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学(中)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秒，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出乎意料的人，“腾飞”兄弟也坐正了身子，愣了一下，唐飞向立在身后的绍厅招了招手。
“身手不错，这一手你做得来吗？”
绍厅面有难色，想了一下，回答道：“难！那么小的空间，那么突然的袭击，那么漂亮的动作，恐怕，这个人是真的练过。”
“嗯。”
兄弟俩都沉默了。
时间过了一秒，两秒，那人冰冷的目光还在盯着发呆的张猛，而张猛，似乎有点接受不了，立在那里，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个——”何朔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他不是故意的，请你……”
那个转过来看着何朔，何朔被冰冷的目光扫到，一下子噤了声。依风三馆里出现在那人身后的光头刺北，仿佛又在瞪着他，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他缩了缩脖子，心越跳越快。
“谢谢你的提醒！”
意外的是，那人只是向何朔道了个谢，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张猛，不再说什么，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
何朔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边欧阳修正也被吓到了，回头小心看了一眼，小声埋怨道：“出什么头，被你吓死了！”
这时龙介刚要开口嘲笑张猛，绍厅走上来，和他低低说了两句，看了看那人，龙介嘿了一声，回座位坐了，教室里又开始有了小声的说话声，渐渐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
何朔看了那人一眼，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到张猛身边：“大猛，你没事吧？”
张猛呆呆立在那，脸色阴沉，恨恨望了一眼龙介，又看了看那个人，一会，才说：“没事。”说完走到自己丢着行李的桌前，一屁股坐下去。刚刚起哄的人群中有几个围过去，张猛摆摆手，一个人趴在桌上，再也不吭声了。
何朔叹了口气，知道张猛的自尊心受了严重打击，也不好再说什么，走回了座位，时不时地看看趴在不远处的张猛，目光中流露着几分关切。
老师终于来了，她是一位比叶老师稍稍年长一点的老师。叶老师是何朔初中时的语文老师，也有一张圆圆的脸。叶老师是从城里来的，一点也不像张村的本地老师，她对学生很公平，很好。以前何朔被几个张村学生欺负的时候，她心疼得把他搂在怀里，何朔至今还记得，老师的怀抱很暖，还记得她说，要是自己考上九中就好了，还说九中是她的母校，那里是全省有名的学校，有最好的老师。得知自己考上九中后，她高兴地来到自己家，和她聊了好一阵，还送了一本《教育学理论》给他，说，好好上学，将来才有成就。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九中的老师的时候，何朔不由想起了叶老师。心里轻声说：“叶老师，我已经来到九中了。”
讲台上那位老师，立在那一下，待班里静下来，露出一个微笑，开口道：“同学们，欢迎来到九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王悦平。”
台下掌声一片。
“现在，我们先点一下名。王次恒——”
“到！”后排一个男生站起来应道。
“李平——”
“到！”
……
“张猛——”
“到。”张猛搭着口气，好像是还没回过来。
“唐腾——”
教室里传出一阵窃窃丝语，王悦平眉头一皱，流露出一丝不悦。
“到！”
双胞胎中的一个抬起头，看了看王悦平，慢慢答到。
王悦平心头暗叹，这两个小煞怎么为排到自己班上！
按下不悦，王悦平继续点名。
“陈天玄——”
“到！”
王悦平微笑地看着陈天玄，陈天玄用同样的微笑回应她。
“何朔——”
“到。”
何朔小声应着。
陈天玄偏头看了看他。
好不容易点完了名，王悦平把名次一合，开始讲正题。台下何朔出神地看着王悦平，认真地听着她讲话，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冰冷目光的人曾细细地看过他。
过了一阵，王悦平把要说的都说了，环视了一下，对新来的同学很满意。停了一下，她又续道：“现在还有点时间，大家自己找一下同桌，座位嘛，给你们自由，你们自己协商。”
“哦，好耶！”
台下欢呼声四起。自己配座位，这可是一个令人兴奋的事，不少人立时和自己相识的人谈起来，还有些人则四下张望，一脸茫然，可能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待遇。
何朔第一反应就是张猛，向他望过去，张猛却避过何朔，应了一个刚刚认识的男生的邀请。叹了口气，何朔转过来，看向欧阳修正，欧阳修正一摆手，指着后面的一个同学道：“不，我想和他，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了。他是我初中同学。”
“哦。”
何朔失望地回过头，四下看了看，又低下头去，心里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张猛不和自己坐。
“请问，我可以成为你的同桌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进何朔耳朵里，何朔心头一喜，抬起头来，只见刚刚那个人静静立在他面前，脸上浮着一个微笑。
是他！
慌乱中，何朔站了起来，不敢直视，只是小声应道：“嗯，可，可以，当然可以。”
看着何朔的窘样，那人笑了，抻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那好，我叫陈天玄，来自田园南楫，你呢？”
“嗯，我叫何朔，来自……大莲。”何朔机械地回答着。
听到何朔来自大莲，陈天玄目光上下看了看低着头的何朔，呵呵一笑，说：“大莲，那可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倒是很想去看看。”
“是，是吗？”何朔有点语无伦次：“南楫也不错，嗯，呵……”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出大莲，南楫，他可从来没去过。
陈天玄轻笑，不过也没在说什么，坐到何朔身边。另一边，欧阳修正赶紧起身，和他的那个同学坐到了后排。
可能他也不想招惹这号人吧。
何朔心头泛起苦笑。
很快，座位就定下了，王悦平又交待了几句，就让大家按刚刚交待地去做，就是一些缴费，注册，领被褥，分宿舍之内的事。何朔摸着行李，感受着那一小块的硬物，看了一眼张猛，又是长长一声叹气。
“年纪轻轻，老是叹气可不行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何朔心里一惊，抬头一看，果然是陈天玄，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陈天玄一脸真诚得看着何朔。
何朔心里有点说不出什么味，只觉得陈天玄脸变得很快，在依风三馆里的那种霸气，刚刚对张猛的那种阴冷，还有对自己的和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这都只是他的不完整的一面。
“不用了，也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
何朔一边推辞着，一边想着要怎样和王悦平说自己学费还没凑够的情况，绕过陈天玄，向外走去。
“何朔——”陈天玄在背后叫住他，走上前来，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学费的事还没解决？”
何朔大惊，回头盯着陈天玄：“你，你怎么知道？”
陈天玄笑了笑，说：“看来我说对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个信封，打开了，抽出一小叠百元大钞，数了几张放回口袋，然后把剩下的连同信封一起，塞到何朔手里，“先拿去用吧。”
“这，这怎么可以，这是你的钱！”何朔把钱塞回给陈天玄，双手第一次碰到这么多钱，心像上了发条似的跳个不停，手也哆嗦了。
陈天玄把钱推过去，说：“这是我的奖金，因为不小心考了个田园第二名，反正一时也用不了，先给你用吧。”
“不，不行，不可以的。”
何朔还是坚持着不收。
“推什么，你钱不够还不是要找人借，我借你不行吗？”
“借，这是你借我的，不是给我的？”何朔闻言，抬起头看着陈天玄，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白白给你钱，先借你吧。以后有了钱再还我。”陈天玄笑着说。
何朔这才放下心来，小心接过钱，细心数了数，四千元！这可是何朔见到过的最多的钱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天玄，满脸感激，说：“我一定会回你的！不过——”想到张猛的钱也不够，他回头看了看还坐在教室里发愣的张猛，又回过了说：“可不可以分一半借给张猛，他是我同伴。”
“张猛，谁啊，介绍下，认识认识！“陈天玄仍然笑着，回过身来，看着教室里的人。
何朔有点尴尬，小声说：“就是刚刚，踢你那个。”
笑容一顿，陈天玄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冷冷盯了张猛一眼，丢下一句话：“钱我借你了，你要怎么用是你的事。”可能觉得语气太硬，陈天玄缓了缓语气，接着说：“我先去了。”
说完不竟不再理何朔，扭头往外走去。
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陈天玄的背影，何朔想起一件事，冲他喊道：“喂，陈天玄，缴费领被褥都在体育大厅，你走错方向了！”
“没错，我是特优生，不用缴费。王老师是我父亲的好友，我住她那，也不用领被褥。你忙你的吧，明天见！”陈天玄回头冲何朔喊完，手一摆，回身走远了。
何朔立在那，看着陈天玄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转角，怅然地摇摇头。突然又一回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怅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钱，何朔刚想叹气，“年纪轻轻，老是叹气可不行”好像又在耳边响起，何朔忍住，偏过脸看着闷在座位上的张猛，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