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是十二尺的橡皮擦
16岁清秋,谁也无法预料郁沿的到来,是为了自己吗?水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米青觉得周围是澄明洁净的。与莫远不同的是虽然都是骑士,可是骑的马却不一样。莫远是白马,郁沿是黑马。宛如秀才与武士的区别。
从前,米青喜欢武士,喜欢郁沿粗暴的声音,颓废的烟头,霸道的拥抱,一切都充斥着轻狂。在风里毫无顾忌地卷成自由的丝绸,裹着自己,兴奋地躺下。那个时候,每一根神经都是不需要休息的,米青是天真而多情的公主,恋上了总是伤痕累累的武士。武士只是轻佻地对米青说:“嘿,小孩,让我拉拉你的手。”米青就喜欢上他了。15岁初夏,米青喜欢上郁沿浓黑浮躁的眉毛和脸上一如既往的倔强。年轻的枝桠上,有了羞涩的勾勒。只是,15岁严冬的时候,郁沿惯用了大人的伎俩,他消失了,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泪眼迷蒙的米青。米青告诉自己:“不许哭!”要哭的时候,米青就虐待自己,就让自己的手指指甲嵌进左手手肘的右侧,于是,心情真的好了许多。米青从哪个时候起,就学会了假装,学会了欺骗,学会了不理会。除了小D,米青拒绝任何人的侵入,尤其是男生。
疼痛是一种疾病,米青的心理,正在潜移默化一场伤害……
一个被掏空了的女孩子,似乎更加需要疼爱。米青是一个离开关爱就会枯萎的生命,即使是不怀好意的奉承,她也接受。她一直以为美丽,就可以使自己骄纵,可以使自己快乐。那也不应该是虚荣,而是一种卑微的祈求爱的姿态。只是在外人看来:米青是用外表诱惑了他们。
每一个梦魇里,郁沿都在脱离自己,隔着皮肤的墙和细琐的内心,一步一步清晰而透明的远离。真的不是每一支圆舞,跳到最后都能舞回最初那枚点和那个人。这种埋藏的失落一直一直到莫远的转校才适可而止。不安静止的时候,米青觉得:也许是时候眺望新的感情了。
秀才莫远有好看的手指和好看的嘴唇,他有一架黑红相间的小提琴,在全校举办的文艺晚会上一边拉曲子,一边独唱。样子十分优雅,灯光璀璨,米青真的是喜欢透了。溺水三千,莫远就是三千里的一束白芒,那是一种与世隔绝的迷人。莫远是清秀的小白脸,也会坏坏的笑,可是动作清雅,怎么看怎么舒服、妥帖。根本不需要什么思虑,米青就愈合了曾经的疮疤……顺理成章,熨帖希望。
在米青喜欢上莫远的时候,郁沿出现了。非常讽刺的事实。郁沿,在老班的数学课上,拽走了米青。不是温柔的“牵”。一年了,米青恍惚:郁沿还是老样子,还是那样不管不顾,还是那样……大男子主义。而这一次,米青不再向往,她介意地看向疑惑着的莫远,然后嘴角、眼睛、鼻子……哪里和哪里都是不耐烦和厌倦。只是一心拽着米青离开的郁沿,并没有发觉……
操场。
两个人的操场。
死寂的操场,郁沿看着米青,米青看着草地……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在粹不及防的时候,郁沿紧紧地抱住了米青。之间,没有言语,只有缄默。
米青愕然了几分钟,然后用小小的身躯,挣脱了……郁沿面对这个没有想象过的画面,生生地吃了一惊。“米……青……”郁沿低沉地叫唤她—那是颤抖而无措的声音,没有底气和信心。正当米青开始尴尬的时候,然后,只是一个瞬间。郁沿就用他独特的无所谓的笑打破了无言的氛围。接着,郁沿靠着足球框架坐下,懒懒地抬起双眼,笑说:“丫头,过来,坐下。”非常连贯的语言,不生不涩,不容拒绝。米青安静落座,没有回话。“米青,知道我去哪了吗?你知道吗?在我们这里的西边,有一个……”郁沿自说自话。米青闭上眼睛。原来,她一直盼望这么一刻,她只要郁沿回来,只要他回到自己身边,那么,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她还是幸福的米青。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米青已经改变了,她是想念郁沿的,但那只是对过去的感情的想念。他回来了,于是,连同那些回忆,米青都不再需要了。她知道,真的知道了:自己喜欢上秀才莫远了。曾经那些温暖还是暖和的,只是,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郁沿把左手轻轻浅浅地环过来,抚摸米青的头,一下,又一下。非常怜爱。郁沿说,或者只是挤出来的话语:“我的小妖精,想我没?”对,郁沿叫米青“妖精”,因为“米”和“青”的纯组合就是“妖精”的“精”。其实,米青的美是还未成熟的果子,应该无法称为“妖精”。但在郁沿的心里,米青就是一只妖精,她夺走了他的傲然和无畏。他太害怕失去这个女孩了。
整整一年的时光,距离就像是十二尺的橡皮擦,天天成长,最终闭合了米青对郁沿的爱。
若爱,请深爱。若爱,请不要轻易就搁下。若爱,请不要自己执意时间。
岁月这东西实在是诡异地没有敌手,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无情,而是它在逝去的同时,很轻易就抹杀了诺言与约定……有情所喜,是险所在;有情所怖,是苦所在;当行梵行,舍离于有。直面爱情,才是最好的滋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