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村庄问世显深情,阿福出生闯人生
夕阳沿着山坡慢慢地降下去了,归巢的鸟拍着翅膀在林中作最后的告别,村里的人大多数已摇着蒲扇在大樟树下乘凉,大家一堆一堆地围在一个地方天南地北地调侃着,这个时候的村庄仿佛又回到了舒适、朴素而轻松的境界。小孩子一般是围在大人旁边吵吵闹闹,或者侧耳听着大人讲段子,也不知讲些什么东西,但一个一个听的却是非常的认真,比起白天在学校听老师讲课,这个时候仿佛进入了一种真正的学习状态。阿福跟其他孩子一样,也围在母亲身旁,但他这个人比较内心,也不太爱说话,所以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靠在母亲的膝上,眼睛直盯着四周的人观望,仿佛在看一个个新奇的动物一样。
风很轻,如细细的流水流过村庄一样,没有人听到它的声音,也没有人在意它的声音。大家更多的时间是注意那天气的变化,或者猪圈里猪草,稻田里的野兽……阿福跟在母亲的身后,母亲坐在樟树下,望着星空,眼里闪着泪花,这个时候,她应该想起了她的丈夫,想起了那个连招呼也不打就远走天涯的丈夫。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阿福的母亲正做着早饭,突听到门口丈夫在跟那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隐隐听到丈夫在交代孩子说你们两个以后要听母亲的话。阿福的母亲听着觉得有点奇怪,孩子听母亲的话应该,但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就不应该分担点吗?每天就只顾着打麻将吗?于是她起身朝着门口嚷了句:“不要让我来操劳,你自己去照顾着……”然后,她没有听到回话,于是她朝门口走去,那个孩子还坐在门前玩耍着,母亲问:“父亲哪里去了?”两个孩子摇头。于是她到处找,最后在房间里找到了,但父亲丈夫已经断气了,于是她也跟着晕了过去……
现在想着这些往事,她便只有摇头,叹气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天空中的星辰很耀眼,照着整个村庄,仿佛有一种普光招摇一样;阿福抬头看着天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看着眨巴眨巴的星星,看着母亲额头上因岁月而隐现出的一条一条的纹沟,在月光的映辉下,显得异常让人怜惜。
阿福的眼在一刻间变得有些模糊了,这些年来,阿福一直生活在阴影中,他仿佛看到一个无能的男人正朝着自己走来,仿佛走到了自己的心中,然而自己分明不是这样无能的人,有些时候,他还是很会为家里着想,别人有的自己不需要,别人吃好的自己也不去想,只为家里省一点,为母亲省一点,所以自己在同学们的眼中也变得极其渺小,但阿福并不在乎,他所在乎的是如何让母亲生活的更好,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好好读书。
于是阿福开始了艰苦的读书历程,但无奈自己是读不下去的,特别是数学和英语,更是差的一塌糊涂,但阿福还是拼命地读,全然不理会别人说自己是死读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自己心理能得到一种安慰,这种安慰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的。
很深、很深,一切都是一种深沉的感觉。在时间的轮回中,阿福感觉到了生命的存在,也感觉到了生活的奇迹;岁月中,家乡的每一缕炊烟对阿福来说,都充满着一种亲切感,不知多少次,阿福一个人坐在故乡的山坡上,静静地望着从屋子里冒出的炊烟,一直向着天空升起,一缕接一缕,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的美丽。这个时候,阿福总是会想像母亲在年轻时候的样子,应该是一个长发飘飘,眼睛小小的,皮肤也一定是白皙白皙的,这样的一个美女怎么会嫁给这个的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这一直是阿福所不能理解的。
或者说,这都是天注定的吗?可是,阿福是从不相信命运的,他认为,只有自己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命运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生活显得极其平淡,在这平淡之中,总会有一种意念冲击着阿福,他曾不只一次悄悄地爬到山顶上,看着远方的天空,默念着这个社会的无数中现象,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个村庄的现象。
这里的一切都是平凡的,人是平凡的,事物是平凡的,河流是平凡的,山岗是平凡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平凡的。这是整个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于是,阿福是平凡的,阿福的母亲是平凡的,但阿福想,自己是平凡的不要紧,但母亲绝对不能是平凡的,因为她的苦难太多了,她所承受的也太多了……
然而,有谁知道呢,这样一个破村庄,没有谁会在乎,它的存在本来就是多余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是多余的,所以多一个,少一个都是一样,对于生活在村庄以外的人来说。
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关于这个村庄的存在,或许等到这个文章问世才会被关注,所以这是一种更大的悲哀,但在悲哀中,有着这样的一种希望存在,也不能不说是上天的好生之德啊。
深夜的村庄总是充满着一种寂寥的气氛,特别是秋天,这是树叶落得只剩躯干了,像饥饿的鬼魂一样。凄凉的北风吹刮着这些鬼魂般的树干,更让寂寥的野外充满着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这种恐惧是一般人所无法体会的,除了卡妮,她是阿福的妹妹,一个充满忧郁的女孩子,蓬松的头发耷拉在肩上,脸蛋一年四季都是灰青色的,像是石阶上发霉的青苔,一双眼睛更别提,活像是要下雨时的灰蒙蒙的天空,庞大的颜色发白的帆布随便折叠成衣服的形状,披在她的身上更显的不合身,除此之外,她连一双象样的鞋子也没有,脚上穿的还是三年前祖母死时留下的那双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布鞋……而这时,她一个人在深夜的村庄干什么,这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去知道,这世上的人好像早已忘记了她的存在,但她确实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时刻忍受着饥饿的胁迫和挂在天边的月亮的凄清。
她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教她的那首优美的歌曲,那是一首唱给天下所有受饥饿胁迫人的歌,卡妮现在还记得,现在都可以一字不漏得唱出来,尽管她的歌声并不美妙,但她唱这首歌时,坐在她旁边的一只哈巴狗也不禁摆动起尾巴,那歌里是这样唱的:
从旷野里逃出来的小白兔,
你的耳朵在哪里?你的暖窝在哪里?……
卡妮不断地唱,直到唱得口干舌燥她也不曾休息一刻。原野的风在不停地刮,栖息在树枝上的乌鸦在不停地煽动着翅膀,偶尔发出几声凄怆的叫声,附和着卡妮的歌声一起在原野的夜空中缭绕着,缭绕着……更远处的地方有一条小溪,通往另一个不知是贫困还是富裕的村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卡妮现在很渴了,她需要滋润一下她那因唱歌唱得发哑的喉咙,她径直朝小溪走去,溪水在月亮的照耀下更显得清澈,而且还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溪底下晶莹的鹅卵石,在鹅卵石上时不时有几只鲤鱼游过,卡妮看着看着,眼睛并不自觉得湿润了,但她心底这一刻是充满欢喜的,也许就这么一刻,但对于像她这样的一天到晚沉浸在饥饿和忧郁中的女孩子,这短短的一刻便足以让她欣慰了,也的确如此,她并没有马上俯下身子去喝水,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平时很少看到的美景,这倒并不是先前这里不美,而是在这之前,卡妮并没有真正地去欣赏,也难怪,连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那还有心情去欣赏什么美景啊,但现在不同,四周一片寂静,在这原野,就算你饿的发疯也没有人会为你端上一碗热饭,或者一块香酥的面包,所以还不如干脆去想另外一些事情以减轻心中对饥饿的恐慌。
溪水缓慢地流淌着,向着另一个村庄流去。卡妮知道,哥哥阿福就住在那个村庄,卡妮清楚地记得,那时,父亲死后,就一直是母亲一个人照顾着家庭,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硬是一个人将二个孩子拉扯着,每天天还没亮便已在田间劳动着了,笨重的锄头随着她的两个因为缺少营养而耸拉着的乳房一下一下波动着,还没等太阳出来,破旧的衣服便早已被汗水浸透了,虽然她这么辛苦,这么操劳,但上天并没有怜惜一下的意思,她的庄稼并不是很好,相反,很多的植物都被虫子咬得不像样。终于有一天,她累倒在枯黄的稻草堆里,等到被人发现时,她的双腿已无法动弹了……也就这样,她才不得不改嫁给另一个村庄的一个商人,希望可以以此来将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也就这一次,卡妮去过那个村庄,但并是美好的开始。那天,卡妮的母亲给卡妮换上了一件像样的衣服,但阿福由于是男孩,并且那边说只能带一个过去,阿福是哥哥,自然是留下来,等着自己去开垦人生了。
那天,天下着雪,路并不好走,大概走了四五个小时的样子,便到了商人的家里,这是一座在这个村庄比较豪华的房子了,卡妮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堂皇的房子,卡妮的母亲有点拘谨地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虽然是下着雪,但他还是穿一件新式的西服,打着一根淡绿色的领带,嘴里叼着一截抽了一大半的雪茄,脸上是一副傲慢的情态,他轻轻地瞟了一眼卡妮的母亲,然后转眼便看到了卡妮站在母亲的身后,问了一声:
“怎么没叫我来接你啊。”
说完便来扶卡妮的母亲,卡妮的母亲脸转向卡妮,很明显她有点不好意思,卡妮轻声说道:
“叔叔,我来就可以了。”
“什么?还叫我叔叔啊,这么见外。”
卡妮母亲的头低的很低很低,好象马上要挨近地面了。卡妮看着母亲,突然有一丝怜悯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他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这个高大雄武的男人,心中便想起了自己那消瘦而矮小的父亲,而这时,母亲正附和着前面这个男人的话:
“是,是,是,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快叫父亲。”卡妮不知道母亲是靠着怎样的胆识来说出这句话的,但她明显看到母亲说这话时眼里闪着泪花。
她知道,这便是所谓的继父,曾听母亲说过,继父都是狠毒的,卡妮不明白既然继父是狠毒的母亲为何还有为自己和两个姐姐找一个继父。又转而一想,母亲双腿不能直立,有肩负着三个孩子的生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是继父,卡妮搞不懂为何母亲初来就要自己单独一个人,幸好还有自己的几个女孩,不然叫她如何走过这一段路程啊。继父带领着她们四个穿过了一条石道,石道旁边是一个美丽的的庄园,特别是在这个冬天。大门的石柱,雪白的庭院,被枯枝划破的雪堆,寂静,阳光,刺人肌肤的寒气,时不时从那边厨房飘来的甜美的油烟,从厨房到正房以及从石道到庄园、到院子周围其它杂用房的足迹,足迹中显露出来的家庭的庞大和富有……幽静,风光,铺满厚雪的房顶,屋后两边可见的花园,入冬以来深埋在雪堆里,黑压压的秃枝千姿百态,百年古老的云杉的墨绿色的树梢。从屋顶后头,从陡坡背后。像雪山之巅一样耸入云霄,树梢两边的烟囱炊烟缭绕……在门廊太阳晒暖的三角银饰上,蹲着几只像修女模样的寒鸦,它们舒服地偎依着。它们平常都爱吱吱喳喳,但此刻可能是因为有新客到来都寂然无声了。它们被眩目的愉快的光辉、被雪上冰冷的五光十色的闪耀弄得眯缝起眼睛,亲切地注视着古老的小方格窗子……卡妮在台阶上用冻结了的帆布鞋踏着变硬了的雪地,发出吱嘎的声响,跟着继父的身后穿过庄园,登上右边主要的门廊,走过屋檐,又经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卡妮看见一间不是很大的房间,窗边立着一只粗笨的大木橱,凉飕飕,暗蒙蒙。窗户朝北,但有一只炉子的铜盖总在那里颤动,发出吱吱的声音,估计是给仆人住的。进入大厅,大厅里没有生炉子,空荡,冷冰,墙上挂着几幅肖像,一幅是戴着卷曲假发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相片,只见他面容黝黑,表情呆板,另外还有许多其它古老的肖像和大烛台,堆放在大厅的左边的一个角落咯。这些东西全都冻僵了。在平滑和非常宽阔的地板上,一些淡紫色的和石榴石色的斑点象火花一样在燃烧,在溶解,那是上边五彩玻璃窗的反射。
继父指着大厅中间的一张沙发示意她们坐下,卡妮的母亲有继父搀扶着坐了下来,卡妮显得很是拘谨,她站在沙发的后面不断抚摩着自己的头发。这时有仆人端了水果和茶水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细声细气地说:“夫人,请用。”卡妮的母亲明显不适用,但继父又接话说道:“露莲,(卡妮母亲的名字)吃点水果,我的孩子们,你们也一定饿坏了吧,这不正是你们所需要的吗?还不快吃?”卡妮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像接到命令一样,一人拿了一个梨子,放在嘴边便咬了起来。继父看卡妮并不吃,以为是她年龄太小,怕生。便亲手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递给她,卡妮诧异地看着继父,嘴唇死死闭着不肯说一句话。她转脸去看窗外,窗外有一株茂密的云杉,由于针叶全被白雪覆盖,就像穿着一件丧服一样,威严地耸立在玻璃窗外,把树梢伸向清澈透明的无底的穹苍。广布在天空上的猎户星座泛着银光,像蓝宝石一样闪烁,颤栗,卡妮记得,这是她母亲最喜爱的一颗星,曾经和父亲一起在这颗星下许过不少的愿……在月夜的云烟中,卡妮不记得曾多少次在自家的破木门前徘徊,曾多少次反复思量过少年时代的考虑,曾多少次看着夜空唱那首忧伤的歌。
远攀入云层里的喜玛拉雅
回首投身浪影浮沉的海峡
北望孤独冰冷如西伯利亚
传情是否有这种说法?
等遍了千年终于见你到达
等到青春终于也见了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