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酒店姐妹象花朵一样
陈彩云从梦中醒来,推开西湖边的花园饭店七楼窗户,呼了一口新鲜空气,重又拉上窗帘,她重新回到了软软的床上,掀开被子朝赵晨明趴着的屁股上响亮的一巴掌,:“懒汉,起床。”
“去武林路游玩逛购物一条街,还是去西湖长堤?”
“武林一条街有层出不尽的专卖店,大多是杭州中国美院毕业学生的作品,股装设计品位更高彰显个性,是所有外地人购物的景点,我们不能不去,我还要去杭州最顶级的杭州商厦。我们不买国际一线大牌卡地亚,杰尼亚香奈尔,就是看看也行。”
“我是乐意看西湖风景,我要去看正在修建的雷锋塔,反正今天是彻底卖给你了,看不出来,陈彩云你是一位东北人,东北女人贤淑会疼爱男人,你比江南女人还要厉害。”
“你该和我再见,不要藕断丝连的。”说着陈彩云搂住了赵晨明的脖子,在他怀里哄着用鼻子嗅着,把手伸进被窝里,大声嚷嚷:“一股骚味。”
“是狐骚味!你看你后面的镜子。”赵晨明一把扯下她的睡衣。
陈彩云看见了镜玻璃上映出自己光身子的样子,赶紧拉过被子,她伏在赵晨明的胸口上,听见赵晨明鼓一样敲着的咚咚声。
“晨明大哥,我没见你给老婆孩子打电话请假啊。”
“半夜里我等你睡着了打的,我怕你听见我爱着妻子你会不高兴。”
“我不会吃醋的,新世纪啦,你还如此思想保宋。”
“好吧,起床罗。”
“起什么床啊,我不需要旅游,反正貂皮大衣也买了。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付了一天的住房费,该睡足了再走啊。”
“你苏州的八仙酒店怎么办?”
“你给于总打电话,让他照顾一下,他在苏州,也是不喜欢和老婆傻呆一起的男人,该怎么对他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就毫不客气地说,陈彩云和我正睡在一张床上……”
陈彩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算了,我一般不用别人的手机给朋友打电话,还是用自己的,彩云,把墙上的充电器拔了。”
赵晨明对自己生活和工作中的原则把握得很好,他和于总虽然是多年的好友,陈彩云又是自己推荐给他,别在朋友和陈彩云之间插手过多事务,干涉酒店的人事关系,他是干大事的人也是外强中干的人。
“晨明,我们不在杭州待一天,吃了午饭就走,尝堂西湖糖醋鱼就走。”
“好吧,去长堤国宾馆,品堂周恩来总理赞尝过的糖醋鱼。”
赵晨明打电话时,陈彩云进了卫生间,她是不愿意过多依赖于男人的女人。
陈彩云搀着赵晨明的手漫步在武林街。
陈彩云说:“杭州的货品太多了,我计划给你买一件羊毛衫,南京只需百多十块,杭州却要三百多块。“
“别费那个神了,我又不是让你给我买衣服,是陪你游玩杭州,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
陈彩云便不再观赏店里各种款式的衣服,她观赏身边的赵晨明,赵晨明的腰杆挺直很帅,陈彩云想,真要找这样既长得帅又有爱心的男人做丈夫是没有希望了,就珍惜当情人的每一天吧。
赵晨明陪她去看宋朝名将岳飞庙,又去看林彪在杭州修筑的疗养院。“晨明,这些地方你都来过吗?”
“我一直许诺妻子要来西湖游玩,可总是找不到机会,却是没有列入计划就让你招来了。”
“我对不起你妻子。”
“你对得起我就行了。”赵晨明握紧了她的手。
陈彩云坦然地面对赵晨明的妻子,反而让赵晨明心里平稳。
“晨明,我们回去吧,我已经许久没走这么十几公里的路了,回苏州还要驾车呢,大白天你没有驾驶证只能我驾车。”
“你愿意回去就回去,我听你的,我这双腿反正是机械化运动,我习惯走路的,部队在山区,那时候路走得太多了。”
“我是和一个机器人在一起走路吗?”
“有时候麻木些好,我不乐意把自己看得太聪明,和官场上的人交朋友我还假装糊涂,嗯嗯哈哈不发表意见,只有在五官镇桃李村村长那件事上我是被你的美貌动了真感情,把不知好歹的桃李村术长搞下了台。”
“你这叫爱我,打抱不平,还是为美女吃醋?”
“两者都有。”
“你一直没有表露对我的感觉,我也没问过你,能不能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又不需要离婚,我也不考虑离开妻子女儿,别问那么细,男人女人在一起有那种乐意在一起睡觉的感觉就行。”
陈彩云知道赵晨明的心海是深不可测,她无法掌握他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和自己一样,完全是跟着感觉走。
陈彩云一直驾车把赵晨明送到江尾。
“过完春节直到上班,我才能见到你了,春节我是不会离开家人的,有许多朋友的圈子也要光顾,你自己安排好春节,你回不回沈阳过年。”
“过大年在俺沈阳老家是一件大事,我这种情况就无所谓了,把钱寄回爹娘尽一份孝心吧。”
“多保重自己,不要太想我,有合适的便找一个。”
陈彩云点点头,江尾的“八仙“酒店春节后就开业,我就可以见到你了,有时候呀说老实话,见着自己心中的人也是一种安慰。不一定非要同睡一床才是有情人。”
“这个社会,不要太感情用事。”
车子在江尾长途汽车站停下,赵晨明朝关走了几米又转身回来,把陈彩云拥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刮了一下她鼻子。
赵晨明走了,她看见赵晨明坐进出租车,用手掩住眼,没让泪落下,她发现自己和所有女人一样,心会被男人俘虏,女人的心就是冬天的雪得到男人一点温柔就会被融化,她重新坐进驾驶室,揉搓了一下手,拨响了苏州八仙酒店的电话。
“王总呢?在不在?”
“王总在楼下大堂,正在找新领班阿玉谈话呢。”
“告诉王总,我一个小时后到酒店上班。”
陈彩云心里有些怀疑,怎么阿玉当领班呢,刘雅菊不是明天就从老家回八仙酒店上班吗?
陈彩云和于总接触时间不长,她觉得于总和赵晨明无法类比,于总就是一个纯品质的浑球,她知道他对阿玉又不怀好意了,当个领班每月都领一百块钱岗位津贴而已,有许多女孩子就愿意投入男人怀抱把自己贱卖了。既然于总是这样的人物,她决定亲兄弟明算帐,把赵晨明捎给自己的一万场面钱要回来,奖金就是奖金不要混为一谈。不过,陈彩云为自己的同乡刘雅菊可怜起来,二十岁的刘雅菊不知在酒店包房里被于总睡过多少回。现在于总又象苍蝇一样看中了四川妹子阿玉,她心里愤愤不平。
陈彩云很激动,从无锡高速到苏州开发区,把车子开到一百二十码,冬天夜晚的江南风不大,她摇下一些车窗。
其实,于总在八仙酒店门口等她很久了,他有些恐惧陈彩云,陈彩云不是那种很随便与男人睡觉的女人,赵晨明肯定是和陈彩云在一起,他也怕赵晨明,赵晨明毕竟是光屁股长大同时成长的少年好友,在江尾开八仙酒楼少不了需要赵晨明帮忙,他不想得罪赵晨明,在城市开酒店自己整个儿成了一个魔王,他看见陈彩云欧宝车停在酒店门口赶紧迎了上去。
“林总,林小姐,你辛苦了,我干了一天就有点受不了啦,吃过晚饭了么?“
“你是董事长,还干这活显得大材小用了,我干这活是有声有色。“
“知道知道,酒店员工都说了十分佩服你,你还每天亲自去菜场采办,经营管理却实有一套。“
“别吹捧我了,王总,上楼说话。”
“不了,王总,我还有事要出去,噢,差点忘了,赵晨明托我捎带给你的一万块钱放在我包里已有有四天了,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于总拉开皮包,拿出一叠百元大钞。于总这个动作其实是做给四川妹阿玉看的,阿玉就在旁边。
“那太谢谢你了,找机会我请你喝咖啡。”
“不用客气了,喔唷,我还有件事告诉你,你不在酒店忙得我象风箱里耗子到处乱钻,我知道你和赵局长在一起没敢惊动你,我刚刚宣布四川妹子史珊玉当领班,刘雅菊明天来酒店上班,正好一个是白天领班一个是晚上领班,阿玉不错干事泼辣长得漂亮。“
“王总看中了要提拔当领班的一定不会错,我本来也在考虑中。”
“那好吧,阿玉马上要坐我车出去,有一个应酬,介绍她两位老总认识,我们八仙酒楼生意不要太好喔。”说着,于总拍了拍阿玉的肩膀。
阿玉象一只蝴喋从眼前闪现过去,她身上穿着廉价但很彩云的衣裳,她的围巾是一条白色姚立绒,只有十几块钱,却在灯光的映衬下把脸照得更加白嫩。
她有诗意、爱情、彩云,她渴望拥有高贵,身份,发财致富人生快乐的梦想,她不会知道,于总已经对自己伸出了魔爪。她一定象曾经的母亲一样,容貌俏丽,嗓子甜润,脸蛋清秀,漂亮柔顺的黑发,圆润清纯的双眸,全身洋溢的芬芳。曾经那般没有浮华衣着朴素。可是水彩画优美的西施属地不能使她呼吸到清新的气息。于总已经抛出了诱饵设置了圈套把她的真情送上断头台,她将没有自己的爱情。
她是哼着一首《总难忘》的歌曲弯腰坐进于总广本车的,她不知道王总要带自己去何方,但至少一点,王总不会把自己卖了。
陈彩云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她心里想,是我亲眼看见天真可爱的阿玉被金钱蒙住了双眼,像小兔鸡雏听任摆布,王春之花在一个成长的资本家贪婪的罪恶男人怀中猛然怒放。这种社会现象和生理怎么可以同步进行。
于总不该这样顺从了自己心中强烈的情欲。他曾经对她说过,生意上的沉重压力每日每夜的盘算和追求百万财富的绞尽脑汁,曾经王春年少时的情感和美妙想象受到压抑,现在有了姗姗来迟的男人春生,灿烂阳光下生长的情爱让他想把纯情少女摘下一个个娇艳脸蛋象花朵一样插在床头花瓶中,随时随地可以享用。
陈彩云想,自己不会屈服于总。她表情凝固,自命不凡站了许久,然后,她坐在桌子前,从墙上挂着的一只柳筐里取出绣了一半的丝绸,丝绸上的猫眯着可爱的双眸,她在猫耳朵上绣了几针,把嘴挨到猫眼边亲吻了一下,她把绣品上的猫眼当成了赵晨明。
陈彩云半夜回到桃花坞的公寓房,觉得房间是那么清冷,自己是那么孤独,居住在城市和在桃李村感觉已经大不一样。身在闹市是不苦愿寂寞的。她在桃李村空间虽然狭小,但感到生活是光明的。在灯火辉煌的城市她觉得人生是暗淡的。要在生活中看到光明便要争斗,振奋了精神去损害别人,她本想自己的老乡——于总的情人刘雅菊会成为自己的对手,自己作好了博杀的心理准备,先礼后兵拉拢她,她如今却成了一条可怜虫,她感觉到自己应该继续帮助她,相反地那个阿玉领班如今成了于总的红人。阿玉虽然年龄不大是个辣妹子,要预防着她的。陈彩云知道在酒店要长期干下去不能得罪了于总。于总不是卑鄙下流的角色,但有时有变化的花样。
陈彩云明白自己不轻信别人,不需要太机智太精明,至少要掌握于总的动态,于总说不准在江尾也摇控指挥着八仙酒店的厨师,收银台会计。
领班刘雅菊是星期一晚上给陈彩云打电话的。
“林总,我马上下火车了,我带了些东西。”
“你下了火车别乱跑,我会驾车去接你。”于总有了阿玉做情妇,她十分同情刘雅菊。
“雅菊,你旅行包里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么沉?你们朝阳没有什么特产。”
“还真给你说对了,绝对是好玩意儿。”
“什么呀,神秘兮兮的。”
“文物。”
“真的?雅菊,你是走私犯?”
“别那么张扬,也不要太招摇了,自家门口山坡地刨的,标准土特产,我是知道王总喜欢玩古董,送他的小龙小鸟化石。要是林总你喜欢我也送给你一片化石。”
“好,快上车!回公寓再说。”陈彩云帮着雅菊把沉重的箱包放进汽车后备箱。
“雅菊,你一走十天,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二年没回老家,还有那休工夫,我前几天串亲访友,后二天就在奇石交易市场玩呢,大伯给我相了一门亲,是做奇石生意的,可我没答应。”
“咋啦?没见着小伙子本人?”
“见了。”
“长得太丑还是没文化?”
“人模狗样的还行吧,可是我觉得配不上他。”
“雅菊,他家里太穷没钱?”
“别问了,回住地再告诉你。”
陈彩云见刘雅菊坐着闭着眼一言不发,也就不说话了。她是希望刘雅菊既然相了亲,早一点把自己嫁了,不到苏州八仙酒店来更好,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帮着刘雅菊把箱包提上公寓,陈彩云说:“才几天时间,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她发现雅菊不象个江南城里走出去的酒店女领班了,曾经那样的活泼和可爱,忽然成了个心事重重郁郁忧忧的小媳妇。
“老家有最大的化石交易市场,陆地上的花草,水里游的鱼虫,简直是琳琅满目,大姑和大伯把我带去相亲,那个小伙子就在里面做生意。”
“是个老板?”
“不,看上去象伙计,我也没咋同他讲话,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王总喜欢古董,便让大伯一门心思买化石。噢唷,我带了三块化石,一块就是小伙子送俺的,另二块是家里人在沟里刨的。”刘雅菊边说话打开箱包。
“你还饿着肚子吧?我这儿有蛋糕饼干,方便面,先填了肚子,晚饭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林总,你看。”
陈彩云看着已经变成石头的鸟和龟惊奇不已。“这就是古董啊。“
“已有有几万年了,村里人说,这玩艺要是卖给外国人可值钱了。“
“火车上没被警察劫住算是有福气,可这玩艺儿从土豆地里刨出来也没人管吗,这可都是国家文物。“
“老家村庄南北,树化石,孔龙蛋私下里偷着卖,还有山坡上就象种土豆一样,沟沟坡坡都有,有的人家大发财了,用筐抬着麻袋扛着的都是狼、鳍鱼化石,要是有人刨到一块什么“中华潜龙”的化石,价码可就高了。
“穷山僻壤的也有好东西.’
“林总,这片鸟化石我留给你,两片龟和潜龙化石就送给王总吧。“
“王总知道你这片心意肯定会高兴的,”陈彩云本想告诉刘雅菊关于于总和阿玉的事,在刘雅菊不在八仙酒店十天的日子里,于总早把阿玉骗到手了,可是,她又不愿马上伤了刘雅菊这位老乡的心。
“林总,我本来是不计划再来苏州了,要是真和卖化石的小伙子相亲成功,我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可我这件事妨碍着,我有四个月身孕了。”
“雅菊,你说的可是大实话?”
“这种事也能拿出来当话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让酒店姐妹和任何人知道到医院里做了,干一段时间攒些钱回老家结婚,我出来二年就没蓄几个钱。”
“雅菊,我们是老乡了,要说你这么干,吃亏大了。”
“怎么办?哑巴吃黄连呗,王总和酒店里许多姐妹好过,有的长得好脸蛋的他还介绍给老板们当二奶,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说呀,把肚子里孩子生下来,不说敲他一笔巨款,至少可以让他补偿你一笔孩子扶养费和王春损失费。”
“这个我不干,以后我还要嫁人做东北人的老婆,我带着个小兔崽子,还有男人要我么?这个肯定不行。”
“还有第二个方法,你反正远离我们老家干脆撒破了脸皮挺着大肚子和他闹,我不信于总不怕社会舆论。”
“这成么?”
“我们女人对付男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没有,该责怪的是我们女人自己,心太软弱遭人欺。”
“林总,打心眼里说,我不管王总有没有老婆,要我做二奶,我也乐意,我的生活里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喜欢他,只要他同意我在他酒店里继续当领班我会不破坏他家庭好好干下去。”
“雅菊,你真是傻得可爱,王总是你希望的那种男人么?”
“林总,我真是六神无主了,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这种事让俺们屯里人知道真是笑掉大牙。”
“到了这种地步,还去管旁的人咋说,管好自己呗。”
刘雅菊不想吃任何东西。陈彩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把声音调得很低,她听见刘雅菊房间里有哭声,她不敢睡着,她怕刘雅菊一时想不开跳楼割腕自杀了。
“咚咚咚!”陈彩云敲响了门,把一盒康师傅方面面和一瓶开水提进房间。
“夜里饿了吃下去,别胡思乱想,明天上了班再说,我们想办法,我陈彩云毕竟年纪比你大,我会想办法帮你,不会让你做怨大头。”
“在这个时候,我不依靠你还能有谁帮呢,我还得活下去,我不能就因为遇上个白眼狼就把自己一生毁了。”
听到刘雅菊说出这句话,陈彩云知道她不会自杀了,她有一块石头从胸口落到了心湖深处。
她关了电视机,走在房间,用手摸扶摸着雅菊送给自己的鸟化石,感叹道,面对这些玩艺,人生一辈子几十年。作为女人又是多少可怜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