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坐龙庭

新历1981年，也就是赵太爷和钱大人被打倒的第32年，三月十五日上午九点，赵太爷和钱大人被叫到了镇公所。

赵太爷和钱大人来到镇公所办公室的大门口时，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他们两在办公室外徘徊了好久，就是不敢上前敲门。公所大门口有一颗老槐树，树上有一个老鸦巢，赵太爷想：如果现在老鸦叫，他们今天遇到的就是坏事，如果没有听到老鸦叫那就不是坏事。自从他们被无产阶级专政以后，他们大失了过去的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威风，变得处处谦让，事事小心了。有时见了阿Q都要谦让三分，“老Q”赵太爷和钱大人常常这样亲热地叫着，以讨阿Q的欢心，可是不识好歹的阿Q却不理他们这一套，阿Q说：瞧你们这两只冻僵的蛇，一旦醒过来，就会咬人的。当他们俩看见镇公所墙上“无产阶级专政万岁”的标语牌时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公所的小武看见了赵太爷和钱大人，没有了过去的鄙夷与冷漠，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说：“你们二位已经到了，镇长在里面等你们呢。”

赵太爷和钱大人忙低头哈腰地说：“好，好，谢谢，谢谢！”

当他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跨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镇长站起来说：“二位来了，请坐。”

赵太爷和钱大人面面相觑，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改朝换代了？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新皇帝坐龙庭了，新皇帝至圣至明，大赦天下，朝廷已经讲话了，你们二位从今天起已经摘掉了帽子”镇长说。

赵太爷和钱大人还不太明白，低声地问：“镇长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已经不是封建余孽了，已经成为人民中的一员了，欢迎你们回到人们这边来。”镇长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架势。

其实镇长的话是有毛病的，他们原先根本就不是人民，何谈回到人们这边来，不过在中国，当官的话永远都是对的，除非他被打倒了。

“谢谢，谢谢！”赵太爷和钱大人的头点得如小鸡吃米。

赵太爷和钱大人走出镇公所的大门，感到天一下子变蓝了，地一下子变青了，呼吸一下子变得舒畅了。他们甚至要像当年的阿Ｑ一样：“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想想这几十年所受的罪，他们真想大哭一场，然而，世事无常，人生无常，如果不是新皇帝坐龙庭，这一辈子，他们恐怕到死都不会翻身了。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他们两神清气爽地回到未庄时，阿Ｑ与小Ｄ正在田里拔草。

阿Ｑ正等着他们亲热地喊一声“老Ｑ”，以便在小Ｄ面前炫耀一下，装装面子，抬高自己。可是，他们俩一路挥霍谈笑着，根本无视阿Ｑ和小Ｄ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阿Ｑ想，难道这两个家伙又恢复了原位？

“阿Q哥，这姓赵的和姓钱的今天和以前好像不一样啊。”小D有些奇怪地问阿Q。

“怎么个不一样？”阿Q明明心里也有同感，但仍然装模作样地问。

“平时，他们两走路是，头朝下，眼晴看着地，今天是头朝上，眼晴看着天。”小D的观察不可说不仔细。

“那是鸡巴，他们俩就是鸡巴，时机一到头就朝上，时机已过头就朝下。”阿Q笑着说。

“那么，按你这么说，他们的时机已经到了？”小D迷惑的问。

“不可能！”阿Ｑ大声说。

于是，阿Ｑ照着他们的背吐了一口吐沫“呸，奶奶的！”

赵太爷和钱大人回到未庄后，未庄的人心忽然惶惶不安了，这天晚上，吴妈正在吃饭，皱七嫂便悄悄地来到了她家。心事重重。

“听说新皇上坐上龙庭了，赵太爷与钱大人都官复原职了。”皱七嫂低声地说。

“那么，革命党不是要遭殃了么？”吴妈说。

“可不是呢，听说北京城里都关了一批了，下面的也在抓。”皱七嫂不知主观臆断，还是道听途说的。

第二天，阿Q也就小心谨慎，躲在土谷祠里喝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