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邂逅在列车上(2)
张志良把李狗蛋拉到自己的卧铺车厢,拿出红富士苹果招待。张志良把削好的红富士递给李狗蛋:“怎么样,还好吧?咱们这一眨眼,分手都快2年了吧?”
“可不是吗,差12天,正好2年!”李狗蛋道过谢,啃了一口苹果:“咱们这呀,叫‘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啰!”
“哦?”张志良又拿出一只苹果,给自己削着,“老弟,此话咋讲?”
“志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从多年来的经验看,到干校学习的同志,不外呼3条出路:一条是提拔;第二是转业回家;要不就是再回原单位。你看啊,这第一条,咱沾不上边儿,因为年龄摆在这里,‘年龄是个宝,文凭少不了’,对吧?年龄、文凭,咱都不沾光;这第二条吧,可能性很大,关于我上干校回去再转业,还是直接转业,据说有的领导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只是一下子没有什么理由,他们拿我没办法。最近吧,我处理了两件事,被他们‘逮着’了。这两件事,我觉得处理的合情、合理、合法,同志们也反映处理的不错,可就是给了某些爱‘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以可乘之机,于是,就抓住不放,大做文章。可惜,咱们的老领导曾云飞政委现在不在了,没有人主持公道啦,咱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了。”
“曾云飞上哪儿去了?”
“你不知道?去干校当了个政治部副主任,有职无权,平调。就曾政委那水平,当个军政委、师政委啊什么的,都是没的说,呱呱叫的啊。”
“是啊,曾云飞的确是有水平,这位老领导啊,还特别的关心部下,有人情味儿!”提起曾云飞,张志良动情地点点头,又看着李狗蛋,“对了,你刚才说‘处理了两件事’,被别人‘鸡蛋里挑骨头’了,怎么回事啊,快说给我听听。”
“行,听了,你也好评论评论,看在不在理儿!”李狗蛋把苹果吃完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前一段时间,上面不是布置‘扫黄’吗?人家有的营,为了什么发动力度大,教育成果丰硕,就搞‘人人过关’,还搞什么‘比比看,哪个连队上缴的《少女之心》多’,结果,你猜怎么着?本来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这个手抄本的人,也让人家抄一本上缴。而我呢,开宗明义就要求‘原原本本传达上级精神,发动干部战士围剿黄色读物,发现一本,收缴一本,决不能留死角。主要是进行正面教育,对于传抄、阅读《少女之心》的同志,不要挖苦,更不能借此打击报复,要让他们认识到黄色读物的危害性,自觉抵制、远离这些精神鸦片。切切实实把我们营的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到一个新水平’!最后,我们全营只收缴到5本手抄本,这可是实打实的成果啊!可人家搞什么‘排队’,这一排队,我们自然在全团排了个倒数第一。而人家有的营居然收缴到二三十本。据此,有的人就说,我们的工作力度不够,思想重视不够,自然,效果就肯定差!志良,毛主席一再反复教导我们,一定要实事求是,可是要真正实事求是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简直是形而上学!”张志良忿忿不平,“形而上学害死人啊!”
“还有一件事,刘东生,你知道吗?”
“刘东生,知道啊,怎么啦,他?”
“刘东生,这个小伙子是我接来的兵,一直表现不错,后来送他去军校深造了2年,军校毕业后,在营部当技术员,负责一个项目工程,他与甲方的监理工程师,是个女的,叫李丽芳,一来二去的好上了,这女的比他大了整整10岁,而且是个寡妇,还带一个孩子。我做了刘东生的多少工作,要他对自己的婚姻问题,要慎之又慎,万万不可以头脑一热,感情用事,可是这个小伙子就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说什么也要李丽芳不可。按照婚姻法,他们的选择是合法的,营里的几个领导,一开始意见也不统一,有的甚至提出,如果刘东生执意要娶‘老太婆’李丽芳,就撤销他的干部职务,按照战士把他退伍回家。我为此,找了多少人谈话,做了多少次工作,开过多少次会议专门研究,后来,大家思想终于统一了,就在前天,他们正式结婚了。这件事,按道理,没有什么漏洞吧?可是,就有的领导同志说我,对部下不负责任,处理问题只图一时痛快,不顾长远,年轻人好感情用事,我们做领导的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地为他把把关?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说我这样做,把好端端的一个青年给坑害了。你说说看,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依我看,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志良略作沉思,问,“哎,狗蛋,你是不是得罪了哪位领导了?”
“没有啊,你还不知道?我这人只晓得工作,其他的,咱们一概不问,一句话,心眼死呗!”李狗蛋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所以说,第三呢,我出来就没有打算回去,咱这年龄,在地方和等退休的老同志比,那是叫年轻,可是在这‘铁打的营盘,流动的兵’的部队里,就是另外一码子事啰!我的就这些,这是个大概,以后咱们再慢慢聊吧,3个月呢,有的是时间。说说你吧,志良。”
“我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叫A100仓库,”张志良说,“这仓库是个副团级单位,我在那里是副主任,还是正营。仓库有个政委,人家是副团,级别比我高,这个人不厚道,经常和我拧着干,每逢这时候,我就想起了你,心里由不得念叨,‘要是李狗蛋在这里,该多好啊’,可是,想归想,想完了,就又回到现实里,还得面对这个人,继续和这个人合作,继续受闷气。所以呀,我听到要我去干校学习的消息,我都高兴地跳起来了!”
“这个人,怎么个‘拧’法,仔细说说看,叫我也长长见识。”
“我们仓库有个助理员,是个老同志,40来岁,得了牛皮癣,跑遍了许多地方的、部队的医院求治,可就是治不好。他的牛皮癣啊,除过眼睛、嘴唇和腋下,几乎所有的皮肤都长了癣,严重到什么程度?晚上睡觉,浑身痒痒,一痒痒,他就抓,一晚上能够抓下整整一碗癣皮屑,他为此,不能到公共澡堂里洗澡,老婆不跟他睡觉,在外面找野汉子。我们那个什么政委对他说,你这癣治不好,就不要治了,不要再瞎折腾,瞎花钱啦,部队的费用很紧张哩。可这位仁兄呢,身上一痒痒,他就把这‘忠告’丢到‘爪哇国’里去了,还是到处寻医问药,钱是花了不少,牛皮癣呢,依然如故。我们那政委,就关照财务上,不能随便给他报销医药费,同时停发他的工资(这两项都要由他审批)。有一段时间,政委探家去了,‘牛皮癣’找到我说,张副主任啊,看病的医药费发票一大堆,报不报销,就算了,可停了我的工资,怎么养家糊口?再说,我自己的生活也没有着落啊。问我怎么办?我看着实在可怜,可又不能,也不想违背大政委的意图,想来想去,就答应财务上先借给他一个月的工资额。只是借,既没有给他报销医药费,也没有发他工资。这位政委回来后,对此,大发雷霆,借题发挥,到处嚷嚷说我跟他过不去,跟仓库过不去!”
“志良,你是遇到难缠的人了,”李狗蛋忽然想起了他与张志良第一次分手时,张志良讲过的一句话,“他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张志良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难就难在这里,‘尿不到一个壶里’,可是还得‘尿’啊,你说,憋屈人不憋屈人?”
乘了一夜一天的火车,终于到了BB市,部队的干校就在这个城市的市郊。李狗蛋和张志良出了火车站,到处找去干校所在地夹皮沟的公共汽车,可是问过的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正在他们“问地无门”的时候,走过来一个人,啊,是个穿军装的。
这个人问:“你俩是去干校的吧?”
李狗蛋赶紧回答:“是呀。”
那人说:“是来学习的吧?”
张志良答道:“对呀。”
“我叫刘辉,是干校后勤处的助理员,就是来接你们的,跟我来,上车去吧,”那人自我介绍后,用手朝那边指了指,“部队的车在那边,拐个弯就到。”
于是,李狗蛋、张志良随同刘辉就去找部队的车。
嗨,到了。
刘辉告诉他们说:“就是这辆车,来一趟不容易,要去燃料公司拉煤,上车吧。”
李狗蛋和张志良于是就提着行李,爬上了黑不拉几的装煤用的大卡车。张志良看着李狗蛋,嘻嘻哈哈地说,我们真够有福气的,还有“专车”来接啊。李狗蛋幽默地说,说不定更有福气的事情还在后头哩。
这辆“专车”,“轰隆、轰隆”地撒开腿跑了好一阵子,到了煤场。
刘辉说:“你们稍等,我去开票。”
不一会儿,刘辉扬扬手里的发票说:“到2号场,把这一车煤给装上。”
张志良与李狗蛋面面相觑,他俩异口同声地仰天大笑:“这,还没有到校呢,就干上了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