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今天无论如何要跟局长私下谈一谈。早上约，中午约，下午约，直到约到为止。局长没有办法了，摇头笑笑说：“下班到我办公室。”

我也笑了。这个局长是我同学，也是刚任的。同学是真的，不过是同届不同班，我的记性不好，不记得了。但这个局长同学记性好得不得了，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小学的同桌同学，他也看见了，过后他大老远看见，就会冲我说：“你的老同学来了，好好聊聊！”我真佩服他的记性，大老远的一见，就记住了，惊人！

快下班的时候，我在局长同学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不能让他溜走。这一回总算是逮住了，我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的布置，不算豪华，也不算低档。真皮沙发，塑钢茶几，办公桌宽大高雅，但不奢侈，纯原木地板漂亮但不显眼，墙壁挂着两幅画和一幅木雕，很是高雅。

我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就开始泡茶。我们两个都是茶鬼，也是烟鬼。但在他面前，抽的都是他的，我的烟档次不够，拿不出手。反正是同学，抽他的烟也显得亲近些。我们泡上茶，抽着烟，开始谈正事。

我开门见山，说：“给我挪挪位置，轻松的，一定不要再有什么出差的，怎么样？”“怎么？”他感到意外：“我来不久，你就要换位置，不是为难我吗？”

“没有办法！就是因为你是同学，我才开这个口。老同学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呀？”我说。

“你为什么要换工作呢？你现在做得很好吗，跟人家比，你的待遇比他们高得多。再说，我现在准备帮你向上反映，看看能不能提高一个级别。正是你大有作为的时候，你现在来说挪位置，不是给自己过不去吗？我还是劝你老老实实呆着，什么也别想，安心工作。”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不要什么待遇，也不要什么官，我只要平静工作，平静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老同学帮个忙，无论如何帮个忙！”

“出了什么事？突然这么坚决要调换工作，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说出来，看看老同学能不能帮上忙。调换工作之事，我看先暂缓一下，以后再说。你现在的机遇难得，不要一时冲动，误了前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克服克服，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机会失去了可就不会再来了，不要因小失大，不要一时冲动，前程是大事，其他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来，抽烟！放松一下，不要紧张兮兮的！”

我接过烟，点着，猛吸了一口。一人不知一人事，我家的事他怎么能够了解？我现在的心情他也不可能了解，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我也揣测到一点他的心思，他刚来不长时间，人事上的事情不好太快去动，得观察一段时间，再做调整，这是常规，我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时候，也不是老同学应做之事。但我有什么办法呢？儿子之事不能再拖，已经耽搁这么多年，再下去就对不起老婆孩子，我今天无论如何要说服局座，把我的心事了了。 我说：“我今天是一定要你答应的，假如你不答应，我就不干了，这不是将你的军，这是将我自己的军。我没有办法，儿子很不听话，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现在独生子女，宝贝一个，误了他，我还有什么前途可言？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儿子，有了儿子什么都有了。所以你今天必须答应我，否则老同学没得做了。”

我已经把话说绝了，其实这样做很不好，但我又想不出别的好主意，做人就这么难，顾了这，就丢了那。

同学就是同学，我话一挑明，他就无话可说了。他坐在那里笑，不断地给我递烟，冲茶。然后说：“老同学，不要生气，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调换位置，我不同意也是惘然，我何不顺水推舟，卖个顺水人情，满足你的要求，免得以后我在同学们面前难做人，你说是吧？”

他说的是实话。不然，以后他在同学们面前很难堪。别的同学不会说我的坏话，因为我无权无职，他就不同了，他是局长，以势压同学。同学们背后一定要指指点点，让他下不了台的。

这下好了，我可以全心身地照顾好家庭，做得好坏是另一回事，只要我努力去做了，我就能感到心安。我现在的心情特别的舒畅，心情一好连天地景物也都美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