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转眼已是六月,中小学校的学生已开始了期终考试。高校的毕业生也开始打理行装,为自己的去向各奔东西。欧慧子在电话里告诉古心之,星期天下午到犁城,由于托运了比较多的行李,欧慧子希望古心之弄—辆小车到火车站去接她。
从欧慧子轻松的心态、柔和的语气可以体会得出,她已把自己当成了犁城的一员,湘西那美丽的吊脚楼,还有穿街而过的凤城河,已被犁城的双雁塔和自南向北潺潺奔流的犁水替代。在信中,欧慧子曾问古心之:当自己把要到犁城工作的消息告诉妈妈时,她妈妈满眼噙泪,问欧慧子到犁城的理由,欧慧子说,为爱。妈妈说,为爱,他也可以到我们家。欧慧子说,他家除了妹妹,只有一个儿子。妈妈说,除了弟弟,我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当时,欧慧子不知如何回答。离开家时,妈妈哭了!假如是你,这样的问题,你怎样回答?
古心之写信告诉欧慧子:“如果我是你,我就这样,搂着妈妈的脖子,悄悄地对她说:妈妈,我想您是希望女儿幸福的,相信女儿,不管相隔多远,女儿永远爱您、永远会想念您的!我也相信,您的儿子,我的小弟,也会找一个为爱而活的姑娘做妻子,她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这个夏季,注定要使犁城的人一辈子不能忘记。六月的最后几天,天公对犁城就像鬼子进村进行着大扫荡:暴雨倾盆,山洪顷发,穿城而过的犁河,水位猛涨,河中的那个鸭子洲,亦被水淹没;东部的几个乡镇,也成汪洋……犁城的机关干部和驻地武警紧急行动,分赴各地进行抗洪抢险。古心之随抢险队驻扎源花溪镇,连续战斗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古心之见证了死的恐惧,水面上漂浮着淹淹一息的禽畜,瞬间被水卷走;攀附在瓦房上的灾民,颤抖着等待冲锋舟的搭救。坐在救人的船上,古心之在感受英雄产生的过程。古心之相信,在这场与洪水搏斗的战争中,所有有力量救助他人生命的人,都能成为英雄!
把受灾群众转移后,他们带着满身疲倦返回犁城。在回城的路上,他们唏嘘生命的脆弱,这场洪灾,竟疯狂地吞噬了源花溪镇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在该镇的历史上,这是最惨重的一次!
走进城区,古心之才想起是星期天一,才记起是欧慧子从省城到犁城的日子。
古心之急匆匆地往家赶,刚到家门,见门口堆着大小不一的纸箱,怀疑是欧慧子的行李。
打开门,地下躺着一张字条,一看就知是欧慧子的笔迹:
心之,本想骂您,听隔壁的玲玲说您到乡下参加抢险救人去了,她要我把东西放在您的门前。本想等您回城一睹英雄的风采,但不知您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已搭车到飘萍家去了,暂把东西存放您的家里,隔几天进城再叙。容当面谢!欧慧子匆草。
大箱小箱,全是书籍。古心之把它们码在一起,竟占住了半个房间。这么多的书,欧慧子是用什么方法从遥远的省城搬到了这里?记得毕业时,因为怕麻烦,只挑选了几本认为重要的书带着,其余的都送给了收书报的小贩。而欧慧子却视书如宝,古心之真的很佩服她!
整理好欧慧子的行李,天已经黑了,古心之匆匆地用凉水冲完澡,草草地在街上的小排档吃了一碗炒饭,关门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时分。想爬起,但连续几天的搏击消耗了古心之大部分体力,不休息几天,要想恢复元气,的确很难。反正,单位已给他们参加抢险的同志几天假,古心之决定好好睡它三天,什么事也不去管。
嘀嘀嘀。呼机响起。古心之舒展着身子任呼机响着。突然之间,满脑里填满了欧慧子的笑容,欧慧子仿佛在嘲弄古心之的懒惰。
爬起床,古心之从桌子上拿起呼机,屏幕上闪着水飘萍家的电话号码:奇怪,水飘萍很久没找我了,怎么会是她家的电话号码?难道是欧慧子!欧慧子呼我干什么? 我应该回她电话吗?
坐在床上,古心之想了又想,不知为什么,觉得还是不回为好。放下呼机,古心之下床走到水龙头前,用澡巾擦擦溢满臭汗的身子,从纸箱里拿了一听胖子牛奶,几口喝下,又重新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古心之真的是吃了睡,睡了吃,硬是在床上磨蹭着。第三天上午,古心之觉得应该起床找点事干了。正当古心之穿衣时,门被敲响。
“谁呀,别急,本少爷还在穿裤子。”一般敲古心之家门的人,都是和他开惯玩笑的狐朋狗友。
“反正不要脸,还穿裤子干啥?”声音尖刻,不像开玩笑。
“快开门,再不开,我一脚跺了!”
“不好,她怎么来了?欧慧子和她一起来了吗?”
古心之真不敢相信,她会在嫂子面前说得这么难听,表现得这么粗俗。
古心之打开门。
水飘萍怒目敌视古心之。仿佛他偷了她什么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呼机也不会回了。我家什么事情得罪了你?”水飘萍由于说话很急,涨红的面容暴起了条条青筋,就像一个醉酒的母狼。
“我知道你是想当着欧慧子的面假正经,我告诉你,就是我哥哥不要她,她也不会看上你的,谁不知道你道貌岸然!”
水飘萍一边骂一边走到街边招来一辆板车,叫车夫把欧慧子的箱子往车上搬。
“从今以后,你离她远点,无耻!”
当车夫把欧慧子的东西拖走,当水飘萍疯了似的一蹦一跳地离开古心之的视线时,他有如在做梦一般。古心之呆呆地站着,想笑,笑不出来,想哭,欲哭无泪。他不知道,在犁城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像水飘萍这样歇斯底里的女人,无缘无故地见人就咬。难道她真的疯了吗?想着这一切,古心之不寒而栗,不单为自己,还为欧慧子!
为什么我要给你披一件梦幻一般的华丽的外衣,爱你的时候——我已有所感,我是在漂亮地把自己欺骗,什么是我的梦,——不是你为什么?别了……
这是谁的诗句?古心之想没想它就撞进了脑际,古心之此时的心境啊,真是的想和水飘萍别了!
古心之忍不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