公正的结果。



你说，你的出生是你心上的一道疤，更是你一生中一个难以逾越的疼。你才出生不久，就犯上一种少见的怪病，当时村里的人说这是一种瘟疫。于是，你被全村里的人视为不吉祥物，在你心脏分明还在鲜活的跳动的时候，就被村里的人用稻草严严的困扎，有人建议要用烈火将你烧死，以防祸害全村。最后被好心人好言相阻，你才幸免一死，但最终还是被抛到离村里偏远的乱岗上，任你自生自灭。其实那好心人便是你现在的养父养母，他们是当年下放到你们村的知青。因为目睹了你的一切遭遇，也目睹了村里人的愚昧与无知，因此对你的身世深表同情，他们决定把你捡回家中疗养，因为怕村里的人知道，这一切计划全在秘密中进行。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他们的百般呵护下，你终于痊愈。几个月过后，你被他们悄悄的送回厦门老家做养子。



你说，在厦门生活的日子，你渐渐淡忘了过去的那场噩梦，但你不应该长大，也不应该上学读书，更不应该逐渐懂事。



某日，因为某件小事情你跟同班的同学发生了争执，甚至于打了起来，同学的母亲跑来质问，指着你的鼻子大骂一通：“你这小野种，要不是钟老夫妇好心把你捡回来收留你，说不定你已葬身荒野，看你还能神气？小小年纪居然这么调皮，简直缺乏家教，难怪连你亲生父母都会不要你”。



就这样，“野种”的身份犹如野火燎原，在校园里越烧越旺，烧毁你的自信，烧毁你的自尊，也烧毁你原本纯真的笑脸。茶余饭后，你成了街坊邻居闲聊的主题；大街小巷，背后的指指点点，还有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唾液，都足以把你小小的身影埋葬于无形之中。于是，仇恨的种子在你心底悄悄萌发，日积月累，犹如癌细胞扩散，你全身的每个细胞里，仅存的善良也在张牙舞爪的叛逆，闹霉变。



你的童年，与快乐无缘，你埋怨苍天的不公，所以你想到了报复，你要报复种下这出悲剧的主人，那便是你的生身父母，还有当年扬言要将你烧死的人。他们才罪该万死，该下油锅下地狱。因此你选择了回来，回到那个给尽你耻辱的噩梦源地。但你知道自己单枪匹马的，想要报复谈何容易。唯一之策，就是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武装自己，在那些带着超浓泥土气息的庄稼人面前尽显“洋气”的一面。听到“啧啧”的赞叹声以及收到羡慕的眼神，你很明显的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你忽然觉得，证明自己活的比他们潇洒、比他们幸福、比他们快乐也是一种胜利。最重要的一点是显示自己比他们有“钱”，比他们“才高八斗”，很多人都会来巴结你，讨好你。所以你更进一步不择手段的伪装自己，因为你需要这种荣耀，渴望这种光环……



你如说书般的滔滔不绝，我半信半疑，手中的枕木不知往哪儿搁。如你上述所说均为属实，那么你如今的种种逆反心里都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