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
眩晕的灯光下人们胡乱的扭动着四肢，不远的舞台上几个留着飘逸的披肩发却是地道的男人的歌手狼嚎着美名曰摇滚的音乐，空气里到处都是烟、酒、汗臭和化妆品的腐蚀味儿。这里是放纵的地狱，堕落的天堂。
昏暗角落里一个女孩慵懒的蜷缩在沙发里，嘈杂的世界丝毫不影响她的情绪，平静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冻结了千年的北极寒冰。看她周围横七竖八的酒瓶她应该喝了不少，可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如山涧的清泉没有丁点迷离。不是酒不醉人是无心的人不会醉。
“水儿……”被人推搡下的颜水儿回神怔怔的看着焦急的辛馨。
“水儿，你没事吧我都叫了你三声了。”
“没事，怎么了？”颜水儿勾起一抹笑问到。
“呶，酒都上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
水晶皿里柔和的液体静静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它听不到世人心中的悲鸣，也看不到世人眼底的哀蕴。
斑斓的蝴蝶迫不及待的飞出晶莹剔透的酒瓶，醉人的酒香沿着瓶口晃晃悠悠的弥漫在空气里，众人皆醉。
“等一下。”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怎么了，现在要退出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伊芮岂容她在赢得一局之后退出。
颜水儿轻轻的扬起一个看似无害的笑。
“退出，呵呵。我只是觉得这样淡如水的酒喝着不够尽兴。”
“那你说怎么办？”伊芮不解的看着她。
“不如将现场的几种酒混搭在一起怎么样？”
“混搭……在一起。”伊芮震惊于她的提议，现场至少有十几种酒混搭在一起可想而知它的烈度将会多大。
“怎么不敢？”颜水儿探身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不敢？哈！还没有我伊芮不敢的事情。”伊芮大笑借以掩饰自己的心虚。也许颜水儿根本就是在跟她玩心理战，她就不信这样的乖乖女会喝酒。
很快的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众人团团的将颜水儿和伊芮围在桌边。
突然一道尖锐的嗓音打破沉静。
“颜水儿，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不会调酒乱提议什么啊？”
“嗯？自始至终我也没说我会啊。”颜水儿无辜的看着对面的质问者。
“你……”
“不如我来为两位作一回调酒师吧。”柔柔的嗓音就像黄昏时大海上浮起的泡沫如梦如幻。
齐刷刷的众人的目光全看向说话者。清秀靓丽的脸庞，白皙粉嫩的肌肤，一袭黑色的露背晚礼服紧紧的裹在玲珑有致的身上，截至腰间绸缎丝发直直的垂在晶莹剔透的后背上。
夜的使者。
可是那款礼服？众人齐刷刷的看看来者又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伊芮。
一模一样。
瞠目结舌。
“江上雪。”辛馨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江上雪？”众人猛抽一口凉气。
她就是传说中的江上雪？那个每次考试稳坐第一的江上雪？那个荣获国际舞蹈大赛冠军的江上雪？那个历任办公室（枫叶大学最高学生代表组织）主任江上雪？那个嫉恶如仇的锁月帮帮主江上雪？
“江学姐好！”又是齐刷刷的鞠躬问好。
“好。”这帮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你怎么来了？”莫海天上前拦住江上雪。
“我为什么不能来？”
“今晚不是锁月帮每月的例行帮会吗？”
“是啊，我交给齐月了。”江上雪随意的挥挥手。“开会哪有看比赛好玩啊还是两大美女比赛。”
“你……”
“好啦，我还有事不聊了。”江上雪一个转身出了莫海天的势力范围。
“两位美女晚上好。”
她看都不看伊芮身上的那件衣服，好像她已经对于模仿自己的人早就司空见惯了。可她的这份坦然正中伊芮不可一世的鸡肋。
颜水儿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而伊芮尴尬的盯着江上雪身上的礼服，怎么会这样？突然她的眼里射出犀利的寒光。
“颜水儿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啊？哦，你是说江学姐的礼服啊，对啊是我送的怎么样漂亮吧。”颜水儿故意忽略问题的重点。
“你是故意的。”伊芮已经气的脸通红了。
“故意？怎么会呢，只是当初说好是送给你的，那就不表示只能送你一个人啊，再说我觉得江学姐比你更适合穿这件礼服，你说不是吗？”
“你……”伊芮气结的瞪着颜水儿，她能回答什么，说是，那自己等于扇自己嘴巴，说不是，江上雪可不是她能得罪的人。
背后唏嘘的笑声更是让人气愤，可是……恨恨的咽下口郁气。颜水儿这梁子结大了。
颜水儿无所谓的耸耸肩，就怕你不结。
“好啦，让我看看都有什么酒呢？OK！就让你们尝尝我新调制的‘忆’吧。”
颜水儿心上一惊……
存在的始终存在。
你看世间的威力多么强大，隐晦了纯粹的蓝天，黯淡了纯洁的星辰，苍白了燃烧的紫堇，可是却带不走曾经的岁月也模糊不了心头的烙痕，它始终以一种光鲜亮丽的姿态存在在那个不可能触及的空间。
但是它的存在感强烈的又不容你去忘记，它那么真实清晰，清晰的连疼痛时的呼吸都可以感受的到，所以，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尘封在历史的轨迹里。
可是封印一旦解除，记忆就会像绵延不绝的海水蜂拥而至。
是故意的吗？可是原因呢？
颜水儿仔细的揣摩着她的神情，只见她心无旁骛的凝神在酒上，是自己多心了？
不管怎样荒诞的岁月一去不复返，颜水儿你没有任何理由再次陷入那个无底的深渊。
江上雪流利的动作矫健的身手看的出是行家。粉色的气球不停地打着秋千，蓝色的钢琴音浮在半空，悠扬的酒香流动在空气里，众人皆醉谁愿独醒啊。
青色、橙色、红色、蓝色、琥珀色、白色、黑色，七种颜色的液体依次呈现在水晶杯里。
“这就是‘忆’，一杯代表一个阶段，至于它们的名字暂时我还没想，不过味道不错哦，请两位尝一尝吧。”
“哦，对了这是比赛是吧。总要有个比法啊，我想想啊……那可以喝到第四杯的就算赢吧。”温柔的动作，温柔的语气可就是透着一股霸气，不容人拒绝。
伊芮率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青苹果的颜色，绿玉苍翠，轻轻一摇好像整块碧玉在水中央荡漾，轻抿一口涩涩的味道立刻充斥在唇舌之间。
突然想起那个即使只是擦身而过也会心跳加速的年代，想起那个即使只是牵牵手也会心里冒泡泡的年代。
轻轻皱起眉头她摇摇头一口气喝光了整杯酒。
放下酒杯，看了眼对面的颜水儿，她只是轻啄了一小口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拿起第二杯，指尖不小心碰触到杯身，暖暖的。喝起来真的是暖暖的甜甜的，像棉花糖的味道松软甜蜜，一点也不像是酒。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大片大片盛开的太阳花，大大的笑脸盛满了灿烂的阳光。
一丝愉悦划过心房，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真正的开心过了。
嘴角泄露着甜蜜，很是轻巧的举起第三杯酒，灯光下酒杯轻轻摇晃，发出璀璨的火花，熟透的石榴裂开大大的嘴巴，露出一颗颗精雕细琢的红灿灿的玛瑙，丰润饱满的样子惹人疼爱。
一仰头一杯酒全部没入咽喉，伊芮的脸颊开始变的通红通红。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迷蒙的双眼里全是端起第四杯却毫无异样的颜水儿，和江上雪诡异的笑，似乎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一定喝不到第四杯？
伊芮使劲的摇摇头想站起身却只是更重的摔回沙发里，她模模糊糊的看到颜水儿仰头喝下了第四杯酒。
第四杯酒慢慢的经过喉咙，悒郁瞬间流走在身体的四肢百骸，然后渐渐的向心脏的地方齐聚，那股悒郁却好似溺水的孤独慢慢的在海底沉淀，沉淀，直到被厚厚的气压压的喘不过气来。
第四杯酒已过，颜水儿赢了。可她竟然又拿起了第五杯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颜水儿身上，没有人看到伊芮醉倒之前紧紧攥紧的拳头。
颜水儿掩下深眸里的厚重，喝下第五杯酒，滴落的绯色琥珀凝住过往烟云，雪藏一切，时间不再是威胁。
可是……
“水儿，不要再喝了，够了我们赢了。”辛馨拦下水儿伸向下一杯酒的手。
“放心。”水儿晃悠悠的隔开辛馨。她想知道到底结果会怎样？
“这是水吗？”颜水儿扭头问江上雪。
“是。”江上雪收起嬉戏的笑脸，沉默的注视着水儿，很久很久，久到水儿倒在莫海天怀里。
“你有看过最盛夏里最耀眼的阳光吗？”
“没有。”
“你有尝过最纯最干净的水的味道吗？”
“没有。”
“哦。”
“……”
“……”
“可是我想我马上就可以知道了。”男生轻轻俯身薄薄的掠过女孩儿的嘴唇。
刹那间，最盛夏里最耀眼的阳光洒满天地，淡淡的清泉水雾弥漫在阳光下。
“啊，好痛。”
“水儿，你醒啦。”传来声音的辛馨很快的出现在颜水儿视线里。
“这里……”咋看到辛馨的颜水儿有瞬间的短路，四周熟悉的事物她知道她是在自己的卧室，可是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昨晚吓坏我了，我看以后你还是不要喝酒了。”辛馨递过一杯水。
“谢……”水。几乎是同时，昨夜的情形闯入脑海。
“水儿，你没事吧。”辛馨小心翼翼的问道。看到她发怔的模样就知道她想起来了。
“没事，我有什么事，不就是多喝了点酒”颜水儿打掉在眼前乱晃的小手。
“点？……”辛馨直摇头。
“对了，天子还在楼下。”接过水杯的辛馨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话。
“他在楼下？干嘛？”颜水儿也是有被吓到，看看指向四点的钟表，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这儿？
“昨晚是天子送你回来的。他怕你有事就没走，就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还真看不出来那个放荡不羁的天子竟然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辛馨自发自动的解释给她听。
“哦，那我再睡会儿。”
“睡……睡会儿？”辛馨艰难的咽口唾沫。
“……”
听不到声音的辛馨回头一看颜水儿竟然真的睡了。
踮起脚尖走到床边轻柔的替她盖好被子，出了房门。
清晨柔和细碎的光芒透过淡绿的纱帘柔柔打在颜水儿身上，淡淡的清香令人沉醉。伸伸懒腰，赤脚走到窗前。打开窗丝丝凉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好新鲜的空气，哈！又是一个好天气。
好天气好心情。
今天应该有好戏看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