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离开

回到了家，家里人很多，邻舍的人都在。还有姑姑，舅舅。姑姑在哭，眼睛有些红肿，几个女的都在抽泣，男人们神色凝重。周围的空气让人沉闷。寒风依旧，枯枝败叶。妈妈的哭声最大，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我四处张望，在寻找我要的什么。跑进跑出，我失望了，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寻找的没有寻找到。那熟悉的面孔不见了。我哆嗦着身子，眼角涌出晶莹的东西。心里打起了重鼓。大声叫嚷：“我爸爸呢？我爸爸呢？”女的更伤心的哭泣。男的唉声叹气。我的哭声响彻上空。妈妈这才发现我们回家了，她的泪水再次决堤。声音有些嘶哑。“青云，你爸爸……今天……从岩上摔了下来。现在……还……在深林…..，你四叔他们…..去接他去了……”我眼睛彻底看不清东西。叫嚷着要去见爸爸。周围的人拉劝着我说：“等会儿吧，他就回来了。”我没有拗过他们。我有些恐惧，恐惧真的会失去什么。焦躁不安，我感觉不到饥寒了。

天色暗淡了，看不见远处的山，寒风依旧肆意的吹。身着千疮百孔的棉袄的我围着火炉去依旧打着冷战。

我和凌志、妈妈、还有几个人都在哭，眼泪湿透衣襟。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冬天黑的很早，才七点多，感觉已进入黑夜很久很久了。家里生的几堆木炭火，燃烧的没精打采。同样是爸爸烧的木炭，今天燃烧的火焰不比以前。漫长的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屋后的山梁上，有人在吼叫。火把忽明忽暗。这时候，一位叔叔叫道：“敬平回来了”我立刻屏息凝视，望着他们慢慢靠近家。我在祈祷：爸爸没事的，他只是摔了一跟头，没事的，他身体好，抗的住。爸爸笑一个吧，他喜欢微笑。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八字胡很有个性。他喜欢摸我的脑袋，让我感觉到有一种特别的温暖。我总喜欢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仰望他的下巴，调皮的扯着他的八字胡。我对叔叔说：“我爸爸没问题的”他点头示意，没有说话，摸着我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呼了出来。

他们停在了离家不远的那天岔路口。看上去很近，但是看不清爸爸是站立着还是躺着的，我抢先顺着熟悉的小路摸黑过去。借着微弱的火光，想看到什么，但是我的双眼模糊不清，没看清楚周围是那些人，只听见四叔说，“青云，不要哭，不要闹，你爸爸睡着了。”我顿了顿，揩掉泪水，从四叔的腋下钻过去，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用竹子绑了个架，后来才知道那个叫担架。一床被子，上面有红的东西。爸爸他躺在上面，腿脚盖在被子下面的，没有突起的地方，应该直直的。看不到爸爸的面孔，头部被什么包裹着，呼吸短促，时断时续。他的声音不是熟睡的鼾声，喉咙管里好像装满了水，呼吸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四叔在骗我，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昏迷之中。我在祈祷：愿他早点醒来。

他们稍做休息，安排了几个人，要送爸爸到医院。十多里路啊，我很害怕。我哭闹着也要跟着去。但未经同意，被留在了家里。

时间过的很慢，那对木炭火已经燃尽，哭累了的我们有些睡意。倒在床上，做起了梦。在梦里，我嚷着爸爸给我买尺子，扎扫帚。他答应了，说等他从医院里回来了就买，就扎，我相信。我很高兴。像往常一样扯着他的胡须。

第二天，我们都期待着好消息。我祈祷：爸爸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又一次黯淡了。寒风依旧，我们怅望灰天，焦虑不安。终于听到了叫喊声。隐约能听见是叫人去帮忙。我在想帮什么忙了？这个队的组长到了我们家，他先是抿笑了一下，立刻神色凝重起来，声音有些低沉，“雅兰，敬平头部受伤严重，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好，腿脚骨折，脑中积血过多，呼吸困难，今天四点多换氧气时他走了。”我们如五雷轰顶，头晕目眩，失声痛哭。不敢想他说的话。妈妈哭的更厉害，哭语连声“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怎么得了哦……”

母子和亲朋好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在这晚，村长安排，草草的办完丧事，冬月十七清晨，小雪纷纷，寒风依旧，他们将爸爸安埋在屋前的那道黄粱上。一个坑，放下棺材，掩上土，再砌石头。他去了另一个世界，看不到他的微笑，他的背影，感触不到他手的粗糙，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了。用心吧，心也难以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