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成为一枝盛放的花
晚上,林春风叫来了一辆黄包车,他说,我们去秦淮河去看看,找些好吃的,以前,我就知道干活挣钱娶媳妇传宗接代,现在想,还要享受生活,对吧?他很纯情地对她说。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陈彩云不再想做一个女强人了,她小鸟依人的可爱。恋爱使人成长,爱情使人成熟,爱情的失败会使人超越自身得到升华。林春风觉得自已已经超越过,现在作为一个男人,心灵正在升华,胸怀正在扩展,人不仅仅是为自己活着,还应该为自己所爱的人活着。
林春风陪着陈彩云逛商场,坐船在秦淮河里徜徉,去玄武湖畔喝茶,在明长城上眺望朝霞,去燕子矶观看长江。当陈彩云出神地凝视着涛涛江水不说话的时候,他便有些恐惶。
陈彩云确实失去了青春的朝气和活力,在登上中山陵时,到了五十个台阶便迈不动步子了。是林春风背着她到达顶峰的。
我真不想到这地方来的,累垮了你吧?林春风?陈彩云用手帕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
没事,我心甘情愿的。医生说了,看壮丽山河,陶冶情操,沉淀思想,安定心灵,对你的病有好处。胡医生是全国知名的血液病专家,他说的话肯定不会错。林春风又扶着她一步步走下中上陵。
医生下班时,林春风到了胡医生办公室。
胡医生间:今天你们进行了个什么体育锻练项目啊?
我们今天去了中山陵,明天计划去雨花台。林春风说。
不,你不能再让病人去这些地方,触景伤情的地方少去,千万不能让她感到伤心忧虑什么的,要让她快乐起来,提升她的情绪,让她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好,油然而生出热爱生命拥抱生活的勇气。
哦,我懂了。
药物治疗是一个方面,精神疗法对于这种病很有益处,近三四天,我要去广州参加一个专家研讨会,不在医院里。你目前可以做二件事情。笫一,问一下病人,她有否同胞兄弟姐妹,是否愿意做病人的血型配对。第二,常时间住在病房里其实没什么好处,在经费支出方面承担很重外,有精神压力引起的心理负担,不利于病情改变。我为你们配备药物治疗方案,你让病人桉照要求服药,寻找一偏静处进行疗养为好。我会定期让你们复诊。对陈彩云这一病例,我会负责到底。
胡医生,我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一般状况下,她这种病能活多少年?因为我是她的未婚夫,我心里有个底。
不瞒你说,小老弟,我对陈彩云这种病,心里也没底,有个唱歌的女演员,同样的病况,活了五六年,很好啊。只是她什么也不干了,由家里养着,到处游山玩水,每天早晨还出操,每天有二个小时锻练身体,看看书喝喝茶什么的。这种病的恢复或治愈很大程度上要看病人的心态,心态端正了,对病情自然有好处。假如病人心情急躁生活状态又浮躁,那么,一年一年甚至活几个月,就不好说了。对病人一要忍让二要宽容三要关爱才行啊。
好的,今天傍晚,我就回去办第一件事。林春风心里对陈彩云的病有底了,便亮堂多了。
陈彩云靠在病房的床上,床上有两本杂志,她手里有支元珠笔,她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她的脸白得惊人,有些像画报上的林妹妹。林春风坐到病床上,拿过她手里的纸看,惊呆了。纸上写着名人的几种寻死方法和普通人的死法。平民的死不拘礼数,跳河跳楼,上吊服毒最寻常,文化人需寻觅诗意和浪漫,跳江自沉或卧轨自杀是最多的方式。这是陈彩云摘录的一句话。
林春风愤怒地撕了纸片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应该高兴啊。可我活到二十五岁,没有一个爱的人。我活着太无聊,没一点劲。陈彩云说。你可以找很多的女人,去爱她们,为啥缠住我不放?不要问我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我告诉你有,但是我不想回忆,对于一次伤害,每回忆一次不过是在伤口上再加一把盐。你可以想像一个女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去郊区医院打胎,而她的男朋友同时却在另一个地方将另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她是多么的痛心和绝望。从医院出来,我只想自己快点死去,我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而老天爷却没有让我如愿,它让我安然无恙,后来我倒在了雪地中,从此双脚一到冬天就疼痛无比,我对自己说:
看吧,这就是你相信男人的结果!
站在那个漫天的大雪中,我知道爱情是自私的。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他说他也许不能让我幸福一辈子,却一定会让我快乐一辈子。那时我相信他是真心的,我们都是真心的,可是人是会变的,一旦变了,爱情的美丽随风而去,残酷的本质马上露出来,又或许它一直都是残酷的,只是那时候我被所谓的快乐幸福冲昏了头脑,没有看见它,看见它也不以为然,后来它终于来了,给了我致命一击,毫无情面可讲,山盟海誓变成一场玩笑……让我快乐一
辈子?好笑,没让我流泪一辈子就行了!
在我的朋友中,我听过太多的关于背叛和伤害的故事。当女人把她的身体和心灵托付给某个男人的时候,每个人都认为这是幸福的,可所有的幸福都是那么的短暂,所有的幸福都埋下了伤痛的种子。一个又一个带着美丽憧憬的小女孩,一个又一个梦想和自己的“白马王子”厮守到老、恩爱一生的怀春少女,只有渐渐地长大,看惯了男人看懂了男人,才发现现实世界是那么残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的梦想在你眼前破灭。她们终会懂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马王子,有的只是男人永远不会满足的需要,永远不会懂得珍惜,永远是那么虚伪,他们可以一分钟前还在你耳边甜言蜜语,一分钟之后就搂着别的女人喝酒买醉……为了自己
的需要,为了得到还没有得到的,他们可以背叛、伤害已经得到的,毫不犹豫。
心灵已经死去,身体还在苏醒,我对自己说,你只是不再相信男人而不是从此离开男人,这种动物还是可以给你带来快乐的!我当然要让自己活得快乐,这是我的原则,我对自己好,与别人无关。所以在迪厅、酒吧、歌舞厅,我不拒绝任何一个看得顺眼的男人,感觉好,我会跟他们去开房,跟他们疯狂做爱。我告诉自己,如果生活无从改变,那么让我们在痛苦中
带着微笑,在身体游戏中及时行乐及时欢笑,远离这个苦痛的世界。
你现在只有一个人,我走了没人照顾你。你有爱的人来你身边,我就走,不会死皮懒脸缠着你。陈彩云,你明白吗?有我陪着你,你别想死!
对不起,对不起你,林春风!陈彩云从病床上爬着,爬到林春风怀里痛哭起来:我的命,真苦啊。
我正等着胡医生写治疗处方呢,拿到处方单子,我就去中药店配药,我们回江尾去,好不好?我刚才厕所里出来,已经给阿豪打电话了,让他开车来接我们。林春风象对小妹妹一样擦去她的眼泪。
陈彩云点了点头。其实,她想着张宏明,她离开江尾来省城时,张宏明没来送行,在省城住医院十天时间,他不来看一下,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给自己。张宏明真那么绝情?
林春风在江尾富人区江畔红玫别墅区为陈彩云租了一幢三百多平米的白墙红顶别墅。小院和楼台是木栅栏,栅栏上爬着蔷薇和紫藤,就是白天也十分幽静和安宁,月租金八千元,林春风想,为陈彩云,值得。
阿豪看着林春风给房东大婶付一年房租,笑笑,没说话。阿豪想,这家伙死心塌地爱陈彩云,她是美女,可她是个病猫子了,他不理解。
笫二天一早,林春风带着陈彩云开着车去商场买了许多生活用品。从华联商场出来时,张宏明和太太从步行街漫步过来,张宏明见到了他们两人。看见他俩高兴恩爱的样子,从心里涌起醋意,甚至怀疑陈彩云是不是患了白血病,还怀疑是不是陈彩云和林春风合谋设套来骗自己的钱财。他没有向陈彩云打招呼。他马上让太太打车回去,便去了报社广告部,他要刊登广告,转让他和陈彩云合伙开办的美容院,以处处五万元处理掉,为的是不要再与陈彩云有任何瓜蔼。有钱什么美女找不到啊?
晚上,凉风习习,林春风和陈彩云吃着晚饭。别墅四边香樟,广玉兰,垂杨柳,雪松浓荫密布,鸟声啼呜。见陈彩云心情不错,轻声哼着歌。林春风轻声问道:美娟,你真的没有兄弟姐妹吗?
其实,我有一个同胞姐姐,比我大半个小时。为了再生个弟弟传宗接代,在我们二个月大时,姐姐被送给了城里一个当干部的家里。后来,因为爸爸老是生病,没再生弟弟。十年前,妈妈跟我说起过。妈说有一次在中山公园里见到过,和我长得一个模样。妈回到家里还对着爸大哭了一场,说是女儿送了人家,儿子却没生出来。听说姐去的那家爸是局长妈是校长呢。咳,就我受苦。
噢,我有数了。林春风说。他心里想,先去陈彩云家里求她爸妈,总是有办法的。
林春风正在求陈彩云姐姐做血型配对时,他接到了法院传票,是张宏明把自已起诉了。
陈彩云主动要求去法院出庭辨护,她主动承担揽了敲诈,抢劫张宏明二十万元人民币的幕后策划指使责任。
她声泪俱下控诉了自己做张宏明情人的屈辱生活。张宏明先是用合伙开办美容院,引诱迷感她做了情人,后又以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义聘请她做公关部经理,实质上,把陈彩云当作“红包”或礼物赠送给了市建设局局长,吴副市长做了临时情人。陈彩云做了商人与权贵者之间的粘合剂,为张宏明拿到了建没项目减少了至少五百万元投资成本。
她的控诉在听众席上引起一阵阵议论。要求张宏明拿出钱来为陈彩云治病,并且,撤回对陈彩云和林春风的敲诈或抢劫罪起诉。她的血泪控诉引起了媒体记者的关注。
报社电台电视台几位记者打电话约了陈彩云谈话,陈彩云诉说着心中的怨苦,仇恨,请求道德法庭的遣责和公判,追问良心何在?
林春风要同陈彩云结婚,跪在陈彩云面前,又跪到在陈彩云父母面前求婚。获得了老人的许可。两位老人显得失望和伤心。他听出了话语中的无奈,迷茫或者憔悴。
老妈说,只要你和阿娟两个人高兴就行。来不来我家做上门女婿无所谓。
林春风想,不管自己还是陈彩云以前做过什么事情,只要两人在一起,快乐就好。不管它有无未来,未来会怎么样?
陈彩云的姐姐抱着妹妹,劝慰着妹妹。妹妹泪水纵横,终于答应了。
陈彩云在结婚的当天中午,亲朋好友们在议论一件事。午后,她听说了李副市长被省纪委抓住实施“双规”的事。谁也没注意,正在家门口拍照的她穿上白色婚纱,爬上张宏明已经完工准备出售的凤凰小区楼盘,她站在商务楼十九层迎着紫色斜阳和北方来的秋风跳了下去。她像一支展翅的小鸟。她一直乞盼着穿上圣洁的嫁衣。从此,被男人收编,收敛自已的行为或对待生活的姿态,让旁人对她不可觊觎。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青春朝气,清淡,矜羞,静美,无尚地荣光,让人羡慕而敬畏。而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她终于绝望了。彻底地对未来失去了信心和活下去的勇气。
林春风忽然听见了一阵极纯美的歌声从悠远的天空飘来,从云彩里飘来,在心灵的石缝间蹿出一撮火。他朝着陈彩云坠落的地方奔去,似一匹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