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进象牙塔
那一夜，秦凡忘记了疲倦，父亲的身影始终回旋在他的脑海，无法挣脱。内心仔细的思量着父亲为什么又回来了？“父亲把钱都给了我，晚上去哪住宿？还是父亲会摸黑走那崎岖的山路”，秦凡自己思量着，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有可能，无法判断，只是默默的想念和祈祷着。
火车经过一夜疾驰，很快就到了省城，出站后，秦凡一一告别了同学，寻找着学校来接新生的校车。他提着箱子一边走，不远处停满了来自各个高校接送新生的车辆和举着学校牌子的志愿者，秦凡心里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安慰，一路的担心和惆怅瞬间得到了释放，他迅速掏出录取通知书走向接待的人群。
“大家不要挤啊，慢点上，如果这趟车坐不下，还有车，别担心，把大家送到”，一名女学生大声的呼喊着，看上去很干练，显然是城市长大，皮肤光滑细嫩，一身白色的短裙格外耀眼。从他身后过来两名志愿者，一男一女，十分热情，帮他将行李放到校车上，自己背着书包就上了校车。
在火车站去往学校的路上，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秦凡格外的欣喜和激动，这一次的心情自然愉悦舒畅是可想而知的。也许可能是一直在贫穷中成长的缘故，总喜欢情不自禁的回忆起那些令他心碎的时光。想到了亲戚对他们全家的冷漠和无情，村里人的蔑视目光，想到贫穷给他带来的自卑，他都会心痛的厉害。然而这一切对他说这一刻意味着要终结，大学这个熔炉不仅陶冶的是情操，学的是知识，更是他砺练和成长的舞台。看看周围个个青春靓丽的男女同学，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慰，自己也开始和他们一样走进大学宽敞明亮的教室，出现在青青校园，而不是充满汗腥味的民工棚，更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庄稼地。他开始充满激情的幻想，抛却了内心所有的烦恼与不快。“老师长的什么样，班里有多少同学，几年都要学些什么，以后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这些其实早已在他脑海里回旋了好多次，但这次愈加亲切和仿佛离自己近的都能触摸得到，就这样一路兴致勃勃的自我陶醉着。
下车后，眼前热闹的景象让他感到格外新奇。彩旗飘飘，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很有气魄的校门和醒目的大字，让他突然产生从未有过的自豪和荣耀，“自己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吗？”他长出了一口气，给自己一个彻底的解脱，不想了，不犹豫了，不再沉默了，要坚定的抬起头来，挺起胸膛，充满活力的走进大门。
刚一进门，门口的志愿者就主动前来帮忙，秦凡正愁如何报名的心里一下觉得有戏了，最起码可以当个向导，让自己不会提着沉重的箱子到处跑。
“你好，请问您是哪个学院的？”，一个男生主动上前问道；
“人文学院”
“好，我们是一个学院的，我是志愿者。”
“谢谢啊”
“我叫李林，是学新闻的，你呢，什么专业？”
“我是文秘”秦凡用他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你也是来自山区的吧，听你的口音好像我们是老乡呢”
“是啊，我也感觉到你的口音像我们那的”秦凡兴奋的说到
“那你是那个乡的？”
“三岔乡”
“呵呵，邻居，我是大庄乡的”秦凡也会意的笑了
“那干脆就别说普通话了，我们还是说家乡话吧，刚来时候都这样，我今年大二，记得去年报到时，和你一样，说话让同学们取笑了，在开学班级见面会上我人都丢大发了，竟然紧张哆嗦的连自己都没有介绍完就跑下去了。”李林惬意的笑着。
说着很快就到了报名地点，李林说他还要到门口接新生，就让秦凡自己报名，以后有时间老乡再聚，说着李林急急忙忙向大门跑去了，秦凡急忙挥了挥手示意再见。眼前的这座礼堂被学校临时设为报名点，从报名到交学费以及办理住宿、就餐卡和领取生活用品学校提前安排好了，“一条龙”式的，省了不少事。很快办理完报名手续后，秦凡拖着箱子来到了1＃宿舍楼。这里将是他四年大学生活的栖息地，虽然是老式的建筑，砖混结构，但对他来说已经很知足了，城里的学生不也住这个宿舍吗？再说，和自己家里比，更没有什么值得让自己失望的。
考虑到需要领被褥和洗漱用具，他只好先到宿舍把箱子放下，顺便第一时间看看宿舍。门上已经贴好了名字，他推开们，里面已经来了三个同学还有父母。都在忙碌的整理床铺，大家互相热情的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刘洋，这是我父母”
“我是王晓”
“我是黄磊”
“我是秦凡”
“哎秦凡，你还没有领被褥呢吧，赶紧去要不就下班了，我们昨天就报道了”，黄磊热情的告诉秦凡
“好的，我马上去，在哪儿啊？”秦凡问到
“走我领你去吧”黄磊热情的回答
“好吧，哪太谢谢你了啊”说着秦凡和黄磊一块去了。
黄磊告诉秦凡自己是来自省城的，秦凡虽然感到了一些距离，但没有从黄磊着觉察到什么，觉得眼前这个同学还是很亲切，没有城里男孩那种傲气和令人难以接受的感觉。黄磊瘦高但显得很精神，长的也很帅气，浓黑的眉毛，大眼睛双眼皮，头发可能刚刚洗过，走起路来不是的闪动，非常洒脱。当得知秦凡家是农村的时，黄磊很轻松的说了一句“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在安徽，父母都是知青”。让有点拘谨的秦凡似乎找到了共同语言，也放松了许多。虽然普通话有点蹩脚，但毕竟这里是大学校园，自己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还是一口家乡话，弄得大家都听不懂。即便是现在说普通话，黄磊还是觉得有点苦涩，不是的还要重复问上几句，才能听懂。
在黄磊的帮助下，秦凡很快的收拾好了床铺，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秦凡就随大家一起去了食堂。大学的食堂在他脑海里，只有在电视上看过。这回他是真正体验，而且要体验四年。他拿着自己刚刚充了一百元钱的饭卡，和同学来到了一楼食堂。食堂里早已排满了打饭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眼花缭乱，不光是人多，更让他感到有距离感的是城里学生的穿着的时髦和洋气，再看看自己穿着的老土，无形的落差油然而生。菜的品种也多，还分了高中低三档。看着舍友已经走到高档区，秦凡还是觉得太贵，一顿午饭下来就得六七块钱。他急忙跑到低档区，打了一份土豆和一份白菜，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同学黄磊他们也跟着过来。看到秦凡打的全是素菜，大家就给秦凡加了几块红烧肉。秦凡内心十分不自在，但他还是装作很平静，热情的谢谢大家的好意，这才是第一顿午餐，就让他刚才兴奋的劲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吃饭又成了他比较头痛的问题，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卑心理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内心，开始警惕的把自己禁锢起来，变得似乎又沉默和压抑起来。可能是农村来的学生都有的特点，秦凡吃饭也是狼吞虎咽似的，而且嘴不时的传出“吧唧、吧唧”咀嚼的响声，舍友们感到很不自在，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后来黄磊告诉秦凡这些时，秦凡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也很有意义。
在秦凡的眼里，不用挨个询问，都能猜到他们从小都是从城市长大的。这些都是谁也无法抹去的印记，穿着打扮，个人形象，在加上语言的修饰，足以将一个无形的划成了等级，成了人们身上特有的符号，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看到其他舍友吃饭很慢，秦凡也只好耐心等待。他环顾四周，看着一个个穿戴整洁，秀发飘飘，皮肤白皙的女孩从他身边走过，内心从未有过的涟漪骤然心跳。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再看看眼前的舍友，他开始自卑起来。这是一种自我潜意识的定位，谁也没法抑制他这种想法，来得太快也太敏感。害怕舍友看出点什么，他刻意的和他们不是的攀谈着人多，以后吃饭紧张等无关要紧的话题，不要让他们发现的他的紧张和不自在。
就在秦凡新奇的注视着每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孩时，突然他的心跳加速了。刚开始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特别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依然那么美丽动人，他心跳加速，生怕女孩看见，刻意的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暑假期间遇到的这个女孩竟然也和他在一个学校。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祈祷但愿不是一个班的就好了。那些辛酸的经历被女孩了如指掌，如今他和她又是在一个学校，他既感到尴尬又感到自卑。内心极度失落的他真相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这一切已经无济于事了，很快就会露馅。舍友看到他神情有点紧张，说话走神的样子，开始调侃起来。
“老哥，你是不是在欣赏美女啊？”黄磊笑眯眯盯着他
“呵呵，你误会了，没有，真的”秦凡很认真的回答到
“那我看你不对劲啊”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没事，很正常嘛，也不知道咱们班有没有美女啊”王晓在一边叹气声来
好在他们总算吃完了，秦凡迅速在水池里将碗冲了一下，径直的走出了食堂。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被发现，还好总算躲过去了。
回到宿舍后，他坐立不安，心情还是平静不下来，说不出的紧张和欣喜夹杂在一起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思绪很乱，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听同学们说辅导员通知晚上七点准时在班里开会，整个一下午时间没什么事情可作，干脆出去溜达溜达。秦凡借口城里有亲戚要去看一下，也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和无助。走出宿舍楼时，他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转转校园，晚上可以给父母报个平安，说说入学的情况，也让他有时间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他没有目的的看着学校的每栋楼，“2号学生公寓、3号学生公寓、图书馆、实验室……”不一会就来到了校园湖畔。密密麻麻的树林、各种假山和宽阔平静的湖面。秦凡被眼前的这些风景深深的吸引了，和家乡绵延起伏的大山和沟壑相比，仿佛来到了人间的仙境。他恨不得将这一切揽入怀中，太美了。心里暗暗的赞叹和欣赏着，湖中水鸟戏水打闹，好不热闹。一个个小燕子不是掠过湖面箭一般飞过，不停的改变方向，宛如航空表演。水面上的荷花尽情的绽放，像不远处草坪上美丽的女孩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秦凡紧张的心被眼前的这一切完全打消了，他朝着不远处小桥走去，桥面上几个漂亮的女孩好像在用馒头喂着小鱼。一群群红色的小金鱼争先恐后的抢着女孩散落的馒头。秦凡穿过小桥，来到了僻静的小树林，他坐了下来，看着远处高楼和湖边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他找到了从未有的感觉，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让他再也按耐不住生活磨砺带来的老气和沉稳。开始感到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活力，想到刚才看到女孩的紧张和吃饭的自卑。暮然感到自己的无知和精神世界的贫瘠，多年来受家庭生活的影响，自己俨然已是一个大人，与他十八岁的年龄早已不符，心态似乎和成年人没什么两样，再想想和他同龄人的伙伴都已成家有了孩子，两种生活的境遇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交汇，他很矛盾的陷入了迷茫。
躺在绿莹莹松软的草坪上，倾听着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不时传来不远处草坪上男女生嬉闹声，这一切是那么的轻松和谐，那么的美好和充满活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深切的感受。回想农村的生活，几乎每天都是压抑和苦闷中度过，经常为生计和他上学的事全家人都很难有笑容挂在脸上。这么爽朗的笑声离他太远太远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想到今后的生活虽然伙食不错，比起高中住校时吃开水煮白菜和土豆显然是好几十倍，但吃饭的钱从何而来。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还剩1500元，书费还没交，估计也得四五百，自己只有不到一千元，漫长的四个多月如何度过，他开始犯难了，父母已经举借外债四千元，今年的收成又不好……，想到这些，他又开始惆怅起来。此时，耳畔不时的回想起母亲临走时的叮嘱，父亲为了他能够手头宽裕些，来省城的机会也放弃了。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这些忽近忽远爽朗的笑声属于他这个年龄，但不属于他。他必须坚强的承担起这样的生活，等开学一切都理顺了，看看有没有打工的机会，挣点小钱补给生活费。他想起了上高中时候看过的那本小说——《平凡的世界》，文中主人公孙小平的坎坷经历和自己极为相似。孙少平和田晓霞的爱情深深感染者他，故事的结局是令人悲痛的，但他们的爱情经历多少给了秦凡鼓足生活，减少自卑的勇气。自己刚才看到那个女孩时的紧张突然变的很淡然，他开始醒悟了，暗自告诫自己：“没什么，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不就有过送水工的经历吗，没什么丢人的，更不应该有这种自卑的心里。他突然想通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给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把他入校的点点滴滴都告诉父母让他们放心。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飞奔去了学校公话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