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
班里的同学发现最近程颢怪怪的，每天都早早的到校，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早餐时，还没等小沫开口，就匆匆跑出去，买回早餐；值日的时候更是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劳动；甚至在小沫办黑板报的时候，守在一边递板擦，拿粉笔；以前从不听课的他，现在每天上课都认真做笔记，他知道小沫视力不好，又不喜欢戴眼镜，每次放学都把写好的笔记偷偷放在小沫书包里。
面对程颢这么殷勤的付出，小沫内心无比的矛盾，她要告诉程颢真相吗？可是程颢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喜欢的是别人，叫他怎么接受？可是不说，程颢一直这么痴心的等待，可是自己却无法承诺他什么，最后岂不是伤他更重？
上课不久，程颢就看到小沫塞在他书下的纸条：放学后，绿色长廊见。有好几次，他忍不住想要问什么事。可小沫一眼不眨的看着黑板，始终不瞧自己，程颢只好将已到唇边的话生生咽进去。这一节课好长啊，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到，只想着那张纸条的事。她要告诉自己什么吗？还是她改变了想法？
铃声一响，小沫就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程颢想要喊住她，但最终却没有开口。匆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塞进抽屉，也随之跟上。
那个纤细的身影就在眼前，白色的毛衣，红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黑白格子围巾，明明很普通的衣服，穿着她身上却似乎有股奇特的魅力，明亮的让人不能侧目。
小沫走得很慢，程颢离她只有五米之遥，只要他大跨几步，就可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可是他始终保持一样的速度跟在她身后。因为看出她不愿和自己走在一起，不然，刚才应该和自己一块儿走才对，所以既然她不愿意，自己又怎么会勉强她？程颢不禁苦笑，他和她之间仿佛一直都有这么一段五步之遥的距离，很近，却始终无法和她同步而行，永远都是自己一步步跟在她身后，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身后期盼焦灼的眼神。
樱花树褪去了繁华，只剩下一树的绿叶，迎着风，盈盈的飞舞。想当初自己刚来，她欣喜的带着自己来到这里，洁白的樱花树下，她的笑容像是开在自己心上的一朵玉兰花，绝美的摇曳，让他无法不心动。
“坐吧！”小沫拍了怕身边的石凳，程颢在她身边坐下，绿色的长藤依然繁茂的不可一世，阳光斑驳的光影投在两个人绝配的身上，无比华美，只是这两个人此刻都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这个故事有点长，希望你能耐心听完。”小沫的声音轻的似乎低不可闻，她的眼光一直看向远处，脸上的表情无比忧伤，轻轻的一点点刺痛程颢的心。
程颢不言语，等着她开口。
单亲的家庭，孤单的童年，冷漠的母亲，罪恶好色的嘴脸，殷红的血迹，白色的医院，漫长的等待，嘲笑，白眼，讽刺，不解，孤独的少女承载了她的年龄所不该承载的沧桑。而后，王子出现了，温柔的替她拂去眼泪，温暖的淡淡熏衣草的味道，年少但却坚定的承诺，无奈的背井离乡，哭泣的大榕树，相隔两地，痴情的等待……
小沫低低的诉说，平静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而程颢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瘦弱的小沫竟让会有那么悲惨的经历，自己只看到她在樱花树下灿若星辰的笑脸，却不知道这张笑脸之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程颢心疼的看着小沫，他也终于明白那天在医院里这个女孩为什么那么用力的推开自己，年少的心中，那份在黑暗孤独中的关怀，无法不深刻。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等他，纵使一直杳无音讯，可她仍然执着的让人心疼。他突然无比嫉妒苏佳明，竟然可以让小沫这么念念不忘，都整整五年了，纵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依然赶不上她心中执着等待的怀抱。
“所以，程颢，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很感动，真的，或许再找不出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可是，感情不是等价交换，它还依赖于缘分，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艰难的说出这些话，心里却搅成一团。
她终于开口拒绝自己了，虽然早猜到结局，但亲口听到她的拒绝，心里还像刀割般疼痛。其实，听到真相，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那样一个曾经给小沫安慰和快乐的人，他对他只有感激，尊敬，还有嫉妒。虽然没见到他本人，但这一场仗，他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没有他，你会答应我吗？”依然存有奢望。
“我想——我会。”为什么不呢？如果没有苏佳明，自己肯定会接受程颢，这么优秀的人，去哪里再找？可是，这个世界最没用的词就是“如果”，天下没有卖“如果”这味药，所以，所有的假设都只是聊以自慰的方式而已。
可是，对程颢来说，这就够了，真的。能够听到她说这句话，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现在想想，为什么非要得到她呢？只要能够一直在她身边，为她排忧，看她快乐，就够了。
“小沫，我不求什么，只要能做你最好的朋友。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肩膀，在你倾诉的时候陪你左右，在你烦恼的时候逗你开心，在你高兴的时候和你欢呼。我只要你下次伤心的时候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你要知道，你还有我，还有一个朋友愿意分担你所有的快乐与忧伤，好吗？”就算不能做情人，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已经足够。
看着程颢温暖的笑容，小沫心里一阵酸涩，梗咽着，只叫了一声“程颢……”，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看着小沫的表情，程颢心里一阵纠结，每次看到她的忧伤，他的心总忍不住疼痛。此刻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繁茂的长藤中越显得单薄。
“程颢，有好几次，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么久了，他始终没有消息，有的时候，我不禁问自己，这样死等着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许他已经不记得曾经给过一个女孩那么大的幸福，可是我却无法忘怀，程颢，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抓着程颢的衣服，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草，她从没有把这些担心告诉给别人，那是因为，她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以纵使再怎么艰难，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有一个朋友了，一个愿意分担她所有忧伤的好朋友，不倾诉给他，给谁？
小沫惊慌失措的样子让程颢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她脸上仓皇无助的表情，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孩，让人忍不住心疼。
轻轻的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此刻，她需要安慰，需要关怀。她要的爱情，他给不了；但一个朋友的怀抱，他还办得到。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像是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疲惫的靠在他胸口，低低的哭泣，打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