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金的人
下卷:后劲
第一章:新空
开往广州的KL138次列车,车厢里实在太挤了,挤得人几乎将两头出气,火车因而快要爆炸了的,火海里一般的热,剧热。正是因为挤,才挤得那么闹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喜、有人怒、有人哀、有人乐……有人低声吟唱《离家的孩子》、有人望着窗外放声歌唱《打工行》、有人口里嘘着口哨儿吹的《新打工谣》,有人唱《别故乡》、有人唱《走四方》、有人唱《窗外》、有人唱《出门在外》、有人唱《流浪兄弟》、有人唱《浪人情歌》、有人唱《烟花三月》、有人唱《朋友的心》、有人唱《祝你平安》、有人唱《打工四季》、有人唱《打工十二月》、更有人唱起了《打工的妹妹》来……
一曲曲动人心弦催人泪下的打工歌谣,一首首堪破世事振奋人心的打工悲歌,正记录着每一位异乡寻梦者的辛酸旅程,想人生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流过了多少血汗泪水。
农民工,农民工人,和城市就隔着那么一堵高墙,不,那不是一堵高墙,而是一座独木桥,不,那不是一座独木桥,却是一道千千万万苍生黎民梦寐以求穿越的关隘金门铁户“农门”——“农门关”。
正是:农门关万人嗟叹,独木桥无数教难。
嗟叹,无数落泊农门关,望眼欲穿,梦求一生,有几人能够顺利通过,过上真真正正幸幸福福的美满生活;教难,若干难过独木桥,幸福在望,近若天边,有几人能够一跃而过,到达彼岸见识那绚丽多彩的大世界。生活便如隔岸观火。
梦求幸福,多少人一如落花,“所得是沾衣”;一似流水,消逝得无声息。可不是,惊叹缘木求鱼,穷猿择木。许多事兴亡如泡影,更有许多人身世类梦幻。
余龙孙平生第一次踏上火车,似乎一点也不习惯火车上闷挤的滋味,起初还背着旁人唾了几口,闷的晕头转向至了极点,什么感觉都在脑海中渐渐地消却了。他抱着牛仔包,靠在厕所对面的角落里,上眼皮搭着下眼皮,万念俱灰,灰的是放弃了读书不知将后会是甚么样子。又想,初次乘火车,竟然被挤在臭厕所外边活受罪。卖鸡腿的叫唱着嗓子过来了。他本想买一只尝尝味道的,忽然觉得口不馋,硬气不卖了。可他心里一直在想着读书的事情,更有那写作念头焚心不泯。可谓是:
落花
读书兴头似花开,穷酸风雨便相催。
愿教龙孙常为主,天花摇坠点翠苔。
一个三十岁光景的妇女在他身边斜着身子立了下来,口里哼了一曲满文军的《懂你》,然后打着都匀腔向他说:“小伙子,你要到哪里去?打工吗?”
余龙孙根本没有心思更没有神气说话,也就谈不上理她。
那妇女又问了三四遍。
“你在与我说话么?”余龙孙勉强出一点气,冷漠地回道。
“对啊。我在问你呢。瞧你样子很不开心,是不是第一回出远门,是不是与女朋友吵架闹分手啦?……”妇女点了点头。
“你们女人怎么这样悉知男人的心,莫非你也是……?”余龙孙张了那妇女一眼,冷笑着说。
“首先告诉你啊,我可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哪,不过我倒是跟我老公闹了一架,还打了他三巴儿。怎么,你也了解我的心事?”妇女打量了他数番,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是专攻心理学的,世上的事物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你打你老公三个耳光,他肯定也踢了你三脚吧。”余龙孙觉得眼下这个女人饶有风趣,便勉强自己,淡淡地笑了笑。
“哎唷,哎唷。神了,真是神了。你说的一点也不假,完全说在我心里。那你也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与我一样的呢?”妇女听了,惊叫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与你当然不一样,因为我还没有结婚,因为种种原因,所以不开心。这完全出乎你的意料罢。”余龙孙吃着她的眼神,不以为然地说。
“小兄弟,你真坏,真会说话。好了,我不和你讲啦。闭上你眼睛罢。”妇女陡然改变了叫法。
“嗨,你谈我坏。是你自己找上门来和我说的呢。”余龙孙似乎很生气地淡淡地说。
“毫不骗你。要是我老公有你的一半聪明就好了,我也用不着大老远的跑去广东打工了。真他妈的一个晚上竟输了三五万块钱,你说我伤不伤心,心不心疼?我痛的心子迟差掉到地上去了。干脆与他打一架,一走了之,跑出去打工罢了。这样一来,眼不见心不烦,过的倒开心踏实一点儿。”妇女瞅着他嘻嘻哈哈地说。
“你又没与我相处过,怎会晓得我聪明与否?”
“我以前每天都要攻读我老公的心思,所以对于男人的心地来说,我颇为了如指掌,一眼即可看穿的。只要同男人搭上一两句话,我就知道他心地善良不善良。但我从你的言谈话语之中,感觉你很善良对不对?”
“这个世界上可能唯有你一个了解我的心情了。只是可惜啊可惜……”余龙孙仿佛一奇。
“可惜什么?难不成你想要我做你的婆娘么?”妇女问。
“不,”余龙孙连忙说,“你别想当然啊。初见成效断是不可能的。何况你已有老公,年纪又比我大。我尚小呢。”
“你好坏,你好坏。男人就是这样坏。”妇女拐着他胳膊道。
此次下广,余龙孙真多亏了同寨的一个前辈金龙建叔叔虔心解见,与他结伴而行。金龙建站起来略比余龙孙高那么一点儿,十分开朗,极富于幽默,有时说话可叫人哭笑不得;为人正直,不拘小节。另外同行的还有同乡的敖俊、敖继红、敖文庭、刘国辉,一行六人。在车厢里,六人却不是挤做一堆,而是分散着一人站在一处,相互观望。
金龙建见那妇女在余龙孙身边挨挨擦擦的,不禁十分好笑。同时以目光示意他务必多加小心,谨防囊中之物被人下了。余龙孙回过眼色,似说没问题。
挤在角落里,外面天黑不黑也不知得。只听那边叫卖的高腔唱着:“卖夜宵啦,卖宵夜啦。晚上最后一餐宵夜啦……”
那边敖俊买了一份便当递过来,“到惠州再算帐。”
余龙孙接过来吃了。那妇女站在他身边不作声,时不时盯他一眼,或者轻轻地拐他一下。他有着这妇女缠住,又找回了却失的感觉,抖擞起精神来,和她聊的滔滔不绝。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你说来,也许我们是同路的呢。唉,我还是头一次遇上你这样话机相投的男人,不如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妇女突然说。
“毫不瞒你,我要去惠州。我那儿有亲识人。”余龙孙说。
“惠州!我也是到惠州呀!本说嘛,同路的。”妇女惊讶地说。
“嗳哟,难得呀。哎,和你聊这么久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他却佯装诧异。
“我没有名字,不告诉你。即便有呢,也不告诉你。”
“你说过我很善良啊。”
“光是善良有什么用,还得看你是不是真心诚意地问我啊。倘若我把我的名字透露给你,你就得保障我的安全。比如说,别人摸了我一爪,你便得替我去揍他们一顿出我的气。”
“不过我早就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什么!我的名字这么容易便被男人知道了。看来我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了。哎,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了,不妨讲给我听听,证实你说对没有。”妇女惊奇地说。
“我是心里知道的,其实人也不知道。”
“原来你真会哄人开心。我老公便没有这么哄过我。你是我见到的男人当中最会逗人的一个了。”妇女喜喜地说。
“哪里,哪里。你夸我笨我还考虑接受哩。如此一讲,我便无话可说的了。”余龙孙忙说。
“直话告诉你吧,我姓花,名字叫兰春。今年二十八岁。你呢,姓什么,名字叫什么,多大啦。”妇女说。
“我啊,姓爱,单字一个你,叫爱你。今年二十岁了。”余龙孙脱口而出。
“你的嘴巴真甜,甜得入我心了。”花兰春呵呵地笑将起来。
余龙孙站得困了,便蹲下来说话。花兰春也跟着蹲了下来。如此一来,前面挡着人,两人在后边谈天谁都瞧不见了。
花兰春忽然亲了他一口,小声地说:“你好可爱。”
“我哪里可爱了?劳你这么看得起我来。”余龙孙仔细地打量她,见她生的标致过人,着实令人注目,不觉心旌摇动,巴不得立即将此处变成了洞房。但他仍是堤防着一点,生怕被她迷混得晕了。
“可爱就是可爱嘛,还用得着解释摆明理由吗?假如说你爱我喜欢我,那我会傻呵呵地问你为什么要爱我喜欢我吗?哦,对了,你有谈过恋爱么?”花兰春说。
“从来没有。还是头一回被你青睐呢。难怪你讲我‘好可爱’。我真可怜啊。”余龙孙摇头说。
花兰春缓缓地嘘了一口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离开了我老公,现在好想随便寻一个人嫁了算了。不然的话,心里边总是痒痒的,极度需要一个男人来抚慰。我刚才实在已是控制不住了,便情不自禁地吻了你一口。若此时在一处无人知道的森林里,我一定会完全给了你,让你尽情享受初恋的感觉。尤其那种蠢蠢动人的撩拨,直叫人半醉人间,酥逸的到了极点。你现在就拿手摸摸我胸部,来体验一下女人特有的温柔。”
“我听不明白你在讲些什么。”余龙孙摇了摇头,“我感觉你好变态,不象一个正常女人。”
花兰春仿佛急得心如火燎,就扯他的右手插入自己的衣襟里搅了一转出来,悄悄问:“怎么样,是不是柔柔的、暖暖的?”
他很想骂她一句“无耻,下流。”却受着这般突如其来的艳福,哪里犹有一门心思舍得去骂呢?因为拥挤不堪,一个人呼一口气足可使车厢内火热起来。他敞开衣服,披衣朗肚,露出结实的胸肌。花兰春瞧了半晌,伸手去摸入他的胸襟里。余龙孙几次想拒绝那一只纤纤玉手,只是抚着胸膛百般感觉皆有,竟舍不得叫她拿开了。那只手陡地插入他下部。余龙孙吓了一跳,内裤里贴身放有一折纸巾。她那一只手轻挠慢按地弄了一阵子,待要取出来,却吃他紧紧地夹住,只好笑眯眯地轻声说:“你兄弟好壮,我非常喜欢。我老公一万的不及你的。哎,你怎么在身上放卫生巾干什么,我给你取了。”
“好啊。那是我上火车怕尿尿,故意准备了一些贴内,你喜欢你便要。”余龙孙点头说,忽然附在她耳畔悄悄地笑,“你真美,奶奶好大,我想日你,肏你的臊屄。”花兰春听得身烧体热的,急忙抓住他那一折纸巾揣进自己的衣袋里。余龙孙却视而不见,依旧扣上衣服,十分镇静。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花兰春忽然说。
“我讲话向来皆很老实。骗人没有意思。”
花兰春蓦地捉住他的手塞入她下身,原来她早已大开方便之门,只管将他手押在内部,支配着使劲地抠插。
他只觉得湿湿的热热的,忍不住要来尿,慌忙抽出手来,挺身站起,向那边的金龙建说:“叔,帮我看好行李一下。我上厕所一趟。”把行李递了过去。分开人群,钻进厕所里,经不住射了出来,骂她:“鸡婆,骚货,下三烂。”冷笑,“以为老子把钱放在内裤里边了。想要,没门。”
正要转身,门突然被推开,掉头一顾,花兰春立在他眼前,笑吟吟地说:“上厕所怎么不关门?我以为里头没人呢,便急着赶了进来。不过我已替你把它关好了。陪我一会儿好不好。”说不了,抔住他就亲嘴。他试图挣扎一番,却被她扣得紧紧的,死也脱不了她的魔爪。
“你走不脱了。如果不依从,要是反抗,我便叫人,说你在厕所里强奸妇女。”花兰春威胁他说。
“你想要怎样?”
“我和我老公有三年都没睡在一起了。刚刚被你一弄,掌不住,我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松开他,立马脱下裤子,一朵鲜花呈现出来。
他想乘机开门,一时也不知道怎么个开法,只怨自己初登火车,也是头一回看到这新奇的门,竟傻了。花兰春一把将他夺了回去,急匆匆地撕开他裤子,看得口水直流。他自知已然无法脱身,身不由己,低头不语,只见她阴户上没有毛,白嫩嫩的,就似一块未开封的豆腐,怪惹人可爱,“你真会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怎么啦,见色眼开了?”
“我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美人胚子。不知何故,只要一见到漂亮的女人,下边就禁不住想要。”
“难怪你说想要我呢。我现在就摆到桌面上来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挑选。”她笑着说。
“世上有哪个男人不为那个的,我是最馋的一个了,我就要。”说着,持起饱胀的阴茎对准那阴蕾挺了进去。
“你在撒谎,你以前已经做过了女人。”花兰春淫荡的几乎要叫出了口,却迎合着他的身躯动作起来。
“你从何而知?”
“我和男人睡觉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连这点也不知道还算是女人吗?”
“对。我以前的确搞过女人,更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不说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回了。”
“颇怪你极会惹人。”
“不会惹女人的男人不是人,是木头,呆子,傻瓜。我可当不起木头、呆子、傻瓜。我就要你。”
事毕,她张开大腿,“你看,我没骗你,我是很久莫做那事了。”他低眼一瞧,满是血迹。她淡淡一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各自收拾整齐,他先出来。
“他妈的,火车上的厕所真臭,臭不可闻。”余龙孙没精打采地来到金龙建身边,大叹一口。要回自己的行李,“多谢了。”实际上,心里已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了。
“你以为像在家里一样么。火车上本来就没有水,不臭才怪哩。”过了一会儿,“在火车上特别要注意一点,千万莫叫人家给蒙了。其实,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的。”金龙建微笑着说。
余龙孙听到“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即刻想起了一些事情来,暗自对自己说:“是啊,我初涉世道,的确有很多不知的。之前全心全意扑于书本知识的学习过程当中,坚定报考大学的理想只因家境状况不太景气,又则要走自己喜欢的道路,在校的日子转瞬间皆化为梦幻泡影,一个读书人的下场最终目的还是要注定打工。谈及打工,有脑力打工,有体力打工,我这该死的命运呵,应当选择哪一种打工方式呢?生死一录,俱在求证与证明的步骤之中了啊!……唉,做英雄能否做得从容,攀顶峰难得四大皆空哪!”口里不由自主低声念了出来——
逍遥
鸿飞、天下,
天南地北任凭来去。
数英雄,说英雄,
有几人笑傲江湖。
浪奔、浪流,
浪里浮沉几多愁苦。
看人间,走四方,
悲喜泪笑非可无。
人生路,路漫漫,
一似水流慢回头;
三岔口,莫旁皇,
随波逐流不停步。
自古英雄皆一般,
历尽沧桑成气侯。
你不往,我往,
立志兴家千般就;
你不上,我上,
雄心创业辟一路。
今日的农民,
明日的财主,
谁说农民不能成财主?
今天的工人,
明天的富翁,
谁说工人不能成富翁?
我是一个农民工,
唯有劳动是出路。
“怎么啦?后悔了是吧,干脆回家去继续读书算了。你没有闯过世面便不知道,到外边挺辛苦的,任何事都得靠自己,不做就没来吃的。少一个班不上,便意味着下一餐饭将要怎么吃法。在家里,爱睡一天,起来还有米煮饭吃。可在外头大不相同,要是睡上一天,非但没钱进,反而被公司里扣罚这样那样,多不划算。我还宁愿呆在家里,不过因为没有钱用,才下着脸皮在别人手头过日子。其实,有些事情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的,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来。急功近利,有时侯最需要的是钱,只有以钱打通了交道,万事如意万事通,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也想学一些技术呀,只是公司里没得熟人,有时需得多给人家哈两个基本的腰,表示对他们最起码的尊敬,这样一来,人家眼高手低,可以拉你一把,结果好混一点儿。”金龙建嘿嘿地笑了笑说。
余龙孙听得,不住地点头。
过的站多了,下车的人也多了。余龙孙一行人好不容易站到车门边来,依稀可见东方溅起了一道血光,他举手看看手表,凌晨四点半了。
“进入广东的地界了。”刘国辉在旁边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抹了抹嘴说。
又过了几个站,下了几批人,车上更是松动下来。
那边突然有人叫喊起来,“哎呀,哎呀!总算到广东了,过去不远就是黄飞鸿的故乡啦。”
余龙孙听到“黄飞鸿”三个字,喜上眉梢,急忙往窗外望去,大地苍茫,或山,或树,山不见高,树不见密;沧海桑田,或绿,或黄,绿的应该是田地,黄的可能是大地映射的朝霞。不由说出了一句话:“听说了好几年的广东,原来一望无际呀。”顿了顿,“黄飞鸿的故乡不是在佛山吗?咦,对了,到佛山了,再过去不远即是广州市了。我以前在地图看到广东的风貌,心驰神往的,如今一睹为快,终于大开眼界了。”
“书本与现实的确截然不同。到了惠州,离海就不远啦。有机会到大亚湾玩,便可看到大海了。”金龙建在一边说。
不想那个花兰春突然站了出来,喜笑颜开地说:“爱你小兄弟呀,昨晚我猜了,你一定是头一回出门对不对,因此特别感叹广东的好处。那惠州上前去一点就是惠阳,惠阳再上前一点便是大亚湾,大亚湾又上前一点点即是大海汪洋了。你听我说的不错吧。”
余龙孙似乎不睬她,倒说些风凉话:“大海过来一点是大陆,大陆再过来是广西,广西又再过来就是贵州了对吗?我看地图上标着,美国过来是太平洋,太平洋过来便是中国,中国再过来其实就是闻名已久的花兰春女儿国了。我讲的也一点不假罢。”
花兰春笑嘻嘻地说:“爱你兄弟真会开玩笑。说得我无话可还没我的余地了。你也是贵州的吧,听你口音好象是罗甸那边的人。”
“是啊,我是贵州罗甸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都匀的人。看来咱们还是同一地区的。”余龙孙说。
“难得同路人。”花兰春笑道,“你去惠州干什么工作?”
“还不是打工么。你呢?”
“我进的是‘花姘厂’,白天休息,晚上上班,多轻松多好玩。你想不想进嘛,我帮你介绍。”
“哪里有上班既轻松又好玩的。我不想。”
“千万莫听她吹牛。”金龙建张了余龙孙一眼,低声说。
花兰春在一边隐隐约约听见,自知不好招惹“爱你”了,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走开了,直至下车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但闻火车最后一次长鸣,随着列车员叫卖似的连声吆喝:“广州总站到!各位乘客,请准备好自己的行李就绪下车。”
余龙孙闻声,不禁心头一紧,低咕,“站了一天一夜,这下子总算如释重担了。”抱着背带已断的包袱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仰望天空,竟如此的高阔,原以为广东的天空总比贵州的矮一些,谁想居然高在九重之上。此地暂时没法见不到大海,故而未谈“海阔天空”一词罢了。面对着新天地新世界,思想所接受的一切应该完全是全新的,人向高峰攀,鸟往高处飞。翛然辵步几下,脸上浮出一片笑意,离家的孩子异样欢愉的心情,真是旷古绝今。沧海一声笑,自感极快乐,然一念间尽可笑傲江湖。新生伊始。
然而他首次见到莫大一个“广州站”,好比一只蹦出井底的青蛙,着实耳目一新,始见山外青山天外青天,惊叹不绝。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一个神奇的世界,充满了无尽的遐想与赞美,教一个乳臭尚存的大山孩子思无余地,念向何生?
当下穿过地道,出了检票口,登上天桥。金龙建指着那边对余龙孙说:“那儿是飞机场,那儿是广州大学,那儿是流花车站,那儿是省汽车站……还有……哎哟,那边还有老外……”
敖俊突然说:“现在还早,不如在广州玩上几个小时再去惠州。”
“站了一天一夜了,困倦难当的,及早到了惠州多休息一会儿是正事。我请假期限至明日,赶明天我还要上班呢。走了,去把票买了再说吧。”金龙建说。
于是来到省汽车站,进了大厅,往购票窗买了到樟木头的客车票,穿出监控口,上了车,各自仰在座位上,有气没力地寒喧一些家常儿。
汽车上设备有空调,家庭影院,正在播放由李连杰领衔主演的《中南海保镖》,可精彩了。稍坐片刻,汽车启动了,穿梭在天桥上,可以鸟瞰广州的一角。
余龙孙素生第一回看到偌大一个广州,百感交集,赞叹不已。尤其是看见那一座座刀切似的高楼大厦,经不得神往心驰,就想,“若一朝,发财了,也来广州买一栋三十八层的大厦住进去好好的享受享受,了此一生。”一时之间,幻想联翩,脑海里不断涌现许许多多美好的事物来。要么是想,“娶香港小姐做老婆,我就幸福了,便告别了什么穷酸酸的苦日子了。”要么是想,“娶刘亦菲做妻子才更爽哩,她那么嫩那么柔,抔在手上装在怀里的感觉尽可让人如痴如醉,一神一仙的。”要么是想,“娶一个老板的女儿做爱人,那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得什么,这不更好么。”要么是想,“干脆娶香港小姐、刘亦菲、老板的女儿都做自己的老婆。这样一来,要地位有地位,要名望有名望,要金钱有金钱,说不完的一生幸福,才是最好的享受呢。”要么又想,“张含韵和张韶涵也不错啊。还有何洁是我们贵州的人,听说她老爸是贵阳水泥厂的董事长。呵……”本想在大腿上拍上一下,突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寻思:“我出来不就是为了创就一番大事业吗,不就是要寻求一个可以赞助自己发展事业的好人吗?哎呀,这些人更不可不求呵。只要得到所念之中的一个,何愁西山日斜,东山再起,事业爱情两兴旺……呵!”
望窗外瞧去,那边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观之不尽,羡慕不绝。
金龙建拍他肩头一下,“在想家了是吧?命运便是这样的,谁叫我们都生长在贵州呢。要是以前我老爸带着我老妈来广东打工,我不就出生于广东了吗。生长在广东好啊,大世界哩。”
“光是生长在广东有什么好,要老祖籍在广东占有一席之地才最好嘞。我在想我们的老祖宗怎么那么笨,放着这大好的大世界不来住,却偏偏搬迁到那个出门面山、掉头对山、左走也是山、右行也是山的落后的世界去干什么,不知道他们觉得那地方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居住的。我们今天也不能迁怒于老辈子的,祖宗只能繁衍后代,父母唯能给予生命而给不了幸福,幸福就捏在自己的手头。你说我们能干什么,不就是凭着两手去创造幸福么。我现在终于想通了父母亲为什么那样穷,其实他们手里捏着的幸福便是我们啊,我们就是父母的幸福。只要我们幸福了,父母也就幸福了。这就是父母亲给予我们生命最唯一的希望,然而我们决不能辜负了父母这个最伟大的希望呵。”余龙孙不由得叹息道。
“谁都像你这么想就好啦。我虽然有这个头脑,却没有这般的思想。念书的多少可以分清人们之间的思想界限,还能分清文化界限。在外面,在一个公司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现象了,真的。不信,你身临其境便晓得了。”金龙建说。
“念书多又能怎样,念书少又待怎样。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大老板都不是哈佛大学的毕业生,甚至于有的还是小学生哩。用思想与文化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大小,这种方式真理还没有定格,百分之百的说不过去。一个人的能力大小不在于思想和文化的高深低微,而在于这个人敢不敢勇于去拼命冒险挑战自己的人生。天高不是豆芽菜,‘神州五号’不是可以穿出云层到达月亮上了么。事在人为。即便是一个牛津大学毕业的学生,你叫他杀一只鸡他说他害怕没有力气,这才是能力小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一面,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突然对一个大学生说讲他是一个高级厨师,但你递刀给他切一盘菜,他可能就切不好,甚至不知第一刀从何下手。譬如说,一个要饭的叫化子,倘一天他在街上拾到一个金饭碗,忽然成了暴发户,你不能说他没有本事啊。假使他反过来数你一句:‘你有本事怎么不也在街上捡一个给我看一看呢?’也许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要饭的,身不由己,什么都难说了。有的大老板原本穷的穿裤子没了裆,穷得见穷鬼,后来不也好了么,富起来了么。世界上最熟知的一个大发明家爱迪生才念了三个月的书哩,到后来却成了闻名世界的大科学家。人啊,很难评说一个人,你说他今天是一个乞丐,到了明日他却成为一国之主,或者说成了一代大富豪,或者当了大将军呢……人心难料,世事难料。”余龙孙含笑道。
“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别有用意?要是讲给在学校的学生听,最是合适不过了。”金龙建似乎也笑了一下。
“发牢骚而已。请别见笑!”
话音甫毕,前边司机叫道:“到樟木头的在这里下车了。我车不进站的。快点啊,我要赶时间。”
余龙孙们听了,匆匆地下了车。
“操你妈的,还未进站就叫老子们下车了。”敖俊指着那离去的车尾大声叫骂。
刘国辉也跟着骂了起来。
“骂骂骂,骂个鸟,赶快找车去惠州是正经事。你在这里骂,等一下就能把车骂转来了么。”金龙建说。
敖文庭忽然说:“尿好胀。不晓得厕所在那里?”他这一提起。大家顿时便感到真有点尿胀。于是商量留两个在路边看守行李。
城市地方的厕所真会捉弄人,尤是总爱与那些人生地不熟的捉迷藏。余龙孙与刘国辉和敖文庭跑到汽车修理站里寻厕所。那管事的迎上来问:“请问要联系修甚么车啊。”
余龙孙毕竟真心地回了一句,“请问老伯,上厕所的路怎么走啊?”实际上,尿胀的膀胱差不多快破了,倒希望那厕所此时就出现在眼前,尽早轻松一下。
“哦,请出去!此地绝无厕所。”便凶巴巴把他三人逐了出来。
“绝了,绝了,那么大一个广东怎么没有厕所呢?”余龙孙唠叨着。
三人就这么糊里一闯,真是老天开眼,终于在一堵破墙后边解放了,当时大快人心。
说来也是,这尿惯会捉弄人,把它一撒下去,上边便腹空如洗,饿得全身麻酥酥的。
“饿不饿?我现在饿极了。”余龙孙立刻问他二人。
“说实在的,还没下火车的时候就饿了,挨到现在啊,都快没气力了。”他二人点头说。
于是急急忙忙的换人小解了,就往粉店投来。
一到粉店外边,随便捡个座位便坐着不起了。大家只顾坐着叫店家的如何打粉来,吩咐盐不要放得太多,辣椒不要放得过量。
余龙孙吃了一碗,不济于事,又叫了一碗,才稍觉胃有一点儿沉,想来第三碗的,心头早已分付好了自己:休乱花钱,担心进不着什么厂的,没了钱,恐怕喝西北风。因此收敛了胃的最大欲望,减到一般的程度上来。
那粉店的老板张了余龙孙一眼,脸上绽出冷诡的笑意,大概在心里暗骂他是一个土包子饭桶吧。
大家一起买了单,歇息一会儿,拖着行囊复到路边来。然后搭乘惠州车,奔上了惠州路。刘国辉和敖继红只到沥林镇就下车了,说是要去菜场干工的,金龙建带他俩去了。
敖俊、敖文庭和余龙孙三人先上惠州陈江来。
到得陈江镇,下了车,投奔敖俊的哥哥敖继军租房的地方来。敖俊先前在这个地方进过厂的,所以对这个地方颇为熟悉,领着余龙孙和敖文庭来到他哥哥的下处。彼此见了面,寒喧一番。依起亲戚辈分来,敖继军为老辈,余龙孙叫他做大姑爷。又见过敖继军的女朋友黄兰芬。这黄兰芬是广西贵港的,说话夹有白话腔,个子很矮小,温柔美丽,仪态大方。
敖继军张忙做了饭菜,打电话给金龙建叫他回来吃饭,他要天黑才回来。这里先吃晚饭了。正在聊些进厂的规矩之类的。门铃突然响起,敖继军按程控键开了门。金龙建领着一个身穿蓝色便服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坐到床边来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牙海欢,广西河池的。与我同在一个厂上班。”
牙海欢与大家见过面。余龙孙偷悄地瞧了她好几回,只见她满面春风,眉毛弯弯,大大的眼睛,红润润的脸蛋上印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酒窝,严肃之处,颜如碧玉,好看极了,十分迷人,可爱可畏。
这敖继军本来是金龙建的大姐夫,只因妻子不幸病故,所以便在外面另续了一个,却是背着不说自己已有过妻室的,有意叫金龙建称他为表哥,其实他们原本就是表兄弟,则是亲上作亲的。几个在一边谈起家乡话,黄兰芬和牙海欢愣于旁边半句也听不懂。
“《中华英雄》不好看,换别的,《水晶之恋》可以。”牙海欢催黄兰芬换碟子。她自己伸手去拿视盘。
“好啊。虽然买搁在这里,我还没有放视过呢。”黄兰芬说,“哎呀,碟面花了,不能放映了。”突然惊叫起来。
“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的碟子。”牙海欢翻了堆着的光盘一下,“这里有歌碟,听胡杨林的《香水有毒》,还有亮亮的《你到底爱谁》、郑源的《一万个理由》和《我不后悔》。”于是把光碟装进了电脑主机的机仓里播放,把声音调到最大。
“谢军的《那一夜》也不错啊,我想听张振宇的《不要再来伤害我》和易欣的《你的选择》。”黄兰芬说。
“哎,老乡,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吗?”牙海欢忽然打着荷池瑶语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兰芬说。
“金龙建跟他几个老乡在谈什么,你听得懂半句吗?”牙海欢用粤语说。
“噢,你说这个啊,饶是一个字也听不懂。怎么啦,你也听不出来?”黄兰分亦同样以粤语回答。
“听得懂我还问你干吗?”
“听那贵州话听起来真似听天书,不,应该像唱歌一样。”黄兰芬突然笑了起来。
“我说就是嘛。以为你没这种看法呢。”牙海欢也笑了。
“你怎么不跟金龙建学呢?是不是他不愿教你,或者你不想学那唱歌似的语言。”
“早得很,怕什么。”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笑了开来。
“大姑爷,我怎么称呼你女朋友才最合适?”余龙孙突然问。
“你叫她姑姑最好。不过,你以后当着外人的面千万不叫我做‘大姑爷’,叫我‘叔叔’要好,免得让黄兰芬知道了我不好向她交代。”敖继军说。
“叔叔,我又怎样称呼你女朋友呢?免得乱呼错了,我不好意思。”余龙孙点头应了,转问金龙建。
“你怎么叫都行。”
“我叫她婶婶最好。”
“不错呀。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金龙建会心地笑了笑。
几个大男人对视一番,不禁笑了起来。
不觉已晚,金龙建说要与女朋友去外头开房过夜。
敖俊带着余龙孙和敖文庭出去找旅社,转了一大圈儿,尽没有找到合意的,打回脚,来到他哥哥的下处,铺地铺三个挤着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起,金龙建先到厂里请了两天的假,然后回来与敖继军和黄兰芬引着敖俊、余龙孙、敖文庭到外边四处去看厂。
“别看一个陈江镇,咱们的一个都匀市也比不上它富裕。若说我们贵州省的一年平均经济收入亦没有这里的高。你想啊,这里有这样集团公司有那样集团公司的,在贵州去哪里找像这样的呢。闻名中外的TCL集团就在那边不远一点儿。”金龙建说。
转一天便看见了上百个公司。余龙孙倒是开了眼界了,但见什么东洋公司啦,德赛集团啦,大欣工业园啦……枚不胜举。至晚间睡觉做梦都在数着那些公司的名称,梦里他自己还在某个公司面试上了,是做MP3的。又梦到做MP4的、COMPUTER的、DVD的……差一点儿就梦到做航天飞机的了,梦就忽然地醒了。到底意不足,将双眼闭得紧紧的,于是便梦到自扛着锄头在山坡上挖土种地,累的汗流浃背。恍然醒将过来,暗怨大脑失控了,又合上眼睛,却梦见自己坐在大船上飘洋过海,好一似去寻仙访道,拜谒名师,仿佛学到了什么变化,还特地变了几个苦瓜儿,使魔法打倒了几个人……
又到第二天。金龙建带着敖俊、敖文庭、余龙孙出去外边找工作,见到一家叫做正新灯饰的,近去问了一下,恰值招工期间,遂道这家公司也不错,他曾经在里面干过。保安人员递予两份招工简历,说一份给敖文庭填的,一份给余龙孙填的。金龙建又问保安的,这简历可以带回去填。不过上边提到要什么学历什么毕业证书的,余龙孙与敖俊和敖文庭都没有。金龙建就引他三人到办假证的小巷子里各花了二十元钱办了一个毕业证书和一个流动人口证。余龙孙的毕业证书则办高中的。敖俊和敖文庭的办的却是初中毕业证。那与真的似乎确无任何区别,一时也瞧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拿回去把内容填上,沾沾自喜。
余龙孙想进正新灯饰。敖继军劝说不准去。结果只有敖文庭填表进去了。至下午边,敖俊带余龙孙和敖文庭上街买被子、蚊帐、日用品。回来,金龙建把敖文庭送进正新灯饰了。
这里敖继军说:“明天我们厂招工,你们俩可以去看一下。”原来他与金龙建和牙海欢都同在一个厂。黄兰芬原也和他在一个部门上班的,后来自离出来了,如今也在找工作。
敖俊和余龙孙点头答应。
翌日早起,早餐之后。金龙建要忙着去上班。敖继军便领敖俊和余龙孙到本厂去面试。黄兰芬也同去了。出门不远,穿过文化广场,再行百余米,遥遥望见那边矗着几栋楼房。
敖继军便指着那几栋楼房对余龙孙说:
“我们厂就在那里,叫麦科特和幸。公司待遇蛮不错的。”
余龙孙听了,点了点头,不觉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拿毕业证书和流动人口证来了没有?”敖继军突然问。
“带来了。去面试需要做些什么?”余龙孙说。
“面试时你把身份证、毕业证书、流动人口证摆在桌子上让人事部的看了,填一张表就OK啦。今天是在食堂面试,我去上边给那些文员说一声,叫她们通融一下,到时候好进厂一点。还有敖俊的英文不行,你得想个办法与他。”
“我是自离出厂的,不知进得了厂不。”黄兰芬忽然说。
“没事。有我在呢。”敖继军说。
“我还是很担心,怕一会儿面试不上。”黄兰芬似乎的确很担忧,便望着敖继军出神。
“乖,别害怕。天不会塌下来的。”他安慰着说。
“唔,你就只知道这么说。”她十分的支吾。
“没事儿。等一会儿我与那些文员讲一声。”敖继军很保证似的说,“你带我弟和小侄后头来吧。”转对敖俊和余龙孙说:“就这样,我先上去了。”
说毕,嘴里吟着《那一夜》,走进厂门去了。
黄兰芬望着他走开的身影,踌躇片刻,领着敖俊和余龙孙随后进去。
余龙孙木了片刻,挺了挺身,跟在后面进去,不禁心头砰然直跳,十万的火急,百万的紧张,千万的害怕面试失败,一时掌不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栗起来,默默地念,“这就是新世界了,我现在已是新世界的人啦!”
第二章:和幸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贡?但感别经时。——佚名《庭中有奇树》
爬上五楼,走进食堂,里边十分空阔,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很净洁。那人事科的一干文员在叫男的往一边坐,女的另靠一边坐。余龙孙和敖俊捡右边的当中一桌坐了。黄兰芬坐在左边的后方。那文员吩咐完毕,其中一名就说:
“欢迎光临我公司!很高兴能与大家见面。下边让我介绍一下本公司的简单情况。本公司原是日本和幸集团香港和幸惠州分公司,原名麦科特和幸,时下已易名为‘和幸技研’。自九三年建厂以来,已经历经了风风雨雨的十三个年头。公司的董事长本为日本和幸家族的小出荣次郎,总经理为董事长之子小出庆太,副总经理是我们同胞江西的刘晓斌。我公司实为塑胶厂,主要生产DVD小机芯、电视机外壳、COMPUTER面板以及多种产品;主要客户有TCL、SONY(索尼)、东芝、长城、联想等。下面便是面试,面试成功的就填一张表,面试不过关的请自觉离开我公司。”
三五个文员立刻便到座位上来做面试工作。
食堂配餐厅后边,敖继军叫去一个文员,不知道低咕了什么,又朝敖俊和余龙孙这边指了一指。那文员也便顺着往这边看了一看,似乎说些了什么,于是过来给那人事科的主管道了某某。
首先面试的是女孩子,约摸四百名女生一下子便走掉了百余名。再来面试的是男生。那文员叫:
“面试丝印工的往一边挪一点,面试普工的原位不动。”
“你知道什么是‘丝印’吗?那丝印是搞什么的?”余龙孙问敖俊。
“不知道。我在外面跑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听说过这世上有什么丝印的。不如咱俩去面试丝印的不就晓得了吗。”敖俊摇头说。
“好啊。就去面试丝印的。”余龙孙想了一会儿。
于是二人都往一边坐。
上去面试了二十几个男生,不知何故俱垂头下来,走了。座上只剩下了四个男生,有两个是面试普工的,余龙孙和敖俊面试丝印的。那边一个卷发文员招手叫余龙孙和敖俊过去,开口就问:
“以前有做过丝印吗?”
“没有。我去年高中毕业在家,今年才出来的。”余龙孙抢道。
“你呢?以前有做过吗?”文员点了点头,又问敖俊。
“也没有做过。可是我们能学啊。”敖俊迟疑一下。
“很抱歉!你俩可以走了。因为我公司急需的是一批熟手工,如果让你们进去吃不开过了两天才走的话你们的心情肯定难以得到平静。”文员摇着头说。
“我的好姐姐,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子,让我们两个进去试一试。”余龙孙急忙请求。
“是啊是啊。你就给个机会嘛。”敖俊也说。
“行。随我到车间面试。”文员扫视了他俩一番,点头说。便领着他二人下楼来,到得二楼,进了过道门口,穿过横廊,走进里间来,正是车间,非常宽阔。文员只把他俩引到一台机器跟前。
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穿蓝色厂服的妇女站在那机器旁边,神色很冷峻,见那文员领着余龙孙和敖俊二人上来,“就这两个吗?”
“是的。这是今天的第一批人手。”文员颔首说,退到一边立了下来。
“当今天下真是绝了。”那妇女叹了一口气,冷冷一问,“你俩是来面试丝印工的对吧?”
“正是。”敖俊二人点头道。
“以前有没有做过丝印这一行的工作?”那妇女又问。
“从来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学啊。”他二人说。
“哦,那就立刻试给我看一看,让我瞧一瞧你们是怎么学的。”那妇女指着身边的机器说,“这便是丝印机。请!”
敖俊先上去试了一回,束手无策,退了下来。
接着,余龙孙上去,认真地打量了那台丝印机一番,将手拿着那滚筒试了一下无技可施,也退了下来。
“阿萍,是谁叫你领他们来的,我这里不需要这样的生手。带回去!”那妇女冷声冷气地叫道。
原来那文员叫阿萍,上来对他们俩轻声说:“不好意思,请随我回去吧。”于是引在前头。
出得车间,来到外边走廊上,余龙孙二人再三请求:“小姐,你就网开一面,给个机会吧,通融我们再去面试普工好不好?”
阿萍低头不语,沉默一晌,“好吧,跟我上去。”
回到食堂,归入原座,两个把身份证、毕业证书、流动人口证摆在桌子上。阿萍拿来两张表叫他俩填了。不一会儿,只见适才在车间里做面试的那妇女上来进行面试,走到这桌边,拿起余龙孙的身份证对视一遍,又翻了一翻那毕业证书和流动人口证,二话没说,把手头的一本书放到桌面上,指着一串英文叫他读。
余龙孙当即念了出来:
“S-Y-N-T-H-E-T-I-C,Synthetic,译为‘塑胶’的意思;P-L-A-S-T-I-C,Plastic,翻译译为‘塑料’;W-O-R-K-E-R,Worker,意思是‘工人’;P-E-A-S-A-N-T,Peasant,这个意甚多,基本上有两层,一则‘农民’、‘小农’、‘佃农’,二则‘老粗’、‘土包子’、‘没教养的人’。”
那妇女听他读完,鼻孔里哧了一下,略略点头,拿起他填好的表格一瞧,微微地冷笑了。又去面试敖俊,指着一个“猫咪”的单词与他读。敖俊端详了很久始终没有念出来。又另指一个“黄色”的单词给他认。敖俊还是没有把它读出来。那妇女捡起敖俊填好的那张表,嚓的一声撕为两半,说: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能招收没有文化程度的人。请回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的确真的好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敖俊十分面惭,脸上浮着一片冷笑。
那妇女对余龙孙说:“下午一点半到公司来培训,明天早上八点钟到陈江医院去体检。另外要交三张一寸半身免冠彩色照片。”言毕,转身走了。
敖俊看着她那离去的背影,打着家乡话骂了一句:
“我肏你臊屄的死巴婆,我操你奶奶的死巴婆,我肏你下部的死巴婆。”骂完,喊起余龙孙过来叫黄兰芬,说:
“我没有面试上,得到其它地方去看一看。刚刚我都填好了表,那三八给我撕了。我很气愤。”
“究竟是怎么回事啦?你们俩不是去下面来吗?到底是哪一根筋障喔?”黄兰芬奇怪地问。
“没事,没事。这里不行,别处还有一大把的厂呢。你面试得怎么样啦,还可以吧?”敖俊说。
“过关了,不知道被不被录用,原来我是自离出厂的。要等明天有没有体检的通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吧,回宿舍去了。”黄兰芬点头说。
三人下得楼来,走到厂门处,正巧敖继军、金龙建、牙海欢迎在那里,都笑问,“怎么样啊,都过关了吧?”
“我没有面试成功——肏那死巴婆。”敖俊气呼呼地说。
“那种女人拿给我做老婆我一定得把她搞死。”敖俊又骂。
“小龙,你呢?”都来问余龙孙。
“勉强过了关,下午一点半来厂里培训,明天早上八点钟往陈江医院体检。我埋怨我当时没有给二叔讲那单词怎么读,以致填好了表又被撕掉了。”余龙孙说。
“没事没事,下次再来嘛。”他们都说,又都问黄兰芬,“那你的呢,别说自离的便不行了。”
“过是过了关,但看明天体检时有没有名字。”黄兰芬勉强很喜欢地说。
“既是这样,肯定有在和幸的份了,那咱们不就又同在一处上班了吗。”敖继军非常高兴的笑。
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到了出租屋。
敖继军对余龙孙说:“你二叔不会读英文字母,你教他一下子,让他会读了,过两天和幸招工又好去面试。大家同在一个厂里多有一个照应。”转念又说:“这面试成功与否,并不意味着什么找不到厂。找厂这事要慢慢来,慢慢地找一个好厂做一份好工作。可千万别急啊,急了进那些垃圾厂上班时间挺长,加班加点的又多,工资待遇一点也不好,需要押几个月的工资呢。我在外面什么也经历了一些,很多事颇为了解一点儿。”
余龙孙点头称是。午饭之后,他又要去厂里培训。别过叔婶等人,自己先到厂里去了。
到得厂里,就有一干领导班子在培训室里候着。培训室内可坐满了人。余龙孙人生面不熟,捡后头的一个座位斜着身子坐着。人事科的上来讲解了一些关于厂规厂矩的,又说每个新员工进厂必须要先交一百三十块钱的押金作为厂服费和厂牌费。
座前有一个男孩不时又扭过头来向余龙孙说话,“哎,你是怎么进来的?哪里人呀?原来在哪儿做过?”
“我是走着进来的。怎么啦,你能来,难道我就不能来吗?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即便是龙潭虎穴,我还极想闯将一番呢。我刚从贵州过来,去年才高中毕业,一直呆在家里,过了年了,想出来闯一下嘛。那你也说你是哪里的,以前在什么地方做过。”余龙孙淡淡一笑。
“我是湖北广水的,以前在那边做过。这个厂里的几个领导是我的亲戚,我进来都是托他们的福。那你这里边有没有什么亲戚或熟人之类的啊?”那男孩说。
“有啊,便在制造二课、成型课。我也是托他们的鸿福哩。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汪,名字叫满堂。你的呢?”
“我姓余,名龙孙,人头的余,龙王的龙,孙悟空的孙。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的也不错啊,意思是‘我是帝王的子孙’——‘龙的传人’。好!”
一言方毕,那边一个领导叫道:“安静,安静。别出声,好好听着啊。”
那边说的:“上下班要打卡,进出车间须穿工衣工鞋。上班打卡迟到一分钟扣罚十元钱,打卡迟到一小时扣掉三天的工钱;打卡早退一分钟扣罚二十块钱,打卡早退一小时硬罚一百元钱。旷工一天不请假者,扣除当月的全勤奖,倒扣三日的工薪。进出车间不穿工衣工鞋的,一次罚十元,累计三次不改的,加罚三十元,若继续故犯,依此类推,依此类罚。我公司本属绿色公司,凡事都得有一个讲究,有一个规矩,望大家好自为之,切莫犯了一些低级的小错误,罚了也是怪可惜的,每个人出来不都是为了找一分一厘的钱然后回家去自己发展嘛。好了,下面我来喧读你们每人所在的部门。然后请随我到车间培训室去进行实践培训。”
这新员工都交了押金。上边注册已毕。当下发放厂服,厂牌和宿舍证。
余龙孙拿起厂牌仔细地一瞧,只见上边注着“M•WAKO”的字号,译为“和幸”;又写着“制造一课”,工号“3854”;背面更有一些小字:“抱着和平的信念,请把幸福抓紧,爱岗敬业,乐于奉献,为自己创造美好的明天。”看了一遍,心里默默地念:“3854,3854,我这是要落在女人堆里做革命运动呀。”遂暗骂起来,“鸟厂,鸟厂。”
然后都到车间培训室来。挤了一堂的人,只有四个是男孩子,也便都被挤到前排的角落里,勉强够透一丝气而已。
那边走进一个身穿蓝色厂服的妇女,余龙孙抬头一望,正是早上在车间做丝印面试工作的那人。
但见她上来说:“大家有幸在此接受培训,希望尽心尽力与我们的有关领导配合,尽早分到合适的工作岗位上去,为公司效力,为自己打算。”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务时务工”。指着进门来的一个中年人,说:“这便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培训新员工的领导,李成名李先生。”却说:“我是制造一课的主管蒋冰冰,今后大家叫我做老蒋就OK了。”说完,扬身出去了。
李成名上前来向大家打了招呼,在桌子上捡起一个机器对大家介绍:“这是电批,专门用来打螺丝钉的。我们厂里所生产的DVD小机芯正好用得上它,谁愿意学的可到这里试做一番。”
先后有好几个女孩子过去试了。
余龙孙看她们做起来挺好玩的,也上来做了一下子。
李成名说:“这玩意儿是女孩子做的,只能适合于女孩子家来做。男孩子心粗气大,学这个是多余的,即便学会了又没有工作岗位需要。我看你还是学点别的,比如其它的之类。”
余龙孙于是退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成名又拿起一个机器对大家说:“这是烙铁,专门用来搞焊接。我们厂里所生产的DVD小机芯恰用得着它。尤其是你们女孩子啊,喜欢学的就上来试一试。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学便会,会了,到岗位上去多实践几回就精了。别怕,想学的都来试一下,这机器不会一摸就坏的。”
余龙孙头脑发热,又上来拿起烙铁试了几回。
李成名说:“烙铁这东西也只合适于女孩子玩的,男孩玩这个似乎有一点儿很浪费。你最好还是学点别的。譬如打包。”
余龙孙一听“打包”二字,当时赤红了脸,以为是叫他去做女人的,立刻打消了对学习烙铁的念头,返回座位上呆呆地坐着,两眼发直。
“叫我‘打包’,做女人,这里肯定是暗度陈仓的妓院。”他想,“做女人也好,反正现在我还求之不得呢。”他想着,笑了。
眼见得两百余名女孩子都被各个部门前来领了去,余龙孙心里一似刀刮了一般着急起来。培训室里渐渐地只剩下了四十个人,三十个人,二十个人。余龙孙便是这二十个人当中的一名,也是四个男生之中剩下的唯一一名了,他伊始浮想起一些往事来。
于是想到在平岩附中念初中时,班主任语文老师唐荣礼曾有一次在课堂上滥发脾气,大骂学生的不是,骂到学生的吃食上来,就说:“瞧你们这副鸟样,还算是人吗,哪里称得上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呐,简直就是废人。别说吃,吃屎,吃死你们。你们自以为黄豆子炒鸡蛋好吃,其实好吃个屁,吃下去不消化,屙出来还不依然是颗粒。一个个活生生的就是一个个笨蛋,肏蛋,混蛋,笨蛋东西,肏蛋东西,混蛋东西。我靠……”然而他竟连自己的妹妹唐敏也骂在内了,不过他日常生活稍比大家同学好上那么一丁点儿。又骂到考试方面的,便道那分数问题,说:“你们以为语文考了三十分,数学考了九分,英语考了三分,政治考了十分,就这么就万岁了,万个屁的岁,吃喝吃睡,跟猪没有任何一点区分。不知那一张狗脸到底是放在头上还是挂在屁股上?我唐荣礼十八辈子也替你们感到无耻,无地自容。我肏……”
余龙孙本来就咽不下这口恶气,站起来侃侃而谈:
“分数那边
分数那边
有红榜一张
凑去看看
高分的摇头摆尾
低分的垂头丧气
只说低分的
莫要泄气
休去着急
别发惧怕
就算因时代注定以分数论成败论英雄
世界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敢问那一席之地在何方
它便在你脚下
分数那边
你须明白
如果不逢迎于难的科目
就拣实用适合自己的学吧
因为老天爷又没强令世人个个都得做‘全才’
一个人
只要精于一技
一生也足了
但基本的碗筷万不可丢掉
不管是什么
黑芝麻白芝麻
也要捡一点
取精去粕
分数那边
你可知道
毛泽东一个师范生胆敢能打出一个天下
爱迪生的小学老师骂他是个大笨蛋
比尔盖茨大学没有毕业
香港‘地产之父’李嘉诚是个初中生
似他们
没用分数论定
一个是伟大的开国领袖
一个是举世公认的大发明家
一个是当今世界的首富
一个初中生也能撑起半个香港
多伟大啊
分数那边
我本是个低分
倒数的低能儿
不得不虔心敬醒与我一样低分的同学们
霍然起来吧
学习起来吧
向命运挑战
挑战未来
无限风光在险峰
险在你心中而就在你脚下
未来不是梦
梦在你心中一席之地上
自信自己是英雄
但无论你涉足哪个行业
你所拥有的
真正的世界就在心中
那险峰之上
踏在自己的脚下
要自信人生一万年
并不一定须是从分数窝儿里滚出来的就是好材料
那未必见得
不信
请去翻翻世界史
综观一下便知了
分数的高低不足以论人的成败
更不能把人生取而代之”
语文老师听了,雷霆万钧,大骂他是一个神经病,废人。余龙孙反过去问他什么叫“教书育人”,什么是“为人师表”。语文老师理直气壮地说:“教书育人就是拿着书本教导学生如何学习如何做人,为人师表便是老师永远都是学生的好表率。”
“像你这样不称职的老师总不会也把学生教得似你一样只会骂‘我靠’‘我肏’罢。教书育人就是要教导学生如何用书本知识与实际相结合,将他们培育成国家和时代所需要的具备一定素质的好人才;为人师表就是必须要在品德和学问方面作为别人学习的榜样。依我来看,你一点也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枉自教书,枉为人师。”余龙孙冷笑道。
语文老师恼怒之极,上来给他几记大耳光,破骂:“蠢蛋,堕落。”
余龙孙疼痛难当,苦于不还,记恨于心。这师生之间便由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敌视状态。自此以后,彼此见人如见敌,谁也不攀求于谁。但这作业和作文是非交不可的,每每看到作业后边的批语:“无聊。”余龙孙的心都酸透了。再者看见他在作文末尾书上一大笔:“抄袭,无能。”余龙孙本来已经酸透了的心实在也没有酸的余地了,于是暗下发誓暗下决心——自学!
余龙孙忆及至此,不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酸凉,好似翻倒了五味瓶,却是打破了醋坛子,心头又是刺痛,甚不是滋味。
大约过了一个钟的工夫,那李成名叫道:“我看大家都学得差不多了,这就带你们到车间岗位上去试一试。”说着,引在前头。
众人跟在后头去了。
走到一个入口处,门上挂着亮晶晶的铁珠门帘,李成名指着门帘对众人说:“我们公司里生产的都是电子产品,都含带得有微电子。这是静电用的,大家进入车间时最好触摸这铁帘一下,把身上的静电处理掉,以防接触产品生发电流,从而袭坏产品,导致产品变成不良品。”他自己先摸了一摸,进去了。
众人学着他,也到生产线上来。转了几遭,有的被叫去帮忙了。余龙孙站在那里张望呢。李成名便把他叫到生产线前边来拆包装袋,还说:
“这份工作蛮轻闲,正适合于你的口味。”
“李先生如何得知我就喜欢这类的工作呢?不妨说来听听,让我开阔一下眼界。”余龙孙淡淡地笑道。
“凭我的直觉,你的眼神告诉我的。”李成名微笑道。
“高,高。我真佩服你了。”余龙孙将大拇指竖了起来。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眼神最直接的人,那眼神里写满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说中了吧。”李成名嘿嘿地笑道。
“对。我的确有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我严于解剖自己的心,解剖自己的行为。”余龙孙好像有点不安的说。
“兄弟,好好干,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步一个脚印的来。”李成名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走了。
余龙孙心头一喜,甚为得意。岂知这拆袋子从线头拆到线尾,拆他个与班长闹个大分歧,走出和幸为罢。此是后话。
这里才拿起袋子,那边便奔来一个三十岁光景的妇女,“小伙子,你要这样拆,这样拆才不会损坏产品。”急忙向前来示范与他看。又说:“这两条流水线就由你负责了。你只负责拆装,然后帮她们运一点到台面上去就OK啦。”扬面向他张了一眼。余龙孙只觉得她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情欲。
等那妇女走开了。余龙孙匆匆忙忙的拆了一大堆,立着张望四处,但见车间里尽是女孩子,清一色的蓝色厂服和头巾,一个个如花似玉,见之忘俗。转头来瞧流水线,上边挂着两个牌子,左面一个标“A线”,右面一个标“C线”。
只见C线当头的一个女孩子生得十分标致,细细的蛾眉儿,水晶晶的杏眼儿,娇滴滴的鼻梁儿,朱唇很薄,杏花般的面庞,娇小的身材支着圆规似的脖儿,那坐在椅子上的曲姿下边翘起二郎腿,瞧上去简直就不是在干工,仿佛是在做一件她自己喜欢的游戏。一只纤弱的玉手拿着小机芯的大架,另一只纤手用毛笔在松脂盒里蘸了一下,然后涂在大架的嵌套里,啪的一声掷在流水线上,让它流了下去。然后她缓缓地舒开右臂举起来纤指在腮帮子上托了一下子,柔昵的声音从口里传了出来:
“干吗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很难看是吧?瞧你厂服也没穿,看来是新来的对么?”
“我看你很像一个人……”余龙孙怔怔地说。
“像谁啊?你表妹?还是你女朋友?”那女孩子立即追问。
“我表妹。她前年就出来的,我一直没有她的音讯。在此看见你跟她长得挺相象,因此浮想连翩,忆起了故人来。哎,你叫什么名字啊?也许与我表妹同名喔。”余龙孙迟疑片刻道。其实他心里此时正在想象着小玉的美好呢,暗暗地还叮嘱自己,说:“我早晚也要把你当成小玉来做了。我就是见不得漂亮的女人。”
“我干吗要告诉你。如果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那你到晚间不就失眠了吗。行,你先说你的。”那女孩子嘻了一嘻。
“我姓余,人于八的余,名字叫龙孙,龙王的龙,孙悟空的孙,余龙孙。我都说我的了,你也讲你的吧。”余龙孙爽快地说。
“可是我已经忘记了我自己的名字了。这样吧,待我想起了再告诉你。”那女孩子娇声笑道,抛了他一个媚眼,捡起一个大架,继续工作。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还知道你姓什么呢。”
“是吗?说来见识一下,看对不对我厂牌上的。”那女孩子放下涂好的大架,盼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老婆!”余龙孙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张口欲道什么。
“桂敏,别理他。”那女孩子旁边的一个胖女孩忽然叫道。
“你姓桂,单字一个敏,桂敏。我说的一点也不假吧?”余龙孙趁机笑着说。
“黄伟红,你怎么这样啊,我本想考他一考的。烦死你啦。”桂敏慌忙朝身边的那女孩叱了一句。
“我看他又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老实,讲了也无妨呀。你不是都说出了我的了吗,算来也扯平啦。”黄伟红歪着头得意地嘻嘻笑起来。
“是啊,是啊。老天开眼,这回让我又多知道一个表妹的名字了。”余龙孙乘机说。
“是吗。那我不就多一个哥哥了。”禁不住呵呵地笑了两声,“我才不要你给我做哥哥哩,我要你做我的弟弟。哈哈,苍天有眼,又让我多添了一个小弟弟。”黄伟红微笑道。
桂敏发起怒来还真好看,红颜如醉,冲着余龙孙,说:
“我和黄伟红是金兰姐妹,她叫我姐姐,如此说来,你该落为我的弟弟了。小弟,叫我一声姐姐吧。”
“不会吧。”余龙孙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会。叫啊,叫我做姐姐啊。只要你肯叫我一声姐姐,下班我一定买喜糖给你吃。”桂敏严肃地说。
“真的?你千万别混我噢?”余龙孙兴奋的笑。
“千真万确。不仅买喜糖给你吃,而且还拿樱桃给你吃呢。怎么样,口水馋了吧?”桂敏笑得十分灿烂。
“姐姐,我爱你,我爱你!”余龙孙听罢,毫不犹豫,凑到她耳边轻声叫道,匆即退回原处傻笑。
“你好坏。呣,你是不是真心的?”桂敏竖起蛾眉,张着他嗔笑。
“不真心我怎么会叫你做姐姐咧。”余龙孙晃动着脑袋。
“好好好!下班我就买喜糖给你吃。”桂敏微微地笑了笑。
“还有樱桃呢。你别耍赖啊。”
“寻个机会我再给你樱桃。”
“为什么不能一起给?”
“难道要我现在就脱开衣服拿给你吃吗?”桂敏噗哧一笑。
“好!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若是被这样的女人泡上一泡,感觉一定非比寻常。如果娶她做老婆,我要非日非夜地把她装在怀里,爱不释手。”余龙孙观她正经八摆,不似骗人的样子,当下心中暗喜,得意洋洋地笑个不停,嘴上却说:“我就等着看你的喜糖和樱桃什么样子。”
“无非便是一个‘喜’字贴着一个‘红’字嘛。抽个机会我都给你看好了。”桂敏淫笑道。
“哎,你光叫她做姐姐,怎么不叫我为姐姐呢?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她长得漂亮啊?只要你愿意叫我为姐姐,我不仅仅是买喜糖送樱桃给你,而且还经常拿馒头与你吃哩。你看我心地好不好,善良不善良?”黄伟红见他俩说话越来越离谱了,从中打岔道。
“两位姐姐的心意小弟甘领了,可别自食其言喔。”余龙孙说。
“又要给你吃,又要给你看,你还不乐意么。瞧你说来,过几天,抽个空闲,咱俩可要与你吃个饱看个够,爽死你才算。”桂敏望着他醉眼蒙眬地微微哂道。
“只怕你当不住,我兄弟可是打抱不平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枪手金枪大王噢。”余龙孙斜里说了一句。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识一下你那兄弟如何厉害了。不过我可是号称有风来穴的回马神枪手‘天罗地网’哟,我有风口袋,你就有一千个一万个兄弟一齐上场,我都不怕,一样用风口袋把它们收拾了。”桂敏理直气壮地说。
“再利害的风口袋不也被孙悟空悄悄地偷了去了吗?我会变魔术噢,你怕不怕?”余龙孙察言观色。
“我这人既可以吃软,又很能吃硬。你才是神枪手,即便是擎天柱我都不怕。”桂敏自信地说。
“好!有你这句话,我何怕吃不到你喜糖、樱桃和馒头。”
“奉陪到底。”
“大家加紧一点啊,必须在下班之前把流水线上的产品全部做完。今天晚上加班,不准任何人随意旷工啊。如果有谁愿意不来,明天便扣他百分之二十的缺勤奖啊。”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女人从C线那头一边叫喊一边走了过来。
“别出声,老大来了。”桂敏忽然严肃地说。
“那是谁,老大什么?”余龙孙问。
“她是我们C线的班长朱继霞,朱老大,常人都喜欢称她做老朱。”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赶快拆你的袋子,别让她看见你在那立着无所事事。不然,你会挨骂的。”桂敏担心似的道。
“我知道了。你也忙你的。”转身搬下一箱大架。
“啊呀!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大帅哥。桂敏你告诉我他来到几时了?”朱继霞走过来问。
“刚到不久。老大不会一见如故,爱上他啦?”桂敏反诘。
“哎呀呀,桂敏肯定是喜欢上他了,一时之间又害怕我横刀夺爱,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不过我可以帮你们牵红线做媒头。”老朱笑吟吟道。
“多谢老大苦口婆心。可是桂敏今晚就要,你能帮忙吗?”
“这有什么稀奇,下班拖着他往外边开个房不就成了么。”
“多谢班长指点。不过明天你别扣我的全勤奖啊。”
“我老朱本是过来人,这男女之事自然看在眼里。你尽管去,明天可别忘了告诉我滋味如何唷。要不,我便扣你的全勤奖抵账。”
“老大,那我可要去真的啊。”桂敏高兴得快要从座位上跃了起来,立刻又竭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我答应。”老朱走到余龙孙身边,瞧了他一番,“人品倒不错嘛。”回过头来,“桂敏啊,我是答应你定了。”又向余龙孙说:“你看人家大美女舍命陪君子,千万不辜负人家一片好意,错过这良辰美景呀。”轻轻地笑了几声,“你是哪里的,以前在何处做过?”
“贵州的,刚刚从家里出来。”
“看来你什么也不会啦?”
“班长慧眼识大体。”
“我们这里本来不招男孩子,你是怎么进来的,谁介绍的?”
“我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就进来啦,结果被叫到这儿来。”
“那你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呢?”
“回禀班长,我是高中生,去年毕业的。”
“那你没考上大学咯?”
“考上啦,考上‘白(北)大’,被人蒙占啦!我上告不成,气在家里,今年才出来找点事干。”
“北大!哦,原来是这样啊,瞧你多委屈。”
“我不敢痛定思痛,心太乱了。”
“桂敏,我看你今晚就不用去了。”老朱回头对桂敏说。
“为什么?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老大好像变色龙。”桂敏仿是有一点儿生气。
“对呀,对呀。班长可不能食言喽。”余龙孙冲口说了出来。
“好吧,我答允你们。”老朱的语气极肯定。
“你想得好美咯,以为我那是商品摆在摊子上卖的吗?”桂敏挤了他一眼,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有趣,有趣。”老朱哈哈地笑了几声,走开了。
余龙孙急急忙忙跑到桂敏身边来,拿手哈了一口,戳了她腋窝一下子,“没有想到你是那么的流那么的浪。”
桂敏突然操起涂有松脂的毛笔望他脸上一递,半嗔半怒,“毛手毛脚的,没规没矩。”
余龙孙匆即退开,避过那笔上的松油。
桂敏得意地笑,“你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我有风口袋,你怕还是不怕。”
“我一枪把你那风口袋打破了,看你还敢大话不。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会随跟步脚的伴在我身边,呵……我该叫你老婆了。”余龙孙忘形得意地悄笑起来。
桂敏把他恨个不住。
不过一会儿,老朱又倒回头来,走到余龙孙面前,“你以后就在我C线干,你现在便是我C线的人了。拿你的厂牌给我看一看,去登记一下。”伸手过来。
余龙孙赶忙摘下胸前的厂牌,双手呈递上去。
老朱接在手中,端详片刻,口里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余龙孙,余龙孙,余龙孙……好好好,我收定了。”
余龙孙匆忙感谢老朱。
老朱拿去那边登记回来交给他,嘻嘻哈哈地笑道:“你是我们女儿国里的至尊,我当然不会放过你。你肯定也看到了,这一整个车间里就只你一个男孩子呢。好好干,万事开头难。”敲他肩头一下,“千万别被眼前的大美女们迷倒了。她们一个个可都是七仙女化身的,一旦沾着边,人便软化了。所以这个世界一直也无人敢来。不巧,你是东土来的第一人了。顺便警告你,三十六计,小心为上计。否则,除非你是扳不倒儿。”
“不会有那么严重吧。不要说我也被你迷惑咯。”
“切!你的眼光还挺蛮高的。好,今天晚上我请客。”
“来真的?”
“你看我香娇玉嫩,便知道我行事有一做一,有二做二。我老公尚投降我三分呢。从现在起我便熬着你这稀客儿。”
“我也投降算了。”
“没出息,一句话就把你吓倒了。”
“吓,我余龙孙最见不得的就是你们这些白骨精。”
“今天晚上我要爽死你。”
“铛……”下班了。
“我行李还在外边,需得搬进厂来。等一下不加班的吧?”余龙孙问老朱。
“明天下午七点半上晚班。别迟到了,去吧。”老朱说。
余龙孙来到敖继军的出租屋。金龙建和牙海欢都在。黄兰芬那边让过座位。
“小龙,里面感觉如何?”敖俊问。
“落在女人堆里还有什么好,就是香水味太浓了,鼻子都塞不住。”余龙孙说。
“在哪个部门?瞧你说得那么严重。”金龙建问道。
“制造一课。做那个……叫什么小机芯的。”余龙孙说。
“DVD小机芯。那个挺好玩的。我以前也做过。”敖继军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是一门技术,你要好好珍惜呀。”
“是。叔叔!”余龙孙赶紧回答。
“分宿舍没有?在几栋几楼几室?”金龙建问余龙孙。
“分了。我在C栋3楼2号房。”
“跟我是反的。我在2楼3号房。”
“下午上班没有?”敖继军在厨房里问。
“培训了半天,又上了一会儿。明天下午七点半上晚班,早上还去体检。”余龙孙说,“对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照半身相。”
“等一会儿吃过了饭。我叫黄兰芬带你去。”敖继军说。
不觉已饭毕。黄兰芬带余龙孙出来照相。走在大街上,余龙孙默默无语。
“阿龙,你是什么毕业的?”黄兰芬突然问。
“高中只读了一个学期。”
“为什么不继续读下去?”
“家里没有钱,再则我自己因为某些原因,索性放弃了。”
“什么原因能使你因为家里没钱而放弃了学习呢?”
“唉,都是因为一些不成气候的事情,说起来心也痛。”
“既然不便说就算了。我家还不是也穷么。我三姐高中毕业考起了学校就因家里拿不起钱才出来打工的,她现在比我混得可好啦,一个月将近两千块钱的工资。有时侯我还向她伸手呢。”
“老天真是不公平。”
“本来就不公平的。我刚开始尚有一门心思重返校园,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渐渐地淡忘了那门美好的思想,死心踏地的落泊在异地他乡,过着风雨飘零的生活。所有的一切行动尽与意志背道而驰。尤其是认识了敖继军,我的人生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爱情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生活更多绚丽多彩。虽然有时侯跟他吵两句,可我心里感到好痛好痛,觉得良心上真有一点过不去。”
“姑姑真是好福气。我叔叔他人很好的,你要多方面善解他一些。即便我没有像你们这样的过往,却也有着这门太虚幻想。生活赋予人们的其实不仅是享受,然而太多的则是创造财富。我放弃了在学校学习的机会,目的就是要自己创造一笔可贵的财富,从而享受财富给予自己的滋味。”
“那你没有恋爱吗?”
“似有似无,不过都太过于荒唐。不值一提,更值不得去回忆它,反而自感多情,浪费宝贵的心神。但也不急于追想,人生路漫漫,时间对于我来讲就是一万年那么长。”
“可是,你不想自己有个依靠吗?”
“自己就是最好的依靠。女人不是男人的避风港。”
“如果你继续读书,大有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
“姑姑见笑了。小龙这点微不足道的思想不过像一张破烂的鱼网是无从补缀的。一个人不具备一定的思想基础,欲要成为一名思想家,谈何容易,更无从谈起。”
“算了,不谈这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爸妈妈都还在,只是我爸早年被我叔叔害成内残,鼓起勇气一直奔到现在;我妈妈本来体弱多病,三天不痛十天病的,多可怜啊。我不想再给他们增添麻烦,出来了。有个弟弟正在读初中。姐姐已经出嫁了。其实像这些,别人问起我来我总不爱谈,说起来多耗神,好伤心,却又不得不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
“都是我不好,又惹得你痛彻心腑了。”
“不!姑姑问得好,使得小龙在良心上又有所发觉了。”
“哦,是吗?”
“是啊。姑姑,到了没有?”
“啊!都走超过啦。”黄兰芬向旁一看,于是回过身来。姑侄二人进了“青春相馆”。黄兰芬帮讲了价,付了钱,定于翌日早晨取相。余龙孙照了相出来。又回到出租屋。
金龙建和敖俊帮着余龙孙把行李带到了厂里铺理好了,又都返回敖继军租房的地方来。或是谈天,或是听歌,无不愉悦。敖继军又叫余龙孙教敖俊的英文字母。余龙孙遂把二十六个大小写字母写在一张纸上,教他读了好几遍。
一转眼,不觉晚上九点钟了。金龙建和余龙孙一道进厂休息。来到厂里。金龙建说:“早上要起来早一点,去上面食堂吃早餐,若起晚了,人家收餐了就没有吃的了。中午吃饭也是这样,去晚了一点,他妈的饭菜打得一点都不好,很难吃。现在已晚了,你自己上去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好的。叔叔,我上去了。”余龙孙转脚搭上三楼,到得宿舍里,里头黑咕隆咚的,打开灯。
谁料那汪满堂在余龙孙床头的那个床位翻身翘了起来,说:“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来。”
“我去我叔叔那里来。哎,你也分在这个宿舍啊。”余龙孙说。
“是呀。就只有这个宿舍有空嘛。”汪满堂坐了起来,说:“我看你一点都不像打工的,倒似一个读书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干什么的,来这个厂里有什么目的。”
“一个打工人还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就是斯文一些,其实来这里说白了便是混一口饭吃,任何非分之想都没有,并且想也不敢想。”余龙孙脱掉鞋子,爬到上床来,又说:“我刚踏入社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尚很陌生,别人一眼即可看出我不像一个打工的,倒像是进来这里学习的一个学生。白天里搞培训的那李成名也是这样看待我的,生产线C线的班长朱继霞隐隐同有此类看法。我不知道我是那里不好,所以在他人的眼中都是那么的脆弱。依我看来,你出来的时间一定很早了。”
“我十五岁初中毕业就出来的,到今天已有五六年了。在外面跑了一大转,现在却跑到这里来避难了。”
“你出来时间长,那外面一定很好玩喽?”
“好玩个屁哟。有钱的时候稍微好玩上那么一点儿,没钱的时候啊,巴不得望石成金呢。不过习惯成自然,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没钱的日子也当作有钱时一样潇洒的过。哪怕你就身无分文,到大街上去玩耍,反正又没有人傻乎乎的询问你身上有没有钱啊之类的。”
“那我现在只有几块钱了,离发工资的日子还远哩,这下可糟糕啦。喂,你可不可以告诉如何才能度过这难关。”
“每天把饭吃饱就行咯。”
“这么简单?”
“这只是一般的应用题而已。”
“啊!生活还有应用题这类的说法?”
“你刚出来不了解外边的大世界。生物学中不是把具有最基本最显著的共同特征的生物分为若干门,又把同一门的生物按照彼此相似的特征和亲缘关系再分为若干群,所以变成我们这些纲目了。生活也是这样分纲分目的。”
“哎哟,我真是少见了。”
“慢慢的为人处世多了,你自然而然便知道了。好啦,我要睡觉了,有话明天再聊。”说着,躺下身子,哼着印度的《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的歌曲,掩被而眠。
余龙孙望着他睡下去,还想请教一些问题,心里斟酌一下子,干脆不问了。歪着身子也睡了下来。不禁回想起了在高中的那一段时日里仿着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的口气写的几句话,忍不住念出了口来——
农门关
益我心者,留也留不住;
乱我心者,驱也驱不走。
朗朗民中我灵台无计应何去何从?
一时如九霄吟龙,亢龙悔有无。
驰宇春秋,我笑看风云:
自古多难为农民,衣食住行最下层。
因一想,人生在世不思进,
空将头顶对错日月与青天。
牢骚半晌,目的一个,
无非只想此生能操觚闯破农门关:
成也德宏,败也德宏,
纵横天地也德宏;
得也德宏,失也德宏,
笑傲宇宙也德宏。
当时就想,如果能在此长期干下去,可能要发生什么奇遇的,譬如,……又忽然打消了一切没有必要的念头,牙缝里磨出了几个字来:
“独孤一掷!”
“我想要桂敏做老婆,又怕她不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奄然想着。又想:“小玉在哪里去了,为何躲着我一直不出来。她是不是嫌弃我穷,莫非嫌弃我……”心里忽然大声的惊叫了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对!……”
禁不住油然而叹:
“诉衷心
生不逢辰错一棋,缘因天地有苦疾。
为钱从来不说话,异处他乡把心寄。
一把泪水一个字,撰得龙孙真痛心。
若得亲人团圆日,《笑傲宇宙》问世时!
叹了一番又一番:
“心明了
说了一诗又一诗,此生不怨父母恩。
儿大自主因有意,不可原地坐生根。
今番出家大有志,人在江湖有浮沉。
只望亲人无念记,欢悦安度晚年珍。
但愿爹娘心相易,别再为我苦劳神。”
叹了,赶忙翻身起来找笔找纸,记了下来。重新睡下,朦胧之中,好像自己考上了什么“北京大学”,喜出望外,不料只因突患疾病,上不了大学,“北大之梦”幻化痛心,痛哭一场,谁知哭着,不觉从梦里哭醒了过来。自古以来,有说“日思梦想”,也怪他心地不踏实,总做一些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梦幻儿,一梦方休,接踵而来痛心疾首,一恨自己错失良机弃学出外打工,因不想让别人看见知道自己无缘无故流眼抹泪,扯被裹头,无声痛哭,哭的累了,哭着进入了梦乡,别是一番梦境在心头。一觉直到天大亮,急忙起来洗脸刷牙,到楼上食堂吃了早餐,赶紧往敖继军的出租屋奔来。正巧敖俊下来开门,上楼去。敖继军和黄兰芬都已起床了。余龙孙立刻向前请安。
“你跟你姑姑一起到陈江医院去体检,我不陪你们了,今天要上班。我请二十天的假恰好到今天。”敖继军对余龙孙说,“要记得带身份证去,免得麻烦回来难走路。”
“我全部都带在身上。”
“那好,你们现在就去吧。”敖继军转向黄兰芬说,“你就带我小侄同去。他刚来这里,有许多事情都不懂,你要时常提醒他一下,以免在街上出了事不好得。”
“好的,我知道。你放心去上班,这里交给我准保没事儿。”黄兰芬说,转过来喊,“阿龙,走吧。”自己走在前头,先出门来。
“大姑爷,那我去了。”跟在后头下楼来。
“路上小心一点,外面很复杂。”敖继军叮嘱余龙孙。
余龙孙一面答应,一面赶上黄兰芬。
穿过文化广场,往左转向一条大街,去不多远,便已遥见陈江医院矗在眼帘。走过去,那里人山人海的,有许多公司的新员工都到这儿来体检。医院门前的大道正好是一直通往惠州市区的,也是沟通深圳和东莞的一条必经之路。
黄兰芬带着余龙孙挤上三楼来。楼上人很多,比肩接踵的。余龙孙头一回看到医院里这么多人,不由暗自赞叹,“发达地区就是不一样。在我家乡哪里有这么多的人挤在一处啊。”于是排队交费领取体检单。黄兰芬问了一下,说没她的名额,就找个座位坐下,等待余龙孙这边。
余龙孙把胳膊伸了出去,摊在桌面上,正眼也不敢瞧那粗大的针管一眼,任由护士将皮筋扎住肱臂,针尖儿扎进血管里抽了半筒子鲜红的血来。他瞥眼得见,出了一惊,“哇,这么多啊,你说我需要吃多少饭才能养有那么一点咯!”当时就晕在座位上了,稍过片刻,勉强镇住,站起身来,拿着体检单。过来这边叫黄兰芬,到楼下做了X光检,等下午四点钟拿体检结果。别了黄兰芬,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转了几大条大街,又是午后三点了,找到陈江医院来,刚好四点钟。进去医院领了体检结果。望敖继军租房这边来。又过了广场,才步入小巷,只听那边有人在叫喊自己,寻声望去。敖继军和黄兰芬正从对面的一个拐角走出来。
“体检结果怎么样?”敖继军问道。
“乙肝两对半,正常。”余龙孙张忙迎了上去。
“那好呀,终于是和幸的人啦。”敖继军笑道。
“还是运气好,身体健康又争气。”余龙孙一老一实地说,走近来问,“二叔呢,他怎么不跟你们在一起?”
“他在家里玩游戏。走,上我那儿做饭吃了去上班。”
余龙孙便跟在后头去了。及至下午上班,他把体检合格表交了上去,又交了厂牌和三张半身相片。车间文员拿了去,不一会儿,出来说:“恭喜你成为和幸的真正一员了。”把厂牌还给他。余龙孙惊喜万状,拿过厂牌,只见上边贴着自己的相片,盖上和幸的财务专用章,于心暗喜,“和幸啊,和幸!我真是幸运。”
文员又说:“我们公司的工资以后统一由银行发放。你带身份证来了没有,顺便交给我拿去为你开户,过两天归还与你。”
“我带在身上来的。”余龙孙边说边从荷包里掏出来递给那文员。
“开好户,过两天拿给你。”文员接过,转身走了。
余龙孙满脸堆笑,百般高兴地说:“我是一个农民工!”大摇大摆地往这边生产线上来,嘴上还挂出了一串小调儿——
“前天我是哪么是一个学生啰嗨,
昨天是呀么是农民哟嗨,
今天当呀么当工人哟嗨。
学生、农民、工人啰,
到底还是一个人哟嗨!
我是一个学农工嗨,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工哟,
工厂的新主人哟;
身上穿么厂服哟嗬,
胸前佩么厂牌啰嗬,
脚下踏的是工鞋嘛,
喜滋滋哟哎那个乐滋滋嗨呀嗨咯,
为了一个么梦想唷嗨,
进呀么进城嘛闯天下啰嗨。
兄弟姐妹们啦哟,
跟我一起把么把歌儿唱咯,
意气风发干活儿呀,
不怕艰辛不怕苦哟,
为了美好生活创造财富和幸福!
为自己的美好人生贴金抹玉哟,
把金儿贴在高楼大厦上呀,
把玉儿抹在自己的脸上啊!
你们都知道吗,
我们今儿是农民工,
明日却是大富翁咯!
我是一个农民工,
明天则是名扬天下的一代大富翁哟嗬﹏﹏!”
第三章:尤物
同年同月又同窗,不似鸾凰,谁似鸾凰?石榴树下事匆忙,惊散鸳鸯,拆散鸳鸯。一年不到读书堂,教不思量,怎么思量?朝朝暮暮只烧香,有分成双,愿早成双。——张幼谦《一剪梅》
“我的大帅哥,你还唱歌呢,却唱得满车间里的大美女们尽不约而同纷纷地把你张扬呵。你能不能搞迅速一点儿,大家都在等你一人哩。是不是昨天晚上把我们的桂敏小姐泡困了所以忘记了时间了。”老朱在那边叫得十分风骚,情味浓浓。
一曲终了,不觉已来到C线众人之间。
突然爆发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老朱站上前来说:“还看不出原来你是一名学生式的农民工,唱得不错啊,继续发扬。我们公司有一个‘畅想专栏’,你可以向那里举目一下子,兴许明天我们也跟你一起唱起‘我是一个农民工’的歌曲来哟。”顿了顿,“话归正转,下次来早一点,别让大家等着你一个人。只要一开这流水线作业,需得一个人在前头帮忙,你必须及时的出现在线上,一个也不能少。”
余龙孙唯独一个大男生杵在女人世界的队伍里,显得有几分尴尬,特别是被那掌声一激,当时有如了道成仙升入高空,欣欣然。又受老朱一夸一说,喜不自禁,赧颜汗下。
他往眼前撇着眼睛仔细地看,一个个净是温柔之乡玄幻世界活托出来的美人娇儿,眼光竟然落在靠着桂敏右手边儿的一名女孩子身上,十分特别地游览了一番,赏心悦目。嘴角边抽笑一下。
不想桂敏竟看了出来,轻轻地拐了那女孩子的肘儿一拐,悄悄地笑了笑,细声细气的说:“你被盯上啦,今晚有你够受的了。”
那女孩子着实比起桂敏真的还要靓上一毫半分,却不知是哪一重天宫下凡来的玉女儿,反拐桂敏一下,轻声说:“昨晚你才被他搞,怎么今天又扯上我的份把我同流合污呢?你是不是吃他弄得晕了,讲话无聊得透了顶了。”
桂敏霎时赤红了面,分辩说:“我哪里被他搞了,开玩笑的。不过他盯上你却是真正的哟。不信你瞧他的眼神,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尽是爱情,色迷迷的。我说你去招惹他一下,感觉大约可能还可以。对了,你有没有尝试过那初恋的感觉?”
“你千万别瞎说了好不好。拜托你了,我不想听你废话。我很清白,现在你该知道了吧。”那女孩子极不厌烦地说。
余龙孙只把这些名堂瞧在眼里,心中暗自大声的发笑。
老朱眼见得面前这番景象,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意,瞥了余龙孙一眼,呵呵地说:“大帅哥,你的艳福也真不浅啊。这头一天上班,便受到这么多的女孩子青睐,看你过不了几天,就要回家结婚生小孩子咯。”于是急忙催散大家,各归岗位。
余龙孙立在线头那边,出神地看了那个女孩子一回,方才转身去搬箱拆袋子,忙了一阵子,又立着,呆了,只把那女孩子紧紧地盯住,却看出了她一丝不挂的晃荡于眼前,翩翩然,起舞弄清影,不胜娇柔,美丽的绝了。
正在想入非非。大概已是十点多钟了。
那边老朱突然叫喊起来,“余龙孙,过来,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办。快点哟。”
“等一下!我马上就来。”余龙孙把一箱大架搬到线头边上来。
“快点!那里暂时不需要你。”老朱催促着道。
“好的。我就来。”余龙孙放下箱子,大步流星地朝线尾这边赶过来,“班长,什么事啊?”
来到老朱身边。
老朱指着他向对面坐在办公椅子上的一个妇女哈哈地笑了一笑,十分快活地说:“你看我收了这么一个靓仔,羡慕我吧?”
“昨天下午在线上我已见过他了。恭喜你,眼光不错嘛。”那妇女懒洋洋地笑着说。“是不是很寂寞,故意收来押神的?”又问。
“那你说呢?你是不是也想着这方面。”
“我家里供着老公,哪里敢哟。每天从公司里回家,他都要扳开望上一回,总怕我在外头养有了汉子了。”那妇女喜笑的道。
“可是我就不同了。好一似饥狼饿虎,一时一刻得不了,人便像要死了,奇痒难堪。”于是介绍那妇女给余龙孙,“这是A线的班长,也是这儿流水线的线长,邓辉娌。老邓可是黄飞鸿那里的人哟。”
“哦,佛山。”余龙孙惊奇地说。急给老邓打招呼,“老邓你好!我叫余龙孙,多余的余,龙头的龙,老孙的孙。”
“刚才听你的老大叫了。”老邓仰在椅子张着他说。“结婚了没有?”她问。
“还没有哩。去年才高中毕业。”余龙孙一五一十地说。
“童子哟。今晚就把他搞定了。”老邓用广东话笑着向老朱说。
“楼上有一间空房,传说那里经常闹鬼。等一会儿我就带他去那儿,叫他一夜之间也不用上班了。”老朱同样用广东话道。
余龙孙站在一边,听不懂粤语,只有干傻儿。
老朱忽然站起身来,“跟我去那边拿一点货,我一个人不好拿,拿不动。”又向老邓打着广东话说:“今晚麻烦你帮我照看流水线一下。以后有福咱们共享。”转身朝车间后边走来。
余龙孙跟随脚步去了。
出了车间,到得外边过道上。老朱先对他灿烂地笑了笑,举步登上楼去。他不解其意,去了。来到上一层楼,老朱推开一扇铁门,挤入门里头去。余龙孙也进得来。老朱反过来把门锁住了,往前移了几步,害怕地说:“有鬼,有鬼。”回身一把将他搂住。
“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余龙孙慌张说。
“这里的鬼是隐形的,所以你一点都看不见。”老朱说。
这间屋子很大,光线极是晦暗,睁眼又看不去远。只见老朱卷住他,急匆匆地推开另一道门,来到一间较小的屋子里。那屋子一面装有窗户,远处的灯塔射来一束光线,刚好把这屋里照得通明。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台子,似是乒乓球桌。
“班长,货在哪里?这间屋子里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余龙孙有些紧张地问道。
“货!什么货呀?我什么时候说过哪里有货了?”
“你刚才在车间里不是对我说来帮你取货吗?”
“哦,这个呀,有有有,货真价实,只怕你从来没有见过。”
“什么货这样新奇,我挺想见识一下,看它是怎么的真怎么的实,证明班长有没有言过其实之处。”
“你真想见识?你不怕么?”
“我见都没有见过,从哪里说起害怕来。”
“好!”
“什么好不好?”
“那货就在我身上,你现在便来取啊。你敢吗?”
“什么?就在你的身上,干嘛还绕山绕水的跑到楼上来取呢?那刚才怎么不在下面车间里这么取出来不就得了。我说班长呀,究竟是什么货哟,非得要至这个地方才能取。”
“别废话。你真不解风情。”一张口便将他的舌儿给结住了。
“班长,你要干什么?……”他一时出不来气来。
“我要你和我睡觉,今天晚上就与我作乐,你不用去上班了。”
“啊!我要倒霉了,明天你会扣我工资的。放我下去上班,我要上班,我要挣钱,我不想这男女韵味。”试图挣扎一番,却是徒劳无益,相反则被制服得服服帖帖的,别道想上班,便连呼吸都成问题了。
“你再不从,我就叫人,叫人来,告你无故旷工,强奸上司,判你坐三年的大牢,打你皮开肉绽,永世也找不得老婆。”她威胁他说,“我这么漂亮,哪里不好?不要反抗了。从今天起,你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天明。”
“班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倘若被人发现,我可完了,一定得吃炒鱿鱼,打着行囊走人。”
“这深更半夜的有谁发觉了,你害怕什么,万一出事由我一人抗着,给你承担着哩。你尽管放开手脚做事,别瞻前顾后,暂且不管其他的。‘阎罗王面前须没放回的鬼’,我就是阎罗王,你便是我生死薄里边拘着的小鬼儿,任凭揉捏。你可想想,你是我们车间里的瑰宝儿,人见人爱,做女人的‘那个猫儿不吃腥?’,你在劫难逃。如今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顺从我,我就保你万事无忧,大吉大利;违抗我,我立刻喊人,叫你竖着进厂却横着出去,抛尸喂鱼。”
“我依,我依。只要你不加害我,你叫我干什么都行。”他万分骇怕地说。
“哪怕你唤我为你洗澡澡,插痒痒,我万死不辞。”他仍然极度恐惧地说。
“原来你就是我驯服的野马,刚自大山里闯出来的野性勃勃的小野马。对,我就是想要你来骑一骑,看一看野马的性能是不是超群的,值不值得我舒欢地骑上一夜。”她两手一撕,尽将他衣服扯了下来,自己一剥见玉,委实非常可爱。
“难道你不怕你的老公吗?”他突然害怕似的问了起来。
“怕他?谁讲的。他不怕我就是好的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嘛,你怕他。我说。”他内心十分空虚地顶上一句。
“哟,你真会能言善辩。我便要你嘴巴明儿吃不得饭。”说着,当即啃了他嘴唇一吻。直疼得他“嗳唷”地叫了好几声。
眼看远处的灯塔已熄了灯,东边的天空忽然冒出了一缕白气,那是一片灰白的浮云。几只晨燕划过长空,裁破了那片白云,太阳自天外蹦了出来,血溅苍穹,殷赤赤,可怖至极。
这间屋子里突然死寂了下来。
“你先出去回宿舍休息吧,不用到车间里去上班了。等到十点钟再打下班卡,这算是我对你的赏赐。你该如何感谢我?”老朱忽然说。
“可是,可是……可是我……”余龙孙口吃地说。
“没有任何可是。去吧。”老朱打断他的话。
“多谢你的一心好意。我去了。”
说了,开门出来,迳自到食堂吃了早餐,打道回宿舍睡觉。
老朱摩挲着自己身上的敏感部位,不由得几颤颤,淫荡地哼了数声,穿好衣裳,走出了屋子,到得外边走廊上,先往洗手间濯面,匀整容发。进车间里晃了一转,于是下班了。
余龙孙和老朱缠绵了一宿,困倦难挨,倒在床上合衣睡了。
食堂开餐很早。
老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独自用餐,神思恍惚。不时举手揩了揩嘴角边的汤汁,璨笑一个,荡气回肠。
“一个人背在墙角里傻吃,笑得多逗人。如果被你老公听见的话,他不拿刀剐你的皮子才怪咧。”老邓且说且笑,来到老朱身边坐下,把餐具搁在桌子上,拿勺子舀了一羹押了一口,“昨晚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一定是童子吧。”
“没有想到他那家伙粗壮结实,争一点儿弄死我了。幸而我素养得颇好,不然,爱花花先死,爱酒酒先亡了。”老朱激动地说。
“那肯定为真正的正牌货了,瞧你说的多么投入。”老邓说。
“不是正品我会道‘花先死,酒先亡’么?看你对他很感兴趣,要不你今晚也和他试一试。我替你打点流水线上的姑娘儿们。”
“我才不呢。我他妈的前脚一搭进家门,老公便来抱过去摊在手上认真仔细地检查一遍又一遍,看个到底。你若喜欢,我仍然给你料理线上的事务。”
“呵呵。我老公则太随便了。有时侯一夜两夜不回家,回到家他也不问一声去哪了。我就乘着这个空隙搞其他的男人,经常都有新鲜的感觉,无不快活。像你这样,倘若某天忽然老了,欲来一次两次,性味索无,那不是白搭么。你看我这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花信年华,怎么耐得住寂寞的侵扰,就是一个字:搞。”
“可是我三十岁就快到头顶了。”
“对对对!三十是狼,四十是虎,处在这种狼吞虎咽的年龄阶段,你说不要,单怕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什么问题呢。”
“我每个月都要作一次体检,医生告诉我身体挺正常的,没有什么问题。”
“好,那不就得了。你今天晚上拿他做一回实验,任何问题也便迎刃而解了。请放心,我会帮你打理线上的事务的,总算还你一恩。”
“听你谈得那么热心,今晚我就叫他与我来一回。”
说罢,两人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都说那早餐开得差,不好吃,各自胡乱吃了几口,出厂各回家了。
余龙孙一觉醒来,看看闹钟,已是十点半钟了,张忙起来洗漱,跑到楼下打卡处打了下班卡。踱进厂门口前边的小店里坐了一回,本想买些东西进胃,苦于手头仅有五块钱了,距发工资的时日还有四十多天,索性禁住了胃口,只好望着那摆在货架上从未见过不知名目的味美可口的食品咽口水吃苦水。
忽然觉得不应该如此折磨自己的眼睛,打击自己的胃口,浪费自己的口水。步出小店,走到大街上,只见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带楼群如雨后春笋扑入眼帘,尽饱眼福。当时盼着那边高楼顶上的一层,暗下叮嘱自己:
“那顶头一层是我的,决定是我的,只争早晚而已。不,我要的不仅仅是那一层,能不能更多一点,越多越好。一栋楼,是高楼,高大的楼房,与天齐高的摩天大厦。只要一旦拥有了一座摹天大楼,彼时,我想要什么没有?要女人,往队伍里随便挑一个就是如花似玉的,玩于股掌之间,百态千味,何乐而不为。甭说那些臭三八臭妇女,死三八死妇女,若是有谁还对我不恭,威胁利诱我这样那样,我便一脚把他踢开,就像踢皮球一样,叫她活生活死……哼!”
脚下突然踢着一个石级,疼得入了心,立时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妈妈的,等那一天老子高兴了,扛钢钎捞大锤来把你撬翻打碎罢了,看你还敢欺负我的脚趾不。”
瘸着脚拐了几步,来到陈江大道路口,展眼望见前边矗着一栋大楼,楼上顶着几个火色大字:“汇佳购物广场。”就想着进里边游玩一回。又望了望通往惠州市区的大道,不禁浮想翩然:
“那一天才到市区里去玩一玩呢?……”他悄悄地对自己说。
穿过人行道,来到购物广场前边,先观望四周的楼宇一下,辵进购物广场里头来。一瞧里边,不由出了一惊,但见人来人往,比肩继踵,举袂成阴。于是挤着来到电梯入口处,害怕似的伸出一只脚,踩在电梯上试了一试,感觉不错,就一大步儿踏了上去,由于没有站稳脚跟,猛地向后一仰,他以为自是倒定了,不想背部却靠着一样软绵绵的,急忙舒手抓住扶栏,才得立住。
回头看,身后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张急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子忽然粲然一笑,“没关系,我知道。”
“啊!怎么,你都知道啦?”他很惊奇地说。
“我当然知道啦。”女孩子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什么了?能不能讲给我听听,让我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仅晓得你登电梯的动作太搞笑了。”
“哦,这个么。最近以来身体不怎么见佳,又加上昨天晚上上夜班,精神更是不振,所以弄笑话了。”这人生第一次初登电梯,却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然而生怕被旁人瞧了出来自己不会乘电梯,又装模作样,满不在乎,瞒人不知。其实那女孩子已然看在眼里,也是佯装不知。看来他已经丢掉了面子,自己却又不知道,着实另人感到可笑之极。
说着,不觉上到了二楼楼口。
那女孩子嘻嘻一笑,走开了。
“哎,你……”他正欲说,“我叫余龙孙,你叫什么名字。”不想那女孩子已经走远了。就在心里干顿了一脚,望着那边的百货区走去。
不料服务小姐上来打招呼介绍道:“先生,欢迎光临。想要什么?这是核桃粉,净重500克,180元钱一盒,营养价值可高,开水冲调,一天一杯,精神焕发,上班不磕睡,工作效益好。”
“我先看一下,等一会儿再过来买。”说着,绕开了。
在二楼逛了一转,来到电梯入口处,登上三楼,望右边一拐,走进一间图书室里,室内很宽阔。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他随便翻了几本书,转了出来。登上四楼,上边卖的尽是服装和鞋类,满目新鲜,走拢去看了一回。望了望手表,十二点半了。考虑到晚上还上班,回厂休息了。
“余龙孙,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过来。”老邓在那边叫道。
“什么事?等一下。”余龙孙放下手中的袋子。
“过来就知道了。动作快一点。”老邓催促起来。
“哦,我就来。”余龙孙跑了上去,来到老邓身边,未待开口。
“我去楼上提货,帮忙我搬运一下子再回到你的岗位上。”老邓斜视他一下,“看你样子很像是一个学生,是不是逃学出来的?”
“不不不,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他极力掩饰自己的虚伪。
“我看你便不像,可能是因为我的眼花吧。”
“错觉是难免的。其实线长也用不着为我担忧,只要我是你的工人就行了。”
“呵,你还不领情呢。你看这车间里几百人,我去担心谁了。你是我的员工,看你可怜才关心你嘛。况且你又是我们车间里的唯一,不为你担忧行吗,免得遭到那线上的美女们侵袭了我们在一边看着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线长说的极是。”
“知道是了就好。走,跟我去提货。”说着,挺起身来,把椅子推入办公桌下,往后边走去。
余龙孙点了点头,尾随其后,举手看表,凌晨十二点钟了。
老朱在那边大声叫喊,“辉娌,你借我的人可要记得还哟。我这边很忙的呀。现在又出了不良品了。”
老邓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吧,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只听见那边老朱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来到车间外边,老邓自个儿先登上了楼去。
“线长,我肚子有一点儿犯疼,想上洗手间一趟。可能是今天下午吃那饭菜味道不太好,以至现在闹乱子了。我去去就来。”余龙孙在后头叫道。
“好吧。你去。我在这等你。”老邓在楼上说。
余龙孙一口气跑到洗手间里,没有尿也干撒了一滴,洗了手,对着镜子左右照了一回,忍不住骂了一句,“提货,提货,提提提,提你妈的你这烂骚货。”呆了一阵子,理了理散乱的鬓发,顺了顺倒竖的睫毛,迈出洗手间来。
“像你这样上洗手间,岂不把公司给搞垮喽。”老邓站在楼口处气愤地说。
“线长息怒,线长息怒。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饭菜作祟,把我弄得拉肚了。”余龙孙解释道。
“不怪你。快点上来吧。”老邓喜笑颜开。
“为什么公司不把货存放在二楼,偏要将它高高的搁在这三楼顶楼上呢?”余龙孙来到老邓的身边说。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读书,而特别偏偏的跑到我们公司来上班干什么?”老邓反诘道。
“这……这个嘛……你好坏。”
“我那里坏了,坏得难看吗,你就给我改正改正好不好?”
“我……你别指望我了。我都还想指望你呢。”
“指望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指望的。”
“线长自知之明。我余龙孙纵是有口难言。”
“说!”老邓忽然抓住他的脧儿使劲一捏,“不说我就掐死你。”
“我早就知道你跟老朱一样居心叵测,要玩弄于我。”他十分直接地说穿了她们的心谋。
“知道就好。你知道玩弄了线班长的下场是什么吗?走人。”
“走人?走什么人?”
“预告你快被解雇了,叫我们炒鱿鱼,背着包袱离开这个厂到别的地方去混。”“混”字她特是咬得很重。
“只要在被炒之前能搞上你一回,你们广东女人。我余龙孙即便是死,也意满心足了。”
“那你还傻什么?”老邓把他拖入一间黑屋子里。
“可是我害怕你的老公,怕他打我,或者一刀捅了我。”
“没出息的,这么懦弱。我都舍得给你,你还舍不得叫他打一下么。其实他要是真的打你一下子,可全痛在我心里哟,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
“线长待我真是好。以后有许多事还得仰望你了。”
“有我在,公司里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放心做吧。”
“遵命。”
“乖。”
只听得脱衣声,亲嘴咂舌声,拍打声,呻吟声,久久,寂静下来。突然闻得老邓叫了一声,“轻一点,我快要死了。”
“天将亮了,我得走了。”余龙孙的声音说。
“下次叫你做什么你必须得依从我的。否则,我派人杀了你。”
“是是是。遵命。”
忽然开门出来,老邓关好了门,又搂住他亲了一回。
“广东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味美可口,感觉舒逸。”余龙孙万分由衷地说,“我哪怕被你们炒掉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真识趣。你走,到线上混一下就下班了。”她怔怔地站在楼口做着深呼吸。
“哦,我去了。”余龙孙一步一步地踩下了楼去。
“我今天是怎么了,过得这么舒服……呵!”陡然悄声地笑了起来,“呀,对了,先去宿舍洗个澡,免得回去老公发觉便糟了。”于是走下楼去,径回宿舍。
余龙孙走进车间,正巧老朱迎面走来。
“帅哥,去哪里来呀,我找你好几转了。”老朱微笑道。
“老邓叫我去帮忙她提货,现在才完成任务。”
“在她手下干活比及我感觉怎么样啊?”老朱得意地问。
“很好,不错。但是没有班长那么好。”余龙孙说。
“哦,是吗。那你以后就得好好的在我手下干了。”
“谢谢班长提醒。我决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期望的。”
“去吧,去帮桂敏那里一下就下班了。可别让她失望哟。”
“是。”余龙孙答应。回到流水线上来。
“去哪里来呀?你看我一个人在这里忙死了。”桂敏冲着他非常生气地说,“刚来就被叫去这叫去那,不知以后你要被叫到哪里去,去做什么……你怎么这样笨?你被她们叫惯了,今后你就不自由了,可能连上厕所拉屎也要你为她们揩屁眼,撒尿也需你替她们脱内裤。”忽然大叹一声,“我替你感到晕了,简直就要晕倒了。”瞥他一眼,“干吗愣着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有很多心里话要对你说,可不知怎么开口,应该从哪里开始讲。不过说出来又怕你生气,因而气坏了你身子。”余龙孙傻傻地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个大女人一样。”
“我忽然没有话说了,也不知道向你说哪句才好。”
“你知不知道你无聊死了。我晕,我晕。”
“我是要问你过去第三个座位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呵,她呀。我不知道,你自己不会问她么。是不是又盯上我们的好妹妹了,你快告诉我。”桂敏突然变得温和几分。
“对!我看上她了,并且灵魂已经完全被她的美貌勾去了。现在好象惊弓之鸟,感觉虚飘飘的,上不上下不下的,没有着落。”
“哟,你的感觉挺丰富多彩的呀。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啦。既然求我吗,我也好人做到底,帮你问一声吧。”转过头去欲问,陡然回首,“我本来就知道的,干嘛要给你说?说给你你又不买喜糖与我吃,我还不白费唇舌呢。”
“只要你一干二净的说给我听,下班我买来与你吃。”
“一言为定。”桂敏说,“不要抵赖啊。”
“哦,我突然记起来了。你还欠我的喜糖和樱桃啊。”
“那是过去的事,这是现在的事,过去和现在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那过去的就算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再还好不好。你说的唷,下班一定买来吃啊。”桂敏立忙辩解。
“只可惜的是我现在身上没钱了,穷了,光蛋了,你那馋嘴又要失望了。你说过你不告诉我的,我干嘛还向你苦苦哀求。吓,有一天我自然会晓得的。”余龙孙似乎有些自信起来。
“姜法荣,你看这个靓仔对你饶有兴趣,多有意思,你就认命了吧,不要似他一样干巴巴的单恋。我帮你们牵红线。”桂敏突然笑道。
“姜法荣!哪个姜,哪个法,哪个荣?”余龙孙惊奇地问。
“姜太公的‘姜’,法律的‘法’,光荣的‘荣’。怎么样啊?拿喜糖来,下班把喜糖拿来。”桂敏伸出一只纤臂,向他做个讨势。
“姜法荣!好,才是喜糖嘛,再是喜酒呢,我也拿来给你吃。多谢你了,大媒人。”余龙孙好像得意地笑了笑。
“桂敏,你好烦哟。你喜就喜欢他呗,为什么非把我拉下水不可。我与他根本都不熟,哪来谈什么盯上不盯上,喜欢不喜欢。你再说我的情况,我三天也不理你了。”姜法荣气呼呼地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你今后嫁不嫁人啦?”桂敏说。
“你才不嫁人哩。你不嫁人,莫非你出家当尼姑,吃素咧。”姜法荣很生气地说,“管事管得宽,也不省一省。你既然爱他喜欢他便嫁给他呀,何必拿我当挡箭牌呢。”
“哎,我说呀……”余龙孙插口道。
“你说什么说呀,我巴不得打你一个耳光,叫你三天也吃不得饭,饿死了你。”姜法荣突然打断他的话。
“我……”余龙孙怔住了。
“打是爱,骂是亲。果然不出所料,瞧不出你真暗恋他呀。”桂敏和黄伟红忽然笑了起来。
“我……”余龙孙仍然怔住了。
“我什么我,还不快去亲她一口,叫她做女朋友。”桂敏和黄伟红提醒地催促他。
“好!现在我听你们的。”言毕,冲了过去,当真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姜法荣恼怒地转过头来,正想骂他一句你好下流。不料他趁机吻了她嘴唇一下,急忙躲了回来。
车间里的女人们一时看见,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开来。
有的笑,“那男孩好馋,不干不净的亲人家嘴巴。那人家可是冰纯少女哟。”
有的笑,“姜法荣,你咋个容他这么毛手毛脚的动粗。有了第一次,必定要有第二次,他肯定对你不安好心,故意惹你上火。若是换成是我的话,定得揍他两巴儿出出气,警告他不再犯第二回。”
有的笑,“老朱,你赶快来看你线上喽。有人当着大家非礼了。”
有的笑,“老蒋,你还不来管一管你的部门一下子,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强奸女孩子咯。”
有的笑,“老邓,有人在你的流水线上捣乱了,他想做我们女人呢。”
一时闹轰轰的,人声杂然。那老朱不知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上来止住闹声,问: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忽然吵闹了起来。莫非见到什么特别的怪物了?”
“倒是人家欺负我们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亲我们妹妹的嘴。”有人奄然低低地冒了一声,“你若不管,下次我们都脱衣服让他看,叫他看个够。”
“哦,谁呀,谁呀?真有这等事吗?”老朱巡视四周,一边问道。
“就是你们线上新来的那个臭男人,丑男人。下流。”有人悄悄地说。
“余帅哥,大家都在攻击你一个嘞,是不是你呀,你亲了那个女孩子啦,说出来让我听听,给大家平反昭雪。这众人有口皆碑的,你是赖不掉的了。”老朱忽然盯着余龙孙说。
“班长,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亲了你的嘴,你怎么不叫大家也替你沉冤昭雪呢?”余龙孙竟然傻傻地说,“我亲我心爱的女人的嘴关你甚事了,阻你哪根筋骨了?”
一句话只说得满车间内油然哄堂大笑,笛喔翻阵,快活不已。
“你……你你你,哟嗬,还打起我的注意来了。你们大家快瞧,这人是个疯子,甭管他,以后少跟他来往一点就行了。”老朱大声的道。
“知道了,知道了。”天下一口音。
“知道就好,知道了就下班了。下个班不许任何人缺岗呀。”说着,走开了。
“知道个卵,知道个巴。知道我入了你,肏你老臊屄。”余龙孙打着贵州话骂道。
老邓站在厂门口发着呆呢。老朱忽然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问:
“昨晚感觉怎么样,那小子是不是很凶猛很杀瘾。你是不是被他搞倒了,或者……?”
“其实女人就是这样,为了身理需要,什么都可以干得出来,什么东西也想得到。靠,真他妈的是个猛男,粗壮结实,厉害了得。我险些被弄死了。就说童子鸡好吃,真他妈的味道便是不一样,爽死了人了。”老邓兴奋地说。
“那小子刚才还在车间里亲了一个女孩子,闹得天下沸沸扬扬,轰天震地,车间都要翻转过来了。看来这小子在这里呆的时间定然不长了。”老朱阴冷地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说找个机会把他干掉,从公司里消失?”老邓疑惑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强盗瞒人是瞒不过一百二十天的。恰才那龟儿子在车间里当着众面说他做了我,当时我真气愤,骂他是疯子。你说似如此神经兮兮的人将他放在车间内往往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如不尽早搞掉他,将来肯定后患无穷,为害你我,到时我们颜面无存呢。你说是不是?”
“我也这么认为。但不知那臭小子是如何混进我们厂来的。看他样子不像是来打工的,倒好像是来搞什么调查研究的,从他十分斯文的形象里又瞧不出丝毫破绽来。真是奇怪。”
“管他是什么人物,来意怎地,只要对我们有利我们就留他。反之,PK。”
“凭我感觉来看,他应像是作家,或者记者之类的。”
“哦,你这样敏感。我怎么没有想到,更没有注意到了。”
“昨晚他忽然对我讲了一句话,他出来打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积累写作素材。因此断定他必是一个作家,但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名字。我都被他耍糊涂了。”
“他只是说他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别的什么好像更没提到了。罢,不管他的。只要他敢对我们有一点不舒服的,立刻做掉了他,把他炒得干焦焦的走人。”
“对!就是这样,我依你的看法。你打算什么时候干?”
“不用选择时机。一旦见他不舒服不顺眼便炒了。天下男人多的是,他走了,又完全可以另招几个进来的。说不准却招来几个精兵强将呢,比及他更要爽性了。”
“你说得好精巧。我真佩服你的心,你的心太狠了。天下的男人尽在你的算计之中。”
“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不过干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工仔而已。亮他注定是死定了。”老朱冷冰冰地哼了一声,“他以为我们对他真好,瞧他那副样子确是想错了。”
“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干,干男人,干掉那个小工仔,干他妈的晕头转向死定了。”老邓万分忘形的笑将起来。
走至三岔口,两人各走一边,笑声萦纡在长街。
余龙孙坐在食堂东面靠窗边的一条长椅上,手里拿着铁勺子,进着铁饭碗里的稀粥,挑了一勺荷粉,放在口里,却突然吐了出来,用贵州话骂道:“日你妈妈的,炒的是什么,这么难吃。”急忙押了一勺豆浆,咽下一腔苦水,“这个厂的待遇也不过如此,看来我在此呆的时日总不长了。何去何往?”闷了一闷,“适才在车间里我感到好无望。外面的世界的确很复杂。以后得小心行事了。”
“一个人在这烦不烦啊?怎么不去找你的法荣呢?她可想死你了。”桂敏端着餐具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捡起勺子喂了一口豆浆,递了一勺粥,看周边没人,就问:“你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又问,“我适合你吗?”
“有一点点而已,不过很快就不烦了。找她有什么用?找她何不如找你呢,你就在我眼前,距我那么近,难道要舍近求远受屈吗?刚刚在车间里你都看到了,你以为我好受么。我不知道你们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大张旗鼓,虚张声势,以致弄得我满头雾水,遇见美女也没有胃口了,哪怕是服了三盒‘江中牌健胃消食片’也不抵用了。不晓得你懂什么处方不。”余龙孙心平气和地说,把一碗豆浆一咕嘟儿喝了干净。
“呵呵,处方,有有有,一会儿你跟我去我拿给你吃就好了。”桂敏淡淡地笑道。
“当真?你别乱哄我去干那事啊。”余龙孙怔道。
“你又没说爱我喜欢我,我也没有答应过你我什么时候爱你啦喜欢你啦。休要想当然。我可是正宗的正人君子哟。”桂敏说,进了几勺粥。
“你的心虚了。我都知道了。你想要我和你来往,但又防我是不是真心诚意的,所以三番五次的试探我的心情。我说的丝毫不假吧?”余龙孙信口说说,一口气吃光了碗中所剩的稀粥,又挑了几勺荷粉下蛮吃了进去。
“哟,你真是神机妙算,千算万算,尽算在我心里头。”桂敏望着他痴痴地傻笑。
“你正适合于我的胃口,我现在才突然发现。”嘘了嘘,“我饱了,不吃了。你慢慢地吃吧,我坐着等你,等你吃成了我们一起下楼,到外边草地上玩一玩。”
“玩什么?”桂敏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不吃了。留着一点神气陪你玩玩。”
“啊!你来真的?这回我可死定了。”余龙孙陡然有些紧张地说。
“你不是一直想吃喜糖和樱桃吗?现在又害怕了。人家又非母老虎。”
“吓,我正要想打母老虎呢。但愿你就是那只母老虎了。”
“听你一说,我真想试一试你这公老虎到底有多猛了。”
“看你一天疯如狂浪,我巴不得早些时候搅你一搅。”
“走啊。谁怕你?担心被我咬死了。”
“哟,别吹牛。我先一枪把你杀死了,看你能咬什么。”
“我可以咬着箫儿吹牛,你怕不怕?”
“我一个大男人惧怕你什么。自古以来只有女人怕男人的。”
说着,把餐具放回回收窗,同步走下楼来。
余龙孙似乎有点心悸地问道:“你在厂里住吗?”
桂敏摇了摇头,“在外面租房子住。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心虚了不成?”
余龙孙立忙笑道:“你才心虚呢。你说,在厂里人很多,怎么能干那个么。应该有一个较好较安静的处所才行,做起来才有意思。”
桂敏竖起眉目张住他,“你满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觉得好肮脏。要不要去那边洗车场用高压水管灌进脑袋冲一下,把它彻底的冲洗一番,干净一些儿。”
余龙孙哧哧地笑,“我心里只有你,想的惟有你一人。除了你,我谁也不想,也没有必要去想,空想,费神。”
到得厂门外边,桂敏引着他往左面小巷走去了。穿过胡同路,来到光明街,移近三号楼,上到第八层楼来,突然在38号房停了脚步。桂敏取出钥匙打开门,说:
“这就是我家,新租的房子。进去看一看,漂不漂亮。”
“你如此靓丽,那房子一定得跟你一样的漂亮。不用看我就知道了,知道里边布置得很豪华。不过看来房租费相当很贵了是吧。”余龙孙打量着四下里说。
“这还用说吗?你看房子这么豪华。房租费虽然高了一点,但我很喜欢这里,喜欢豪华型的生活。瞧你举动怪异,肯定是头一回出远门。”
“是啊,是啊。长那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到这离家很远的地方来打工,看到什么样的东西都觉得甚新鲜。也是走出大山的第一步,不知道今后的路将如何走法。”
“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何愁什么有路不知怎样走。我可以教你嘛。真的,我脑子很好使的。快点进屋去吧,别在外边立着说话了。”桂敏突然拉住他,便往屋里拽。
“哐”的一声撞响,38号房门关得严严的。这屋子里宽敞明亮,果然很是豪华。靠窗户安置一张席梦思,床头对面放着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康佳”彩电,还有SONY牌DVD,那衣橱里挂满衣服,床边的小几上摆满了女人的日用品。隔着一道门是厨房,厨房侧边是卫生间,那面又开着窗子。这间屋子本来就在转角上,二面开窗,所以光线和空气特别的好。
桂敏扯下她的厂服,裹在手里,抛了抛,扔到床上。走到窗边把窗帘合拢,掩了厨房的门,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又反锁了屋子的前门。打开电视频道搜索了一下,节目不好看,就插上DVD电源,放了一碟“都市夜少女”,赤裸裸的人影于是便闪现出屏幕来了。
“哇噻,你也看这个啊?”余龙孙即刻说,“放电视罢了,电视节目还可以的,挺好看。看这个多么无聊,更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才不会享受,也不懂得如何享受,享受做女人的第一要领就是得以黄片来调情,增加趣味,渲染气氛。”
于是坐到床边,“坐下来看啊,你不是要吃喜糖和樱桃吗?来呀。”
余龙孙杵在床前一动不动,望着荧屏上刺激的画面,或痴或喜,暗自兴奋不已,哪里听得她的话,忽然憨笑了几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桂敏见他愣了,一把逮他滚在床上,“我来公司那么久了,也没见到一个男人的影花儿,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在我身边做工的男人。打第一眼看见了你,我的魂魄就被你给勾走了,勾走了我的人和心,我现在已经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你的人了。在这座城市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偏偏喜欢上了你,而且感觉好象只爱你一个。你爱我吗,喜欢我不?”
“你这么漂亮,如果说不爱你不喜欢你的话,肯定会错过相识一场,错失良机,错失缘分。我的心又何尝不爱你喜欢你?你是我出来闯荡世界见到的第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我出来的第一个恋爱对象。”翻身压住她,“我爱你!”
“我也爱你!”桂敏不胜娇羞地说,“你是我们车间的瑰宝,今后得注意言行。其实在女儿国里最是不好混的,只担怕你遇上一个死缠烂缠的毒敌山琵琶洞的洞主蝎子精,可要被她摩弄死了。要是碰到女儿国王还好应付一点儿。”
“我感觉得到我在车间里的处境,十分危险,好比一个爆炸物,不知在何时才发作。有一点就是不明白,刚才在车间里你为什么不帮我一把呢?干嘛要与她们随声附和,攻我一人。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我如果不这样做,你怎么才有教训,从哪里得来教训呢?今天给你下马威,教你日后在公司里做事要看风使舵,相时而动,不要冲动鲁莽,知道不。在外面的世界里可不像在家里一样,不复杂就不叫世界嘛。”
“你用心真良苦。不过都怪我一时冲动,这是冲动的惩罚,我愿意接受。谢谢你见教。”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桂敏突然问起他的家事来。
“上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姐姐,可已出嫁了。有一个弟弟,正在读书,念初二了。你忽然问我这些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
“随便了解情况一下子。你介意我不该问?”
“不是这样。我的话意是说……”
“你害怕我对你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情来又找你家里人麻烦是不是?其实,你完全想错了,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倘若某天我成了你的心上人,总不能不知道家中的情况吧。”
“啊!你要做我的媳妇。这……这个……会不会操之过急了点儿。咱们可不可以慢慢的来,慢慢地培养感情,不要意气用事。”
“可是,有时侯我会等不及,等不及叫你一声老公,老公啊,爱不爱我呀?奴家可想死你啦,想你想得我都快发疯了。不晓得你为什么还在无动于衷,我要急死了了。”
只说得甜甜蜜蜜的,勾动了他铁石一般的心肠儿,叫他有所思,又无所不思,思前思后,竟在意起了未来的事儿来了。
于是也问:“你是哪里的,有哥姐妹弟吗?”
“湖北黄冈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当然晓得啦,在学校里,经常去看黄冈的学习资料呢。现在你提到它,我便不觉到陌生了。你有爸爸妈妈么?”
“有啊,为什么没有?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哩。看来你就要做弟妹做姨叔做姐夫了。这样可好,人心有了束缚,你便随便不得了,更谈不上自由主义的路子了。你要考虑一个家,一个家庭的生计问题。有了孩子,你当了父亲,就得为孩子们考虑前景之路,如何挣钱供儿女们上学,读书考大学,做个大学生,有一条好出路。这是中国的惯例,你是无从摆脱的。即便你不要孩子,没了老婆,唯有一根路子可选,就是出家去当了和尚,成为和尚无忧无虑,无所事事,也就真正获得真正的自由了。不过现在的和尚嘴巴也是很馋的,酒肉穿肠过,色性上心头,难免需要寻一个或者几个漂亮的尼姑欢天喜地的作乐,更有甚者,上了星级酒店搞烤鸡,好笑死了。其实‘阿弥陀佛’只不过是一面幌子而已,谁知道它背后里窝藏着什么东西。你看那《天龙八部》里边虚竹的老爹少林寺的住持方丈大和尚不也是偷偷悄悄的做了女人,生了虚竹么,色心不改,至于被杖死也纯属活该,为人师表更叫他弄得一塌糊涂。你如今在公司里就好似唐僧身处西梁女国一个样,随时随地都有绝人意表的事儿发生,望你千万小心谨慎,不要遭小人暗中算计了,到时候吃亏多不划算。我做你的爱人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的。你可能会如此想,彼此之间感情发生得太突然太短暂,会不会有天长地久的时候。然而很多爱事尽是于闪爱之中生发出来的。一回生,二回熟,便是这个道理嘛。”
“你对我讲了那么多的话,用意何在?”他忽然叫道:
“哦,你看,碟子都已放完了。快去换碟,现在我挺喜欢刺激性较为强烈的了,越是刺激的就越好。”
“你看了必须遂从我愿。否则,从此以后,跟你划清界限,互不来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另寻知己。”说了,起去换放一碟“村妓”,画面十分陶醉于人。
回到床上,就搂着他亲吻。于是两人效仿那剧里头的动作从头到尾的做了一遍,相得甚欢,好不快活。却有一片言语道这桂敏儿——
春暖花开
萍水相逢,忽然生出情爱,
把胸襟敞,献出温暖初怀。
巫山云雨,身似浮云飘彩,
心花怒放,曲美无限狂快。
可是有谁能知她心里怎么想,
到底是一时情一日情还是一生情?
出门在外,寂寞不要孤独,
相反,孤独却需求于快乐,
寂寞一旦有了依靠,
就要注定着春暖花开。
不觉已是午后时分,方才小睡了一会子。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有人在外头叫喊:
“桂敏,在吗?开门呀,我是伟红。”
桂敏立刻摇醒余龙孙,说:“赶快起来穿衣服,有朋友来找我玩。”
余龙孙慌作一团,急道:“怎么办,我对你做……”
桂敏嘻嘻地笑,“怕什么。有我在,没事。”
余龙孙遂即穿好衣服,又亲了她红唇一下,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说些闲话儿。
桂敏也匆匆忙忙着好衣装,胡乱梳了梳头发,整理了被子叠放在床头上,捡那沾满血迹的纸巾扔进厕所下水道里,靸着鞋就去开门。却吃他一爪拉了回来,“我该咋办?”
“傻瓜。”桂敏挣脱他的手,上去开了门。
“哟!你在啊。”黄伟红且说且笑,纵了进来。
“你怎么也来啦?”余龙孙问道。
“你能来,我如何来不得?她可是我的姐妹呀。”黄伟红走上来说,转头张见那电视里头的画面,不禁笑道:“你俩刚才关着门在屋里干什么哟,是不是也像那电视机里边的人一个样儿,烈火朝天。”
“是又如何。难道你也要来一回不成?”桂敏关门过来。
“我才不做你们的垫底货呢。”黄伟红一边说着,坐到床上来,瞧他两人的精神状态,出了一句:“是不是一下班就做起的,一直做到现在。听见我摁门铃说话就收拾了。如果不够瘾的话,我即时就走,你们继续。”说完,起身要走。
“当然啦。都是你,尽怪你,无缘无故地搅了咱们好事。要走便走快一点,爽快一些。我想再要。”桂敏说。
“你催我走,我偏不哦。就在这里坐着看你俩怎么办。”黄伟红于是倒在床上赖着不走了,怔怔地注视着余龙孙,双颊溘然泛起一抹红晕,面容因而潮湿起来。
桂敏来到她身旁坐住,忽地拍她大腿一掌,“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一次千载难逢的关头魔鬼般的撞了出来,捣了一个大乱。”
黄伟红吓的一声,说:“我若是知道他在,就不来了。”
桂敏闷了一闷,“说得也是。”立马换句话说,“要不要在这吃饭,我拿钱与你去买菜来。我在家做饭等你。”
“吃啊。算了,我自己掏腰包。”黄伟红懒洋洋地说。
“这怎么行啊。你是客,我是主嘞。”桂敏说。
“今天我请客。行了吧。”黄伟红撑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地嘘了一口气,“你喜欢吃甚么菜?”她望着余龙孙说。
“我啊,随便一点就可以了。我在家在学校的时候,历来都是很随便的,从来没有要求过更高层次的生活。打上星期来到这地方后,才有所感慨前时的生活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找不出一个较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余龙孙有感于言。
“这是怎么回事嘛?你说得如此令人深思。”她俩问道。
“听你说来好可怜啊。其中究竟是如何一回事?”桂敏又说。
“我是从大山里边走出来的农家子弟。说句实话,其实我家很清贫的。就是由于家境贫寒,我才被迫弃学从文,放弃了一切在校现有的条件,追求一切从未拥有的文学创作事业。有人说我太笨,为什么傻傻地中途辍学。可他们都不懂得我的内心世界,尤其是我复杂的心思。步入社会,踏上江湖路,现在人心渺茫,却不知何从。所要追求的那些东西一时之间已然销声匿迹,茫无头绪,不知所觅。命运仿佛又与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有些时候,我忽然自己觉得晕头转向,不知自己终日究竟也在干了些什么无聊的事儿,这些事儿到底有没有可用之处,可取之值。当然,最有价值的东西不一定是最有希望的目标。我此番离家出走,主要目的在于探寻‘文’的真谛,解放本人思想,实事求是,向前看,为自己同时也为万民的心语星愿写几个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文字。但求如愿以偿。即便为水中捞月,镜里观花,该足则足了。”余龙孙一口气道出了埋藏于心底酝酿既久的衷心话。
“哦!那你有什么作品发表过吗,有人请你写文章吗,有人赞助你的事业吗?”桂敏和黄伟红突地齐声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目前仍然是一个光干司令,举起手来,仅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可观的拳头儿。写作不一定需要有人来请来赞助才行,有感而发,任凭创造,功到自然成。要人来请要人赞助发行的文章可能不是最佳的文章,真正的好文章是要在自由空间中勃发诞生,又要经得住时间和历史的严峻考验,优胜劣汰。我不过是一名六分之一的高中生,于大家眼下,我的学历与文凭可以微不足道。现今社会之中,似我这般放弃追求的人,诚然寥寥无几了。”余龙孙酸心道。
“好了,好了。我不听你说了,留着一点让你有个写作的余地。我去买菜来。”黄伟红轻轻地笑道,话毕,开门出去买菜去了。
桂敏上去掩住门,转来坐在床边,娓娓地叹了一叹,起去淘米做饭。她把高压锅放在煤气灶上,打开气阀,生了火,调到适度。过这边来与他谈话,就问:“听你说什么六分之一高中的生涯,那你现在的年龄有多大了。”
余龙孙微微一笑,“恕我不言。这是我的秘密。”
桂敏讪笑道,“这又不是甚么黄金白银,你怕我抢了没有了是不是。那么保守干吗。”
余龙孙嘿嘿地冷笑,“无论你怎么激将,我就是不说。”
“呵,你不说罢了。我还懒得知道呢。”
“哟,在说什么啦。谈我坏话吗?”黄伟红提着一大袋子菜突然闯进屋来,把菜放到厨里,回头来与余龙孙讲话。
“你买的甚么菜?这么快。”桂敏问黄伟红。
“龙虾、草鱼、烧鸡、牛排、洋葱、芹菜。”黄伟红道。
“怎么都是油煎火熬的,咋不买一些清淡的?”桂敏说。
“你还不知道我的口味吗?这些尽是大补呃。”黄伟红说。
“你成天仅仅晓得大补大补,甚么大补,找一个男人补一下子不就得了,那才是真真的大补呢。你看我,今天补了一回,现在身子暖暖的,正是补了上好的药咧。如今机会便在眼前,近水楼台,这你都不要,那你还要什么才能满足哟。”
桂敏说着,走进厨房,带上了门,只听得里边翻锅捣碗的响,她大声的道:“想干就干,干你的吧。我要做菜煲汤了。”
这屋里余龙孙只把黄伟红盯了又盯,眼光突然落在她下部。然她已经脱得一丝不挂,雪花花的扑入他眼帘。他一时摁捺不住砰砰跳动的激动的心,卸下衣服,将她抱在席梦思上,狠狠地入了进去。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爽死我了。”
桂敏把水龙头打开,开满闸阀,水哗啦啦响个不停。
他第一感觉就是:紧。遂道:“你与她都是初次吗?”
她娇呢呢地说:“你问这干么。”
他撑了一下,“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她拿过一折纸巾,摸到下边裹了一转,举起来给他看,“你说的没错。我和她都是初次。”但见纸上皆是血汁。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初次给了你。”
他重重地撞了好几下,“我也不知道为何要和你来这个。”
她娇嘘嘘地说,“你那好粗壮,弄得我好痛。”
他安慰她,说:“这人生第一次就是这样,第二次就好了。”
“你知道的很多,是不是以前做过了。”
“我刚与她来了第一次,现下和你来的是第二回,因此有所感悟。”
一面亲吻结舌,下边已进出了百余下,一个忍不住射了,一个同时也泻了出来。她兀自欲火中烧,想要梅开二度。
“做成了没有啊?我要开门了。”桂敏忽然叫道。
“没有,还早着哩。恰好找到兴致。你就耐烦一下嘛。”黄伟红说,突而故意淫浪地叫起床来,悦耳动听,好不袭人。
桂敏哪里禁得住这般诱惑,夺门出来,拔光衣服,滚到床上,扯着他就要。
在余龙孙眼里看来,桂敏尚比黄伟红标致三分,见她忽然上来,就掀开黄伟红,转过来攻击于桂敏。这桂敏更是风浪,百态千娇,叫他抚弄的一波三曲,饶是迷人。
一时之间,开了二人床,浪漫满屋。
桂敏叫黄伟红把那做好的菜肴都端到床边来,于是尖着手指捏了一个龙虾,噍在口中,然后喂给他吃,还问好吃不好吃。他只说味美可口。她二人只把他款住,慢慢地消磨于爱河之中。又把菜肴吃得一点不剩。他正要吻桂敏下边,她急忙说,“这是吸引力香水,喷一点。”于是将它对着下边唧了一下。他吻在口里,满是清香,赞不绝口。那黄伟红却探在下面为他吹箫儿。好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儿——
燕双飞
风花雪月盛飘逸,不似在人间。
正佳期,情意绵绵,双燕并龙飞,合欢。
三八楼高无人到,只有彩云追月,无限。
画里人影缥缈,体似沉鱼,心如波涛,
一缕吟韵浪漫满屋,气若游丝,酣然。
颠鸾倒凤尽把吸引力使完。
任凭所致,尝了三生于飞愿。
一箭双雕,一雕花,二雕瑗。
虽不是红绳双系,天假因缘成全。
有缘千里来相聚,非久,总幻。
不觉已是午后三点。这人筋力疲的,意兴阑珊,就裹为一团酣酣而眠,各入梦乡。
第四章:冷遇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知海非深。——白居易《浪淘沙》
这是余龙孙进麦科特和幸公司来的第三个夜班,由于白天里酣战二美,及至晚间,人困难当,走路也在打磕睡,更不用说站着拆袋子了。
老朱在那边叫他,“喂,余龙孙!给我认真一点啊。”
余龙孙东倒西歪的,哪听得老朱唤他,仍然睡意甚浓。
老朱蓦地冲到他身边,“你再翩翩倒倒的我就扣了你今天的工钱。”气呼呼地说:“大白天的干什么去了,怎么不睡觉。一到晚上就要死人了,软趴耷稀的,看你成何体统。一天是客,两天是主。昨天,前天,我只拿你当客人,今天是第三天了,该是主人公了。瞧你现在人莫人像,丢人现眼,丢公司的脸,更丢了你的一张好脸皮。大哥呝,你是我们车间的表率,难道就是这样的表率吗?让人见着便烦死了。我本来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想两只眼都睁着看你怎个办,此刻却由不得我两只眼也要闭了。倘非是上白班,似你这般样子,万一叫董事长,或者说是经理们下来张见了,你说会害到谁呀?上边若一句话下达,命你今天走,你不能明天走。你是我的员工,我有权有势的管你。那不光是董事长、经理们看见的事情,要是给我们的部门长官撞见,也有你够受的,要么走人,要么罚款扣工资。你暗算你愿接受那一样。”
转头见桂敏和黄伟红亦是如此模样,当时真实气晕了人,恶炸炸地吼道:“你俩怎么啦?也想死人啦?有气无力,完了。”
桂敏和黄伟红毕竟身为老员工,也有她们说话的份,当即都望向余龙孙,努着嘴说:“你问我们,还不如问他呢。他知道,什么净知道。”
老朱睁大眼睛,愣了一阵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呵,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呵呵,有趣,好玩。你说还想搞我哩,才做了两个,便也当不住了。呵,呵呵,呵呵呵……只要你肯喜欢做这种事情,等明儿我就叫满车间的女人们让你上,搞死你,看你下次还敢欺负咱们女人不。你说你是高中生,高中生呢,高中生的样儿就是你这种形状的?不可思议,简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为什么偏偏收藏你这样的人才,高素质的色情狂仔。恶心,恶心。”
只骂得余龙孙昏头昏脑,没有丝毫分辩的余地,站不住脚,便好蹲了下去。若是骂他别的尽可以,如今骂他什么高中生又怎么样了的,致使他思前想后,一腔的怒火,满脑子的恼火,好一似地震火山运动,差不多快要爆发了,却得极力强忍,咽下一口一口的恶气,心里发了一个又一个的毒誓:此生若不成为人上人,万人景仰的人上人,三岁大小的小孩子走出来肯定也得骂我无为无能。
那车间里的女人们听见了,不由都笑了起来。
老朱自认为一番话便把他骂怕了,更加猖獗起来,就踢他一脚,喝道:“干工,干工,起来干工!你再蹲着,我马上扣掉你三天的工资,给你一个记大过处理,还有第二次,索性将你撵出这个厂子去,永不录用。”
余龙孙叫她踢了一下子,自知理屈,赶忙立起身来,过去搬箱子。
一个车间里的女人们看见了的无不出笑的,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儿,都阴森森地冷笑了好一会子。
老朱忽然爆笑道:“对付男人,就得像我这样的下手段。尤其是新来的员工,你倘不给打预防针,由他浪着,成了老油条,翅膀硬朗了,才想应付他,恐怕打免疫针也不起效应了。特别是此类城府很深的人,你又难以捉摸他的心思,只有用这种方式方可激发他潜在的心计,叫他原形毕露,成不了大气候。我们公司需要培养的是开朗外向的高素质优秀人才,却不是这类斯文沉默的垃圾人才,但凡垃圾都得要放进回收站,就是打包包回家种地干活。”转身招呼那女人们:“好了,好了,别看了。赶快干事情,早干完早下班。”望流水线上看了一看,徐徐地嘘了一口气。
那边流水线中间霍然站起一个胖女孩,朝着这边叫喊,“老朱,好多不良品,好多不良品。大架没有嵌盒,去下边上托盘很紧,都变成不良品了。你尽快想办法吧,看看如何处理。”
老朱转了一转身子,挠了挠脑勺,忽然喊:“余龙孙,过来,交给你一个任务,嵌盒。快点!”
余龙孙立即放下箱子,奔了上来,“怎么个嵌法?”
老朱拿起一个大架,左右翻了一翻,另一只手拿了一个嵌套嵌入大架里,试做与他看,还说:“要用点力,不然是嵌不好的。”
余龙孙看了一遍,也拿起一个,僵手僵脚的做起来。
老朱观他动作非常生疏,就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嵌才能嵌好嵌出良品来,又谈了一堆方法来。
余龙孙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实用于手上,试了几个,勉强可以,自己得意在心里。
“我的帅哥哥真酷,一教便会。”老朱满意地笑了笑。
“都是班长教导有方。献丑了。”余龙孙慌忙应道。
“早知你如此聪明能干,我便不拿你出气了。刚才实在多有冒昧,请你原谅我的不是。下次我老朱纵然有一万个脑袋也决不敢向你动一点点粗了。一会儿我请你吃夜宵赔礼道歉。”老朱举手拍着他的肩头说。
“哪里,哪里。班长见教,使我茅塞顿开,谢都来不及。反是我现在经纪人不在身边,多不好意思,等到发了工资,一定少不了你的……”余龙孙庄重地说。
“哟嗬嗬,你还有经纪人啦!你到底是搞什么冬冬的,告诉我吧。”老朱打断他的话,忽然惊奇地说。却自下而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又说:“你说,我不会讲给任何人。”
“虎落平川。恕难从命,有口无言。”余龙孙冷道。
“呣,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老朱疑惑地说。
“请班长别误会。其实都是一些苦水话,讲来也是劳神费心,不道也罢。”余龙孙清淡地说。
“既然如此,那就干活吧。等一会儿我请客。”又拍了一拍他的肩头,“真看不穿你的身影。”忽然莞尔道:“男人就是男人。”扬一扬身子,喜地欢天的走开了。
“我肏你的臊屄,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若真请我,一定得将你撕破成两瓣儿,班也上不得,叫公司操了你,格老子乖乖地滚蛋回家去给我生娃娃,我好肏死你。你她妈的死三八,臭妇女,欺软怕硬,我发誓非得肏死你不可。你在这厂里得是老大,出了厂门半步,你看谁是老大,老子不肏死你不算角色。噷,如果胆敢再欺负老子,老子就肏你死无葬身之地。”余龙孙顾着她那离去的背影,打心眼里痛痛快快地大骂了她一场,一气方消,心情畅然。
“刚才感觉如何呀,是不是很爽?”桂敏忽然向他嘻笑道。
“要不是你们多嘴多舌,我怎么能被她破骂?现在你倒好意思,害不害羞开口。得逞了,心足了,又拿我来数落。当心皮肤再让我摩弄坏了,巴不得咬上一口做记号呢,叫你走到哪里都不被男人瞧在眼里,作你伤心的寡妇去。”余龙孙寒心地说。
“哟,叫她骂了一顿,便把翅膀骂硬了。好啊,我当我的寡妇,你为你的妓男,这样子才算平等互利,各不相亏。唉,其实呀,也不知道咋个讲你,我如此在她面前故意将彼此之间的事情抖漏出来,完全是考验你对我是不是一片真诚,是不是忠心地娶我为妻儿。你以为天鹅肉好吃,还需有代价呢,不付出一点代价,从何处得来收获?过几天,你把我变为了熟饭,你得认真吃着哩。原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负心儿,瞧你待我忠心耿耿,我好歹也要嫁与你为人了。”桂敏理着路子道。
“常言道:‘最毒女人心。’以此为准,看来我也得改一改我的作风了,无毒不丈夫。不过一眼透视了你的心思,好你个五毒俱全的女人哟。因此,三十六计,小心为上计,若有必要时恐是需以毒攻毒了。多少痴情人自情天孽海里走出来,却不知因是何故,就这么的死了。我爱花好酒,决不是花下魂,酒下鬼。拈花弄月,只是男人的本分。何况你们女人,搔首弄姿,暴露无遗,令那天下的大男人们为此而喷了鼻血了。可是我一点也不,绝对不会为你喷洒一点半滴鼻血的。那你可要大失所望了。但是有两种女人能令我为之喷鼻血的,一是倾天倾地可望而不可即的具有明星效应的流星玉女,一是贤孝才德可亲而不可得的具备文武双全的仗义侠女。似这两种的,流星玉女高不可攀,摒除;仗义侠女亲而可近,可求。要是有人一旦问及你怎个不去高攀那些大明星啦,当然我也是有这门念头,只要她宁肯愿意说嫁与我为妻,我更不用嫌弃她高高在上了,难得便宜的嘛。譬方说,刘亦菲她胆敢真心实意地对我说一不二讲嫁给我,我还巴不得呢,梦寐以求,求之不得哟!其实不然,世界上哪有这等妙事呵。现在拿你来说,白日里口蜜腹糖,声声句句说要嫁与我,永不背弃。一到车间里来了,人心向背,两面三刀,什么都说得出来,什么也做得出来。弄得我一似刀剐剑挑一般,血淋淋,虽不害怕,却也可羞之至。害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坐立不宁,不晓得做什么才是。如今倒是坐冷板凳,殊不知某天便吃炒鱿鱼了呢。到那个时候你才金口玉牙,笑话我都道一切是我不对啊。只可惜你不是我所说的那两类女人,从一开始你就待我成这模样,谁知你以后将要如何算计于我呢,好叫我生不如死,死抱着不放你,又死不如生的,难过。”余龙孙冷道。
“你对我说了这么些,连脸皮怎么也不红一下?无聊。”桂敏说。
“我无聊?你看你看你,你……”余龙孙急巴巴地说。
“HELLO,看我,我究竟怎么样啦?”桂敏突然抢道,瞥他一眼,竟然哼起了郭美美的《不怕不怕》来,还张着他得意地嘻嘻笑呢。
“你这才无聊。唱什么独角戏我尽也听不懂。”余龙孙讪道。
“在你没有出现的时候,我的心情平静而寂寞。唐突的爱情匆匆走过,除了伤口没留下什么,不想在我真正寂寞无靠的时候你用双臂紧紧抱住我。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除非你真的能给予我快乐。那过去的伤,总在随时提醒我,别再被那爱情折磨,那许下的承诺不过是一片虚伪的谎言。这回你总该听得懂了吧。那都是寂寞作的祟,叫我情不自禁给了你所有。不是所有的男人才懂得寻欢问柳,女人只要是在寂寞难熬的时候难免也要来一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几多情爱迷迷模模。看你这个未来的大作家,也该清醒一点了罢。”桂敏听了,寒酸地说。
“啊,我明白了,终于明白是啥事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一定在想家了——离家,想家,回家,在你的心里头可能已经翻阅了若干遍了。其实打工啊,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不必为身无分文回家没脸面。出门求财,谁也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帆风顺。打比你今天赚了八万元钱,走在路上倘不小心吃人打劫,还不得两手空空;不说这类也好,即使有那么些钱,真要因为身体患了什么什么不治之症,拿进医院一花,便也什么都没有了。钱啊,来时红红,去时松松。空手出门,抱财归家,实在不易。那钱又不是某个好心的老板故意将它放在路边的,空着手过,拾起就走,不劳而获,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一心端要老板的钱,老板就闭着眼睛要你的命,这是一笔十分可贵的交易,一笔用性命与金钱作为等价交换的大交易。‘土’、‘工’、‘干’,农民工就要拼命努力地干,不干便得坐吃山空,喝西北风。钞票,世人因你而生,又是因你而死:因你大起多少人,因你大落多少人。我当初要是选择坐在教室里写书,不知道将要写出什么不伦不类不三不四咬文嚼字读也读不通的臭文字来。谢谢你一言片语惊醒了我,令我获益匪浅。然而话说回来,尽管你一个人身为农民,还是工人,不劳动绝不会自然来吃的。如果欲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土气一点,除非你是一个不能劳动了的残疾人了,靠着国家政府来供养你。要么是说,你是一个端着铁饭碗的工作人员,搞特殊关系,便坐着领工资弄外收入,干巴巴地坐吃国家财政的粮食产物。不过,有一些我仍是不明不白的,不明白的就不用说了,以免说出来说错了,要紧的时候恐怕连脑袋也留不住,让给别人伸手就那么毫不费劲地摘了过去,万一死不瞑目呢,就要含冤九泉了,谁能好心好意地为我平反一把昭雪呵!”余龙孙自己在那里说得多么的悲惨,一时口舌干涸,便咬紧唇齿,使劲从口腔咂出来一滴唾液儿润一润口舌,仍然想继续说下去,那老朱突然站了拢来,立刻缄口结舌,不说罢了。
“继续啊,说话呀,为什么忽然变成哑巴了。”老朱奄然开口道,语气格外冷漠。
“猫儿不在家,老鼠充老大。你这‘迂农村’也真够转,当面是一刀,背面却是另一枪。不晓得如何说你为好。上班就上班,一点儿都不严肃,你自己要到底怎么才能管理好自己?讲你多次了我也替你倍感不好意思了,又没面子。”老朱兀自说。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刚才我问她关于嵌盒有没有其它更为轻松的办法,才询问完呢,不想班长就过来了。真是悖时。”余龙孙喃喃地说。
“你的确在撒谎。我一直在旁边观察你良久了,单看你说话做事老不老实。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仍旧死性未改,反而变被动为主动,变本加厉起来。这可不是我朱继霞冤枉好人啊,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天地皆知,乾坤无私。你如果想在公司里多干时间长一点,呆的时日久一些,就得好好认真负责地干,自觉性放高点儿。我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上头的上司们却要闭着两只眼,我实在两头为难,只得待下属严格管理,严格要求,但愿你能严格遵守公司的一切从严的规章制度。万一不慎落入规章罚款之中,我要伸手救你一把呢,上边的人肯定会说三道四,讲我们在下边的专门爱搞私人关系,感情用事。所以,你看我对我的员工,向来都是从宽从严的,大家相互配合一下,什么样的事情就很快解决了。比如说,你手上的产品,如果技术部的不与生产部门的相互协调,可能举在手里的就不是产品了,而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废品了。行了,不说了。你放速度快捷些,流水线上的作业可要看你这位供应商的动作能力了。”老朱说不了,就向线尾走去了。
“哎,你说老朱言行不一,反复无常的,到底是咋个事。”余龙孙见她走远了,急着对桂敏说。
“你为什么婆婆妈妈的,话有十万八千箩,一个和幸厂都装不完。这不惹得她拿你没有法子,于是只有不一无常咯。换个角度讲,若你是班长的话,你对待你的员工也要反复无常一些了,拿人的钱手软,用人的手心软,反正都是一个字:软。你要是来硬的一套,非但没人服从组织,倒要闹得轰轰烈烈的,兴许还会轰出一两个字来,就是:罢工。因此,这农民工自然是不好当的。当这面也是受制,当那面也是受制,两面都不好受,两面都不自由。”桂敏说。
“你的见识十分博广,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哪所大学什么专业毕业的?”余龙孙生巴巴地说。
“我这区区一点点小见,你就把我夸大其词了。我是‘中三大学’‘理工系’毕业的。我简直怀疑你可能是一个研究生毕业的‘泼屎生’。”桂敏微笑道。
“你怎么初三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年纪轻轻的,怪可惜哟。”顿了顿,冷笑,“要骂就公开地骂,何苦转弯抹角的骂人,捡鸡骂狗,指桑骂槐,当我无知还差不多。如今你却骂在骨节眼儿上了,骂得我一文不值的,就似拿刀剜了我的骨肉筋皮一般,痛于心里,有苦有口也说不出来。你倒省得心里百般高兴,暗笑我的迂,叫我活泼不得,活要面子,死受罪。”余龙孙自心底里十分明朗,当即醒悟了过来,那天在火车上金龙建好像说过了那么一句话:“谁都像你这么想就好啦。我虽然有这个头脑,却没有这般的思想。念书的多少可以分清人们之间的思想界限,还能分清文化界限。在外面,在一个公司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现象了,真的。不信,你身临其境便晓得了。”由此可见,的确真要划出一条界线来了,这条界线即是思想与文化的界限了。
“嗨,我什么时候在何处骂你了,这么担心地顾及起脸面来。”桂敏扭着头向他说道。
“你骂的好言好语,不屑一提。倘若从我自己的口里讲了出来,你肯定要笑掉大牙,说我解嘲自骂,欺人自欺。而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了,别以为我觉察不出毫厘迹象。”余龙孙道。
然而这口里说着话,手上打着卦。即便彼此相识不相熟,眼前拉着一条无形的隔线,表面上实际很融洽的,对语之间仿佛就是在吵架。莫非这也能算作爱,便是爱的伊始么。但横竖瞧着,总是看不出半点破绽,找不到一分值得可疑的端倪儿。难不成恋爱这东西也是隐形的吗?他只知道世界上有了隐身法,有了隐形战斗机,有了“隐形的翅膀”,便是从未见识过“隐形的恋爱”,倒是惊奇不绝,暗自赞叹了数番,仍不停地嵌着大架。忽然有所感触,出了一言:“如果有朝一日,人们都不需要DVD碟机了,这造了一大堆的,那不是废品么。”他真希望世界经济危机不约而来,出神地看着小机芯大架,忆及诸多过往之事,油然而生了一片心里话,念在口中,甚是滋味——
离骚
试看书林隐逸,
谁道是书山有路勤为径,
我看是书山无道敢去为。
因一朝不遂,离家打工去,
可惜者高中未毕业。
迷蒙之中,找到了归宿,
正是和幸。
成败得失凭命运。
一念甫毕,老朱忽然又站了出来了。他满腔热情的还想要吟诗作赋,思到一幕幕迎面扑来的冷遇,不得不即刻强行打消一切无必要的杂七杂八的杂念,装着一副极富认真的姿态仔细地干活儿。
老朱挨拢来摸了一摸他的肩头,然后拍着他的臀部,一边儿笑嘻嘻地说:“看不出你还是一位杰出的伟大的大诗人呀。再吟一首给我听好不好,我诗兴正浓,好想听,你又不作了。你只要作得好,吟得妙,至午夜休息时分我请你吃夜宵,吃最好吃的那一盅,叫你三日感觉都是爽歪歪的。”
“原来班长一直在暗中关注我的事态发展,多谢夸奖了。阁下如果执意需听,我余龙孙便好献丑了。此刻我倒是以自家身份为题,作一首《自白令》。”余龙孙于是摆了一副朗姿,启口就是——
“忆当年红尘卷起白沙扬,豪气冲天不可当,
一声傲笑烟波荡,叱咤风云坠艳阳。
读书郎,立刚强,命笔一挥江湖畅,何领金榜?
人世渺茫,未就先荒,谁在主宰我的命运啊!
我蓦将首向天昂,多少话儿难出口,
横眉冷对亿重浪,怒目敢视世炎凉。
天地为何我降,只把言语突唐。”
“嗯,好,不错!大家给予一点掌声鼓励。”老朱大声地说。待他吟毕,果然响起了一片欢烈的掌声,四处叫好不绝于耳。有的说没有听见,又叫余龙孙复述一遍。
“可不可以再来一首?”老朱喜笑颜开地对他说。
“不了,行了。再来的话,恐怕务必招来杀身之祸,捣得车间内沸沸扬扬,影响生产秩序。”余龙孙十分谦虚谨慎的道。
“你现在必须听从我的命令,马上再作一首。否则,我立刻撵你出了这个厂门口。”老朱喝道。
“可是,可是一会儿你又要骂我不是,说我言多嘴糙。”余龙孙心里焦急地说。
“没有可是。作罢。”老朱往一旁站开,摊开手,说:“请!”
满车间里的女人们于是净放下活儿,竖立耳朵,倾听他说。
余龙孙只得将就着,以作《笑傲宇宙》一书为背景,当时造仿着别人的口吻吟了出来:
糊涂
满纸流水话,一滴血汗泪。
莫讪我痴笨,漫解世态昧。
高人若指化,愿闻其详味。
恨生不逢辰,独孤宇宙累。
老朱听了,摇着头说:“我不是要你作这个。你吟的是什么诗?只哀叹一句也听不懂。作点别出心裁的吧,要新鲜感一点儿。”
众女人们不觉莞尔。
余龙孙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另辟一题——
那边
恨当年平岩一战失云雨,
悔为池中物。
猛龙过沫中处,
群英焦注。
上了LD念书,
人算不如天数,
何叫人生总是没落穷途,
生活与金钱成正比却相倚互,
不怨天地未了任务,
是因己尽头失足!
喔,身世如萍浮,
一晃置江湖。
谁见得自知底独,
能精通宇宙,
古今上下一人无!
这正是余龙孙的身世经历,不想一吟,痛定思痛,支忍不住,泪洒心底,却无人见得。
一窝子女人们听得一知半解,莫名其妙。
不料老朱听完,大声埋怨道:“谁让你说你的家事了。再来,再来。不满意,决不放手。”
余龙孙见她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慌作一团了,说:“只要你不扣我的工资,你叫我作多少都可以,反正我现在有的是神气。”
老朱一听他说他神气十足,当下可兴奋死了,就命他任意做一首。
余龙孙领命,须臾小心翼翼地咏了一首不三不四的来——
读书郎
好读书,读书好,读好书;
读书死,读死书,死读书。
天下谁不想读书!?
离开学校踏入农门方知疏书,
好想好想再回去读书!
远隔千山万水心里冷热全都有,
目今一切不过有始无终没数,
俱在绝望中熬度,
单求某日能有一个好归宿。
人生应杀出怎样的一条血路?
毕竟没定数。
但是,书呵书,
到底是谁发明了书?
总叫世人直关愁。
啊,书不是万能的,
不读书则万万无术!
老朱闻罢,呵呵大笑,说:“为什么老是感觉你像一个学业未毕的人。既然你益思层出不穷,我就饶了你,着你再作一首如何?”
余龙孙当即谢过,又吟了一首烂调儿——
一万个伤痛
有时侯我真的好想哭,
一万个伤痛一万个理由,
人生迷茫我不清楚,
道也道不尽的辛酸苦,
生存与金钱始终令我知不足。
遥想天堂里的书,
设思其中必有言如意和黄金屋。
我仅是池中的一条蛟龙不会腾云驾雾,
如今纵有一万个理由也无从解决一万个伤痛,
几许话儿酸酸涩涩在心头极难出口。
诚想念天书,时光已绝无!
老朱一听这片言语,立即叫他住口,说:“别说了,别说了。你还有没有其它的话题,如果有的话,那请你将就此刻把它们都吟哦了出来。不然,一会儿我便要哭了。”
那车间里的女人们忽然冷阴阴地笑个不停。
余龙孙吞口水润一润嗓子,脱口而出——
龙脉
命中向穷疏书堂,必主文章学文强。
不做农民与工人,也为儒家出头郎。
一言半语,只说得车间里的女人们哄然失笑。
有的干脆大声叫道:“大诗人,那天有空一定找你签名了。”
有的替那发话人辩解道:“签名有什么用,要和他合影留念才是呢。偶尔在照片上看到他英俊的身姿,相思才有意思。你说是不是啊?”
有的人于是随声附和,连声称道是啊。
蓦地,流水线上关了灯。
余龙孙举手看手表,凌晨十二点了。却不知道那关灯的缘故,就问桂敏,“突然熄灯干什么?”
桂敏冷冰冰地笑着说:“‘大死(诗)人’,怎么连关灯休息都不晓得啊。你自己瞧你的形象。”
老朱上前关掉流水线,转来一把夺住他,拽着就向暗处走,说:“我说我要请你的,跟我去吧。”
余龙孙半推半就地说:“算了,算了。下次吧,下次我决不推辞。”实际上,那双脚已经随她走得好远了。
老朱只顾甜言蜜语的款待,说:“人家好心好意的请你,你却要推三托四。你要是不领情,下回休想望我宽容你的一切不是了。”
“好好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就要看你请我吃什么东西了。”余龙孙遂她拉了去。
然而这边开线已做了一两个时辰了,余龙孙方才睡眼惺松地从后边摸了出来,瞧他一副软浓浓的样子,不用说即可明白因为吃的美味过足了。上来只做了几下子,那边便叫着下班了。走进食堂吃早餐,可巧碰着金龙建,打过了招呼,同桌对面进食。
“在公司里上班还适应得过来吧。”金龙建忽然问道。
“可以,勉强可以。习惯就好了。”余龙孙怔了怔,说。
“可以就好好干,在这里还值得一呆的。只要表现出色,工作有成绩,呆他个三五年也是不成问题的。其实,有一些道理你当然是不懂,转厂不如守厂强。比方说,你在这个厂拿到了一千块钱的工资,忽然出去外边找工作,你要住旅社咯,吃饭喝水咯,上街搭车咯,进了别的厂又要体检咯,交押金咯,在银行开帐户咯,似这类都需花钱。不花钱你怎么过,怎么才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工作呢?我打算要在这个厂做上两三年哩,你看时间漫长不漫长?”金龙建心平气和地哂道。
“叔叔说的也是。”余龙孙满怀自信地说:“我正有在此干上七八年的念头呢。”
“万万没有想到你比我更要自信百倍。怕我该学着你的想法了。”金龙建笑道。
“叔叔讲哪里话。这只不过是一个计划而已。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没准儿明天忽然被炒了呢,那不是白费心机的计划么。”余龙孙由衷地说。
“你说的也很在理。在这个公司里每天不是都有几个被炒走的吗。哎,别想的太多,只要安分守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走得了的。有时侯,你想走都走不了,公司偏却偏要留着使用;有时侯,不用想一下也可以走人了。这进进出出的爷儿姑娘们,也何尝不是这么想着。说老实话,每个工人都是老板主炒的对象,就像女人原本为男人的对象一个样。然而做老板的不可能没有了工人,没有工人,就没有谁来托着他当老板了。一个人再拥有天地容纳不下的钱,缺少工人也称不上‘老板’,那只能叫个体户,或者说叫‘富翁’,比较贴切。反之,工人更不能离开老板或许说更不能没有了老板,没有老板,便没有地方挣钱,也谈不上赚钱可源了。世界上如果没有老板的存在,大家生活在一起,就不能说大家都是工人了,而是群体,可以说是农民,也可以说为人类社会了。你说不是吗?”金龙建出神地说道。
“照理来说,地球本身就是一个极富难言的危险的爆炸品了,只是赖着生存,却负荷了许许多多己所不欲的东西。比如说人类,人类对它便是一大不言而喻的最大威胁了。”余龙孙道。
“对,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爆炸品。我们正是这个爆炸品呢。你想啊,一旦失业,找不到工作,吃饭便成了问题,流落街头巷尾,挨门逐户的讨一口饭吃,好便好,不好什么也没得吃的。这不就爆炸了么,爆炸了,要么去偷,要么去抢,要么去蹲大牢呢。还有啊,要么什么也没有了。”金龙建一边吃着面食,一边腾出口来说。
“哦,什么叫‘什么也没有了’?听起来倒是很逆耳。”余龙孙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分做两口吃了,而后竖起眉目说。
“偷得好,不被人发现就是万岁;偷不好,一被人发觉就是倒霉。至于这抢嘛,抢得好,不挨打就是万岁;抢不好,吃人刀尖枪口一比,万事终了,这不是‘什么也没有了’吗?说起蹲大牢么,倒有几种蹲法,短期的就是万岁,长期的就是背时。这背时里边,若是终身监禁,肯挺难熬;假如是死刑就好了,一死百了,什么罪恶也不用煎熬,倒是干净利落爽快了些,这不是‘什么也没有了’吗?其实,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我曾经跟随别人也跑着偷了人家商店一回,可是被老爸老妈毒打了一顿,就长记性了,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干了。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十分可笑。就是因为这一偷,可把我偷倒了,在校声名扫地,不上厕所自己也感觉得到自己很发臭。这不,索性放弃读书的好日子,离开学校,到外边来流浪,闯荡世界。虽然念了几回的门路,跑回家去上学,因为种种原因,又巴巴儿的放弃了,打消那种读书的念头,重返‘上海滩’,唯有闯荡咯,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了。我也替你感到惋惜,为什么要放弃读书,而选择了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打工生涯,为什么?……一定说到你的伤心处了,好,不说了。”金龙建把盘中的炒米粉几大嘴吃了。又说:
“出门人,讲的打工挣钱,就别在意厂里的生活好坏。你看人家大家人人都吃得,单就你一个人特殊化一点,吃不下,还说是什么出门求财出门打工。吃不得苦中苦,哪能成为人上人?你看人家有好多大老板,都是从打工仔出身的。那就是奋发图强,奋发向上。我也试想过我自己要做大老板,可就目前而言,不过做做梦而已,只有追求一些较为低级的生活门径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要是有一条好的门路走下去,一天能够有几块钱进腰包就行了。再说别的,虽是抽在一旁做了做一点,尚且不晓得‘八’字的那一撇如何下笔,那一捺怎个拖法,何况打工谋生,总之也是蒙眬的了。”余龙孙三分不自然地说道。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好了,盘子里面也没东西了,我饱了。要不要出去外头玩,到我姐夫家里做一餐好吃的开开胃口。”金龙建摸了摸胸腹,揩了揩嘴,道。
“改天吧。今天很困了,好想马上睡觉,做一个美美的梦。”余龙孙说,只见盘儿里还剩下几根粉丝,本来既饱足厌食,突然想起欲“做一个美美的梦”,就用勺子把它们一下子都掏了起来,押入口中,强迫嘴巴将它们净吃了下去。于是抹着嘴说:“和幸,和幸,就是和平与幸福,和平的意思我还勉强着知道,只这幸福的含义便模糊不清了。”
“老板取这‘和幸’做厂名,自然有他的意思,有它的来历。好了,我走了。”金龙建挺起身,端起盘子望回收窗走了上去。
余龙孙回到宿舍,用热水冲了凉,爬上床,躺下小睡一回,翻身坐起,打开牛仔包,取出笔纸,将在车间里瞎吟的词句一字不差的记录了下来。不觉感上心头,拙笔而作《绝望》一篇——
自降生的那一刻起
大脑里就已贮存了“绝望”二字。
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平
非把它往我脑里掷?
自斯以后
我便生活于一个十分绝望的世界里。
自离校的那一天起
“绝望”遂扩散到了心底。
为什么穷途末路我彷徨
“贫穷”就是我的天敌?
自斯以后
我便生活于一个十分绝望的世界里。
自出家的那一时起
“绝望”亦扩展至了未知的尘世。
为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智商与情商必须合二为一?
自斯以后
我便生活于一个十分绝望的世界里。
打入一片新天地起
“绝望”又扩充及了那里。
为什么只说上一句话即令人肉麻
简直就似放屁?
自斯以后
我便生活于一个十分绝望的世界里。
唉,绝望呵绝望
我决心消灭你,一定!
不在绝望中自毁
必在绝望中振起!
在绝望里从事文学创作
敢从绝望之中能争他个天下第一!
写毕,阅览数遍,叹息一番,合上本子,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祈祷起来,祈祷上天保佑,祖宗保佑,保佑他早日完成拙劣的《笑傲宇宙》一书,成了名,有了钱,就过上那么一个好日子。当时翻出那稿子来,写上一会儿,不由感自心上起,墨从笔尖出,重新打开记事本,应着身世写道:
说几句实话
我不是疯子,且不是傻子,
更不是庸子。
所以,我总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并非比别人痴!
尽管——
满纸无聊字,万无一言实
辛酸梨泪泣,苦心血一滴
他人骂愚腐,谁没堕落日
不被人解理,独孤成第一
可是,我乐意泰极。
为有创作新知
不怕闲人笑骂评说我为“糊家弟子”……
当即为自己起了一个绰号,叫做“萧十二郎”。满心欢喜,执笔解释道:
萧十二郎
天下第一笔:独孤宇宙
天下第一狂:吹毛求疵
天下第一苦:求生寻宿
天下第一乐:奋不顾身
天下第一笨:事未知数
天下第一慢:行动不速
天下第一公:象牙爱吐
天下第一私:情场糊涂
天下第一善:舍生取义
天下第一恶:易失益友
天下第一丑:一脸疮痘
天下第一弱:凡事先让
写完,念了一遍,喜喜一笑,把记事本复装在牛仔包里。又继续写《笑傲宇宙》的东西,谈起里面的主人翁风云来,却在心里为自己写了一笔:风云啊疯云,你到底是风云,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许久,人困力乏,收卷休息。此时,已经完成了《笑傲宇宙》的第十一个章节。
余龙孙倒在床上,一忽儿便进入了梦乡。没想旧梦重温,又是梦到自己考上什么“北京大学”了了,却因为种种原因,梦幻成影,不可追忆。
到得晚上,站在流水线当头正嵌着盒。
老朱忽然在那边喊叫:“余龙孙,过来,这里有一件特殊任务。”
余龙孙回道:“等一下,马上来。”
老朱又在那边大声催唤:“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这里很忙。”
“哦,来了。”余龙孙丢下手中的大架,奔了过去。
“你看。咯,装箱。”老朱说,把一个印有“M•WAKO”字样的纸箱放在流水线台面上,捡起一个用红色泡沫塑料袋子包装的小机芯装在箱内的刀卡里,“就像我这么样的装,千万不少装了。警告你呀,漏装一个罚你十块钱,漏装两个罚你二十元钱,漏装到三个四个五个,我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了。你做吧,我去那边有事。”说着,转身走了。
余龙孙望着流水线上淌下来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成品,呆了一呆,拾起一个放到箱子里。一不小心,被那刀卡划了一下子,有好几个指头同时冒出了鲜血来。只疼得他急忙放进口中,吮了吮,止住了血。忙了一夜下来,可要累死了。
第二天晚上,他以为还是在拉线当头搞嵌盒,就挡在那里嵌盒算了。
不想老朱走上来,冷声不得好气的说:“你怎么跑来这儿做,你跑来这里了,谁在那边收拾烂摊子?过去,过去,去那边做,这里已经暂时永远也不需要你了。快去,快去!”推推拉拉的便将他捉到线尾来,冷笑道:“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做,装箱,当线尾书记。”于是把一个本子递出来,“你不仅仅装箱,还要把每天生产的批次和数量都一一的一个不少的记录下来。不过,我可警告你,如出差错,拿你试问。严重者,罚款,扣掉你一周的工资。明白了吗?”言了,转身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又到了第二个晚上,才上班不久。老朱从那边气势汹汹的奔过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箱子,一边大吼大叫的:“愚农村,愚农村!你看,你看,你看你装的什么箱,你知不知道你多装了好几个。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什么!?”余龙孙大出一惊,讶然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一个一个地装的,怎么会少呢,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神色惶恐,一时之间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他本来想站起来说上一句:“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干的,我是一个一个地装的,多了少了咋个怪罪到我头上来了呢?我真是不明白,的确一点也不明白。”摸着一丈二尺三寸高的脑袋,竟然有口难说,发呆了。
“你看,你看。我让你看好了,不然的话,你又埋怨说我冤枉好人。”老朱把那箱子搁在流水线台面上,翻箱倒柜的弄给他看,又说:“你怎么这样子糊涂,少装了五个了,你看我好罚你吧,反正是一周的工资呀。你自己感觉心不心疼。我的好老祖宗,我撞到了你,真是服了你了。你说你能干什么嘛,愚农村。”
“你算术怎个那么差劲,还讲自己是高中生呢,依我看来,简直就是冒牌的货色。我三岁的小儿数都比你要算得好百倍,去为我儿子提鞋罢了。不知怎么看的,看来看去,愚农村啊,你就是当今农村人的好代表,亏你名字改得还好听,余龙孙呀愚农村。”老朱依然愤愤地说。
“可是我……班长啊,你……”余龙孙突然开口说。
“我怎么啦,你又如何啦。没用的东西,垃圾。”老朱恼道。
“我认认真真地装的,怎么会少呢?”余龙孙说。
“认真?认真又怎么啦?不是一样的少了吗?你来装箱的时候我是如何嘱咐你的,现在便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想不想在这里混下去了。我本来想罚死你的,但因考虑到你是刚进来的新员工,暂且饶了一回。如果死性不改,赶你出厂不出奇,还得先罚上三五大百块钱方可放你走人。”老朱似乎百二情关不容人。
“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班长这么说我,才不知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是……”张口结舌,不知应该讲什么为好。
“莫非什么?你这人如何那么固执,犯了错误,不仅不改,反而执迷不悟,假装不晓得。前面人家装的万无一失,到你来做,咋个那么狼狈不堪,箱子底层还空了五个,五个呃,一出厂了,那一个就得管上五六百元钱,五个就是两三千块钱。你说,少了那么多,客户心里会是怎么想,下次我们公司还要不要跟他们做生意,搞来往了?”老朱嗔道。
“可是我……班长啊,你……”余龙孙莫名其妙的。
“你还敢嘴硬,相不相信我马上罚你三百块钱。”老朱怒气冲天。
“我……我……做人不会那么失败吧!?﹏﹏”一时不知所言。只觉心头砰的一声,脑门子轰然作响,抓来一支圆珠笔,夺过记数本,就在末页戳下笔尖,沙沙沙,分明写道:
装箱歌
我命运本不该装箱,
为求生暂且别无择方。
咦,装箱啊装箱,
空满多少总一样,
但愿能愈装愈香!
作毕,叹了一叹,又阅了一阅,撕下那纸,折在衣袋里。
老朱在一旁瞧见,冷笑道:“看不出我的大诗人还真转呀。牛,真有一套,我朱继霞极为佩服。”话音刚落,忽然凭空响了一雷,天下皆惊,无不讶然。又蓦地趁机说:“只要你余龙孙就以这个雷声作出一诗,我便对你恭敬有加,不再冷向。否则,什么该什么,那得看我的心情了。不难吧?”
余龙孙把身一挺,耸了耸肩头,冷道:“好。我就作与看。”言出必果,且吟且写——
说雷
平地一声雷,惊鸿寻处飞。
乾坤显严威,万物各生畏。
作了,把笔扔在办公桌上,也撕了下来,塞在荷包里。继续干活。
老朱看他如此举动,不觉很好笑,“来真的呀。不错,不错。我说过的,既然有言在先,今天便饶了你一次,下不为例。”自己于是往箱子里补装了五个产品,打了包,叹了一口气,说:“我要你为我作一首诗,就以我的形象而言。我相信你能,不必推辞。”
余龙孙斜眼把她一视,嗔笑道:“班长今天雅兴很高。不过,我余龙孙身是农村人,本是农民魂,哪里具备那么高的眼光评价于班长啊,况且我区区一个高中生,微不足道,藐小至极,也没有那么高的文化点缀于你,恐怕令你失望了。别请高明罢。”
老朱板一板脸,微微地笑了一笑,说:“看人不起是不?我知道你能行,行行好,行行善,为我作一诗做纪念何尝不是好事呢?对不对。”
余龙孙淡然一笑,说:“承蒙班长将我余龙孙放在眼里,百般青睐。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当下取过笔纸,轻描淡写——
烟霞散
烟霞直,无风三尺浪。
浮云天,缥缈似虚光。
笑靥若萍,机关暗藏。
谁见得,蛟龙腾起感彷徨。
勾心斗角,明箭阴枪。
一朝蛟龙去了芒。
和幸自然不是家乡。
忽然叩笔,置在桌面上,轻轻笑道:“文笔拙劣,如有纰漏,还望班长悉心指点为谢。”
老朱阅罢,正要伸手来夺账本,不想被他突然撕了下来,塞在裤子荷包里,于是急着抓住他抢那字条儿。谁知他反过来说了一句:“你若真抢,我立刻脱掉裤子给你看,叫你看在里面没有。”这句话可好灵验,唬得她慌即缩回了手脚,怔怔地骂:“你这死不要脸的东西,说话脸也不红一点儿。看我喊人打折你的狗腿,把你剁做两半截,扔进大海里喂鲨鱼。”
余龙孙嘻皮笑脸地说:“你才不要脸呢,毛手毛脚的搂着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你若真委身于我,我还得考虑考虑你是不是正牌货。哼,不写,你非得逼我写不可。写了,又要抢,冷冰冰的。瞧你样子,如果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自己说着要下嫁与我,而我必须考虑要不要讨你,娶了你看还是不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母夜叉,对老公我是不是一片忠心。”
老朱听了,酸溜溜地笑了起来,说:“哟,哟,哟,别做白日梦哟。哈,嫁给你,岂不犯了重婚罪么。真人不露相,你的幻想之丰富多彩,竟在我的意料之外。不想看透了我的心思,出于笔下,描绘得淋漓尽致。倚着你为我作了一首好诗好词,姑且饶了几笔账,一笔情账,一笔骂账。养虎不为患,让你成老油条就好了,省得我以后没有机会找不到借口对你下手呢。”说着,抱起箱子欲待走开,又回眸看他一眼,抿笑道:“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全国的‘迎春杯’诗歌大赛?”
“哎,你看这是甚么,怎么是二月二十六号的产品呢?”余龙孙忽然指着箱面上的标签问。
“这是回收箱——难不成我冤枉你了吗?”老朱说。
“听说这是外销产品呢,额定的批次和数量,怎么还在留着。难道上个月前几天生产了一批不合格的产品?……”余龙孙于心疑惑,禁不住道出了口来。
“上个月的确生产了一批不合格的产品,如今还冻结在仓库里。你刚进来,如何知道这么多,莫非有人向你告密不成?”老朱问道。
“呀,这就是了,这就是了。”余龙孙喜道。
“到底是什么啦?瞧你说话怪怪的,举措神神秘秘,像个疯子一样。”老朱不悦地说。
“是了,就是是了。干吗还得说与你。如果说了出来,你仍然请我吃夜宵么。”余龙孙,明白在心,口上故意岔道。
“想得好美。请你,请你打尖呀。”老朱冷道,哼的一声,抱着箱子走开了。
“呸,押着我都不要呢。死骚货。”余龙孙打着家乡话说。
“押给你都不要,那你要什么?”身边的一个女孩突然说。
“我才不希罕别人穿过的破鞋子呢。如果你不介意,如果你愿意,我想要你。”余龙孙说。
“哟。你好大方咯。要我,怕你吃不消,醉人。”那女孩说。
“嘿,小看我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萧十二郎’呀。”
“什么?萧十二郎?没见过。我只知道有一个‘萧十一郎’,大盗啊。”
“我是他弟弟,告诉你吧。”
“扯谈。凭你,你配吗?人家可是侠之大者的江洋大盗呝。”
“我就不可以做一个侠之小者的江洋小盗吗?大不大侠,大不大盗,那是别人替他起的绰号。你看我,我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萧十二郎’哟。你怕不怕我的‘割鹿刀’?”
“切!别自以为是。我向来没有怕过任何人,只有别人怕在我石榴裙下的,就连你也是其中的一个。怕你,我就不做女人了,该改行做男人了。”
“哦哟,利害。你叫什么名字?跟你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赵灵芝。听说过吗?祥瑞的象征,大补药呀,要不要补一补身子?”
“哦。除非你是慈济的。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向你乞讨呢?谁不知灵芝本是天下第一仙草,堂而皇之,怎能轻易施舍于人。那不有失大雅么?”
“大雅?不要脸才有伤大雅啊。像你专爱在别人背后比手划脚,指指骂骂,才没有大雅可言。”
“你怎么也听得懂咱们贵州话。告诉我,你跟谁学的。”
“在没进这个厂之前,我天天儿都和贵州人搅在一起,假如连这几句十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鸟语亦听不懂,岂非白混吗?”
“难怪,难怪。那我再说一句,看你能不能晓得我讲的是什么。”
“好啊,随便说来。不过我也是精通贵州话的噢。”
“今天晚上和我上床睡觉拍拖好不好?”余龙孙用家乡话讲。
“去死吧。想得倒美。这不,你看你对面的靓妹都笑了。”
“呀!”余龙孙出了一叹,望着眼前的那个女孩子,说:“笑什么,没见识过贵州话是不?”
“才是贵州话嘛,我以为你还会讲广东话呢。瞧你得意忘形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兴许是一个大坏蛋也不一定。”正面的那个女孩子冷笑道。
“哎,你怎么用咱们的贵州话说话呢?你是哪里的人?叫什么名字?”余龙孙突然听她以家乡话说道,“你会不会是贵州人?”
“我叫陈琴,陈真的陈,钢琴的琴。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贵州都匀翁安人,怎么不能用贵州话说话,讲家乡话?你贵州哪个地区的?”那女孩说。
“哦,原来如此。我叫余龙孙,人字头多余的余,东海龙王的龙,孙悟空的孙,贵州都匀罗甸人,跟你是同一个地区的。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余龙孙客气地说。
“我却不高兴认识你。”陈琴嗔哂地说。
“为什么?”
“无聊。”
“无聊?”
“对,就是无聊。”
“呵呵,你真会说话。该不是你……”
一言未毕,老朱在那边高声叫唤,“余龙孙,过来,这里有事需要你帮忙一下。”
“等一下子。我马上就来。”余龙孙慌忙应答。
“你天天都是等一下,等一下,你要叫我等你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地老天荒,头发花白,是不是?快点呀,快点。”老朱大声道。
“可是我这边由谁来装箱啊?”余龙孙蓦地问。
“你就扔它在那里,还怕谁来吃了不成?”老朱冷道。
“哦。我来了。”余龙孙撇下小机芯,把箱子掀在一边,急忙奔了过去。
“哦,你来了。不好意思,这里又忽然不需要你了,转去装你的箱吧。快去,别把下边的产品堆伤了。否则,我便扣罚你的工资抵账。”老朱淡淡地笑道。
余龙孙碰了一鼻子的冷灰,回头就是一趟。这下边果然堆起了一大堆产品来。
及至天亮时分,老朱忽然跑出来,叫道:“余龙孙,你这回死定了。好你个余龙孙啊,装箱竟然不贴产品标签和环保标签。去,下班了以后去仓库里给我补上。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余龙孙惊奇地望着她,怔了一晌,问道:“什么?产品标签,环保标签?你有给我讲过吗?”
老朱睁大眼睛,瞪着他,一只手在空中打着拍子,另一只手则理着散乱的刘海儿,却是扭着胴体对他说:“你怎么这么糊涂。昨天晚上才给你讲得一清二楚的,还教你如何如何的做了,就是一点也不长记性,现在却要反过来问我。似你这样的行为,我们公司还要不要吃饭啦?”
余龙孙轻轻地说:“班长,我记得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什么标签之类的事啊。怎么现在……”
老朱猛地一甩手,大声的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滚,滚,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们厂里不需要像你这类的高素质人才。你看哪里好,哪里需要你,你就滚到哪里去。有你在这里,真他妈的碍手碍脚,一天便是白吃,任何事情也做不好。更不知你是怎么样混进这个厂来的,我可要为你气死了,吐血了。糊涂,糊涂。”
这一闹,满车间的女人们聚拢目光,余龙孙与老朱却成了众人眼中的至上焦点了。
余龙孙火道:“朱继霞,你可不可以把话摆得温和轻巧一些。你叫我滚,外面黑咕隆咚的往哪里滚。不晓得为什么,你每天都要如此好声没有好气的待我干什么,你这样做,对你又有何好处。天下竟有你这样当班长的,是非颠倒地对待你的员工,如此能代表什么,意味着什么。毫无意义。一天只知道拿着过期了的,不合格的不良品到处寻事生非,行些无关大体的无聊事,这是堕落班长的搬弄是非。况且你又根本莫向我说起什么,教我做什么,现在却无缘无故血口喷人,含沙射影。为什么你不扪着良心问一问你自己,问自己究竟讲了些甚么没有。你说我糊涂,到底还是你糊涂。如果不是因为穷,为了几个臭钱,我余龙孙绝不屈尊于你的足下,做个没趣的员工。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坐冷板凳,一时忍气吞声,不便评论于你。假如你真觉得我这人不行了,一点用处也没有了,是你说过的事情我犯糊涂了,我立刻就走人,绝对不会迟疑半步。告诉你,我余龙孙走出这个和幸厂,依然风风光光,谋求到一口好饭吃。这世上又不是仅有这个厂,那外面一大把的,信手抓来一把,也得够你数上三年五载。我本来不想对你发脾气,你非得逼得我大动干戈。人的忍耐性虽然很大,却也有个限度。狗急跳墙,何况是人!今儿说了你,不但生事,反而讨个没趣。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我也是下着很厚的面皮说你了,人急造反,这也不能一定保得住的。你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有很多问题,相信你一点也不含糊不清吧。一个豁达大度的班长,不会因为些些小事,而与员工之间闹伤大雅,自会自己给自己大煞风景,自讨没趣,空染一身臊。”
话音未罢,车间里却早已有了一片低沉的阴笑。看人们正襟危立,不动声色,更不知那笑声出于何处,发自谁人口中了。难道是神之所为?
老朱听了他的话,恼羞成怒,七窍生烟,板着面孔,却模棱两可的道:“我是这里的老大,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谁敢范着我?只怕是不想混的人了。”一时不知是自知理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蓦地不言了,顿了顿,冷道:“大人不见小人怪。这笔账就暂且搁着,留着下次好好的跟你核算。”扭转身躯,哼的一声,朝那边踱过去。
余龙孙张着她那柳身蝶形,一是可爱,一是可恨:爱在心中,恨于眼里。忽然欷歔一声,回过头来继续工作。
陈琴在对面朝余龙孙望了望,转向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忿忿不平地说:“我靠,老朱简直欺人太甚了,欺负我老乡,不见他刚进来吗?什么也不懂,就信口开河,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真他妈的仗势欺人。也是我老乡啊,倘若换成为我,这口气肯定是咽不下喉的。你他妈的要是敢骂上我一言半句,老娘必定要她出不得这个厂子寸步,揍他妈的死在车间里。”
那女孩也一样愤愤不平地说:“她不就仗着几个有势的男人么。一旦离开了那几个臭男人,看她亦不过如此,成不了气候,还不是怕死。你说的也是,你老乡真被她欺得不可思议。但是老朱那臭婆娘就是有一个莫大的特征,以四个字概括,就是:欺软怕硬。假如她长此下去,虐待任何一个员工,不晓得将要撞在哪一个毛子的手头趟灾。呵!”
“余龙孙,你可以不用干了。我带你到仓库去完成那点任务。”老朱忽然走近来。
“可是这机芯,由谁来装啊。”余龙孙低着头边装边说。
“这你就甭管了。我会叫人替你装了就是。去,走吧。”老朱引在前头,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说:“产品标签和环保标签都在我的办公桌里头,开箱子拿来。糨糊就在捉面上。”臀部轻轻一甩,踱着方步去了。
余龙孙却是不敢怠慢,放下手上的活儿,取过标签和糨糊,大踏步地跟了上去。
这边陈琴自己长声叹气地说:“我老乡好老实喔!”
来到仓库里,老朱左指右划,说这一托板的货那一托板的货,加起来总的就是二十大托板,而全都放在最中间或角落里,只能容得一人通过,小叉车饶是不能进出。余龙孙看了,一颗灼热的心渐渐地凉透了,先是在一边傻了一阵子,拢去摸了一把箱子,朝着最里边的角落里踱了进来。老朱也进来了,在后头指挥这么那么的做。余龙孙才搬开了一个箱子,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突然软了下去,蹲在狭窄的过道内,当时人事不省。老朱认为他是磕睡来了故意在她面前耍懒,就踢他大腿一脚,喝:“起来,起来!想耍我,用不着施这种手段。警告你,我见得多了。”吼了几遍,仍是不见他站起,勾下腰拿手轻轻地一推,他竟贴着箱子软浓浓的向地上歪倒了下去。老朱这下儿可着慌了,急忙扶他坐起,天一声余龙孙喊,地一声余龙孙叫,一时乱七八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紧逼我,不要紧逼我!我压力极大,受不了……”余龙孙忽然从牙齿缝隙里磨出了一句话来。
“余龙孙,不要这样吓唬我,都是我的不好,你就怪我吧,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时起不来了,我是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快醒来,快醒来。”老朱放声呼唤。
“班长,我有几句话欲对你讲,就是……”余龙孙蓦地幽醒过来,话没说完,又昏迷了过去。
“你说,你说,尽管说来。”老朱真正的慌作一团了。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他竭力鼓足勇气,“‘我不是阿斗’——我不是一个昏庸无为的阿斗,父母老师亲人同学朋友扶不起的阿斗。为了从文,学习成绩一落亿丈,一蹶不振,失足只恨苦:父母骂,老师恨,亲人唾,同学讥,朋友弃,谁愿放下‘蜀国’去,甘当阶下囚?尘世除我,无谁愿受这昭著名臭。前途无知己,天下谁都不识君。未必学校乐而不思书,恍恍惚惚过日子。该有个寄托的得了,那寄托会仅是懂得如何吃饭吗?否。我糊糊涂涂的不知怎么学起作文来,要作什么,是翻开书山袭一段妙言佳语么,是打开词典将汉字排对么,是写史还是写玄黄么,反正我不是阿斗,而我有一个脑袋一双眼睛一支笔,我的真正的世界惟能在白纸上呕心沥血做出来。”
说完,身子往后一靠,倚着箱子,油然而叹,眼里充满了无限失望之色,不再说话。
老朱心头沉了一下,“我虽然不够清楚你的身世背景,但从表面上看,你是一个在思想上颇为激进的文人。至于更多的,我不知道算了。之前我的所作所为,其实完全是为了你的好,我如果不这样对待你,满车间的女人们又要长嘴短舌,说我连一个男人也管不住,怎么去领导大家进行工作呢。希望你能尽心理解我的用心良苦。那一切我不是用我的身体来弥补了吗?”
她极为深情地凝眸着他,流露出关心的眼神,那眼神里恰好又写出了她们初情的美幕,不禁陶醉了,陶醉于迷离的爱恨之中,显然无法自拔。反过来急忙责怪自己,叮嘱自己千万别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所蛊惑,“我是他的上司,怎么可以与他发生关系呢?我,我呸,狗男人。”她在心里悄悄然愤愤地说。可是双手仍旧扶在他的肩头上,刚刚想起要把它们给缩回来。他已经抢住了她的两手往内一拉,老朱整个人儿立刻满满的装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忽然,不知怎么了,他一把将她推开,严声厉喝:“滚,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需要你那充满腥味的无谓的关怀。一直,你不是在寻找碴儿要将我炒走吗?现在却要假惺惺的关怀备至,我不能接受,受不了你的冷暖之态。如果不是因为钱,我余龙孙连正眼也不瞧你一眼。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伪善,金钱蒙着你的伪善。我,我算是倒霉了好不好。”
“不,不是这样子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老朱神情慌遽地说,突然把他搂在怀内,“你这样讲,我反而不走了。我要,我想要你的爱,你就成全我吧,希望再给予我一个小小的机会!其实我欲望很强烈,三天两日如果没有男人的爱抚,我就会萎靡不振地死去,更是为你而死!若你真不信我的为人,我即刻死在你面前,撞墙死给你看。说实在的,在公司里,除了你之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像你如此温柔、文雅、正直、德宏的人啦。我没看走眼,肯定没有看走眼,你是个大好人,暂时还是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大好人。猜得不错的话,走过和幸,你一定要妙笔生花,写出世态的形形色色,以告天下,我朱继霞将是一个非面之人。那你就成遐尔闻名的大作家了,啊,哈哈。”
“放开我,这是仓库重地,别让人撞见了,那将不好啊。”余龙孙试图挣扎一下。
谁会想到老朱竟忽然吻了吻他的嘴,“你不相信我,我就是要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咱们的美事,美滋滋的媚死人了。这样可好,我便顺理成章的嫁给你,做你的爱人,我要你做我的男人。告诉你吧,我这人就是只有一个癖点,爱才爱名爱人不爱钱,凡是想得到的,我务必千方百计的争取,直到紧紧地握在手里为止。就像你,我不是既已牢牢的揽在心怀里了吗?你就是我想要得到的一切,甚至你的肉体。”
“你嫌我是一个下三烂的东西,莫非不是吗?我很想知道你心里面此刻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也需要?……你们男人便是如此,薄情寡义,搞了女人就负心。我要你把心都交出来,完完整整地交给我,我要,我要你做我的至爱!”老朱仍然滔滔不绝地说,“今晚老地方我给你那个,但愿请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厚望。”
“你真是不要脸了,什么都搞得出来。”余龙孙冷冷地说了一句。
“对,你说得对,我是不要脸了。不过,为了我们之间的爱,我宁愿豁出自己的一切,哪怕就是有人在身后笑骂指点,也不在乎。”她松开手,站起身来,摊着手,扭了一扭臀部,胴体因此袅挪了一下,“我走了,你自己干完下班吧。今天的加班小时我给你记到十一点半。”莲步一却,走了。
“呸!我靠,骚货!裹我,是不是经不住了。”余龙孙看她已经走了,当即恶狠狠地骂了一遍。接下来,搬箱倒盒,刷糊贴标,弄他个大早上方完成。一因工作紧迫,没吃早餐,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鼓起勇气伸个懒腰,走出仓库,看一看手表,将近九点钟了。想到食堂快要开饭了,急急忙忙爬上楼来,可巧今日厨中那帮四川汉子开饭开得早,似乎是在照顾他一样,上去打饭吃了。回到宿舍冲个热水澡,滚在床上,取出笔纸,在纸的排头上写道:“冷遇”。接着,写了好几行潦倒的字——“金庸诸著迷惑,我入世,随波逐流。在人间,感彷徨,意叛心慌。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空乏身,行事乱所为,动心忍性,增益余所不能。”
写完,掷笔枕下,酣然而睡,鼾声渐起,只睡得天昏地暗,倘天塌下来也不会晓得的了。
第五章:霉运
东风急,惜别花时手频执,罗帏愁独人。马嘶残雨春芜湿,倚门立。寄语薄情郎,粉香和泪泣。——牛峤《望江怨》
夜幕忽然垂了下来,万家灯火辉煌,春寒料峭,坐在空调下边椅子上的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张口就是一个喷嚏,急忙就说,“一想。”“想”字才吐出口来,身子木了两下,接着呛了两个喷嚏,开口便叫,“二骂。”不料“骂”字方落口,周身麻酥酥的直栗,泼天即是三大个喷嚏,他再也摁捺不住内心的一股冲劲,从口里蹦出几个字来,“三感冒。”“他妈的,看来是来真的啦。”他好像埋怨这几个喷嚏本来是不应该打的,往后一靠,仰在椅子上,举手抹掉鼻口上的飞沫,重重地喘一口粗气,“穷人病在无钱时。现在身上没有一分一厘钱,忍耐,等死吧!”
“看你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你说你才从家第一次出来,恐怕是水土不符的缘故吧。要不到街头找一个人算一算,看是什么原因,或者去下边医务室咨询一下问是什么病,免得以后我们一个公司的人也跟着你白脸了。”老邓仰坐在对面的大椅上,口里慢悠悠的吐着字。
“我身体很健康,就这几个喷嚏能吓得了我吗?没事,请你放心。以前在家读书的时候,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脸洗脚,更是冷水浴,现在才是空调寒一下子,小事情。不出一个小时,保证自然而然的好了。”余龙孙振振有词地说。
“呵,别过于自信,这是广东而不是你的贵州。你知道吗,非典就是从广东沸起来的。”老邓冷笑道,“听我的没错。去找一个算卦的卜一下本命年运,看今年的吉凶多少。”
“哟,你动员我去搞迷信活动。算命,我自己都会,我家里就有几本厚厚的算命书呢。不过,你说水土不符,我倒想起来了,我出门临走前我妈妈在我的行囊里面装了一个红纸封口的瓶子,那里面盛有我家乡的水与土,说带在身边,无论走到哪里都平平安安,入乡随土,不晓得在上车时挤掉到哪去了。哎,你讲是不是因为这个啊,所以我才有些血色异常。”余龙孙直起腰来,“我很担心是这样子的。”
“但愿如此。有许多事情我是经历过的。你是我的员工,在我手下做工,一眼即可看穿你的病因来。当然咯,我只是随便说说,绝不是动员你去相信迷信的东西。”老邓说。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余龙孙说。
“哟!大不忙先生,还坐着慢慢吞吞的聊天哩。你看你看,流水线上都堆积成什么样子了。等一会儿我骂你两句,你又背地里犯嘀咕,我可听不懂啊。”老朱忽然走出来,望他肩头拍了两下,“快点干活了,拜托你了。”
“是,知道了。不过我身体有点儿不舒服,只想请个假,你看行不行。”余龙孙说。
“不行,不行。你是我们流水线的老大爷,你走了,我请谁来替你干呢?再不舒服,你也要挺住,务必坚持下去,撑到底。只要你真的坚持不懈坚持到底,日后在上司面前,我一定多美言你几句,给你营造一个升职的机会。”老朱抚着他的肩膀说。
“可是我的身体……你今天早上已经见识过了,那般弱不禁风,只怕又突然倒下去你扶不起来。所以冒犯向你作这么小小的一个请求,还望体谅!”余龙孙郑重地说。
“对啊,我是见识过,猛男,了不得,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呢?我可爱死你的身体啦。因此,我更不能批你假了。”老朱抑扬顿挫地说。
“啊,我晕啦!”余龙孙甚为失望的道。
“人家只这么说你,自己便爽得晕了,要是讲的更刺激性一点,岂不是爽得晕死啦。”老朱笑着道。
“古老话说的一点也不假,‘女人的嘴巴就是多’。瞧你讲话十句没有一字是正经,歪门邪道。”余龙孙反过脸来向她说,“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兴趣。”
“假正经。好,我走。”老朱却步说,转身走开了。
“老朱啊,才养了几次,就如此听他的话啦。如果是我,非跟他聊到下班哩。”老邓在旁冷道。
“人家才走,你又来了。难道你要把我聊至课长办公室去炒鱿鱼方肯放手罢休吗?”余龙孙说,眼睛倒是盯着老邓出神,神魂颠倒过来,辄想起那一夜与她的云雨柔情,已然陶醉。
“这样傻傻的张着我干吗?”老邓朝他挤了一句话,见他不应,又说一遍,仍然这般,桌子上捡起一支圆珠笔望他脑门子掷了过去,那笔在空中一降,正巧栽在他的鼻梁子上,“想入非非。”老邓嘿嘿地笑道。
“啊呀!你打我做什么?”余龙孙惊叫道。
“上班时间想老婆也不是这样想的,盯得我出神了,我不打你莫非你要老朱来打你要香一点吗?给我捡笔过来。”老邓说。
原来那笔打在余龙孙的鼻梁上落下来恰好掉在他的大腿上,于是拾起扔与她,说:“警告你啊,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砸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琴正好望着他,她闷一闷,转头对她身边的女孩说:“我老乡整天不知在想的是什么,有时侯就是胡言乱语,一点都不中听。难怪常常被人喊来叫去,好比呼风唤雨一样,随遇而安。假使换成我,我真他妈的要大闹天宫啦。”
“哎,他不是刚出来的吗?肯定是不了解外边的世界才这样的。再过一段时间,你看他可能就不如此了。”那女孩说。
“说的也是。我刚出来的时候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大概是环境影响一个人叫他变他就变的。”陈琴说,“一个人的变化,不仅受到家庭因素的影响,而且同时还会受到学校因素、环境因素、社会因素的熏陶。对人的评价,却不能一概而论的说他好,也不能一字而论的谈他坏,‘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一世,聪明一时。’就有点像这个道理。”
“嗳呀,好你两个美人胚子!干吗要就我而论呢,我哪里得罪人得罪你们啦?还把我说得一无是处,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余龙孙心里想道,却上下打量陈琴和那女孩。只见陈琴年纪约十八九岁,圆脸蛋儿,白白净净,只觉得艳而不妖,雅而不俗,一双眼睛就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珠儿,左右微微一顾,余龙孙便觉得她在看他了。就这微妙的一看,他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仿佛被甜美的甘露浇过一般喜滋滋。再望那女孩,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脸上涂得很白,画着眼影,说话时舌动如簧,语速特快,有时念经都没这么快,眼光闪处,扫过一道寒芒,慑人心魄。移视陈琴,但见她笑靥若苹,正在想得酣酣的,老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阴阴地说:
“看来你确是身体不适,神情恍惚。唉,依我之见,不如跟我到那边点货,今天线上货很少。”她瞥了对面的老邓一眼,“帮我看着流水线,我要这位无事先生与我到那边点货,方便明天,拜托。”
“我见你工作的兴趣就似吸毒一样上瘾啦,这上班的时间你也是大放心小放心,万一出了甚么差错你自己承担责任。”老邓笑道。
“没事,没事。只要有你给我看着这线,哪怕天塌了下来,我一个人扛着,决不牵累于你。”老朱语气坚定地说。
“好,那你去吧,千万千万别忘了有福同享啊!”老邓嘻笑道。
“余龙孙,跟我走吧。”老朱叫道,“去那边做轻松的。”领头走前,走了两步,回头叫,“灵芝啊,今晚就麻烦你装一下箱子啦,委屈委屈。”踩着小步去了。
“哦,可以的,没事没事。”赵灵芝掉头答应。
“走走走,走个卵;做做做,做个汆。”余龙孙一头念,一头随后上来,口里尚胡乱哼着一支莫名的小调,看似很得意,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走出车间,来到走廊上,老朱左右一顾一看,见无外人,就抱住余龙孙亲嘴。他试图挣扎一番,却越挣越紧,紧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老朱冷笑道:“别浪费力气了,这是夜晚,深夜了,不会有人来的,乖乖的服从需要吧。早晨许下的愿,我现在必须向你兑现,否则,于心不甘,我愧对你啊。”说着,将他连人抱起,迳上楼去。
说起这老朱,身高约一米六二,体态丰腴,杏面桃花,剑眉蚕目,唇如膏红,把余龙孙揽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小孩满屋乱跑,上得楼来,撞门进去,反锁了,直奔旧屋,放他在台子上,冷冰冰地说:“没有谁能从我的怀抱里逃脱过,即便是我老公,他比你还差劲呢。正是因为他的软弱无能,我才得手在外面泡养男人,尤其是你啊,不容忽视,决不错过。你可知道,我比你高比你大,要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反抗,我立刻就捏死你,捏死你不出奇,还告你诱奸我若干次。只要你肯顺从我意旨,你想要漂亮的女人我随时随地在车间里帮你穿一个甚至多个。否则,哼!……”
“否则,你想怎样?”余龙孙从台子上坐了起来。
“你是我最亲爱的好老公,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老婆喜欢你那个就是想要你那个嘛。来,我帮你脱衣服。”老朱重新把他搂在怀里,柔呢地说,“请你不要厌烦我,在这个世界上,惟有我对你是最亲密无间的啦。”替他脱得一丝不余,玉手摸着那粗棱暴怒的家伙,满心欢喜,弄得他身子蜷缩起来,“你答应我,我嫁给你,明天就嫁给你,嫁给你我就和你天天夜夜睡在一起,多么快乐啊!”
“你是我最爱的好老婆,我答应你,明儿就娶你,娶你和我睡觉,给我生孩子。你现在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犯法之类的事情。”余龙孙扯褪她身上的单衣,解掉米兰色的乳罩,撕开她月白色的短裙,一只手探向那人见人爱的花蕾去。
“我一心一意只要你满足于我小小的愿望,在我体内种植一株属于你我的小树苗,看她慢慢地生长发育,那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好儿女!”老朱向台面上缓缓地躺倒,秀腿分开,春色迷人,赶忙一把将他拉入怀内,被那家伙顶得喘息一口粗气,接着便似发情的母狗淫浪地呻吟起来。
他做了几下,正在享受紧密温暖的包裹,不料两眼发黑,一头扎在她的乳沟里,一动不动。老朱见状,掀他一掀,不见动弹,轻轻唤他,仍未见动静,当下着慌了,手忙脚乱的。
“我这是在哪里呢?为什么这样黑暗啊!”他忽然清醒过来,说。
“你醒啦!太好了,你醒啦!我们在黑屋子里做健身运动哩。”老朱欣喜若狂地说。
“朱,你好过分,放我一码吧。你是知道的,我现在身体甚为不佳,就别勉强了。来日方长,我们要玩个够,乐个够,享受个够。我此刻向你郑重地请假,批我一夜,让我好好的休息一个晚上,恢复元气。不然的话,我真要爽死于你的怀抱里了。”他的语气很缓和,可在心中这么想:如果与她这般纠缠下去,早晚肯定要出事。
“呵,太好啦,你终于肯求我啦!”她把他紧紧搂住,“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至少让我舒服一下子。你看,如今到嘴不馋,叫我休在一边,我怎么受得了呢?你走了倒好,撇下我闷得发慌生不如死。”说着,就强迫他做那个,使劲折磨他身子。不多一会儿,他状似死了一样,软弱无力,任凭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忍受凶悍侵蚀,销受美妙无穷的快感。只觉得一阵激栗之后,他在她体内遗下了情种。她饱醉似的一笑,“但愿到大年三十交大年初一的那一天,我为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个名字叫‘重庆’,呵呵,你觉得如何?”
“很好!我十分喜欢。到时候,你是儿子的妈妈,我就是儿子的爸爸,我带着你和儿子回到老家,过清静幸福的日子。”
“讨厌!就你会想会说,儿子还没出世呢,便想着我当妈妈你当爸爸啦。到时我不跟你回去的,就要你和我在外面打工谋生,抚养咱们的宝贝儿子,让他读大学,做大老板,成为世界一等一的大富豪。呵呵!”
“你还说我哩,好事都叫你想全了。哎,好,那时我就是富豪爸爸啦!”
“我是富豪妈妈呢!世上只有妈妈好,你就别指望儿子孝敬你了。”
“他要是敢不孝敬我,老子告他一状,叫他连富豪的面子净做不了。”
“哟,干吗这么凶?我是你老婆,儿子胆敢不孝敬你,有儿子孝敬于我,你就沾我的一点光不就行了么,你讲是不是?”
“不,不!我跟你应该是平等的,像你所说的不公平不合理,我绝不赞成。”
“好啊,那你现在就问儿子,看他是不是孝敬我多一点,孝敬你少一点。”
“吓!我马上便问。”他倒过身子,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说:“儿子,我跟你妈妈哪个更好一些?”顿了顿,朝情妇老婆说:“儿子说了,爸爸要好一点,妈妈要差一点。”
“那你过来我给你说,看谁好一点。”
“当然是我啦。想同我争,美梦咯。”余龙孙凑到她耳畔,“你真美!”
“你别想得美。”她戳着他的面颊,“快为按摸!”
“怎么按呢?我不会呀。”他抚着她的酥胸,总是在想:如果和她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我教你。”令他趴在自己身上,把那朘引入屄里,牵着他的手轻轻抚弄她一对丰满的酥乳,下身已肿胀的受不了,微微一挪腰身示意就要。他经不起如此刺激,一时精神焕发,扯着便做,再度留下情根欲种。
“困死了。”她打了一个哈欠,“我嫁给你你要不要,你娶不娶我呢?”一个渴望的眼神盼住他。
“当然要,当然娶啊!你是我的老婆,我为什么不要你不娶你?除了你,我别无选择。”
“不行,我要你对我发誓。”
“我不会发誓。”他低下头,忽然在她左乳上狠狠咬一口,牙印深壑,冒出了淡淡的鲜血,“如果你违背我在先,我就像这样一口一口的将你吃掉,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
“倘若是你违背了我,我要将你似吃饭一样细嚼慢咽,也不留一根骨头。”也在他左胸上咬了一口,比他咬得更重,疼的他“哎唷”叫了两声。
“那好。现在向你请假该批了吧!”
“当然批,你是我老公,倘非累坏了,我也不想活啦。”
“我立刻回宿舍休息该可以啦?”
“不行,我要你多陪我一会儿,什么时候高兴了,才放你走。”
“好吧,好吧!”余龙孙见机得逞,兴奋得吻了她朱唇一回。
“我可以走了吗?”过了一阵子,余龙孙说。
“走哪里去,你到底在说什么?”老朱怔怔地望着他。
“请假回宿舍歇息呀,刚才你不是答应了吗?”余龙孙说。
“谁批准你的,走啊,你怎么还抱着我?”老朱冷言厉语。
“唉!”余龙孙长吁短叹,深知她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要走,除非在生理上给予她最大的满足,于是肆意在她身上啃吻、吮舐、发泄,越是凶狠,相反她愈是性感,沉醉不已,终于弄得她死人一个样,软如一摊烂泥,休想再动弹。其实,他自己已经困惑难当,仰在她身边甜甜入睡。
不觉朦胧之中,天上掉下一块巨石,直扣面门,吓得他蹬醒过来,满头大汗,左盼右顾,老朱仍在沉睡之中哩。天已然大亮,慌急看看手表,七点半钟了。着装整齐,摸到窗户边探着头向外一望,已有人下班了。转来观看熟睡的情妇,只见她身如白雪,细嫩若刚出锅的豆腐,曲美无限,两乳房牙印发紫,下部一片红肿,牝户上没有一根阴毛,阴唇外翻,孔红如脂。他禁不住摸了一把,掰开阴户往里一瞧,眼睛都红得发紫,惊叹不绝:好一个淫荡泼辣的鸡婆!
正看得难分难解的时候,但见她身躯翻动一下,蓦地坐起身来,他还来不及缩手,她已先发话,“哟,趁人之危,怎么不看啦?”
“我……我看你什么啦?”余龙孙涨红了脸。
“你当我不知道?我是装睡的,只看你怎么办。”老朱极为羞涩地说。
“对!我是看了,不过只是想弄醒你。外边天亮了,现在已经七点半钟,到下班时间了。我先走一步,你赶后吧。”说着就要走,被她扑住,剐开衣服,按在台子上翻云覆雨。
“饶了我吧,我身体不行了。”余龙孙讨饶道。
“我性欲很强烈,只想时时刻刻都搂着你做爱,即便死了,无怨无悔,也挺快乐。”老朱说。
他唯唯喏喏,百依百顺,与她做了一回。
完毕,两人穿好出来,向洗手间洗了脸,同上食堂来吃早餐。此时已八点过一刻,食堂里没有了人,上去打了面食,对着坐在角落里,你戳我打,嘻嘻哈哈地慢慢吃。
“我老公和儿子去湖北老家探亲去了,要有两个星期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到我家里去住,和我做伴。”老朱忽然对余龙孙说。
“啊,不会吧,怎么可能呢?”余龙孙惊讶地说。
“难道你想拒绝我不成?”她拿起手机,“假使你不听我的,我立刻打电话叫几个兄弟把你干了。”老朱声色俱厉地说。
“嗯,好,我答应。”余龙孙有些胆战的道,然而他一点并不知道她的背景,何况刚涉入世道,有的事情必须亲身经历了才明白。
“好,不吃了,回家再吃。”老朱激动得击了击掌,拽着余龙孙往外就走,下得楼来,她才松手,带他回家。
“这是我家。”老朱打开一道绿漆铁门,让余龙孙先进去,“这套房子总共有四室两厅,前年买的,三十八万九千块钱,你看觉得怎么样。”老朱随后进来,插上铁闩,踢掉鞋子,脱下上衣,卸去裙子,落得光丝丝的,妖艳袭人。
“你怎么这样子呢?”余龙孙看见就说,闪眼一观装修得甚是豪华的屋子,“四室两厅,三十八万九千元,值得,值得。”
“你别说了,跟你在一起,偷偷摸摸,就是做贼一样。现下回到家里,无拘无束,有你在身边,把持不住,当然这样咯。”老朱将衣服抛在沙发上,转来掬住他亲吻,“我想与你来个‘鸳鸯澡’。”说着,帮他拔光衣服,引入主卧室的浴室内。她上前拧开浴池的水龙头,放满水,抬起腿正欲跨进去,不想余龙孙从身后搂住她,按在池边,自后侵入她的体内,她亢奋得连声淫叫,律摆着宽腴的雪臀迎合他猛烈的进攻。做了一阵,他拨转她娇柔嫩丽的玉体,打正面攻入。
“你真坏,坏死了。”老朱娇喘吁吁地说。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不就是看中了我的坏处吗?你是我老婆,我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其实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的快乐么。”余龙孙边做边说。一时之间,精注巢穴。二人紧紧合住,淫笑起来。他忽然把她掀入池内,才翻进里面,压在她身上,享受清水的浸泡和美人的柔垫。望着娇媚的美妇人,他已忘记了她是自己的上司而自己是她的下属员工呢,阴茎已经勃起,难受的撑在她的小肚上。其实老朱跟丈夫的性生活并不美满,只因他的阴茎短小,文弱无力而烦恼,自从结婚生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与他同房过,禁欲三载,如今在余龙孙身上找到前所不有无比寻常的感觉,更是贪恋十分,爱不释手。她纤手一引,把他的塞进自己体内,悠然安享难得的暴胀的感觉。两人一边行着事,一边相互搓澡儿,玩的水花四溅美丽极了。他托住她的腰抽了一下,“这样感觉不好,到床上玩。”于是相搂相缠来到床边缓缓倒下。做一会,歇一阵,又入浴池澡身。她却光着身子去做饭,煲汤,弄得香喷喷的。他走进厨房,见她正在洗菜,受不住她娇嫩的香体诱惑,掬着她在厨房的角落里入了一通。做好饭菜,端在床前,一边作爱,一边慢吃,津津乐道,云雨千番,淫荡无度,罄竹难书。
“啊欠,啊欠!”余龙孙坐在空调下椅子上,喷嚏不断,老朱就站在他身旁,于是说:“我是不行了,要请假,就批我一晚吧,一晚足够了。”
“不行,好好干你活吧。你走了,我寻谁来帮我呢?”老朱说。
“那你该批我五分钟,让我回宿舍拿一件厚衣穿了。”余龙孙恳求道。
“行,快去快回!”老朱冷道,“白天都好好的,还跟我做那样呢。偷懒,装病。”
余龙孙得不的一声弹身跃起,疾奔宿舍,套了一件外衣,镇静地感觉一下温暖,走了两步,只感头昏眼花,周身麻木起来,“我必须请一个晚上的假,不然会累死人的。”念定,破口便是一个响嚏,“无论如何,今晚我是不上班啦。”打定主意,回到车间,在老朱的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写了请假条,寻到生产二线来才找到她,把请假条交出去,“这是请假条。”
“哟,这是怎么啦?大热天的穿这么厚的衣服,多丢人。”老朱接过请假条一览,“不行,我不批。这大半夜的我去哪里找人来替你呢?你就耐住吧,天亮便好了。”将请假条塞在他手头,掉转身,朝着QC品检部门怒气冲冲地走过去。
“哎,哎!可是……”余龙孙傻傻地立在原处,不由暗恨老朱的过分,沉吟片刻,向后追了上来,直至品检办公处,又把请假条交给她,“我感觉是不行了,你批与不批我都得走的。”
“你这个人如何这般麻烦,我说不批就是不批,你生有耳朵吗,是不是听不懂汉话?”老朱用力一甩手,把那请假条扔在地板上,望着它狠狠踩一脚,“不批就是不批!”怒火冲天。
“我,我……”余龙孙结巴一下,俯身拾起请假条再次递给她,“卖个人情好不好!”
“哼!人情,人情。”老朱把它打在地上,“卖欢装病,装疯卖傻。”
“我,我……”余龙孙神情尴尬地望着她,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什么,你这样盯着我我就批你了事了吗?回去上班!”老朱凶他一句,“文人病夫。”
“我,我……”余龙孙再三拾起请假条,这回他不递与她,而是放在品检办公桌上。那做品检工作的一个女孩子,大约十七八岁,生的光丽夺人,抓过那条子,睖了他一眼,啪的一甩手,将它砸在办公桌前余龙孙眼下地板上,忍气吞声。
“好你一个打工的妹妹!”余龙孙勾下腰,捡起那请假条,捏在手中一攥即烂,往眼前一抛,气得掉头转身,“蹬蹬蹬”几大步跑出车间,奔下楼来,扑到外边,突然止足,怔怔立着,“和幸,和幸,3854。”他把胸前的厂牌摘下来,砸到地上,指着它冷冷地说:“朱继霞,我跟你没完。”顿了少时,慢慢蹲下,竭力平静麻乱透顶的坏心绪,拿起厂牌,回到宿舍合衣睡下,不欢而眠。
歇息一会,只觉得全身烧热如火,蹬醒过来,“穷人病在无钱时。”嘴里不住唠叨,伸手摸一摸额头,烫若火炉,“没有钱,又不能去看医生,这下可玩了。”爬起来坐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发呆。这时候,他想到读书,想重返校园。可是,写作的念头,家境的拮据,促使他不能再呆在家里置身校园了。“农民工”这三个字不断浮现于眼前,吼响在心头。“如果选择离开和幸,第一个面对的就是流浪奔波,浪奔啊,命运其实便是这么现实。离开和幸,凡事都得从头开始,就像生活每天都要做新鲜的丰盛饭菜一样。唉,好,离就离开,男儿志在四方,一旦得志何处也可发光。”说话时,只感唇干口燥的,打开一瓶水一喝即去大半,盖好瓶口,放回枕边,叹气道:“霉运才开始呢,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悖时日子。”干坐一刻,复倒身睡下,彻夜难眠。那心中巴不得一把拨转地球,使天大亮好去厂医务室看病,渴盼如饥,等不及天放亮,起身洗脸刷牙,跑到厂房前边的旷地上拼命跑步,好不容易熬得天亮,急急忙忙奔进医务室,诊断一下,是感冒发烧,四十摄氏度哩。打了一支小针,服下几粒重感片,冲服一包板蓝根,身体方稍稍舒服一点,松了一口气,眼看下班时间已到,去打下班卡,吃点早餐,盖着被子睡了,捂了一通冷汗,身体渐渐退热下来,一怕出风加病,直捂着被子睡到午后时分,起床冲个热水澡,洗除疲惫。想到外面去游玩一下,念及《笑傲宇宙》里的一个段落写得不够好,于是展开书纸舞文弄墨。
一到上班,老朱便冲着他气呼呼地说:“余龙孙,你好转喽,动不动扔下一张便条就走人啦,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我现在向你赔不是,对不起,冒昧了。”余龙孙欠身道。
“哟,一句对不起就了事啦?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累成什么样子了,只差一点没有吐血没有死人。吓,栽跟头在你手里,只怪我眼睛长得高。”阴阴地笑一声,“这是第一次,我饶了你,下不为例,定然罚你三天的工资,扣掉本月全勤奖。”
“是,是!不过,我手头有厂医务室的病证。”
“嘿,我不跟你谈条件,你倒与我理论起证据来了。明天转班,白天上班,请你要自重,不要让课长和经理逮着你的小辫子了啊,别到时候埋怨我没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哦,是,晓得啦。”余龙孙懒洋洋地回答。及至下班,又吃她拉到家里,风风雨雨,不在话下。转了一个班,倒是好过一段时间。老朱白日里悉心相待,晚间下班生拉活拽却把他搞到家中,翻天覆地,快乐无比。这天晚上,两人搂在床上正缠缠绵绵,她的电话突然响起,响第一次,她懒得不接;又响第二次,她仍然心于爱抚,不接;再响起来,她抓过手机,“喂,谁呀——你烦不烦啊?人家都睡觉啦。”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关掉手机,扔在床下。“谁啊?”余龙孙忽然问。“我老公和儿子明天中午到家。咱们以后又要偷偷摸摸的做了。半个月转一次班,这回转班我过得倒挺舒舒服服。明天又是转班的日子,看来我们的夜生活又有新的发展方向了。”
再转一次班,已至发工资时间,余龙孙平生第一次用上自己挣来的钱,无比快活。然而一转眼又领了第二次工资,和寨里的表妹李小艳拉了一点凑合着给家里汇去一千五百块钱,留下一小点备用。在车间里一时闲着无聊,跑来和桂敏、黄伟红扯谈,恰好姜法荣也在旁边,话就多起来了,忽然问及:“两位好姐姐的手机号码是什么,能不能告诉小弟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而你又没有手机。”桂黄二人齐声说。
“我担心某一天真的走了,离开和幸了,彼时方便与你们联系啊。”余龙孙说。
“那你找笔记下来。我的号码是13824232522,她的是13824232752。”桂敏说。
“不用笔记了,我已经完全记在心头了。”余龙孙微笑着说。
“哟,这么快,真是天才的记忆。”桂黄二人哈哈地笑起来。
“姜法荣,你的呢,是多少啊?”余龙孙转过头问姜法荣。
“凭什么告诉你呢,滚远一点。上次还没跟你算账哩。”姜法荣冷言冷语。
“什么账?我怎么不知道。”余龙孙问。
“你别装糊涂,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姜法荣说。
“噢,你是说亲嘴的事吧。那你现在就亲我一口抵账,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余龙孙热心地欢笑道。
“你别臭美,是你欠我的呢。”姜法荣嗔笑道。
“我告诉你,她的号码是13160715692。凭你的记性,肯定一下子就能记住。”桂敏在一边嘿嘿冷笑,“打电话追她,可能效果要好一点。其实她心底爱恋着你呢!”
“什么?哈哈!”余龙孙听了,转身就跑,顿时在几位美女的眼中消失。
突然有几个女孩子问余龙孙:“听说你高中考起大学没有去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龙孙叹了叹,“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细。我是考上了‘折大’,没有去读。”
那几个女孩子问:“为什么不去读呢?那么好的大学,全国排名第三,条件多优越。不去读,真是冤枉,真是可惜!”
“没有理由,也没有过程,所以没有结果。你们无论如何问我我都不会说出自己的苦处,我现在很乐观,没有心思回忆过去的痛苦。……”余龙孙说着,抱头跑了。
忽然有人传告他,“老蒋叫你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余龙孙没头没脑的走进课长办公室,“课长找我有事吗?”
课长蒋冰冰抬起头,迎住他的眼光,“有点事想问你,麻烦你关门再说。”
余龙孙关门转来,问:“课长,什么事,请说吧。”
蒋冰冰抿了抿嘴,干咳一声,“我听说你与你班长有皮肤关系,我们公司有一条制度,就是禁止男女混合。请你离开她,别影响公司的形象。”
余龙孙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没有,我跟她绝对没有这种关系来往,课长若不放心请去亲自问她就好了。何况她身为我上司,属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侵犯上级。”
蒋冰冰晃着脑袋道:“你在撒谎。这是你的罪证,我全记录在电脑里面,证据确凿你尚还耍赖。”
余龙孙质疑不定,忽然跑到她办公桌侧边探头一看,哪是什么记录,尽是男女淫乱的画面,眼睛一傻,却了一步,正欲转身,蒋冰冰突然出手将他拖住,颤声说:“别走,我要。”趁机一扯他的手腕,把他的身子一把扯过来,坐到了自己怀里,余龙孙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连忙又压低嗓音,低声叫:“放开我,你放开我,不要在这里……”他坐在她丰盈的大腿上,任凭怎样挣扎扭动,她只是紧搂着不放,反而被她的酥乳蹭了一下,刺激的胯下的朘儿硬了起来。她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我……我……我要,求求你,我要你在这里……好吗?”
余龙孙看着这美丽的女课长终于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得意极了,他搂过这位楚楚可怜的美人,解开她的衣扣,手探进去,恣意感受着她的柔软和娇嫩,感受她那份独特的丰腴和温馨,那两团嫩肉是怎样的柔软和坚挺啊……蒋冰冰酒醉似的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极度敏感,也使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她红着俏脸,微微张着小嘴,眉头轻蹙,娇喘吁吁。余龙孙爱抚着她,掌心上传来的,是接触成熟胴体的美妙手感;鼻子里嗅到的,也全都是乌黑秀发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他高兴地发现,眼下的美人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欲望,她的身子发出越来越强的热力,一个穿着蓝衣白领的美丽课长,此刻却是衣衫零乱,酥胸半露,白嫩的胸脯起伏不定,红得像雨后晚霞的俏脸,羞涩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春意。余龙孙知道,必须趁此机会彻底地征服她,让她臣服在自己的胯下,想着能与一个年轻、美丽的女课长恣意玩弄,真是快意到了极点。
此刻,蒋冰冰的心中却像是喝醉了酒,身子在轻轻颤抖,却享受到从未尝受过的美感,一种奇特刺激使得她心中荡起了涟漪,以令人羞耻的方式被人调情,像个荡妇似的坐在一个员工的怀里,任凭他随意地抚弄,她的下体已经开始渗出了液体。余龙孙忽然柔声道:“傻女人,我是你员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不慎被人知道,我就完蛋了。”蒋冰冰笑着说:“男欢女爱。我偶尔听老朱提起你的好处,一直跃跃欲试。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做爱的是不是?”她亲亲他的嘴,在他耳边悄声说:“听说你是猛男,像武松那样是一个打虎英雄。”他在她的胸脯上狠狠揉了几把,说:“骚货,你知道的还不少啊!”她被他玩弄得羞羞答答的,倒好像和丈夫谈恋爱时第一次被他连哄带骗,半推半就地上床。余龙孙知道这个美丽的少妇已经被他征服了,趁热打铁,一边在她身上肆意挑逗,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情话:“亲爱的冰冰,你知道吗?你的身体有多迷人,像你这样的美人,应该尽情地享受人生,看,你的乳房多么白嫩,多么饱满,你的脸蛋多么漂亮,想想吧,用不了很多年你就会老去,所以应该在年轻漂亮的时候多享受一些,多得到一些。”
蒋冰冰被他的话刺激得娇躯软软的,双颊掠过一抹红晕,这些话连丈夫也不曾对她说过,现在听着这个占有自己身子的男人如此放纵地挑逗着自已,羞涩和兴奋使她难以克抑。他变本加厉,一只手探进她的腰带,去抚摸她丰腴的下体,一边低声笑道:“美人,怎么样,这样舒服吗?”他凑近她的耳朵,说:“我干过好多女人,没有一个的乳房像你那么酥,真是好舒服呀。”“啊……!”蒋冰冰脸红如火。于是他猛地扭身,反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用嘴去堵她的嘴。她娇羞忸怩的道:“唉呀,求你……别再说了。羞死人了。”余龙孙满意地在她嘴上深深一吻,紧紧吮吸着她香滑的舌头,蒋冰冰嗯了一声,就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放情地和他互吻起来。好久,余龙孙气喘吁吁,放开蒋冰冰的香唇,又啵地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我的美人,你亲嘴的本事还真不小哩,差点没闷死我呢。”蒋冰冰脸红红的,羞答答地垂下了头。余龙孙忽然要往下扯她的衣服,蒋冰冰紧张地拉住裤带,哀求地说:“求求你,别放进去。其它的任意你玩。”他哪里肯依,狠狠往下拉。
蒋冰冰无可奈何,也是真怕耽误久了,有人来,只好含羞带怯让他脱下,扶着椅子弯下了腰,撅起了白白嫩嫩,滑滑圆圆的粉臀,等了会儿,却见他正贪婪地看着自己诱人的身姿,挺着个颤颤巍巍的朘儿,却不过来,忍不住羞笑着摇了一下屁股,娇嗔道:“你怎么……还不快点,真讨厌死了。”他看得骨头一轻,手扶着粗大的朘儿便向她臀缝间直塞,她忙把臀部向后挺了挺,小手从胯间伸过去,摸索着他的大肉棒,对准了自己的小嫩穴,真是心有灵犀,他会意地一顶,“啊!”蒋冰冰身子一软,忙将双手撑在椅子上,腿上用力,把一双粉嫩白润的玉腿挺得直直的,高翘着丰臀迎接他的攻击。他只觉自己的肉棒一紧,进入了一个幽深、狭密、深湿、柔软的所在。
然而蒋冰冰早已动情,所以她那里是热热的,痉挛的,带给他朘儿的感觉更加美好。他哈下腰,下体一边紧密地攻击,一边把双手从衬衣下伸进去,抚摸她的乳房,由于这个姿势,使得蒋冰冰一对白嫩尖挺的奶子向下坠着,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她的屁股也滑滑的,凉凉的,自己火热的下体一贴上去真是蚀骨销魂哪。由于双腿并紧,她只觉得那大家伙摩擦力更强了,它肆无忌惮地在自己的小肉穴里横冲直撞,深深地冲击着自己的子宫,那有力的冲刺,似乎能把自己的屁股挑起来,强大的冲击力,毫无怜惜的抽插,与丈夫截然不同的做爱技巧,使她春心大动,身体在律动中步入了性欲的深渊。他的朘儿被绵密火热的阴道裹着,抽送起来异样舒服,那肉体比及老朱更是那样的富有活力,令他不由得慨叹自己得到了一具难得一见的迷人女体。他直起腰,双手按在她光洁优美的臀肉上,看着胯下被自己推送得摇晃不已的美丽女人,她光着屁股和大腿,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秀颜,优美白晳的颈子上汗水沾湿了几绺头发,这高贵的美人此刻就像一只母狗,昂着屁股承受着自己的冲刺。
忽然,只觉得阴道一阵猛跳,两人同时舒服到了极点。那美丽的女体整个都绷紧了,她抬起香汗淋漓的俏脸,屁股向前逃,急急地说:“快,我要。”他只觉得非常刺激,紧紧地抓紧她的腰肢,两人的下肢紧紧连在一起,用力一顶,撞在白嫩粉臀上发出“啪”的一声,两人的交合处发出“扑哧”的淫糜声音。她被顶得“嗯”了一声,红着脸,身子忽然一突,啊了一声,两条修长的大腿忍不住因撞击而打起颤来。他的朘儿胀得更粗更长,简直把那娇小玲珑的小嫩穴撑得再无一丝缝隙,他用力抓紧她的臀肉,富有弹性的结实的臀肉被他的双手紧紧地抓起,他把朘儿慢慢地拔出来,长吸一口气,然后再一寸一寸送入她那浑圆的香臀中心。她的耳鼓已经嗡嗡直响,眼前金星直闪,双手虚弱地趴在椅子上,整个身子就要向下滑。他用双手抄住她的小腹,把屁股拉近自己,疯狂地“啪啪啪”地干着。她软绵绵地被他提着,浑身的骨架好像都已经散了,像被人提在手里的一具没有生命的破木偶似的晃荡着,只剩下一张樱桃小口,张得好大,呼呼地吸着气,而淫荡的下体,好像不属于她似的紧紧地包围住那根黑红铠亮粗大的朘儿。他只觉得女人的身体忽然软弱无骨,那火热的密处猛地抽紧了,死死地裹住他的阴茎,全身柔若肉泥,而只有那紧热之处缩得紧紧的,使他的屁股一紧,又挺着坚硬的大肉棒没死没活地一阵猛捅,然后一阵哆嗦,大股大股的滚烫精液“扑扑”地射进了她的嫩穴。那悬在半空晃悠着的她忽然挣扎起来,吟叫:“别……别……射……不……不要……”只是恨时已晚。他已经力尽,抱不住她挣扎的身体,手一软,她就滑落在地上。她慵懒地呻吟着,赤裸的臀部大腿间流淌着淫乱的精液,无力地喘着粗气。……
这天正在上班,余龙孙在那做的汗流浃背,疲惫不堪。老朱忽然走近来吼道:“你怎么那样糊涂,说过你多少遍了,叫你务必注意装,你却总爱偏偏少装一两个,罚,五十。”
“啊!什么?五十块!”余龙孙怔怔地惊叫道,挺身站起,直了直腰,“我没少装。不信你查。”
“还叫我查?如果查出来你少装了怎么办?是接受罚款,还是接受走人。”老朱暴跳如雷的叫。
“你别冤枉好人。一旦查出来是少的话,我立刻接受走人,假若一个也没有少,否则,哼,看着办吧。”余龙孙突然很生气地说。
“好啊!你现在就拆箱查看。”老朱命令他。
“不,我太累了。要查你自己查好了。”余龙孙说。
“好!找人查看。”老朱板着脸说。
“想查就查,随你便。倘真少一个,任凭你骂我糊涂,炒我鱿鱼。”余龙孙神气十足地说。
“行!我叫我老乡帮我查,一经查出少装一个产品,我立刻赶你闪人,决不会跟你啰嗦。”转身叫道:“汪兰啊,过来帮忙一下子。”
“好的,老大,我就来。”那坐在流水线中间做小机芯检测的一个瘦女孩挺起身来,“怎么查?”
“你先把箱子打开,然后慢慢地一个一个仔细查,千万别跟他犯了同样的低级错误。我要好好的整他一整,叫他插翅难飞,活泼不得,不行的话便走人。”老朱理直气壮地说。
“好!”汪兰走上去,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慢慢打开,认认真真地检查。她蓦地惊叫起来,“少装一个,少装一个!老大,查出来了,你看怎么?”蔑视余龙孙一眼,极为得意,“哼,死定。看到你那副十分丑陋的土相我禁不住就要呕吐,我好恶心。”
“怎么办?糊涂。”老朱高声叫道。
“你!什么意思?你愿意嫁给我送给我搞我都不要,腥臭。”余龙孙最忍不得的就是被别人辱骂他丑陋,正是因为一脸的暗疮,即便人再有气质也显不出潇洒的意韵来。他心里头是这么想的,生命是父母亲给予的,相貌也是父母给的,被骂丑陋其实就是在辱骂他父母的丑陋,一时忍不住,指定汪兰大骂了一句。还说:“假如我爸爸妈妈是刘德华和梅艳芳,你一万个汪兰也及不上我。请你以后说话给我尊重一点,放干净利落一点。女孩子如此,成了三八婆,别说嫁人,哪怕是嫁给鸡鸡都不要,狗也嫌你烂臭如粪。”转头向老朱说:“随便,任凭处置。”
“走着瞧!”汪兰凶过来一步,指着余龙孙,怔了怔,退到一边,哭笑不得。
“很好!扣掉你绩效五十元。”老朱大声武气地说。
“找死,是不是!”余龙孙一个箭步冲在老朱面前,狂喝一声指住她,一脸杀气,两眼瞪出烈火来,嘴唇微微抽动,似乎就要吃老朱的肉喝老朱的血,左手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暴涨,牙齿磨的嘎吱嘎吱的响。整个车间里的女人们俱为之一惊,为之一哑,为之一赞,为之一叹。
“你!”老朱满脸透黑,眼泪盈眶,呆得像一根木材一样。
“兄弟!别这么说,好歹她也是你的上司啊!走走走,一边去,莫与她计较。”生产部门的主管廖主管奔过来推开余龙孙把他拉在一旁,“车间里的人都看见了。其实你们两个人皆有错,特别老朱更有错,你也不要怪她行事冲动鲁莽。年轻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学会忍耐,忍得一时之气,退得一步之忧,海阔天空。”回过头来讲老朱,“你那死牛脾气,火爆性子,成天没大没小,动不动就拿员工来出气下贱。如果以后再如此,我便把你调到成型课去做员工,看你还凶不凶。”又对余龙孙说:“好了,好了,去上班了。有我在,没事的。今后她胆敢罚你,我就有权罚她,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好的,全听你的,我就上班。”余龙孙一时耳软,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上班装箱。
“哼,莫名其妙。”老朱嘟哝一句,阴着脸走开了。
“大家继续上班吧,这纯属一个误会。”廖主管招呼大家,见恢复正常工作才回办公室。
余龙孙往箱子里装了几个小机芯,闷气忽然撞上心头来,老朱的办公桌上取过笔纸,铺展即写:
出气
装箱,搬来搬去太没意思亦无味,
为谋生计,奈何如何?
上司一骂,是不是少装了?
不知道不清楚。
上司叫骂,糊涂糊涂……
是啊,的确我是“糊涂”。
拆箱查看,上司命令。
不,我太累了,我未想拆,我没少装的。
好!找人查看,少装数量咋办?
骂我糊涂,并且解雇。
上司特请她老乡执行此一任务,
经查,真差一个数目。
老大,查出来了,她老乡大叫大嚷乱呼。
怎么办?!糊涂。
随便,任凭处置。
好!扣掉你绩效五十元!
糊涂?心里吓的一声高腔怒吼,
“找死,是不是!”
上司脸上隐隐一愁。
自在上司面前跟后老实到底的弱者,
终于不知名目的形景中爆叫,
欲知命运为赢为输?
写成,浏览一遍,沿边撕下来,装在衣袋里。
老朱立在廖主管的办公桌前,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要那个臭男人在生产线上了。你看怎么调法,把他从我身边隔开。”
廖主管开口就说:“你也是,你真是,每次都这样,刚要一个人来做几天,你便容不得,巴不得撵走,赶走了又嚷着向我要人,这回我去哪里要呢?天天净在培训新员工,你觉得值得么?我看如此可以,先调他到副线干两天,等你气消之后,再将他转调过来,以稳住他的心,留在线上干。就这样决定了,去吧,我自有安排。”
老朱想一想,问:“这样调来调去的,恐怕不妥吧,如果闹得不好……”
廖主管冷笑道:“物极必反。你尽量对他好一点,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发生。谣言你不是跟他来往甚密吗?就在这方面入手。听传他文采不错,如果有机会,我很想会会他,试看是否属实。实在不行的话,唯有解雇可行了。”
老朱退步说:“一切都听你的吩咐。不过那小子城府很深,你千万要小心堤防才是,不要被他蒙用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廖主管看她走后,冷阴阴笑道:“既然他是城府,我就愿意化作护城河。”言毕,走出办公室,来到副线上,叫过副线的班长邓彩霞,“我现在就调C线的余龙孙到你线上来,你要对待好他啊。”
邓彩霞吃惊地说:“他,行吗,我管得了吗?”
廖主管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邓彩霞点头称是,与廖主管前去要人,余龙孙于是被调到副线上来干。
老朱那边心头放下一颗沉重的巨石。
余龙孙早就渴望到副线上来干的了,于今机会来了,打心底里分外高兴,终于与老朱扯开距离。谁也没有想到,才到副线上干了两天,老朱又撵三巴四的来请余龙孙回C线。他一直摇头,执意不肯回去。老朱只好上去请示廖主管。廖主管下来说:“你就跟你的班长回去吧。天涯遍处容狂客。好人自有天相,随地逢凶化吉。以后老朱她胆敢对你无理取闹,任意扣罚,我就对她毫不客气。她若罚你十块钱,我便加倍罚她一百块,她要是扣你一百元,那我即整她一千块钱,搞死她。你尽可放心回去好了。”余龙孙听她这般一讲,不好勉强,让老朱搂搂抱抱,推推拉拉,一边听着她哄劝:“看在昔日情分上,你就答允我跟我回去,到晚上我请客送礼,给你赔不是好不好。其实我很喜欢你在线上,你是我们C线的顶梁柱,是心目中的大人物,真的舍不得你走,你这一走了,整个世界就变得格外冷淡啦。你知道吗?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哪,简直就是我的心脏,我的心肝,你才走,便将我的心全部带走了,我没有了心,则不能活下去,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那只因一时在气头上赶走你两天,希望不要介怀,我此刻全心向你认错,都是我的不好,请你原谅我吧,好吗?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一起干,努力奋斗,我帮你升职,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廖主管看到这种情景,立马转身回办公室。
那车间内的女人们见了,都笑话朱余二人有亲昧关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时满堂哄笑,沸沸扬扬,嘲谑的她二人都抬不起头来。
老朱才把他拉回C线上来,邓辉娌便在那边笑嘻嘻说:“哎呀,我们的龙少爷又回来啦,回家的感觉真好啊!恭喜你贺喜你又能与老朱金屋同梦,看来我也要沾她的福气拜在你麾下了。”自己说着,酒醉一般格格地笑。
赵灵芝一脸笑容,“去都去了,怎么又回来啦?是不是我们C线的女人太香最有女人味,招致你的鼻子,经不起诱惑又回来,可是我们大家全都想着你呢。但是回来就好,装箱,快救我,等晚上我也请客送礼,送你好吃的东西。”
陈琴在对面的A线往这边一瞧,正欲讲话,忽然闭住口,屏气敛息,闷一闷,“我说老乡啊,你怎么还走回头路?副线这么好,我几番几次想去也去不了,你如何不藉此机会捧一捧邓彩霞,叫她挽留你在副线上干。唉,多么可惜啊!”
余龙孙喘一口粗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想呢?”
陈琴娇吁吁地叹息一会,而后以家乡话对他说:“你难道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厂吗?广东地区有成千上万个厂,你不妨出去看一看,兴许有比和幸好得多的哩,何必苦苦的吊在一棵大树上啊!”
“我有好几回起过这种念头,可是不知不觉的俱被打消了,现在暂时不想,等过一段时间再说。”余龙孙也打着家乡话说,“你呢,觉得这里好不好,没想过要走吗?”
“那是你意志薄弱。男孩子家处事要果决一点,优柔寡断是适应不了社会环境变化的,尤其赶不上社会潮流。好,少说一些,你上你的班罢。”陈琴说。
“嗯,好嘞。”余龙孙点头答应。当天晚上果然给老朱拉去外面开房了。一个有夫之妇,为了要满足于生理的需求,做着违背丈夫的勾当,着实令人发指。反之亦然。一个人假使在夫妻生活方面出现了越轨迹象,最好及早回心转意,武断一点,该撒手则撒手,不要弄假成真,真出一些不必要的祸端来,不要弄巧成拙,拙到无法自拔的地步闹出人命来。人活在世间,短短几十年光景,本来就是为了生存与享受,有的事情即便是逢场作戏,而戏却不能演义至天灭地绝的境地。既然上台作戏,就得需会收场下台,否则,下不了台,台下等待着的便是法律制裁。一个剧本里的人物也不能完全死光,如果人都死了,这个剧本就不能再继续演绎下去了,因为这个剧本其实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划时代的彻底毁灭录,没有未来,断绝传承——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造物神。然而这造物神即是剧里的人物,人物尽死了,造物神自然也就不会再存在,更没意识可言了。
“哟,你穿工鞋来食堂吃饭啊,等一下罚你十块钱。”老朱和余龙孙坐在同一条凳子上进食,她低着头,看着他脚上的工鞋说,“你怎么不长记性,我们前天才贴出条款呢。这下若不罚你,其他人肯定也跟着你就范,看你做的好带头作用。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
“不会吧,穿来这里一下子也被罚,真是受宠若惊。”余龙孙出惊地看着她。
“不会也得会啊。这是公司的有关规定,若不赏善罚恶,厂里的秩序怎么维持呢?虽然你是我身边的大红人,但在赏罚方面必须得从你开刀下手,不然,众人难服我的管理。”老朱解释给他听。
“罚就罚,有何希奇。才十块钱嘛,大不了少喝两瓶青岛啤酒。我余龙孙大德大量,看你罚罢。”余龙孙慷慨激昂地说。
“好,够意思。晚上我又请客。”老朱朝他洋洋一笑,“好!”
“随时奉陪到底,只怕你极不愿意呢。”余龙孙陪笑道。
上班时间快到了,老朱集合开会,向全班人宣布:“大家听好了,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穿工鞋到食堂吃饭,违者罚款一十元。还有那边划了一道防区专门堆放物品的,任何人也不准打那里经过,违者也罚一十元。屡犯不改的,加倍加罚。特别郑重声明的是今天余龙孙已经穿工鞋去食堂吃饭了,被我逮个正着,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宣罚他十块钱,在本月的工资中扣除。如有同类,定罚不饶。好啦,上班!”
众人听说,面面相觑,各归岗位。
余龙孙心底毕竟不服气,下班便自那防区跑过。老朱在后头大嚷大叫:“余龙孙,老毛病又犯了,你死定了。今天罚你十块还不够,现在加罚成二十,我看你一个月的工资能够分做几次来罚。”
“罚你个屄!等一下我操死你。”余龙孙岂管三七二十一,一头破骂,一头跑上食堂吃饭去了。
“哦,你在这里,我怕逮不着你呢。”老朱端着餐具在余龙孙身边斜着身子坐下,口里冷笑着,“看你死脑筋,明知故犯。下不为例,屡教不改,我罚死你。”
“只要你有心情肯罚,我便有兴趣跟你玩耍。我才不管他妈的什么条款,罚我多了,当心走路身后有鬼打石头。”余龙孙恨她一眼,只顾埋头吃饭。
老朱见他如此一说,心头微微一怔,暗道:“这小子不会来真的吧?”想来想去,便说:“其实罚你只是闹着玩的。谁都是打工人,为人何苦过于过分。我不如此待你,便堵不住众口,旁人疯言疯语自会多起来。这样一来,她们仅是只见树木而未见森林。咱们即可瞒天过海,做我们该做的事。你说是不是?”
“哦,这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用心良苦,都是我错怪你啦,请你原谅我好不好。”余龙孙笑逐颜开,“今晚有空吗?”
“有啊,什么事?”老朱望住他问。
“你要请我去哪家餐馆吃夜宵呢?”余龙孙反诘。
“老地方,望月宾馆。”老朱嘻嘻地说,“要不现在就去,不吃了。”她抢着把他餐盘夺过去端到回收窗倒来,喊他去望月宾馆。
两人来到宾馆,开了一间豪华空调房,取过菜单点了一点,叫来一瓶红酒,两碟爆米花,三杯葵花子。服务小姐问还需什么。老朱回答需要再点。
这房里,老朱打开电视,搜索节目,见都不好看,就换点歌,醉醉地唱了几声,觉得无味,反过来抱住余龙孙便向床上躺倒,三两下剥光他的衣服。他轻轻把她的T恤拉到腋下,露出了粉红色乳罩包围着的嫩胸,迫不及待的捏柔,好软!好白啊!她睡梦似的嗯了一声,他紧张地停了一下,把乳罩掀开,望着翘胸大露的情妇,两颗殷红的乳头像似樱桃般的诱人,最后的一点理智也抛到九天之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肏她!他把她的腰托起来,将裙带连着粉红色的三角内裤一并解掉,看到她最神秘的地方。她雪白的肌肤衬着一片紫红色的嫩肉,格外引起性欲。他再也忍不住,轻轻分开她双腿,伏上去开始用舌头舔弄起来,有股淡淡的臊气,他管不得那么多,贪婪地吮吸着乳白色的臊汁。这个平时端庄的气质美女,如今大张双腿露出阴户,任人舐弄,睡梦一般沉醉了。他已经无法忍耐了,抓着朘儿在阴唇上摩擦几下,有点湿润,便挺起腰杆,缓缓的送了进去。她的阴户十分小巧,令他感到有种紧迫感。他将她的双腿分开成M型,这样边看着朘儿在她阴户里进进出出,还带出一些白白的黏液。她紧闭着美丽的双眸,还不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这一幅淫靡的景像,让他加快抽送,倏然将精子全数送入她的阴道深处,喘着气倒在她身上。
她在醉梦中感到下体传来一阵阵美感,那是以前和丈夫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但是不断涌现的快感,让她不愿多想,反而放松的享受。只是今天“丈夫”那东西这么大,又特别硬挺!让自己忍不住浪叫出来。她在房事上一直很保守,以前跟丈夫做爱时也很少发出声音,只是温柔的接受丈夫的抽插,自与余龙孙打做一块以来,每每却忍不住轻哼起来。她好像有些羞赧,爽得有些昏昏沉沉,以至于一直都没有睁开过眼睛,直到阴户里感到一股股热流倾泄而出,又感到那朘儿突然涨大一点,接着一股强劲的精流射向自己阴道深处,她啊的一声爽昏了过去。老朱由极度的美感中逐渐恢复理智,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脸庞红晕未消,阴道中的肉棒虽然变软,但还没有抽出。正想佯嗔“老公”的轻狂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突然她扭动腰躯,那插在阴道内的朘儿却又渐渐硬了起来,她感觉到男人的变化。却不料她一阵律动,软软的翘胸在他胸膛上磨蹭,他可以感觉到那两粒小小的乳头划过的感觉,他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她忽然挺耸臀部,意图把他推开,令他想起刚才分开她两条白嫩大腿在阴户内抽插的淫靡景像,朘儿再也忍不住又硬挺起来,抽动一下,懦懦的说:“你想要的我都已经给足。怎么样,爱我吗?”
“我想要你的心,除非杀了你。我爱你,其实只是爱你赤诚善良的心,你给不了,我就成不了好女人,成不了好女人,一旦你离开我之后,我便会萎靡死去。千年难得爱一人!即使是自己的丈夫,我却没把心交给他,现在我才将它原原本本交与你,希望你能珍惜就珍惜,我绝不勉强于你。”老朱睁开眼睛甜婉地说,猛然翻身把他压在底下,“刚才你是主角,现在我来当主角让你感受女人温饱的滋味。”于是柔柔地晃动起来。
第二天黎明时分,老朱便嚷醒了他,沐浴之后,梳妆整齐,同回厂来。
“我办公桌上的糨糊是谁搞的?余龙孙知道吗?”老朱忽然拢来吼道。
“这个,不清楚,不知道。”余龙孙摇着头说。
“呵,就在你身边难道你都不知道吗?哄人。到底是谁弄的,从实说来与我听,让我去找他算账。”老朱催促道。
“我可以说给你听,但你必须先原谅我。”
“你说,我原谅你。”
“刷子是我放的,当时下边我还垫了一层纸,经你一提,我才看见,不知是谁把那纸拿走了。”
“你还不老实,装神。看你讨罚是不!”
“没有。肯定是谁故意整我,令你我无故吵架翻脸……”
“我不想听理由,也不想听过程,更不愿听结果。帮我擦干净!”
“等一下子,我把这里忙完先。”
“什么?等一下子!你每天都是等一下子,你要我难道等你到下辈子?擦,快擦!”老朱把刷子砸在地板上,“帮我把刷子捡起来!”
“我,我……我捡。”余龙孙支吾一下,立刻拾起刷子,放在台面的糨糊瓶里,转头去流水线上抱小机芯来装箱。
“还有桌面上的糨糊呢?你要赖谁来给你擦,难道赖我擦不成?”老朱火气干云,怒目圆睁。
“哦,知道。等我装好这几个产品再擦。”余龙孙两手抔着五个产品,正准备装下。
“等等等,等你个头。”老朱从荷包里掣出几张纸巾,望桌面上使劲一抹,掷在地上,“不用你擦啦,给我拾起垃圾!”面目狰狞地吆喝。
“好的!”余龙孙转脸看见老朱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心头顿时凉了一半截。到底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儿,老朱竟先恼道:“不劳你的大驾啦。罚款——工作怠惰,不听从上司命令,违反5S的有关规定,当罚五十块钱的记过处分。如果屡犯不改,加倍加罚,定罚不恕。”说着,抽屉里翻出绩效表,操过笔,沙沙地写:
本人穿工鞋去食堂吃饭罚十元,下班时间从防区经过罚十元,工作无力、不服从上司安排、违反5S的有关规定,罚五十元。记大过处分。本月已实扣七十元。
“啊!七十!难道……真的……”余龙孙探头一顾,心头大震,脸色一木,牙关咬紧,左手捏得紧紧的。忽然右臂向前一探,蓦地抓住那绩效表,用力一握,卷成一团,一扬右手,那纸应手而飞,恰好落在垃圾箱内,早已骂出了口:“罚罚罚,罚个卵。你胆敢罚,老子要你出不得这个厂!”
“你要干什么,造反了是不?”老朱看势火不妙,挺身立起,拍巴掌打桌子吼道:“就罚你,敢怎样!懦夫,懦夫。”
“物极必反!你别仗着制造二课的课长是你老乡,仗势欺人。我怕你搓球?你不配。你在这里是老大,走出这个和幸厂我看你是什么东西,呸,什么狗东西都不是。刚进厂几天,你就千方百计的找碴赶我走。你当我是傻瓜一点都不知是吗?郑重声明,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要人的时候可以屙尿泡饭吃,不要人的时候一脚踢得远远的,要人就要人,不要人就屙尿淋人。好你一株墙头草,两面倒。走出和幸,我又不是无处可去。男儿志在千里,此一时,彼一时,终有得意日。拜在你手头,上天注定我就要倒霉,大倒霉,倒大霉。”余龙孙大声地说。
“你!我找课长评理,看你能在此呆多久。实话告诉你,我对你已是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放你去告状,去呀!你以为我真的很怕你吗?”
“走着瞧,这次我叫你立刻闪人。”老朱说着,直奔课长办公室,喊来课长,“走着瞧。”
“余龙孙你干什么啦?你班长哭哭啼啼的去找我。”课长蒋冰冰走上来轻声问道。
“课长你好!她吓唬人,威吓我做事。不信你问大家,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余龙孙说。
“噢,竟有这回事?不过我不信,她告你恐吓她。”蒋冰冰说。
“冤枉哪!我一个大男孩恐吓她做什么,绝对没有。”余龙孙说。
“那绩效表呢?在哪里?赶快给我找出来!”蒋冰冰严肃地说。
“在垃圾箱里头。”余龙孙低下头说。
“捡出来!”蒋冰冰命令道。
“是!”余龙孙急忙转身去垃圾箱内把它拿来,递向课长。
“展开!”蒋冰冰喝道。
“是!”余龙孙赶紧将揉为一团的绩效表小心翼翼地打开,正递出去。
“恢复原状!”蒋冰冰吼着说。
“什么!原状?有没有搞错。”余龙孙把它举在蒋冰冰眼前,嚓的一声一分为二撕成两半,合手一捏,重新揉为一团,右手一扬,纸团飞起,向后一抛,正好掉在垃圾箱里面。
“你违反公司的有关明文规定,随意撕毁公司重要物件,定当立即开除,即日逐出本厂,永不录用。”蒋冰冰严厉地说,“跟我到办公室。”向老朱说,“还有你,也来。”
课长办公室内,鸦雀无声,寂静得很。余龙孙、朱继霞、蒋冰冰三家对六眼,眼战显得格外激烈,怒火蒸腾。余龙孙看着眼前这两位曾经拥有过的美人情妇,心里忽然一片茫然。
“我知道公司现正处在用人之际,如果你选择留下,就等于选择接受三百块钱的大记过处分,留厂观用。你若选择出厂,我即刻为你办理出厂手续,即日走人。”蒋冰冰说。
“我干吗要留下?我最痛恨的就是朱继霞,是她把我捧起来,同时又是她无情地将我放下去。我走,你把我解雇,我不想再见到她。”余龙孙说。
“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此时拿一把刀给你,你会把朱继霞杀吗?”蒋冰冰冷言。
“物极必反!”余龙孙只轻巧地说了四个字。
“看来你意已决。我可以为你办理手续,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离开此厂,若被门卫保安逮着,只当罪犯处理,扭送公安部门关押不赦。”蒋冰冰言过其实地说。
“你别大话吓人,除非你当我是文盲傻子。我也懂得法律,并且还钻研过几本,那是关于农民工的有关条文。”余龙孙镇静自若地说道。
“行了。我马上给你办手续。”蒋冰冰摊开纸,画了几笔,“跟我到财务处领取工钱。”说着,起身走出办公室。
“嗯,好。”余龙孙随步登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情妇。她正巧也看过来,眼光对接,“我爱你!”腾出座位,扑来抱住他,“我很爱你!”
“放开!”余龙孙喝了一声,“我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是一个兵卒,我越过楚河汉界,横冲直撞,杀到最后一步,冒犯将帅,该走了。我们的爱永远没有结果,不爱我那就放我走。如果……”
“如果你没走出陈江,有空上我家去玩。唉,在工作上,你我也许天生就是克星。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爱你的!”
“你说话前言不巴后句,叫我难以置信。”余龙孙摆脱她的纠缠,奔出办公室,跟随课长走了。
“嗨!”朱继霞气得直跺脚,“我不应该放他走,不应该。我爱他,我爱他!”现在才一个人悄悄说爱他,莫非神经过敏了。
余龙孙跟着蒋冰冰到财务处结算了工资,交出厂牌,回到宿舍,呆呆地坐在床上,出神了,口里反反复复地念,“一进和幸终虚无,3854转头空!”
第六章:转头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吕本中《采桑子》
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有一点没一点的扑打在窗户上,溅起了数点雨花,美丽极了。
余龙孙坐在床头出神地叹了一口气,“人生便如那扑落在地的雨花,雨天,沉在地下永远是水,一旦太阳出来了,它就蒸发在天上变成白云,自由飞翔,宇宙空间,任凭去来!原来它羡慕蓝天白云,一直希望自己出头露面,把自己贡献给自然,在自然界之中又将自己贡献与地球上伟大的人类。其实它一开始就是蓝天白云,事物有起落之时,而它只是改变一下自身力量,得道升天时好全部奉献与万物生灵,尤其是奉献给比人类更为伟大的——地球!”
“我们在装潢自己的同时,其实质上也在装修地球,难道你没看见这颗璀璨美丽的星球正在一点一点逐步的完美吗?”余龙孙兀自说。
“你怎么与老朱这样闹翻脸呢?满厂全车间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有完没完的泼妇,喜欢耍弄男人的坏女人。你进这个厂趟她的浑水,惹得你周身也臭,走在大街之上也许有知情的女孩子都笑话于你啊!我替你跺脚啦。”一个身穿蓝色厂服的青年男人突然闯进宿舍,埋怨似的说。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经常与余龙孙玩在一处的技术部的成员,姓钟名区焕,广东河源人。今年二十五岁,尚未结婚娶亲,平时工作闲暇之余,常叫余龙孙到办公室教他一些电脑方面的技术,特别像CAD软件开发方面的知识,还教一些PE、IE制作图表的常识,所以余龙孙对他尊敬有加,已然成为莫逆之交。他走近床边,抬头问:“现在打算怎么办?要去哪里,去三星、去华阳、还是去德赛?这几个厂最近好像都没有招工,你走的真不是时候,凡事需要忍让一点嘛。我在车间里整天都无所事事,没有竞争对手,倘若某天走出这个厂我也要倒霉。老朱成天找碴烦我,我几次想替她跑了,可是也没走成。你这一走啊,没准下个月我也要辞工不干了,另找一个比这和幸还要好的厂呆一呆,以便寻一些竞争者学一学习。”说着,大叹一声,“老朱啊,我靠!”
“随便坐啊。我暂时没有什么打算,现在就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清静思过。明天再作计较前程之事。”余龙孙扑扑地拍一拍大腿,“老朱的为人我最为清楚,虽说闹躁一点,我很欣赏她性格,其实心地很善良。如果她没有结婚,我真的好想娶做老婆呢。”
“你没发烧吧?竟然说出这样恶心的话来。你喜欢她,全天下的男人们简直为你叫屈耶。你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欲赶你走?她根本就是看不起你,看你不顺眼,因此故意寻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消遣于你,等待时机将你掀走。”钟区焕肃容道。
“从表面上看,她确是有一点瞧不起我。实质上,她很在意我的,格外青睐我的方方面面。如果现在不向你解说清楚,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甚至误解她待我不好。才进厂不几天,我便与她发生关系了,从那时候起,在她身上我觅到了人生的感觉。她的禁欲与她丈夫有着直接关系,与我相遇相爱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全心全意地爱我,尊重我的人格和尊严。在人前人后她只是无心骂我,故意显出对我没有感觉,别人也就怀疑不到彼此之间的暧昧关系。所以感情在暗中发展得很快,顺理成章。”余龙孙为自己辩解着,“你可能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应该对她动以真感情,掏出赤诚的心,因而便于她可以随时向我下手。”
“听你说来,我真的晕了。你什么时候走?去我那儿做,我在光明街38号二楼3号房,新搬的家。别为往事烦恼了,从头再来吧。车到山前自有路,相信你会找到一份比这更轻松的工作。”
“我希望走了之后,但愿能找到一份比较理想的工作,安心做上几年,挣一点资金,以后便于回家发展。”
“快别谈发展了,发展是需要很多钱的。我现在带你去我那看一下,方便下次找我。走!”
“好吧,我也想散散气哩。”余龙孙纵下床来,与他去看房,才回来宿舍床位坐下。金龙建气喘吁吁的撞了进来,“听说你被炒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现在怎么办,休息咯,轻松。干得好好的,突然要走什么走。有一段时间未遇见你不跟你交谈,忽然弄出这些卵事来,你说叫人生不生气呢?那老大再如何不好,你须得忍气吞声,不跟她计较才是。你以为我不恨老大哪,我比你还痛恨她们几倍哩,我都忍了。你知道吗,跟上司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也就是自己跟钱过不去。没有永远的上司,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均沾,何愁脚步立不稳。在外面嘛,有时侯还得需学会拍上司的马屁,羊毛出自羊身上,到头来仍不是自己享益么!”
“可我不逗她不惹她,她却偏偏找我的麻烦,我一时之间就是忍不住,所以跟她闹翻了。现在悔也没用,晚了。”余龙孙说。
“原来就是火爆性子,你以为还像在家里一样,爸爸妈妈吼两声你可以和他们对一下,翻嘴撅一撅。可这是公司,一个厂,人家是领导,你一个员工去跟人家领导吵架理由再充分也是不对的,更是错误。她们这些人啊,只要你稍微对她不敬一点,一不留神,便被丢进油锅炒鱿鱼啦。这类事情我都曾经过的,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慢慢也学会放乖一点了。”金龙建说。
“我刚出来,有的事情什么也不晓得。”余龙孙说。
“所以我都拿你没办法,忍一点不就知道了吗?你这样一来,我下午便上不成班了。食堂马上开饭了,吃过饭后,我带你出去外面转一转,看有什么厂招工了没有。走啦,还坐在床上呆什么呢?”金龙建有气也生不出来,只是暗暗抱怨怎么带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人和自己出来,现在又拖着后腿,真是两头为难!
午饭之后,金龙建用自行车带着余龙孙出去找厂,跑了几十家公司都没有一家张出招工启事,便骑车赶回厂来,正巧经过一个工业区,两人登过去看,工业区里有一个灯饰厂招工,工业区大门口宣传栏贴着它的告示。看了觉得还过得去,金龙建就说:“记住了,这里是大欣第九工业区,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你自己来面试,我要上班不带你来了,千万别找错路了。”
“这么大的路怎么会走错呢?开玩笑啦。”余龙孙说。
“现在休在这里讲风凉话,等看明天再说。”金龙建拉声拉气地说:“到时候别在我面前哭丧着脸,哭笑不得,说:我是记得路的,只是走的时候一不小心走错方向啦!本来是往东边走的,不知怎么糊里糊涂的竟朝西边走了。啊呀,我这笨脑筋,真是倒霉咯。”忽然严肃地讲:“不信你看,肯定会应我的话。”
“叔叔说的也是,下次我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余龙孙知过地说。
“你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嘛,每回都说下一次,再下一次呢,还不是下一次,永远也是下一次。何时你才有上一次或者这一次呢?进一个厂无论领导怎么样对待人,凡事你都得大忍小耐,不要动不动就是大闹天宫,流浪的日子就好比猴头五指山下的对天思过,苦不堪言。倘若某天回到家里,别人问起一些事情来,说我带你出来又带的不出头,你想,我的脸面该拿往哪里搁置。家里头本来状况就不怎么好,你出来是为了挣钱,一天这里跑一趟,那里跑一趟,三跑两不跑,有时侯家中需要钱时你才知道急得没钱的滋味。看一个厂差不多一点儿,便耐心地住下来。我以前不是对你讲过吗,转厂不如守厂好。在哪里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莫高不成低不就,挑三拣四,搞得不好一点,到头什么也捡拾不到,两手空空,心倒想着回家歇一歇,可人没有面子不敢回去了。打工便要有打工的样子,回家种田种地谁不会,一锄挖地三尺深,浪费气力有什么用处,玉米的根又长不得那么长。唉,算了,什么也不讲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觉,明天又要重新面对现实面对新生活。上车,走咯。”金龙建踩动自行车,口里哼着刘嘉亮的《你到底爱谁》,吟了几句,“哦,对了,明天你来的时候要记住这旁边是三星电子厂,正在三岔路的地方。千万莫搞恍惚了。”
“一个人喝醉,好想找个人来陪,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爱不能再沉睡……”金龙建等余龙孙骑上了车,依然哼着《你到底爱谁》,登着自行车飞一般向前冲出去。
当天晚上,余龙孙打电话给敖继军,诉说他已经出厂,电话上敖继军没有多说,只叫余龙孙到他出租屋去一趟。余龙孙当即赶过去,见了敖继军,正好黄兰芬也在,相互见了面,落座。余龙孙闷一闷,说:“大姑爷,我今天和班长闹了意见,现在已经出厂了。只是现在的工作问题,不知往哪里找,所以过来要你帮忙。”
“老子讲你在里面不好好的干,动搅西搅,三搅两不搅,现在出来又没哪个厂招工,你说淘不淘气,你叫我此时此刻去哪给你联系工作。好不容易进得和幸厂,却不好好珍惜,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你先把东西搬到我这儿来住,然后再出去找厂,慢慢寻一个好的做,如果找得了就要注意珍惜了,搞工作不难,找工作才难。”敖继军发火道,转念即问:“你小军叔知道这事吗?”原来金龙建的小名叫光军,因重了小辈的字派,故把“光”字习惯叫成“小”字啦,所以小军便是其人。
“今天中午他就一直用自行车带我在外面找厂,才见了一个灯饰厂,工资还算勉强可以吧。明天早晨九点钟之前去那面试。”余龙孙说。
“那个厂在哪里,离这有多远,搭公交车要几块钱?”敖继军连着问。
“好像应该不远的,听小军叔说在大欣第九工业区内,三星电子厂旁边。”余龙孙说。
“哦,在那边呀,离和幸厂不远。”敖继军沉声说。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能不能讲普通话。”黄兰芬突然插话。
“这小侄从和幸厂跑出来了,现在不知往哪里找工作。外面又没哪个厂招工,为难。”敖继军叹气道,“也像你一样,从和幸出来,整天就是东奔西跑的。可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容易找工作,而他是男孩子,男孩子找工作就不易了。况且外边有好多厂都不收贵州的男孩子,就是因为贵州的男孩太烂太争强好胜,在厂里又喜欢闹事打架斗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民愤极大。即使有些好人,都因一个虫子掉在汤里全把一锅好菜搞杂了。像我有时侯到外面找厂,人家问你是哪里的,只要一说是贵州的,他妈的他们就说不收了已经招满了,气得头昏脑胀。”
“那他是什么时候出的厂?”黄兰芬问。
“回姑姑,我是今天出来的。”余龙孙说。
“哎,我三姐那个厂最近好象在招工,你不妨打电话问一问。”黄兰芬对敖继军说,“我三姐刚才还打电话给我,过一会儿她肯定要过来这里玩。”
“等她过来再说吧。”敖继军道。
“铛……”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敖继军拿起话筒问:“谁呀?”
“我是三姐,开门。”话筒里声音说。
“嗯,好的。”敖继军放下话筒,摁一摁按钮,还没转身,房门被敲响了,于是打开门。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白衣女郎站在门口,先是一笑,朱唇嘻开,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来,“吃夜饭没有?”踩进屋里来。
“没有。三姐从哪里来?”敖继军关门请座。
“才从我们厂过来,是来看望我妹妹一下。”白衣女郎说。
“姐,过来啦,随便坐啊。”黄兰芬让她坐到床头上。
“哦,这是……”余龙孙赶紧让位,站往一边。
“你也叫她姑姑,我三姐。”黄兰芬对余龙孙说。
“这是她三姐,叫黄冬云。”敖继军补充道。
“三姑姑,你好!我叫余龙孙,是我叔们那里人。”余龙孙向前问好。
“嗯,你好,你好!都是自己人,别害羞,随便坐啊。”黄冬云说。
“三姐那厂最近有没有招工?”敖继军忽然问黄冬云。
“没有。怎么啦?你是不是想换工作呢?”黄冬云反过来问。
“不是。我这小侄刚从我们和幸厂跑出来,现在又不知哪个厂招工需不需要人,所以随便问一问。那你知道哪里有招工的吗?”敖继军说。
“哦,这个啊,我不太清楚。明天出去外面转看一下,说不准有哪个厂忽然招工呢,可以碰巧了。如果我晓得哪里有招的话,就打电话给你嘛。大家也是自己人,帮一下是应该的。”黄冬云说。
于是都坐下来说话,谈些男女婚姻爱情的事情,又讲到打工生活待遇,还骂了几句老板的有钱大方的吝啬,开支生活差得要命,别说泼在地上的尿粪,其味道尚比厂里的生活还好闻上那么一点点儿。再说厂里的领导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皆骂是人面兽心吃人不吐骨头的纸老虎,为了自身利益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不舒服不顺眼便拿员工出气,甚至于是随意扣罚员工的工钱,更有一点是他们联合着老板无故拖欠农民工的工资,光说全国一年平均下来就有厂方拖欠农民工工资高达上四五百个亿的,多么惊人的一个数目啊!
敖继军又去做饭,炒了一盘腊肉,煎了一碟鸡蛋,煲了一锅清汤,四个人围坐着吃了。他又叫余龙孙暂时搬过来住,方便找厂。
一时饭毕,歇息片刻,看一阵子电影,黄冬云忽然说:“我要回厂,不然晚了,门卫一关门便进不去了。”黄兰芬和敖继军不便挽留,答应她去。敖继军送她出去上公交车来,说八点钟上班现在时间快到了。余龙孙说要回和幸休息,两人同往和幸厂来。
次日早起,余龙孙洗了一把脸,正准备出去大欣那边面试,老天忽然下起雨来,于是撑伞出去,走在大街上一时摸不到方向,搭了一架摩托车,竟然走到了大欣第一工业区来了。当时昏头转向,埋怨这地方这里一条街那里一条街,这里一个厂那里一个厂,令人晕了,真搞死人。再看时间,已经九点差一刻,口里哀叹完了。索性车也不搭了,走路瞎闯,忽然来到大欣第九工业区,还看到三星电子厂了。心头暗恨自己落后迂腐,就怨自己以后回家肯定也找不到路了。想到昨天在金龙建面前的一言一行,他说的没错,现在果然应验,已为事实,内心愧疚不已。
雨依然下个不停,风刮了,空气陡然变得有几分阴冷,街上车水马龙,而行人却是很少,少得几乎只有余龙孙一个人了。他脚踏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雾,再看行车,车盖上拖着一带长长的雨花,美丽之极。这个时候,他想坐着车去东莞、去深圳、去广州、乃至于想去香港澳门呢!其实想去那里找一份适合于自己的工作,可是就着他目前的文化能力,欲单独闯一闯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傻人做梦,痴迷不悟。逛了一身水,湿淋淋的,返到和幸来,正好赶上晚饭。
现在他不好意思向金龙建说了,更没面子给他打电话。晚上躺在床上,拼命地想啊,何时才打工出头呢,住上一栋洋房呢,安安心心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得很早,转了陈江一大周,忽然来到镇中心,抬头一看,那前边有一家人才市场,走近看了,原来贴着许多公司的招聘简章,于是上楼走一遭,交了一百块钱,被介绍到“德高科技有限公司”。余龙孙拿着发票到公司一看,那人事部的小姐出来面试,因见他身上穿着和幸厂的厂服,当时问:“和幸厂那么好,你怎么不在里面干,出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换一换工作,找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余龙孙支支吾吾地说。
“如果这里也没有你需要的适合工作呢?你是否打算考虑还要换,换到合适于自己的为止。”那小姐说。
“不不,当然不是。如果可能,只要能够安身立命就行了,别无奢求。”余龙孙忙说。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出来找一份好工作,赚上一笔可观的钱回家发展事业过一个开心的年,而你为什么只有这种算计呢?”那小姐又说。
“人凭本事,各有千秋。不能一概而论。”余龙孙没容分说,回道。
“好,你现在就把表填了,明天早上八点钟来这由厂专车送去陈江医院统一体检,合格则用。”那小姐说。
余龙孙说了声谢谢,出了德高厂来。晚上碰见金龙建就说已经找到厂了。
“面试得怎么样,哪天上班呢?”金龙建忽然问。
“我去的不是那个厂,而是另外的一个厂,叫德高科技。”余龙孙喜笑道。
“什么?你走到哪里去啦。怎么会是德高科技?说你。唉!——……”金龙建长声一叹,按下后边的话暂且不说,“我猜你一定是找不到哪厂才到处乱踔的。那厂有什么好,烂烂厂,工作日多,加班时间又长,而加班费很低,不知你怎么中意到它了。你以为我不晓得啊,那厂就在和幸斜对面一点,火车道旁边。劝你明天就不要去,另外找一个比较好的。”
余龙孙只得喏喏答应。第二天,他索脆不去,又到外边逛转。忽然来到一个去处,只见有很多女人,而其中又没夹杂一个男的,当时觉得好笑,仿佛身临女儿国一样,感觉身体有几分飘飘然,走进女人堆里,环视一番,一个个娉婷玉立,就好象天妃仙子,来来往往,襟飘带舞,十分妩媚可爱!此时恨不得就似猪八戒背媳妇一样能够背上一个,背在背上,背到家里,背入洞房。一不死心,尽可能往前走进,将近尽头,左右瞧了一回,转身不经一顾,竟出了一惊,原来眼睛正凝视着前方的一排大字:“华阳多媒体有限公司”。这才恍然大悟,一时却来到慕名已久的地方了。看见保安在门口,走上去打听有没有招工的。门卫告诉他刚刚招过,现在只招女工了。只得缩脚回来。
当时往东边走去,来到“德赛集团第三工业区”,看见张着招工的告示,挨近看了,挤进厂里面试。正巧遇着一个家伙,上前打招呼,“这儿怎么全是女孩子,如何连一个男孩也没有呢?”
“你看花眼了吧?我不是男孩难道是女孩子不成?”那家伙笑道。
“你也是找工作的?”余龙孙似乎一惊。
“不是找工作,我跑进来干嘛?”那家伙说。
“原来都是天涯沦落人。好,咱们俩一路进去吧。我叫余龙孙,人字头多余的余,龙是龙王的龙,孙是子孙的孙。你的呢?”余龙孙哈哈笑了一声。
“我叫叶国平。湖北人。看你样子,大概是广东的吧。”那家伙说。
“好眼力。原来我有一个同学也叫叶国平,他是广西桂林的人。”余龙孙笑着说。
“真的吗?假的吧。”叶国平很惊讶的说。
“那还有假啊。千真万确。”余龙孙笑道。
“终于听说有一个人与我是同名同姓的啦!”叶国平两手一拍。
两人于是有说有笑,去“德赛视听”应聘修理工。谁知碰了一脸冷灰出来,二人大骂德赛视听的不是。本来他二人又无才无能,还反过去骂人家不是,真是不知贱耻!
于是到得德赛门外,叶国平问:“你在哪里住,远不远?”余龙孙说:“才从厂里出来,没有地方可住。”叶国平说:“要不要到我那里看一下,以后方便找工作好联系。”余龙孙想一想,觉得天气尚早,就一口答应了,随即跟他一道去。
来到叶国平的出租屋,才是刚租不几天的,倒也宽阔。叶国平说他女朋友就在德赛视听里面,马上下班了,遂烧水做饭等她。余龙孙提出要走,被叶国平留下来一起吃饭。两人于是聊这聊那,聊至女人上来,叶国平就说他女朋友怎么样的好,又说怎么样的不好,好在温柔体贴,不好在不跟行房,所以一直急得要死,总想哪天才能开苞问朵,杀瘾一次。余龙孙听他这么一说,当机建议叫他灌她一回酒,保证水到渠成。叶国平仔细一想,觉得甚有道理,就去楼下买酒,叫余龙孙坐着等他买酒回来。不多时,叶国平果然提着几瓶高度酒回来,喜笑颜开,“这回我一定把她做了。”
话音刚落,突然闯进一个蓝衣女子,中等身材,很消瘦,绿眉大眼,看起来楚楚动人,大约在二十二岁左右,进来就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煮的那么香。”叶国平赶紧给余龙孙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江小燕,河南人。”又把余龙孙介绍与他女友,“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惠州淡水的,本地人,叫余龙孙。”余龙孙急忙向前见礼。江小燕还礼不迭。很快坐下来吃饭。
叶国平存心要收拾江小燕,一开始就逼着她喝了满满的一杯,见她一咕嘟饮尽,便夸耀她好酒量,接着给她道第二杯,她当仁不让,一饮而尽。叶国平再斟一杯劝她吃了,看她醉态毕露,娇媚万分,知道好戏快来了,自己不推不敬,连喝了三瓶,不想正中酒精下怀,身子一歪,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鼻鼾打雷一般震响起来。
余龙孙见景,趁此机会把饭痛吃一顿,瞧一瞧江小燕,看她不胜娇羞,眉头一皱心计上来,就倒满一杯酒递敬于她,“你看,我朋友不知不觉的倒下了,这杯酒你必须喝下去,以算对得起我。”江小燕见不便推杯,接过来正欲吃,只觉眼前发黑,摇摇欲倾。余龙孙见状,慌急起身扶住她,“你怎么样啦,醉吗?”
江小燕晃着脑袋说:“没醉,没醉。你扶我一下子,让我站起来。”
余龙孙点头道:“好好!”立刻扶起她,搀她到床边,“躺下要好受一点。”就将她推倒在床上,扯开她衣服。她嚷着道:“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余龙孙扑在她身上,“你很美,我好爱你好喜欢你!”江小燕笑嘻嘻说:“我哪里美啦?惹得你这么爱我疼我喜欢我。”余龙孙顺水推舟,“你什么都美,你哪里都美,美得令我恨不能一口将你吃掉。”说着,很快的将她衣服剥光,自己脱开裤子,摆开她玉腿,一枪杀了进去,一抹腥红。余龙孙知她仍是处女,得意万分,掬住使劲干,肏得她疼痛不已,几次被她拒绝,可都强行搂着她紧紧不放。
江小燕清楚已然失身于他,不再顾虑什么,放开手脚,乘着酒兴,变被动为主动,如饥似渴的喊要,只把玉体与他粘得如胶似漆,一番过后,急着梅开二度,一个贞洁之女一时却成了放荡不羁的淫妇。她忽然说:“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男人碰过我,现在一切解放了,好开心好快乐,好想人生永远都停留在这时光里,如痴如醉。”余龙孙听着她的话,顺藤理瓜,这也说她好那也说她好,只说得她好比一个千年一开的开心果。一时事毕,余龙孙说要走,被她挽留了片刻。江小燕说给他一个手机号码,“15913817518,以后打电话给我。我都给你了,我已是你的人啦。希望你找到工作之后把我带走,让我离开他。我不喜欢他,不想再见到他。我一直向往广东,极想嫁给一个广东人。谁也没有想到,今天如愿以偿,终将自己许与一个素昧平生的——我的老公!”余龙孙见如此,便满口答允:“好,我找到工作就接你走,或者接你去我老家,我们成亲好吗?”江小燕点头答应。余龙孙在走之前,又把叶国平拖到床上睡了。江小燕激情复燃,生死都要与余龙孙出去睡一宿。余龙孙不好推脱,只好应允,搀着她出来开房。
在旅社的房间里,两人急风暴雨,好不恩爱快活。一宿无话,次日早起,江小燕去上班,余龙孙仍然继续找他的工作。
这天,余龙孙撞着一个重庆的家伙,与他登着自行车到处乱跑,却逛到惠州TCL总部国际迎宾大楼前边去开怀一笑,真他妈的二人就像是疯子一样。余龙孙回转陈江,想心不下,又来到那人才市场,寻到有关人员,重新换了一个厂,却是“宏昌一大电子厂”。有个目标,心里甚为得意,回来告诉金龙建,金龙建没有办法,只好由他自己去了。
及至一大面试了,体检正常,上班。谁想一进来就是夜班,第一个晚上上班打磕睡便被警告。吃着那生活好比喂猪的一般还不如,此刻心中颇有些悔恨自己透错厂了。忽然碰着一个十六岁的湖南少女,彼此心照相宣,十二分的谈得来。那少女冲着喜欢他说他家门前有一条小河,门口有一株桂花树,联想起“青青河边草”、“八月桂花遍地香”,于是萌生出一些梦寐以求的朦朦胧胧的新思想新念头来。余龙孙正好抓住少女懵懂的情怀,进厂的第二天就喊她到外边旅社开房,把她一发收拾了。少女躺在他怀里,千一声求他万一声求他,求他一定带她走,离开一大电子厂,或者引她回家结婚与他在一起生活。余龙孙也千一声答应万一声答应,答应她的要求。他了解少女的心思,她把她的第一次和全部交给了他,其实质就意味着要跟他一起走了,去实现她自己的梦想,并希望一定能实现。然而他一直是在蒙哄她的,只想占有她那一份纯真的童贞,她竟然不知道。《做你的爱人》、《容易受伤的女人》大概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吧!
因此,在外头流行着一句话,你说是怎样评论贵州男人女人的呢?正是:男人花心,女人贪心。男人花心,花在玩弄女人就似篾条穿豆腐一样,搅了一两个晚上便将一抛了之,另求新欢,销受无穷趣味,回到家中需得蒙一蒙父母,说在外面已经有女朋友了,单是暂时不想带回家罢。女人贪心,贪在爱慕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即便为这样的男人搔痒挠背,做牛做马也行,哪怕被抛弃了还心满意足地说上一句俏皮话,“那男人拿一万块钱给我做抚育金,叫我把孩子照顾好。”诸如此类,却不是很荣幸很光荣的事,只怕叫外人说上一句叹上一声,那才是厚颜可耻的事呢。
当湖南少女问起余龙孙,说:“你多大啦?怎么会懂得体贴女人?”
“我啊,只比你大一岁,大一岁,懂得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很会体贴女孩子,特别的体贴入微。要不么,你怎么会乖乖的静静的容在我的怀里呢。”余龙孙一言半句便把她打发的结出开心果来了。
“我就是不信,我学过生物,上面介绍了男人女人的生理变化。你不老实,一定在撒谎。”湖南少女心存疑感,“你看你身上长有许多毛,怪刺人痒痒的。”
“傻瓜,生物上有一点你就是没有学到,有的人有复古身理。”如此一句话便又将她骗过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有点误会啦。相逢是首歌,你是我的情哥哥!你爱不爱我?”湖南少女说。
“缘分的天空,浪花一朵朵。你是我的情妹妹,我不爱你难道我还爱谁啊!”又假装哄她。
“你真会说,那话就像八月的桂花香,易动人心。”湖南少女高兴得幸福地说。
“我想,你也许没见过河边上的青青草,早晨的时候,或者雨天,它们头上都顶着一颗滚滚欲坠的露珠儿,美丽极了。当我每每见到,也不忍心让它们坠落在地上,就用一个小瓶子将它们一颗一颗地接下来,积到很多,用来煮饭吃,然而用露水做出的饭就特别香特别好吃,香喷喷的,一似你的香舌香唇一个样,甜甜蜜蜜,叫我吃了第一口就想着要吃下一口,馋得口水俱流了出来。”余龙孙哄着她开心,感觉美滋滋的,非常快活。
“听你讲得格外甜美,现在好想你能做一餐‘露珠饭’与我吃!”湖南少女渴望地说。
“我不是已做给你吃了吗?莫非你没尝出味道来么?”
“我哪里尝到了,你别乱说。没有尝到怎么会知道味道啊?”
“那味道就是这个样的,又甜美又陶醉,令人爱不释手,永远都要沉迷爱河的浸泡中,欲罢不能,欲死欲仙,好似到了西天做了佛一般,快乐无极。”余龙孙运劲对准她的花心插了一插,示意这话语之意。
“你坏,你坏。我不跟你玩了。”湖南少女捶着他的胸脯说。谁知这么一捶,反令他掬紧自己,真让自己有升仙般的感觉。
却说到夜间上班,两人困得仿一团柔弱的棉絮,被领班的教训了一顿,警告不能出现下一次。等到白天,两人又出去开了房,一到晚上上班,又被警告了。可这次不同,余龙孙却是被警告走人了,他几次请求留下,部门长不答应,于是拿着辞退书离开了一大电子厂,拖着行囊走在外边,回一回首,宏昌依旧,一大不在追想之中,由衷而叹,“转眼望见美如玉,三夜一大不回头!”
湖南少女追出厂门口来,悲痛地呼唤,“你慢走,等我一等,我要与你一同去,我不想唱《萍聚》,我的心和爱已经跟着你走了,不要扔下我不管。你一定带我走,我只想一生跟你走!”美人奔如莲花移,一似彩练当空舞,远远的扑过来,轻轻地投进他怀内,娇喘频频:“带我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可以,不可以!”余龙孙口气坚决地说,“我不是一个好人,既没有工作又没有事业,你跟着我肯定没有一天好日子过的。我们的爱,爱情的海洋,沉醉于爱海之中,你要学会放弃,懂得放开。我不会走远,过几天找到工作一定回来看你,接你过去和我在一块。听话,听话啊!”
“为什么,为什么?”湖南少女黯然神伤,泪如雨下,“你为什么不现在带我走?我恨你,恨死你,恨死你啦!”
“不是我狠心,是时势令我必须这么做,是我在造就时势,时势同样也在造就着我。我走了,也许对你要清静一点。我走了,还会回来的。听我的,相信我,如果连你都不信我的话,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肯信我了,我将会独孤宇宙,萎靡的离开这个世界。”余龙孙催促她回去,“快回厂去休息,好好歇上一觉,当你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完全把我忘怀了。没有我的记忆里,你会开心快乐一点儿,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请求。答应我,快回去!”他一把将她推开,曳着行囊迈步走了。
“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湖南少女顿足大叫,忽然抢上来,拦路将他搂住,激烈地吻他嘴唇,一边腾口说,“你走了,我没有什么礼物值得送给你,除了爱和吻,我不能给以你什么。无人的长街留下孤独只身的你——我的爱,爱在燃烧,为你点燃远方前进道路上的灯塔,照亮你前进的脚步,愿你一路平安,一路顺风!如果想我念我的时候,你就往灯塔上望一望,我便在那上边为你点灯,为你照路,永远都陪伴在你身边,如影随形不分离!”
“我会回来!我会回来!”余龙孙再次把她推开,轻轻地挥一挥手,头也不回,只顾朝着遥远的路缓缓地迈去。
“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湖南少女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个瘦弱的背影忽然显得那么高大,她非常自信。其实她心里明白,他肯定是不回来的了,“但我发现你有着常人不具有的坚强意志,而你是心平不觉坎坷路,追求原本没有的快乐。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愿我的爱能够促使你生命创造出伟大的奇迹出来!”不禁唱起了张学友的《吻别》歌来,心碎了无痕,她却是真的受伤了,但仍是想着一路上有你,人生才能不孤独。
“传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远山高。正……”余龙孙的脑海中陡而响起了刘欢和王菲的声音——《笑傲江湖》曲来了。一曲终焉,又响起了王燕青的《有所思》和《不在其中不流泪》来。一时之间,心乱无绪,何去何从?忽然想起了敖继军与金龙建,相信只有他们才能肯出手相助,让自己走入一个好厂,有一份事情干,也不至于受饥挨饿,流落街头。主义已定,当下拖着行囊来到敖继军的出租屋,说明了一切情况。
“既然出来啦,就得再好好的找一个厂进,不要乱跑了,到时候把钱花光还没进到厂便麻烦了。我上月发的工资已用完,距这月发工资的日期还有将近半月。如果你没有我们又不得与你的,也不知往哪里借啊。这回你告诉你小军叔没,他知道此事吗?”敖继军问道。
“我暂时没有打电话给他,今天他应该在夜班吧。”余龙孙说。
“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他讲。你就把行李放在这儿,找好厂后再搬走,不要着急,有我们呢。”敖继军安慰他说。“那一夜……”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起接听,原来是金龙建打来的,说今天遇到一件特别愉快的美事,心里乐得十分开心。敖继军顺便告知他关于余龙孙出厂的事情,那边在电话里叹了一声,忽然挂断电话。
“你小军叔知道这事很生气,他叫你去‘蔚盛集团’那边干。我们原先也在那里做过,是比较可以的。现在那里面还有我们的朋友,如果万不得已就打电话给他们,找他们帮个忙。你小军叔下班走我这里来。”敖继军说。
“这次来怎么没见到姑姑了,她回家了吗?”余龙孙岔开话题。
“她啊,在华阳那边进了一个厂,一个星期只上五天班,双休日,包底工资七百元。从离开和幸,这回她总算走对劲了,又轻闲又好玩,我都羡慕她啊。”敖继军说。
到晚上,金龙建下班过来,见过敖继军和余龙孙,摆谈了一些事情,敖继军要去上班,他喊余龙孙到他的出租屋去。牙海欢正好也在。余龙孙叫过婶婶,坐到床边说话。金龙建对她说明余龙孙最近以来的情况,她深感同情。坐了一会儿,聊了一阵子,余龙孙便说要走,出去外面睡,其实他身上现在仅有三十块钱了,说出去睡那只是一面幌子,单不想打搅金龙建与牙海欢的私生活。金龙建问他如今身边还有多少钱,他支吾片刻说不出所以然,于是数说他:“钱都没有还说去外面睡,我这里有一张凉席,你不如拿到楼下的角落里休息好了。这儿有住的,可以打地铺,怎么不行,偏讲那些话,你是试看我留你不留对吗?就是不听话,东跑西跑,你看,跑到最后连一分钱都没有了,感觉滋味如何,是酸的、苦的、咸的、还是辣的呢?你再跳我可打电话回去给家里的讲,家里叫你回家去种地种田罢了。回家又不受气,过得多逍遥多舒服。”就留宿他一夜。
天明,金龙建和牙海欢要去上班,余龙孙于是出去找工作,金龙建叮嘱他,“找厂千万要留心,注意招工之人,不要睁着眼睛跑进黑厂里去了。不然,打工打工,打得叫家里拿钱来赎人嘛。那你自己去了,我要上班,就不能陪你去了。”余龙孙听了,转身要走,金龙建又百般嘱咐,“千万要小心,不要被人家蒙骗了。晚上来这吃饭。”
余龙孙喏喏而去,转了一天,终于转得一个灯饰厂,正是刚刚出来的时候想进的那个“正新灯饰厂”,他欣喜万状,回来讲给金龙建和敖继军听,他二人深感遗憾,再劝他已无用,金龙建拿五十块钱与他做体检费,由着他去吧!
走进正新,被安排在组装部F线,看到厂里的生活颇差,人们吃剩的饭就随意乱倒,还骂骂咧咧,不知数了些甚么,觉得十分好奇。住在厂宿舍里,环境卫生非常糟糕,垃圾遍地是,这才猛然想起来,当初敖继军为什么要劝说自己不让自己进来的原因和道理。可是已酿成事实,走至这一步,委实不易了,只好咬牙切齿的忍吧,看有机会又走人。
第七章:正新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日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李白《春思》
“今天晚上加班啊,大家作好心理准备!”那带班的大声说,“下班吃过饭后赶紧上来,不要拖拉皮嗒,早干完早下班早休息。”
“是!”F线的人走在最后面,还有几个骂了几句,骂在喉咙里,听不见,不知道骂了些什么。
“我肏你妈的,这儿怎么这么差劲,厂里的人尽似他妈的死猪死牛一个样,不知天昏地暗,成天只知道上班加班,上个鸟加个鸟。他妈的。”余龙孙坐在流水线当头自言自语。
“喂,兄弟,在低咕什么呢,想女人啦是吧?”对面一个黑汉子忽然发话道。
“老兄啊,在上班,哪有时间去闲心想那个。看你一脸愁容,才肯定是想女人呢。”余龙孙说。
“女朋友都还没找到,从何去想女人哟。这里上班时间长,加班加点又多,想到外面烧一只鸡,也抽不出半点空闲来。哎,你看哪里有女人没有,帮我介绍一个,让我今晚泡一泡。”黑汉说。
“今晚不加班吗?”余龙孙问他。
“不加了,今天是星期天嘛,晚上休息。”黑汉说。
“哦。哎,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余龙孙,多余的余,龙王的龙,老孙的孙。贵州人。”余龙孙噼哩啪啦地说。
“我叫何天达,云南昆明人。听说过昆明吗,中国的春城喔,四季如春,非常美丽。”何天达说,“有机会到我们那儿玩一趟。”
“昆明,当然听说过,还差点想去了呢。”余龙孙微笑着说。
“那你怎么不去啦,干嘛说是想去呢?”何天达问。
“那时候因为要读书嘛。不过有钱了有机会一定得去玩一回,看看四季如春的昆明到底美丽在哪里。彼时,也顺便上你家耍几天。”余龙孙说。
“好啦,下班了,明天再做。”带班的在那边叫道。
当时下了班,走在楼梯过道上,何天达指着前头的一个黄衣女孩说,“你觉得那女孩子怎么样,臀部圆圆的,身材很苗条,一定很好搓。”
“蛮可以的。你是不是看中她了?”余龙孙冷笑道。
“当然看上了,就是有一点想泡她,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何天达说。
“我有一个办法肯定得行,准保不出几天你就能捞到手上来。”余龙孙妄形地笑了一声。
“什么办法,赶快说来我听听。”何天达迫切于了解。
“就是请她吃饭喝酒啊,灌她一杯,你就可以任意所为了。”余龙孙说。
“呀,好主义,好办法!我请,我请。”何天达万分激动地说。
“你俩在讲什么呢?怕不怕我去通知她。”旁边的一个美妇人嘻笑着说。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爱说便说,不爱说便罢了。”余龙孙冷淡地说。
“她是你们贵州的,你怎么这样跟她说话哟。”何天达对余龙孙说。
“哟,对不起!老乡,你是贵州哪里的人?真是不说不相识啊。”余龙孙连忙赔礼道歉。
“我是遵义的。你哪里的?”那美妇人说。
“我是都匀的。”余龙孙张忙拿厂牌给她看。
“你叫余龙孙?”美妇人笑问。
“不错。”余龙孙看到她胸前的厂牌,上面写着“王秀丽”三个字,“你叫王秀丽。”
“嗯,是啊。我们线上有一个男孩也是你们都匀的,叫王发才。”美妇人王秀丽说。
“我就是。”突然站出一个胖墩来,喜气洋洋。
彼此打了招呼,互相认识,三个老乡还亲热地握手哩。于是改成说家乡话,何天达本来说话的口音跟余龙孙们就是一样的,四人走在一起讲起一口的家乡话来。古人有云:云贵川本来是一家。因此,何天达却成了他三人的一个半个老乡了。
正在说着话,忽然插进来一个花衣男子,瘦挑而高,只顾叫道:“发才啊,晚上出去玩吗?”
王发才想一想,“我不去了,他妈的外面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玩的。”
花衣男子转面盯住余龙孙,怔了怔,说:“你刚进来的是不是?我们都想出去了,你还跑进来干什么?”
余龙孙嘿嘿一笑,“我也不想跑进来,可是没有钱用了,当然得跑进来咯,不然去拾西瓜皮吃啊。这儿也好呀,不错,至少可以容身避雨,少被两个太阳暴晒!”
花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良久,忽然止住笑声,“看你在外边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这种地方来的。当初我也是这样,身上没有一分钱了,就睁着眼睛闯进来。现在想出去,他妈的又拿不到工资,真是气死人啦。”
余龙孙点一点头,“俗话说,人往好处迁,水往低处流。你瞧我们这些人,就是看不到好的去处,像水一样便流到这儿来啦。看来,确是我们落后喽。”
花衣男子赞同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们在文化程度方面的确落后于人了。可是怪不得谁,就是自己以前读书不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人在教室心在外。现在老大徒伤悲也无用,过时了。”
余龙孙晃了晃脑袋,颈椎骨啪啪地响了几下,头脑忽然变得清醒许多,“你都说到过时了,我还没请教你的大名呢。”
花衣男子说:“我叫张建,弯弓长张,建设祖国的建。湖北当阳人。兄弟,你呢?”
王秀丽和王发才一起说:“他是我老乡。”
王秀丽说:“他跟发才是同一个地区的。”
王发才说:“他家离我家没多远,邻县哩,并且只隔着一个乡镇。”
花衣男子张建连连点头,“那你们老乡在这个厂还多呢。”
王发才阴阴地笑,“烂烂厂嘛,不多才怪哩。”
余龙孙说:“我姓余名龙孙,人于八的余,潜在人海里的龙,俺老孙去也的孙。贵州都匀罗甸人。发才是平塘县的,跟我邻县,我来广东乘车还需经过他们那里呢。”
张建愣愣地说,“你说话有点诙谐。论年纪我一定比你大许多,以后叫我一声老兄就可以了。”
余龙孙满意地点头称是。
不觉已来到食堂,打饭过来,大家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地慢吃,细细体味打工的生活。张建忽然骂道:“他妈的,这饭菜真难吃。”
“要吃好吃的,请回家去吃,在家里不管你怎么做都行,爱吃酸的就做酸的,爱吃甜的就做甜的,尤其爱吃香的就做香的,千万不要再做辣的啦。”王发才冷笑道。
“发才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用这种口气跟兄弟讲话。”张建说。
“兄弟不说你,难道要别人说你一声‘要吃好滚家去’好受一点吗?那下次我不说你,由别人说你去,看他们是怎么说你的。”王发才嘿嘿地发笑。
“你们两个哪,整天都是钉子钉板子的,累不累啊。”王秀丽说。
“再累也没有你跟你老公做爱累。”王发才泼口就是这么一句。
“啪”的一声,王秀丽给他一记耳光,立刻将她的残羹剩菜倒在他的饭盒里,嘻嘻冷笑,“这回吃了我的饭菜,就等于跟我睡了一次觉,慢慢体验性生活吧。”挺起身,端起饭盒,扬长而去。
“我肏你的臊屄!”王发才狠狠骂了一句,哐的一下子,连盒带饭全部扣在桌面上,“寻个时机收拾你。”拔身洗盒去了。
这里张建、何天达、余龙孙齐声笑了起来,“打家麻雀!”
可不是么,这张建、王发才、何天达都知余龙孙曾是和幸的人,不晓得从哪里获知和幸里女人特多,而且又特别漂亮,于是成天缠着余龙孙,死活也勒求他带他们到那转一趟。可巧上了一天的班,加了四十八小时的班,线上放假,余龙孙便引他们几个去那游玩。
“走,到和幸相亲去了。”何天达遥遥得意开心地笑道。
“等一下别被女孩子用裙子把你镶住了。”张建和王发才讪小他。
“那里的女孩子皮肤又白又嫩,洒得香喷喷的,就像用香精蒸出来的馒头一般温柔可爱。相信你们看见之后,口水便馋得禁不住哗啦啦流下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余龙孙兴高采烈地说。
“你说的滔滔不绝,引人入胜。那你在里面泡到一个把妹妹没有嘛?”他几个问他。
“没有泡过怎么知道她们皮肤又白又嫩,洒得香喷喷,像用香精蒸成的馒头呢?不信,一会儿你们自己看见就清楚了。”余龙孙说。
来到和幸厂门外,斗巧和幸这边刚下班休息。那几个家伙看见三五成群的女人们,一似看见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了似的,心潮澎湃,欢喜得疯了,就朝着那女人们大呼小叫,“妹妹,过来,过来嘛。今晚陪我们去那边溜冰蹦迪好不好。咦,怎么不高兴不理我们啦?”
“凭你们这种模样说去追女孩子,只怕女孩子反过来拿石头追你们呢。想要搞女孩,就放胆子大一点,直接跑到她面前去亲口对她说,‘亲爱的,Iloveyou!你是我的玫瑰花,跟我一起走吧,在爱情的天空下,让我们慢慢翩翩飞,飞越一片丛林,去看小溪水,爱情一生才能不枯萎。’就照这样说,没准能行。”余龙孙在一边教导他们如何去追女孩子哩。
“我靠,你这个性幻想。如此能行吗,别讨人家骂两句呢。”他几个说。
“总比你们远远的可望而不可即还好许多了。打是爱,骂是亲,她们要是骂你们一两句,说不准正是对你们有意思哟。”余龙孙正经八摆地说。
“平时看你不喜欢说话,但对女孩子的经验倒挺丰富的,告诉我,你是跟谁学的。”张建笑道。
“搞女孩子还要别人教导,你还是男人吗?你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要我替你入洞房做你的女人?聪明人的傻态,傻瓜的聪明状。”余龙孙冷笑着说。
“我靠,你说什么话。我,我……”张建紧张地说。
“瞧你,真是没有沾过女人。只讲你一句便急成这个样子,要是拿一个女人押给你,那你岂不当逃兵不成?”余龙孙摆着手指头讪讪地说。
“我不跟你讲啦,我他妈真的愿讲服输。”张建失意的道。
“我老乡肯定是搞过女人的,你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无比神奇。”王发才嘿嘿地说。
“小小的年纪就做了女人,你看我们那么大的年龄了仍然还是911司令呢。你既然做过,便快点带我们去揪两个来用一用,好好的爽一爽。”何天达冷阴阴地笑道。
于是走拢和幸,往人流较多的西大门过来,乍见几个女孩正向这边移来,他几个立刻手之舞之奓歪歪的奔了过去,迎住她们,动手动脚,就要拉着她们走,一个女孩子忽然给了王发才重重的一记耳光,厉声喝叫,“流氓,滚!”
“啊!我……你干嘛打人?”王发才十分惊异地望着那女孩子,“你干吗打我?”
“流氓,无言。”那女孩子咄的一声喊住那几个女孩,猛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你骗人!”他几个转回头来,怔怔地看着余龙孙,“他妈的搞女孩子怎么那么难?”
“你以为那女孩子是玩具啊,能够任由你们随随便便捡来装在荷包内放到裤裆里吗?玩女人不跟她周旋一番,那还叫搞女人么。看见你们几个急巴巴渴巴巴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暴笑,我都替你们不要脸惭愧不已了。”余龙孙说,“这次你们已经见识过了,下回你们自己来罢。唉,还是往其它地方玩去。”说着,向陈江大街走去。
“喂,等等我们!”他几个在后头大喊大叫。
没过多久,王发才辞工将回家,特邀余龙孙一道回去,他说他哥哥是平塘县建设局的局长,回去叫他帮忙找一份合适的好工作。因此,余龙孙的思想再次有了动摇,也曾几次想回家,不过都以充当消磨时间而打发,正因他在《诉衷心》里发过了誓:“若得亲人团圆日,《笑傲宇宙》问世时!”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打工罢了,此刻心中唯有一个理想,便是希望某天忽然打工毕业了,要回家便回家,要遨游世界不再是问题。
这天上了一天班,至晚上货还未赶出来,接着加了一个通宵达旦,结果仍是没有赶出来,就连着上班,做了一天就是没做完,部门长下出命令继续加班,说是预计晚上十一点钟完货下班,谁知道到了十一点钟还有一大堆未做,于是拼命做到天亮。这组装部里已是人困马乏,有几个员工走着路就倒在地上了。可吓了部门长一跳,赶紧派几个员工扶着他们回去休息。这儿虽是拚了老命,就是剩几个不合格的,大家将就着神气慢慢消磨时间,以致多挣几个加班费,一直混到午后三点才总算完成任务。那满部门里怨声载道,叫苦连天,虚虚晃晃,扬着身子下班了。
后来,一直有好多回这样的。习惯成自然。一个星期从星期一就要加班加到星期天,到了星期天放大家员工半日假歇息。许多人便是因此受不了折磨,相继辞工离去。有几个闲心的人,每每坐在一处就长篇大论,要么说今天上了几个小时的班,要么说今天加了几个小时的班,要么说今天上了十个小时的班,要么说今天至某天一共加了五十个钟头的连班,要么说今天……总是在谈论上班加班的问题。别说是他们,有几个人便是耐磨性较差,几次找部门长班长就加班一事闹事,还打了几回架,最终以无理取闹定罪开除解雇,因而闪人去了。
这个时候,余龙孙倒是沉默不语,还是坚持不懈,到底是因为身上没有一分钱,押四十五天的工资,要上两个月的班至第三个月月末才发工资哩。你说像这般的工厂,如此押员工的工资,毕竟还经常性加班死加滥加,工资待遇又不好,谁愿在此长干?类似该厂的,把丑听话说在前面,不出几年时间,将面临垮台危机,现在便是危机四伏,若公司董事长经理领导班子不得力,说不准明天便人走败亡。
但是余龙孙赖在这个厂里,每天除了上班之外,依然写些小说,心安理得,文字收获倒不不小。这天加班过后,放假,他觉得闲着无聊,至晚上边,邀了何天达与另外一个朋友王雁洪往和幸那边去游玩,碰巧遇见敖继军,上去打了招呼,敖继军问有钱用不,他说没有,结果敖继军从衣袋里掏出二十元钱递给他,并叮嘱在正新厂要好好的干。于是只在和幸门口干坐一会儿,喊起何天达和王雁洪回厂休息去了。
不过几天,也正值盛夏,上班加班已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光说耐不住火热的人就有好几个不约而同地倒下了,真是骇人不已。然而很多人十分惶恐,甚为担心下一个倒下的便是自己。厂方虽然看见了,却不以为然,过之不问。众人心中油生不平,满目愤恨,纷说不一,似乎就要撑起来闹罢工了,而愤恨不平亦然,按下在心,悄悄荡退,不提算罢。
F线带班的女友是跟班文员,云南昆明人,名叫何熙,人长得挺漂亮,身高有一米六零左右,身材很好,胸和臀部有着丰满的曲线,在车间里有几个哥们心里老是想找机会摸摸她,却是无从得手。正因她几乎每天都陪伴在带班的身边,故而那些哥们只有望梅止渴,可远观而不可近玩了。但她有时侯也来线上走动,或是坐一坐。那些哥们便故意拿着一个不良品到她身边问一问,藉机挨一挨,或偶尔把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探问什么,一个大胆的隔着裤子顶了她的屁股中间那个部位一下,她好像有所警觉,转身来看看身后没让那个人能继续得逞,但她什么也不说。可她那迷人的身姿则闯入了余龙孙的视线,勾起他似乎朦胧般的性冲动。也许余龙孙比起任何人都要老实上那么一丁点儿,所以她每每到线上来走动时也要在他身畔呆上这么一会儿,时不时打量一下身边这位不善于健谈的沉默男孩,至少会感叹上一两口不太自然的气,嘴里埋怨似的说些什么。即便余龙孙距她甚近,也听不清她到底道了什么,单凭感觉她一定是在为自己的斯文而哀叹吧。常常两人的目光对接以后,脸上即刻写出一抹羞涩的红晕来,仿佛十分害羞什么。
这次线上生产了一大堆不良品,又要急着出货,带班的就把人力分散了,特命余龙孙至仓库搬运货物放在一边,叫几个女孩子去返工。同时也让何熙在仓库指导余龙孙,以免搬错货物又惹来麻烦。然而如此的分配却给余龙孙创造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便可为所欲为接近久慕的美人。只道堆放货物的长廊一直向黑角里延伸进去,虽说是大白天,里边开着灯,仍是五分黑暗。这样一来,余龙孙拖着叉车走在何熙后头,会时常拍一拍她错落有致丰腴的圆臀。她立刻会掉过头来盯他一眼。此时已走到黑角尽头,趁左右无人,他忽然丢弃叉车,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亲嘴咂舌。她要反抗,他威胁她说,只要你乱叫,我便饶不了你。何熙无奈,只好顺应于他。他实在是受不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的诱惑,欲火难熬,终于横下了一条心,颤巍巍的把手摸向了她胸部,隔着她的白色T恤在她的前胸轻轻的揉来揉去,她竟然没戴乳罩,软软的酥胸摸起来真舒服。看她没什么反应,他的色胆更大了。索性把手伸进了她衣服里去直接抚摸她的奶子,感觉她的奶子软软的嫩嫩的,好爽呀。
他轻轻的摸了好几分钟,感觉她的乳头已经变大变硬了。这时他开始用另外一只手来伸进她的内裤里面摸她的阴毛。她的大腿动了一下。他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摸她的胸部,直到她两个奶头都很尖硬了,才开始摸她的下面。他的手开始摸到她的缝了,并用食指划着圈圈轻轻的摸她的估计是阴蒂的位置。摸了一阵子之后感觉她腿开始在动了,试着又把手伸到了她再下面一点的地方。他稍稍用力把她的两条紧闭的大腿略为分开后,手指下滑到了她的阴唇位置揉了揉,然后用中指从她的肉缝中间探了下去。她下面已有些湿润了。他的中指慢慢的就漫游到了她的秘洞门口,忽然把中指抠进了她的穴洞里面开始轻轻抽插,她的水开始越来越多了。
“放开我吧!”何熙突然央求他放手。
“我不能放开我的手,担心放了你,一下你就会乱跑乱叫,我可什么都完了。现在这里没人,你便成全我的心事好不好?我知道你对我情有独钟,只是咱们无缘相聚,不能诉说彼此的心里话。如果你愿意,我愿为做一切,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余龙孙紧紧抱住她道。
“这样不行,倘被别人发觉了咱俩都要完蛋的。”何熙说道。
“自从我进这个厂的那一天,你把我领进了车间里来,那时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你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千年难得的好机会,求求你好不好,就这一次,就一次我便意满心足了。”他一边说一边又把手伸到了她的胸部抚摸,把她压在地上一块大纸皮上,正好让下面对着她的下身,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硬度。“不行的,快放开我……”何熙一个劲的说,但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她已默认了,就把她的衣服撩了上去,一对浑圆的美乳露了出来,于是用手慢慢的开始揉弄。她的奶子挺大的,但又不是大得像老外那样令人可怕。然后他趴在她胸部舔她的乳晕,接着舔她的乳头,舔了这个又换另一个,还像婴儿一样轻轻吮吸着。何熙嘴里面嘟咙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两腿也完全分开了。他的手开始往下游走,到了她的敏感部位那里停住了,隔着她的裤子开始摸她的阴部,刚摸了几下她的两条大腿又收拢了,把他手夹得紧紧的。她的手也不再老实,伸进他的裤子里面套弄他高高尖挺的朘儿。
“阿龙,快点,我要……”何熙开始说话了。余龙孙一听这话,赶紧答道:“好的,马上就来。”然后急不可耐把她衣裤整个脱下来了。一个成熟少妇丰满光滑而且体型很好的胴体完美无限地展现在他面前。她的阴毛长得又多又密,一对阴唇充血了显得挺肥大,两片肉瓣已略为有些分开了,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扳开来看个仔细,可她不同意。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就趴在了她身上,两手摸着她的乳房,下面开始用力顶她,可是顶不进去。“阿龙,慢点,别着急,”何熙说。他说:“怎么顶不进去呀。”何熙扑哧笑了一下,用她的手指夹着他的龟头把它缓缓的带到了她的桃源洞口。何熙在性方面很懂得享受,并没急着把它往肉洞里面送,而是先让它在洞门口一阵徘徊。他已感觉到她洞口的温度和湿度,下面特别冲动,忍不住挺起朘儿就想往里冲剌。何熙用手指稍微用力夹了一下他的龟头,他便没再使劲往里挺。她用手牵引着他的龟头,在她的阴道口周围做圆周运动。他听着她鼻孔和嘴里发出的越来越重的呻吟声,激动得有点六神无主了,任由她摆布。过一会儿,她张开大腿,用手将那朘儿缓缓地送入了她的仙人洞中。他的龟头感受到了她的肉壁,粗大的朘儿同时也感觉到了被温暖的肉洞紧紧环绕的快感,太舒服了!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她体内来回抽插,节奏也一步步加快。她配合着他的冲剌,两条玉腿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腰部。只听得下边发出了淫靡的声音。
“阿龙,你真是我的好丈夫,来吃口奶吧。”何熙边用手揉着她的乳房边对他说。他便张口去含住了她的大半个乳房。在这仓库重地,为了名誉安全,二人饶是不敢高声语,静静地做着,静静地享受。他咬着她的乳房不便用力抽插她,她便伸出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腿依然死死的缠着他的腰,她整个身子都离开了地面纸皮,使他朘儿差不多承受了她全身的重量,但感觉到她的小屄把自己夹得更紧,简直让他舒服透顶了,当神仙也不过如此啊!玩勾多时,他把朘儿拔出牝户,叫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趴在地上,他跪在她的屁股后面对准她的肉缝滋溜一下把朘儿全部捅了进去,整得她舒服得不敢大叫。他两手捧着她的屁股,从后面一下一下的干得她一个劲地沉着应战不作一点声,感觉肉棒已顶到了她的最深处,肉壁夹住朘儿紧得不能再紧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引得他淫性大发,拼尽全力对着她狂插,终于一股热流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到了她体内。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深沉的低吟后身子瘫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歇了许久,穿衣起来,两人也逐渐恢复了理智,何熙说:“你能不能不告诉我们的事给我男朋友,我害怕他知道以后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只要你不违背于我,我什么也不说出去。否则,我便布告天下,宣传你是一个淫辣泼媚的荡妇,叫你无论走至何处都抬不起头来。”余龙孙冷冷地说。
“别,我的好老公,我求求你不要传出去好不好!”何熙着急起来,“只要你愿意为我保密,此后你叫我做什么也可以,你叫我往东,我则不能往西。你令我躺在你怀里一天,我却不敢只给你半天。告诉你吧,我的人生第一次全葬在你手下了,不过我会找借口欺骗我男朋友,保证你我今后还可常常来往,天衣无缝。”
“你尽可能放心,我做事自有原则立场。”余龙孙说着,又抱住她亲热一阵。
“好啦!我们开始干活吧,免得叫人张见,一切可不好了。”何熙推开他说。
往后几日,带班的仍然叫余龙孙在仓库里搬货,这样一来,他更有机会跟何熙走在一起,甚至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又值礼拜天,早上加完班后,下午放假休息。余龙孙想着好久也没往敖继军那边去玩了,看看天色尚早,先冲了凉,换件衣服,一个人过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其实干了一个月才领了600元的工资),下午把工资领了,晚上便跟着几个兄弟三三两两的出去潇洒了,不上几天,便把身上的工钱的花得一个一干二净,分厘不剩。可不这天余龙孙突然得了一点怪病,头重脚轻,浑身发热,茶饭不思,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别说上班,如是三五天,人一似成仙了道飘飘然,状似死了一般,部门长和带班的倒有几分焦虑,下来问个究竟,他不明其因,啥也不说,部门长和带班的隐语而退,等他们走后,他才独自一个人静悄悄的对自己说:“穷人病在无钱时!”
话已至此,插上两句,你看那些看似有钱其实并没有钱的人啊,往往在有一丁点儿钱的时候,就是特别喜欢大吃大喝,巴不得一下子一口便吞掉一个星星一个月亮,等到把钱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什么毛病齐眉举案的蜂拥而至,以致措手不及,常常便被这些小小的毛病打倒,甚至于摧垮,彼时,一颗心就凝望天上喜不得从那天上坠下一颗金星、一座金山、或是一个特大的金元宝,不胜期望,荒唐可笑。
然他的确病入膏骨,起居成了一个大问题,好在这天早上张建扶着他走进课长办公室,故意歪斜着身子,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病态,叫厂方拿出三百块钱,由张建扶住上了陈江医院。检查下来,却无任何危险的大病,就是身子虚弱了一点,医生说多吃一些补品便可了。
但是一到线上上班,余龙孙则没精打采,磕睡特多,曾几次被带班的叫去问话,都说身体健康没问题,结果隐过是非,带班的便不再过问了。这时候,他想到要离开正新灯饰厂,于是借助于生病请假的这几天时间,随便出去外面转转,口上还不时溜一句话:“像正新这样的鸟厂,上班时间又长,加班加点特别的多,老板要是每个月给三千块钱我都不干,真他妈的累死人。”
不想又正值和幸招工,路过见了,兴高采烈的跑上去应聘,叫人事部的看了一下简历,只用一句极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打发他出来:“你是几月份走的。”
因此对和幸所抱有的希望从此烟消云散,不再回念。转回正新厂里,睡上甜甜的一觉,乖乖的上了班,下定决心必须在正新厂继续干下去,做个十年八年,乃至更多年,与厂共存亡。一般说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霉事终于降到了头上来了。
看这F线上的人,一个见一个的相继走了。与余龙孙平时最玩得来的张建也忽然辞工去了。所以F线暂缺人手,干工的分量于是分加于在线的人手,显然任重道远,十分艰辛,又有几个人突然提出要辞工走人,但都没得到上级的批准而按下不表。
这次正新厂全厂加班,已然熬了一个通宵,货还未做完,第二天晚上仍得赶做。余龙孙坐在流水线当头,磕睡好来,为了强制不打盹,便与几个同事交头接耳的谈天说地。正在好聊,带班的在那边大声吆喝,“余龙孙啊,你再打磕睡,老子就罚了你。”余龙孙充耳不闻。带班的又叱喝,“余龙孙啊,你再不好好老实的给我干,立刻给老子滚人。”
“你看我这不在干着吗?”余龙孙忽然回答,其实他嘴巴说话手在打卦,毕竟是做着活儿的。
“什么?干!老子才见你睡醒就在那里讲话,你想不想在这干下去了?不想,天明给老子滚蛋!”带班的老子翻天,大声叫嚷。
“你给我放尊重一点好不好,你为什么不在你父母跟前天一声老子地一声老子的与他们说话,真是没教养。”余龙孙火儿翻天。
“我郑重声明,你不想干,明天就给老子滚人。不要慢慢摸摸碍老子的眼,看不顺眼。”带班的凶上来指定余龙孙吼道。
“你什么意思?”余龙孙霍然挺起,手中抓过一把刀片,攥在身后,“大家都在打磕睡,你为何不叫他们,倒只凶我一个。”
“老子看你不顺眼,偏只训你一个,怎么样?”带班的逼近一步,“不舒服给老子站出来。单挑!”目瞪凶光,直视对方。
“啊!肯定是何熙把那事情告诉给他了,不然他怎么仅拿我一个下气。肯定,肯定……”余龙孙心里猛然想起许多过往的事,提心吊胆的暗道。可是看着带班的那一副凶相,心头还是忍不住到底说出了一句话来,“是不是上次你叫厂家拿钱与我去医院看病,回来好了没有请你吃饭你就这样对付我是不?”
“什么意思,想打架啊?”带班的挥动拳头猛地扑过来。
“啊!”余龙孙吃惊地倒却一步,怔怔地立住。
“还不快把班长拉开!”王秀丽在那边忽然站起来叫道。
“不要这样!”这时F线的人几乎醒将过来,异口同声说。
“老大,你忍一忍好吗?”一个叫肖满连的妇女突然奔上来死死拖住带班的。
“忍,有什么值得可忍?老子今晚要干掉他!”带班的一忽儿挣脱肖满连的纠缠,一个箭步冲在余龙孙面前,一只拳头早已劈了过去。
“你再过来老子胆敢杀死你!”余龙孙一侧身,手起刀出,明晃晃地比在带班的心口上,“有你这般对待工人的吗?你来呀,老子杀不死你才怪呢。”
“我……”带班的忽然怔住,立稳脚跟,不敢进前。
此时,好几个人蓦地冲上来一把将带班的逮了回去,押在一边,千劝万劝。
何天达则跑来拉住余龙孙,劝说,“算了,他是老大,何必跟他计较。骂两句是不会瘦人的。”
“哼!像这类的人,你千万别让他得吃。否则,下一步,他可要杀人放火喽。”余龙孙冷道。
“算了,咱们是兄弟。他是我们云南人,跟你也称得上一半个老乡,你说对不对。”何天达说。
“我呸,半个老乡?他妈的他竟敢如此对付我,哪还有老乡可源。”余龙孙怒气冲冲地说。
“算了,不要这样说了好不好。”何天达仿佛讨饶似的。
“何天达啊,你放他过来,我要跟他清理一笔账。”带班的叫道。
“算了,不要这样子,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何必要打自己人呢?”王秀丽忽然拢来对带班的说,“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我老乡所说的不差,你为什么单拿他一个人出气哩?”
“好!下班,今晚就干到此刻。”带班的朝余龙孙冷顾一眼,“明天,明天早上你就给我老实滚人。不信走着瞧。”
“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就是屡教不改,旧病复发。还记得那一次吗?”何熙突然走出来向带班的说。
“我想打架,你说还能干什么?像这种小子,从不放在眼里。”带班的阴阴说道。
“凭你,你老婆还是人家的垫底货呢。”余龙孙冷不防给他一句。
“余龙孙,求你莫说了好不好,我求了。”何熙蓦然向余龙孙递了个眼色,面红耳赤的说。其实她心里万分担心他一下子将她们的丑事抖了出来,不得不在中间低声下气地讨饶。由此可以看出,她与他之间的风流韵事仍瞒着她男朋友不知,然而已经太对得起余龙孙了。
“不说就不说。我不怕他。”余龙孙冷冷说道。
“就你,还嫩着。”带班的又指着余龙孙讲,“今晚饶了你,明天你就给我滚蛋。”于是被好几个员工和何熙着拖走了。
“走了,回去休息了。”何天达拉着余龙孙向楼下踱去。
这满车间的人此时才一片哄然,俱说带班的过于蛮横无理,霸道无常,欺人太甚。
F线便因此提前停线下班。俄而,车间内方才稍微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上班,部门长过来找余龙孙谈话,直截了当对他说你可以走人了,而后唤他进办公室,开了辞工条子,一个半月的工资好像本来合七百元,结果叫部门长寻借口扣去一百三十四块。所剩的工资不是发现金,而是蒙着卖给别人,卖给老乡王秀丽。
其实王秀丽早有准备,等不上余龙孙问她,就已主动找上来,说:“你就这么走了,却没现金,不如把工资卖给我算了,我出钱与你买,你先开个价。”
“六百五,随你要不要我都要卖了,”余龙孙开口喊出价格。
“好,就这个价,我买下了。”王秀丽十分爽快说。
事实上,这厂财务出纳长期处于赤字状态,因此发不起工人的工资就叫辞工要走的将工资估价卖给他人。类似问题的,不光是这个正新厂,世界之大,无处不存。不然在2007年中央新闻联播连连播送举国一年厂家拖欠农民工工资就高达四五百个亿。由此来看,关注农民工理当成为社会一大焦点,毕竟中国的人口比例百分之八十是农民和工人,倘若要是因为工资待遇问题,农民工起来闹一两天的罢工,到头损失的还是商家自己。所以商家在谋求自己利益前提下,不要把工人不当人来看,即便工人要你的钱,你要工人的命,但也绝不能死死的拖欠他们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以致闹得天翻地覆,打架杀人下场。
据说,这正新厂在刚建厂的头几年,十分挑人,谁若想进去的话,首先必须得交两百元的介绍费和五百块钱的押金。可是后来不知何故,只要你有一个身份证,不论真假还是借别人的俱可以进了,再也无人过问什么介绍费和押金,要的是一个人能吃苦耐劳,遵守厂规即可。更有一点,不管你识字与不识字,小学生还是什么生都可以到这厂上班,没有以往那样过于严格。余龙孙正是凭着一张身份证和一个假文凭进的,所以这里成了他的落脚点,暂时的避风港。
而王秀丽买余龙孙的工资不是当场数钱,说到中午才拿给他。虽然是老乡,但他也防其中有诈,于是想了一想,怎么要到中午才给?既然卖了,就要数现钱,再三说她一回,说得她无法。她只好说:“你倒是卖给我了,可是现在身上没带钱,不如跟我到我家里要,你看行不行?”余龙孙点头答应。王秀丽只得请假回去出租屋拿钱给他。
原来这女人肚子里想什么,男人却是不知道的。王秀丽跟她老公租房子在离正新不远的一条小胡同里,这里闲杂人少,所以很寂静。走到胡同尽头,王秀丽拿出钥匙打开左手边的一扇小门,“这就是我家。巷子里的人基本上是在正新上班的,大白天关起门一去,这儿便清静了。倒是有几家在其它厂做的,上夜班,白天也不怎么吵。如果以后没找到工作,尽管来这里,我会随时欢迎你光临。”说着,推开门让他先进去,自个儿后面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
这屋里摆放得十分整齐,靠墙角安置一张双人大床,床上铺一张凉席,枕边搁着一件不知名目的器具,煞是好看。余龙孙正要问王秀丽。不料她抢先说:“这儿不错吧?”
“很好啊,宽敞明亮的,我早就打主意租一间像这样有样子的房子了。只是没有女朋友,一直挂在嘴边唠叨,看到此景,我还羡慕不已呢。”余龙孙笑着说。
“就是,就是。没有女朋友现在就当我成你女朋友怎么样,愿意不愿意?”王秀丽边说边用眼睛看他,“其实钱就在我荷包里面,我只是不想上班,借口请个假。”说着,从裤子荷包里摸出几张百元票子,捏在手指上,一面退坐在床边,嘻嘻笑起来,“六百五十块尽在我指尖上,有本事你就来拿。不然,你便空着手回去,到街上捡垃圾去,这样我不会介意。”
“你真会开玩笑。拿来,我马上就走。”余龙孙肃容道。
“急什么呀?我还没数钱哩。钱是过面物,转眼不认人。倘拿假的给你,回头你又来找我的麻烦,何不现在数清呢。”王秀丽一只手捏着钱,另一只手抹了抹嘴,“随便坐啊,不要站着,我最不喜欢男人在我面前立笋子。”抹嘴的那只手则一下子把他逮坐在床上,“瞧你还害羞。我又不是外人。”
“我,我……”余龙孙刚要想站起来,又被她抓住,“你什么意思?我一直把你当大姐看待。”
“怕什么呀,这里没人。我很喜欢你嘛。免费的,我不会收取你任何费用。”王秀丽轻言细语的说:“做了,这六百五决不会少你一分一厘。”
“你对我真好!”余龙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在跳情在烧,血液在加速倒流,“自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爱上你啦!”
“如果你放心不下,还是先给钱与你。我也不想你以后在人前背后骂我的不是,令我受罪。”王秀丽边说边递给他,“最好自己数一数,免得今后在背后又咒我拿假钱骗你。”
“这,多么不好意思啊。”余龙孙把钱接在手里,闷了一闷,说:“这有什么可看的。我难道对你还有不放心之处?”将钱攥一攥,叹了一口气,“走了还是好,少一点加通宵的罪,也少一些白眼的罪。假使实在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回家干活,休息一段时间,省得到处跑腿,劳碌奔波。”忽然把钱装在衣服荷包里,“你想怎样?”
“我想要你脱开我的衣裳,陪我睡一睡。”
“这……”
“如果你不放心,我先说一个关于我们拉线组长的故事给你听,我刚进厂的时候,他见我做的慢嘛就想罚我款,结果我把这事讲给我老公听,我老公特地在路途中等住他,揍了他一顿,打得他跪在地上求饶。我老公还问他下次敢不敢为难我了。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猜不到。我人太愚笨了。”
“他说,我的好爸爸,您就饶了我吧,乖儿子即便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您打的,下回再也不敢难为我的好妈妈啦!爸爸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儿子吧好不好?”
“我听得都忍不住好笑哟,难怪他对你那么恭恭敬敬,原来你是他再造的好妈妈呀。难得,难得。不过,听你说来,我如今也成他的好爸爸了,你讲对不对?”
“瞧!你终于上钩了。”
“上什么钩?”
“钓鱼钩,专门用来穿挂女人的。这种钓鱼钩只要把女人一穿啊,女人可就爽的要死啦!”
“我最怕钓鱼了,曾经有一次,就是因为钓鱼嘛,差一点儿就掉进河里去喂鱼了。”
“怕什么?我老公又不在家。”
“倒是没甚可怕的,只担心你会一口将我吃掉啊。”
“别傻啦,来嘛,我要。”王秀丽用手挑开他的衣服,一根擎天柱登时蹦了出来,“哇噻,大大大,真是伟哥耶!”
“专为你养的,不大怎么才能让你舒服呢?”
“平时看你万分斯文,没有想到在女人面前原来却很放肆。好,既然专是为我养的,我现在便宰了它,瞧你下次还去找哪个女人。”
“无论如何,就找你一个。”余龙孙蓦地扯掉她上衣褪去裤子,一幅美景立刻便展现出来,耀眼夺目,暗香袭人。
王秀丽年轻时就异常风骚,现在只有三十六岁,看起来像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有着一种成熟的美,比一般少女更为风韵动人,面如秋月,体态丰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媚眼盈盈,十指纤纤,云发后拢,素颜映雪,两条藕臂,软不露骨,带着一层婀娜妩媚的意味。硕大的乳房,形状姣好,乳头有成熟的色泽,向上挺出,表示现在正是可吃的时候。在余龙孙眼里,觉得她充满性感和魅力。于她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即使扣掉偏心的眼光,仍然可以说是有美妙的身材,不像一个有两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自从生了第二胎,便与丈夫断绝房事关系,洁身自好,把自己保养得好好的,不让老公甚至其他男人对自己有非分之举。她细细的柳腰,向下扩大的肥臀,虽然生产后大了一些,但仍未损及身材,反而比过去更性感,即使自己看了也会陶醉,下部显示出成熟女人的艳容。她身体的深处突然出现甜美火热的骚痒感,从鼠蹊部传到大腿根内侧。于是想这也难怪,这样成熟的肉体,已被闲置十四五年了,在这种情形下,感到迫切的性需要。这时她不由得想起了她老公,以前老公是多么英勇善战,每回都把自己干得高潮迭起,可恨已断绝很久……她越想越觉得浑身骚痒难当,口中不由发出美妙细微的呻吟声。
两人对视一番,掌不住激动心情,裹在床上大兴风雨,狂热之极。
“你真厉害,爽死我了。”王秀丽忘情地吟叫,音韵勾魂。
“你也如此,美死我了。”余龙孙作下最后一记撞击,在她体内留下了情种,把头埋在她乳沟,紧紧搂住他,粗气长喘,喜不自禁。
“你知道吗?我老公结扎了。所以我跟他断了关系,各睡一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碰过男人了。”王秀丽娓娓一叹,“你是我禁欲以来接触的第一个男人,你为我而养,我则更为你而生,洁身保养,我们都是幸运人。”
“原来这样啊!难怪……”余龙孙感觉得出她身体的深涩,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一次给我,而不给你老公呢?”
“我感觉得出你是一个大好人,大好人嘛就应该讨人喜欢。可是人家真的喜欢你嘛,难道还要什么充分的理由才能与你,或者当你的一个情人也可以啦。”
“就你嘴巴会说,逆来顺去都有一套。要是找老婆的话,以后我肯定娶一个像你这样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否则,非你不娶。”
“哟,才给你一次呢,便想着娶我了,看你得尺进寸,胃口倒不小啊,想必你在女人身上打的主义还挺多的呀。你坏,坏,好坏!”王秀丽在他怀里撒着娇,一面以手弄直那朘儿,引入牝户,于是二人又浓情脉脉,纵欲无度。
不觉已近中午时分,王秀丽在他怀内缓缓地软躺下来,无力地说:“我们回厂吧,厂里我有床位的,等一下我老公要回来了,回来他看见我状态不好,又要问七问八。如果我一时说不出什么原因,他会骂我的。”
“嗯,好!我也要回去办理出厂手续,尽早离开正新,早走一刻,心头便早有一分高兴,更早有一点儿自由。”余龙孙沉声说。
歇息一阵,两人穿衣起来,各自整理一下衣容,又搂着亲热一会儿,同往正新厂来。
余龙孙拿到工钱,找到部门长开了一张放行条,由何熙领着,到财务处转了一转,清算什么来着,然后回过头来,去宿舍收拾行李。
不想,何熙忽然走进宿舍里来,将门一关,冲口便说:“你知道吗?我已经有你的骨肉了。”
“什么?你千万别吓唬人啊!我得要走了,以后不会回来这儿了,我发誓从今天起再也决不踏入正新半步,决不踏进正新一半步!”余龙孙一边说一边拖着密码箱,提起一只红桶,正要开门出屋,似乎犹豫一下,停住脚步,回头把她一盯,“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言语之中总是重复着“开玩笑”,突然冷咝咝笑了起来,“我此生最痛恨的就是怕女孩子骗我,不想你也来混我来了。好,你马上把你身上的骨肉拿给我看一看,如果真的有我一点影子,我立刻带你走。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告你欺诈于我。”
“你!真看不出来呀!原来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虽然我经常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可我们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即便偶尔叫他摸一下,我都没有随随便便把生命中最宝贵的奉献与他,倒是你啊,占了人家的便宜,现在却死不认账,我为你死守活寡。可能过不了许久,我就要和我男朋友分手啦,分手了我不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是留在广东呢,还是回云南老家?”何熙说着,自己问起自己来,不由得热泪盈眶,哭不出来,泪水于是也流不出来了。
“女人生来便是勾引男人的,谁叫你长的那么风韵优美,那么动人心弦……当时你完全可以反抗,拒绝我的侵犯,可是你却顺水推舟,成全了我,是你自己愚笨,不懂得自卫。后来你又要自愿与我。现在你来找我,我有什么法子,我是打工仔,流浪汉,无业青年,带你走吗?不可能。你愿意嫁给我吗?更是不可能。现在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你好好的死心踏地,让你男朋友做一次不就得了,这样简单扼要的事情难道还需要我手把手的教会你吗?你别看一个人,有的长了一副聪明相,而实质上愚蠢得很;有的长了一副憨厚相,然而其实聪明得很啦!你啊,就是聪明其外,笨拙其中。”余龙孙嗖地一下,扭转身躯,夺门便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要好自为之,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是一个穷途末路之人,再说要是娶了你你跟我在一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能为你操心呢?那就更谈不上爱情可言了。”
“一个人只有在没有经济困难的时候才能全身心地投身于爱情,才能创造出伟大的爱情结晶。物质的保障,可以扫除一切妨害爱情发展的原因。青年人的文章对着梦境微笑。我快到了要饭的地步,但还必须装成生活并不贫困的样子。‘如果选择牺牲,将永远牺牲艺术和一切人生的愚昧!艺术,是高于万物的神!’‘在患难中支持我的是道德,使我没有自杀的,除了艺术之外也是道德。’”余龙孙兀自说:“你根本不了解我的人生境况,所以我和你之间仅是有缘的陌生人。不能发生任何不成立的感情,甚至于爱情!”
“好啦,我得走了,出厂时间快到了。”余龙孙举手看看手表,大踏步下楼去了。
“可是我,我……”何熙傻了傻,冲出门来,盼着余龙孙转身下楼的身影,娇躯忽然一下子酥软了下来,好像叫人转眼之间抽去了筋骨一样,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虚蹲下来,“骗子,骗子,原来他是一个不可貌相的大骗子,骗走了我的心,还骗走了我的身,更骗走了我万分宝贵的第一次。暂且饶了你。如果有来生,我定要变成厉鬼来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啃了你的骨头,以消我心头大恨。”忽然“啊”的一声长啸起来,不,应是大声嚎啕了起来,泪如雨下,满面泼飞。
余龙孙拖着箱子,来到厂门口,门卫检查了行李,放行出来,走在大道上,一连大叹几声,“我在和幸干了只差三天满三个月试用期就走了,去一大电子搞了三个晚上,而在正新做了满三月试用期超四天,还是三不过四,现在突然出去,不知道要投往哪里了。唉……唉声叹气也没有用啊!”一时自怨自解,忽然想起正新同事张建,他昨天才辞工离去的,听说他与他老乡住在一起,正好身上有他的小灵通号码,遂走进公话超市拨通他的号码,只听张建在那头骂骂咧咧地说:“靠,你出来干什么?在里边呆得好好的,现在突然出来找工作太阳好大,热死人啦,我才出去一下子,皮肤都晒黑了。哈哈,听我说的样子,你怕不怕啊?”
“怕什么,怕有个鸟用啊?出都出来了,大不了找几天就可进厂了。你在哪里住,可不可以过来接我一下。我刚出正新,正向文化广场方向走哩。”余龙孙说。
“好!我马上过来接你。”张建在电话上说。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此话一点也不假,我不正应了这句话吗?”余龙孙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然后提起桶拖着箱子,步出公话超市,向大街上一步一步走来。
第八章:空房
多情去后香留枕,好梦回时冷透衾。闷愁山重海深来。独自寝,夜雨百年心。——王伯成《喜春来•别情》
“我昨晚跟带班的吵了一下子,差一点儿就打架了。当时我手里捏着一把刀片,如果他真凶上来,我便一刀杀了他。我靠,真他妈的一点也看不起人耶,别人打磕睡聊天他却不说,我坐在那儿干活他偏讲我,真他妈的神经病,皮子痒了想讨死。我靠,他妈的。”余龙孙一见到张建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正新有什么好,只不过是我暂时避难的地方。那天天有人走,天天在招工,走的多,招进来的少,我看以后啊,可能连一个也招不进来了。好汉是不会进那种鸟厂的,可是我已经进去出来了。你走得真巧,我也赶了一个正巧,看来咱们兄弟注定是流浪汉子啦!啊,哈哈哈……”说着,忽然狂野地笑起来,其实他是在笑自己,笑自己以前一副正本斯文的形象似乎是完全伪装出来的,现下东游西荡,成了一个无业人员,与街上的一个乞丐有何不同?笑自己人前人后低声下气,反被人误认为胆小怕事,所以一度不被人看在眼里,视为人群中的弱者,——“虚度文人”。
“你疯了,是不是?瞧你说什么话去咯。我只记得在我印象里你绝不是这般样子的,年纪轻轻还是把思想放干净一点,你还讲你写小说哩,倘将这种思想带入文中去,岂不为害读者吗?那人家不是要跟着你去学坏喽。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找到好工作的情况下,就不要跟人家斗气出来嘛,你看我现在还不知往哪个方向走呢,可我是光明正大的走的,你却是臭名昭著地走的。好了,不说这些了,上我老乡那里去,他最近也在四处奔波忙于找工作啊。”张建上来帮他提过水桶,引在前头,朝一栋五层楼的房子走去,那门口挂着一块大匾,上面彩印,“雀士专卖店”。
“就在这招牌后面,二楼。走,上去,我老乡也在家。”张建推开门让余龙孙先进去,自己在后头进来关门。上得楼来,来到他老乡屋里,原来他老乡与余龙孙见过几面,也算是熟悉人了,于是随便请坐,问些额外话题。
余龙孙将行李放置墙角,过来坐在床边,抹了一把汗水,只望大腿裤子上揩去了。
“吃了饭是不是要出去外边找工作?”张建转身问他老乡。
“怎么不去,你难道要在这里坐吃山空才知急啊。我昨天在网上问了一家,他叫我今天过去面试,可我很犹豫,只怕他是骗人的,你看我该不该去啊。”张建老乡说。
“在网上找工作一点也不可靠,看你还是不去为好。不如这样,今天跟我们一起到外头转一转,没准忽然进了一家好厂呢,那不幸运么。”张建说。
“我觉得也是这样咯。那好,今天就跟着你们出去逛一逛,碰一下运气。”张建老乡说。
“对,应该这样。”张建掉头顾了顾正在烧饭的高压锅,“没菜呀,我去买菜来。”朝余龙孙说:“你就与我老乡在这玩着,我去买菜,很快便回。”脚一迈,手一摆,转身出门去了。
“等等我,我也去。”余龙孙急忙叫道,随后奔了出来。
于是两人有说有笑,往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菜吃饭了。正在聊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张建老乡嚷着要出去找工作,三个人便向大街上去了,左顾右盼,漫步悠扬,只要看到哪家厂门口贴有一张纸都要凑近去瞧一瞧,看是不是招男普工或者仓管之类的,荡了整个陈江一大半圈,也未见适合于他三人的工种,当时都泄了气,正担心朝哪个方向走,前头就有一家人才交流中心。三人眼睛一亮,登时拢了过去,爬上二楼一看,原来却是些招摇撞骗的人在那里摆架子卖嘴皮子。张建与他老乡听得会心入神,觉得挺不错便要上去交钱◎◎,买一张进厂的发票。
“想进什么厂?”那里面的服务员问。
“德赛视听。”张建老乡说。
“好。”
“介绍费多少?”
“两百,明天进厂;三百,下午进厂;五百,马上为你办理进厂手续,可以即刻就去。请问先生需要哪一种服务?”
“我明天才进。”
“嗯,好,马上给你开票据。”
“我也跟你一起进去算了。”张建忽然对他老乡说。
“进就进了,还等什么?再等,没钱,喝西北风啊。”
“好吧,我听你的。”张建回答说,转头问余龙孙,“你进不进,进就一起了,将就现在身上还有钱哪。你看我老乡出正新来找厂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眼下快到经济危机时刻,吃饭都成问题哩。不要犹豫不决,果断爽快一点儿。”
“我,没考虑好,在考虑不周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拿那一点钱去买工作,何不如用去买一台小灵通,咱们以后在哪里也方便联系,这才爽快呢。这种场所我又不是初登乍到,混过多回,这其中的原由自然要晓得一些。我可能要去进一个厂……”
“我靠,你一点也不急啊。到时候没有钱了,你才知道发慌呢。”张建打断余龙孙的话,“随便你咯。我们可是要进德赛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随意把钱塞进人才市场那帮家伙的手里的,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可你不了解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先进德赛吧,看好的话再通知我,到时我好进来,来跟你们在一起啊。”余龙孙说。
余龙孙已是上当受骗过的,当然在这方面再也不会相信那些骗人钱财的可恶家伙了,只站在一旁用眼睛仔细打量他们看他们是如何如何将一个打工失业者的钱财骗进腰包,又是怎样把一个打工失业者推进一个渣滓厂受着不好的待遇。看着,看着,余龙孙在良心上开始愤愤责骂他们,好想大声武气正大光明的公开咒他们几句。可是,一种独孤的弱者心灵深处忽然油生,“我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打工仔,能有什么资格敢与他们对抗呢?他们有钱有势,而我,钱、权、势,三者都不具备,何谈对抗,只怕是自己愿意拿鸡蛋跟石头碰,讨破罢了。但他们已是国家公认了的合法机构,那就更不能与他们发生对抗了。唉,我究竟身处什么境地啊!?”他一边感叹,一边扪心自问,终究还是叹不出甚么结果,问不出什么缘由,唯把这种现象按落心底,慢慢揣思细度,凝聚笔头,撒落于一张白纸上,变成一个一个黑黑的字!
张建和他老乡拿着票据,便等明天进德赛集团。余龙孙不忍心把钱白白送进骗人的虎口里,索性沉默不语,于心自慰,“我要慢慢找一家好厂,老老实实呆下来,挣上一笔钱,随便做什么生意都行。不然的话,没钱怎么有脸回家见父母过个年呢?唉,打工就是这样啊,今天在这里干,明天在那里干,居无定所,飘流浪荡,就似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一像浮云凭风任游。”
当下说起要回张建老乡的出租屋,三人于是打道回来。
“我有一点想买一台小灵通,你买你那个多少钱?”余龙孙忽然问张建。
“你要买?天哪,你有好多钱唷!”张建惊奇地说。
“我是说真的,不如你带我去买一台吧。”余龙孙恳求他说。
“前面正有一家,上去看看吧。”张建叹了一口气,说,“刚出来找工作,工作还未找到,你就这样先乱花钱,一旦身上没钱了,看你咋办。”
“不怕,不怕的。到时候真如你所说,我便随便进一个厂呆一下就行了。”
“不到无钱心不乱,你说得倒轻巧。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你就知道辣椒原来真是辣的啦。”
“不要说了,你只管带我去买就行了。”
“嗯,好好。”
“先生,你好!这边请,需要什么样式的手机,请随便挑选吧。”他三人才走近手机店,那服务小姐早迎面上来,笑容可掬,十分可爱,将他三人引入店内,领至手机柜台前,连忙请坐,“先生,哦,不,靓仔,喜欢哪一种款式的尽管挑选,我们本店可都是精品正牌来的,才出厂的新货,看好了即刻为你办理服务手续。”
“哦,先看一看啊。”余龙孙说,“嗨,这还不错呃!”他忽然拿起一款“斯达康”牌子的小灵通,喜滋滋的,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喜欢这种款式的!”于是问那服务小姐,“多少钱?”
“三百零一,送三百的话费,很实惠,许多人都喜欢用这类电话,打电话又极为便宜,一分钟才一毛二哩,长短途通加968200+区号,按市话收费,每分钟低至5分钱,先生尽可能使用这款手机,既实惠又便宜啊。这号码是3760192,多吉利,多顺口。”那服务小姐介绍说。
“好,好!不跟你讲价了,快些给我办理服务手续吧。”余龙孙一时猴急起来。
“我靠,这么急着要干什么,你总没病罢?”张建惊异地问道。
“我……我……”余龙孙张口结舌,竟然大方地说,“算了,要就要了,怕什么呀?”
“随你便咯,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钱。”张建冷淡地说。
“你应该先跟她好好地讲一讲价,这么冲动,我们又不是大款。看,你几个月的工资一忽儿就下去了将近一大半,多可惜啊!”张建老乡转过身悄悄对余龙孙说。
“唉,算了,没事的,才那一点。下次有钱得买一台手机,手机要好用一些吧?”余龙孙说。
“那随你咯。既然买了就回去了,我们明天得进德赛了。”张建说。
当下回到张建老乡的出租屋,歇了一会,各冲了凉,挤在床上小睡。及至晚间,吃过夜饭,张建老乡忽然叹了一声,“他妈的,明天要走了,这房租费怎么办,特别是押金,要到下个月才可以退,可是距下个月还有十多天,德赛离这里又远,我不可能天天走路去上班吧,那如何退呀,如何退呀?”
“你不是想租房子搞写作吗?这房子不错,你接着住吧,怎么样?”张建对余龙孙说。
“是啊,我是说过。不过这钱,钱……一个月的房租费是多少啊?”余龙孙犹豫着说,“租下房子我可就没钱出去找工作了。”
“你怕什么,小灵通都买了,难道租这房子还有甚么问题?你只管租着房子,押金又不要你来出,还省了你一半的钱哩。其实两百块的房租一点也并不贵,房子装饰得又豪华,算来挺划算的啦。要租的话,等一会儿到房东那里去转一个账就行了。”张建说。
“好,租就租,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钱没了完全可以再去挣,等一下你带我去向房东说一声。”余龙孙说,转头又问,“是不是现在得交房租费?”
“对啊,先交房租费才能在里面住,不然你在里面住了两天就跑了,房东不找你要房租是小事很万岁,那我们的押金怎么办?我跟我老乡岂不是白把房子扎给你了吗?”张建说。
“嗯,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房东吧。”余龙孙说。
“好的,我带你去找房东。”张建说着,靸起拖鞋,带余龙孙下楼找房东。
“千万要交代妥当啊。”张建老乡在屋里叮嘱张建。
“哦,没事,请放心。”张建一边回答,一边已与余龙孙转下了楼口,到下边寻到房东,一切交割妥善,两人转回楼上来,正要睡下,张建老乡说:“房租和押金搞清了没有,免得明天拿着东西到楼下,那房东翻脸不认人,以后就退不到押金了。”
“没事,已经搞清楚了。”张建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德赛呢。”张建老乡说。
第二天早起,张建与他老乡搬走了。
余龙孙独守空房,一个人平生第一次好好感受宽敞的新鲜,忽然唠叨起来,“身上仅有一百块钱了,这回咋办?如果一时找不到厂呢,没有钱生活了,向谁借去?”他一下子从床上撑起来,似乎很吃惊,“对啊,借,跟谁借?”嘴里倒吸着凉气,“是啊,我跟李小艳拉了八百寄回家了。可是她,一个女孩子家,用钱不比男孩子猖狂,铺张浪费,她现在肯定有钱,等用光了找她借去,何愁她不肯借呀?我和她是一个寨儿的人,离得又近,虽然不是门当户对,但也近在百米。假使她不愿借,我唯一的选择便上街捡破烂了。”说完,幽幽长叹一声,躺倒在床,“我不该现在就租房子,应该先找到工作啊,看我多么冲动,别人说三我也便跟着说三去了,如今帮人家收拾僵局,弄得马上面临经济危机了。”
“13824232522,桂敏,好,拨她电话,找她玩去。”余龙孙突然操起小灵通,噼噼啪啪按响桂敏的电话,“我靠,用《我不后悔》做铃声哩。”
“喂,哪位,有事吗?”桂敏的声音说。
“好久没跟你来往,难道就忘了吗?”余龙孙嘻嘻地说。
“哟,听出来啦,你是……你现在哪儿,没有干事吗,这是你的电话吧?自从离开和幸,你音信杳无,我还以为你失踪在哪里去了呢。”桂敏的声音冷淡道。
“都怪我,都是我的不好。你看你现在说话的口气也变了,变得如寒冰真气一样,一如一阵凉风吹进我心里,冷得禁不住打寒颤了。”余龙孙尽可其辞地夸张话语,反正她在那边又看不见的。
“为什么你不叫我温柔一点,干吗非要说我冷若冰霜,什么意思?”桂敏似乎生气了。
“都怪我,都是我的不好。”余龙孙佯装唉声叹气,“要是我早一点儿打电话给你就好了。”
“你嫌现在打的还不够早吗?早上,我还在睡觉呢。”
“哦,那不好意思,打搅你的清休了。”
“没有啦,人家可想死你了。你就不逗一逗我么?”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要不要过来看嘛。”
“不了。我转厂了,就在隔壁。”
“原来是那个厂,还不错啊。可你也不能一口回绝我呀,好歹你得过来瞧一眼。”
“那你告诉我你所在的具体地点,等我梳洗就过来。”
“文明路38号,二楼3号房。到了打电话给我,我下来接你。”
“好的!我很快就来。拜拜!”
“靠,你过来我不搞死你才怪,想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过女孩子了。”余龙孙挂掉电话,异常兴奋地说,“老子就耐心等你送货上门。”
“哐哐哐……”房门突然被敲响。
“天哪,这么快!我可没心理准备噢!该死的,怎么说来就来啦!”余龙孙不禁欣喜若狂,激动得从床上弹身跃起,双脚跳起了三尺高,立忙冲上去开门。桂敏果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门口,冲着他发笑哩。
“快进来,我想死你啦!”余龙孙喜冲冲一把将她夺在怀里,“你看,一转眼将有四个月没与你联系了。我好闷得慌,才有空闲,刚好又买了小灵通,立即给你打电话,还怕接电话的人不是你了呢。该来老天有眼,却让你接电话了。”
“看你如此猴急,我这不来了吗?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豆腐不像翻版的对不对,嗯?”桂敏嗔嗔笑道,“得了,进屋再说。”
“好,好!来,进屋,进屋。”余龙孙半拉半搂将她迎进屋里,闭上门,反了锁,“我还忘了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几天厂里没货,今天正放着假咧。不然的话,人家怎么成为急速之客,说到就到?快别问这些,告诉我,在离开我这段时间你都在哪儿,做些什么,过得如何,最重要的有没有想起我。说啊,我只要答案,不求过程。”桂敏捧着他的脸问这问那,一会儿又说,“你比以前瘦了许多,是不是独自在外面受苦了?嗯,快讲啊。”
“我从和幸里出来就进了三星电子,一直在三星电子里面做事。上个月我家里出了一点点小事,辞工回家过来,才到这里不足一个星期,一时不知往哪里走,所以便先租一间房子落个脚,然后慢慢去找工作。其实,不瞒你说,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真的好孤独、好寂寞、好难过!现在看到你了,倒觉得没有那么孤独、寂寞、难过。相反,心里甚为激动、高兴、快活。”余龙孙忽而柔声轻唤,“敏敏,我爱你!”
“我又何尝不是。但也千不该,万不该,自从和你有了第一次,心就叫你拴住了。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当我孤单的时候想起的也就只有你,想你,念你,惟独盼望你早日出现在我面前视线中,与你形影不离,朝朝暮暮守候在一起。想不到啊,今天竟似我的生日一样欢悦快乐,高兴极了。”桂敏环住他的脖子,“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远离我了好不好?!”
“这回呀,从此以后,无论身处何地,我都要跟你联系,哪怕是路上拾到一角钱,我也会打电话向你诉说,我的运气真好,不仅捡到了一个天生丽质的大美女,而且还捡到了一角钱。”
“你就光会贫嘴,噍烂牙巴骨。哼,就算捡到了我,你也不知道怎么样使用,没劲,没劲,真是没劲。”桂敏说着,一个劲地将他下身往自己下部抚按,“我以为你还无动于衷,原来早已等不及了。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慢慢地来才能体会到温存,爱的暖味。”
“我就知道你嘴甜,不用吃糖吻着更似亲了糖,什么话也会讲,光就话的魅力早便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哪还有劲头?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来不及,而你却比我更为着急了,才一见面就要打枪,我尚不晓得击不击得重靶子呢。”余龙孙逗着她说。
“击不重,干脆就把枪杆子插进靶子里那不就省事多了么,这样一来,随你怎么击,简直百发百重,从不虚发。”桂敏吻了他腮帮子一口,嘻嘻哈哈笑道。
“那我就开枪咯,别怕喔,开啦,嘣!”余龙孙把她推倒在床上,掀起她那迷你超短裙儿,亮出那脧儿,整根插入她的肥穴中,双手按住她肥臀开始抽送起来。
“不……不成啊……噢……啊……阿龙……你……我的老公……啊……你先停下来好吗?……喔……老公……你……你快停下来吧!阿龙,我的身体可以让你摸、让你舔,还可以接受。但你绝不可以将那个放进我的那里面去,万一,把我的肚子搞大了,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桂敏嘴里虽叫他停下来,但感觉到阴道愈来愈湿,淫水愈来愈多,爽得媚眼细眯,樱唇抽动,娇躯巨颤着,好像很兴奋。只见她娇躯一阵抖颤,长长喘了一口气,骚浪地泄出了阴精,软绵绵瘫软在床上,脸上浮出满足的微笑。他也在她大泄的同时,把一股精液直射在她美穴里。事后,他轻吻着她的脸庞道,“我们回家结婚好不好?”
“谁想跟你回家结婚了,别做梦罢,咱们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不要当真了。今后在我面前你再提起‘结婚’二字,我便与你一刀两断,永不来往。”桂敏似乎不好意思,连忙把朱颜藏在他怀内,这娇羞的神态,就如同刚开苞的新嫁娘,让人又爱又怜。他用双手轻轻抚着她那又肥又嫩、又滑又暖的臀部。她含羞带怯微微摇着头。一阵激情过后,两人已脱得精赤条条。
她脸上显出欲火难忍的淫荡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诉说她还没得到性趣的满足。看她全身赤裸洁白的肌肤,丰满的胸脯上,矗立着一对高挺肥嫩的大乳房,纤纤细腰,小腹圆润,屁股肥翘椭圆,胯下的阴毛浓密而整齐,玉腿修长,天香国色般的娇颜上,泛着淫荡冶艳骚浪媚人的笑容,真是让人着迷。女人的原始欲火让她春情荡然,娇靥通红,急着想要男人更进一步的深入。她那骚浪透骨的媚态,婉转娇吟的淫声诱惑刺激得他欲火腾烧。他抑不住她淫媚的诱激,抓起坚挺如钢的脧儿,唧的一声刺入她的嫩穴里。她那处刚开苞不久,极为紧窄,烫热如火,夹得他麻痒痒十分舒爽。
桂敏把他整个都抱在怀里,双乳在他身上一直揉磨着,男女的狂欢让她这几个月来空虚的情欲,此时此刻全都被他激烈的浸入给填满,她疯狂地呻吟,感受着他爆发性的力量和狂猛的冲击,一次又一次享受着甜美的高潮。而他也在她达到高潮时将龟头紧紧的抵住她的子宫,享受着她小穴里的嫩肉不停的蠕动,像是怕他脧儿抽出似的不停地吸吮着的快感和淫穴紧紧包裹的美感。
看见桂敏不停喘息的模样,他只好暂时让她休息一下,但看到她胸前尖挺丰满的乳房,忍不住低头在那鲜红挺凸的乳头上吸吮了起来,舐咬的动作弄得她又舒适又难过,春情荡漾,娇喘连连。当他脧儿每次顶到她嫩穴敏感的花心时,她的子宫就一吸一吮着他的脧儿。一会,他发现只要他脧儿往她嫩穴里的一处柔软突出物撞击时,她骚穴里的嫩肉就会紧紧的扭住他脧儿,而且不只紧紧的钳住,更不停的蠕动将他脧儿往子宫里吸吮进去,强烈的快感更让他不停的撞击着。房里不断响着桂敏娇媚骚荡的叫床声和她二人性器官磨擦产生的“啧啧”声,这就是世上最动人的淫荡交响曲。他不顾一切地捣插挺顶,狂干急抽,斜入直出的猛插着她的嫩穴,直干得她阴唇如蚌含珠,花心也被顶得浪肉直抖,弄得她摇臀摆腰,淫水不停往外狂流着。她再次泄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发生了,骚穴内的子宫口大大的张了开来,把他整个大龟头一下吸住,紧紧不放,再慢慢的放了开来,一紧一松,令他急忙停止了抽插,享受着被她花心吸吮的快感。她全身颤抖着,下身拼命的向上挺,双腿将他屁股紧缩猛夹的,嫩穴深处喷出了一股股炽热的淫水洒在他的脧头上,小穴里的嫩肉更不断收缩,不停地吸吮着他脧儿,叫他酥麻不已,脧儿胀得一粗二大的在她小穴中一跳一跳刮着她的嫩肉,此刻他深知快射精了,于是对她说:“喔……我的好老婆……小淫穴妹妹……老公实在忍不住了……喔……好爽……”“啊……”她一听知他快射精了,于是用嫩穴用力的夹住他脧儿,急着扭腰摆臀来迎合他的动作。在子宫口一吸一吮的快感中,使他爽快的精关一松,一股强劲的精液全部射进了她的花心里。两人自然而然把对方搂得紧紧的,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抽搐,那种舒爽真是美得难以形容。
“很久都没这样美过了。敏敏,我好爱你!”余龙孙忽然无力地说。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向我求婚,那是因为结了婚有了固定居所,你我便住在一处,任凭玩耍,无拘无束,几多美满。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那日子就不比此时此刻了,肯定会更加美好幸福,尽情销受性情之乐。”桂敏喜气洋洋说。
“你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难得这么理解我的心境,人生有你一人知足了!”余龙孙幽幽轻叹。
“可说不准,我怕你明天忽然一不高兴便把我给甩了咯。我要你的心,要你即刻把心掏出来送给我,这样我才会相信你心里是否有我存在,准确地说,就只想清楚地看清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地位。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担心过了今日,到了明儿你见到什么所谓的靓妹就将我抛之脑后了。我希望你不会是这样负心的男人!”桂敏疑虑地说。
“我发誓,今生只爱一人,绝对不会偷瞧旁艳,如果有违誓愿,宁遭天打五雷劈,投生做畜生。假若你真的不信我的话,便把我的胸膛撕开,我将心儿送给你。”余龙孙于是举着手起誓。
“别!干嘛这么说话,人家仅是试一试你的心情,你却要来这一套哄我。嘿嘿,你也真是的。如果你喜欢发誓,那我也跟着你一起发一个,要是吉利的,就发‘与你天长地久,永结同心’!这样你觉得怎样呢?”桂敏嘻嘻地笑说。
“嗨,发就发呗,干吗还问我怎样不怎样,你是不是在考究我的脑筋好不好用哟。”余龙孙揉着她的两个奶子说。
“嗯,那我就不发了。”
“说好啦,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
“没有啦。来,我们俩一起发。”桂敏说着,就拉他的手共举在天,启口道:“我桂敏誓与余龙孙共患难,同生死,地久天长,永结同心!如有违背誓言,宁叫枪杀,不得好死!”
“嘘!别,别这样,别说些不吉不利的话好吗?两个人相爱,其实并不需要任何誓言什么理由,爱是无私的,情正发自内心来源于无私,再多的誓愿只能让爱情显得愈加脆淡,索然无意思。我们能有今天,那完全是因为我们已经创造了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必须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将会有第三次,乃至于更多,甚至是n多次。因为那么多次,正意味着我们已完全成有名无实的夫妻了,既然是夫妻了,干嘛来这么无聊透顶的山盟海誓?承诺是不真实的谎言,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我的心十分坦然,任何人都可以接受可以容忍。当你看到我的眼神发呆时,谁也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需要什么,更重要的是想需要实现什么,这些全跟我的前途息息相关,尤其与你的关联最大。因为在发呆时,我不仅考虑的是人生前景问题,而且同时也在考虑我今生今世能不能娶到你,娶你为妻。世人都笑我痴傻,其实不然,我的确很傻瓜,有时侯你可能也有这种体会,而又很容易看得出来。”余龙孙说。
“如果你是郭靖,我愿意是黄蓉,你看这样一来好不好?”桂敏笑着说。
“好!我这便当一回郭靖。傻人有傻福,你看天下有好多大美女,起初的时候还高不可攀,本身又是挑花眼,高不成低不就,而结果呢?始终心甘情愿乖乖地嫁给一个其貌不扬的傻小子,却让这个傻小子当牛当马来使用。你瞧那武大不是娶了一个国色天香的潘金莲做老婆么。”余龙孙说。
“坏蛋,坏蛋!骂我,要骂就骂个爽快,何必兜圈子拿我跟潘金莲那烂淫妇扯在一起撵三巴四的侮辱我?对,我是潘金莲。你,你呢?你就是那个不得好死的淫贼西门庆。”桂敏面布娇嗔,举着手就要欺他腮帮子,却忽然搂住他亲嘴,欣喜无比。
“四百年《金瓶梅》,谈笑风月,浪荡无比潘金莲,西门庆色胆包天,招摇撞骗良家妇女任淫奸。想不到你这潘金莲式的桂敏却是我西门庆式的余龙孙的身下欢。”余龙孙淫笑道,“你这骚货,说起来还比潘金莲淫荡十倍哟。”
“少说多做,别那么多废话。当心我咬掉你的舌头,叫你以后离开我再也尝不到其他女人的滋味,得不到男欢女爱的快乐幸福与美满甜头。”桂敏吐出香舌堵住他的嘴,不让他有丝毫发言的余地,自己殷勤于躬耕细作。
“好美,好美!”余龙孙心中暗暗赞叹桂敏美丽之极,然而看到她股间红得发紫的一条线在随着她两腿的舒张而慢悠悠地裂开了一道粉嫩翻红的狭缝,一时竟被这条狭缝儿迷得陶醉了。他心里倒是以桂敏的姓名儿胡乱编造起一些顺口溜来,“风月桂花床上开,十里飘香由我裁。一点红醉尽销魂,舒爽过敏似神仙。”没容分说,按住她的腰髋行起美事来。
一日倏过,桂敏要回厂上班,这里又只留下余龙孙孤零零一个人。
往日的城巷喧嚣,于今夜不知何故忽然安静了下来。夜,静寂得令人发悸。
孤独的人总是熬不过寂寞,悬浮的心七上八下没有着落。余龙孙突然想起了江小燕,好一个美丽俊俏的河南妹子,于是拿起小灵通拨打她的电话,口里吐着手机号码,“15913817518,耶!好,搞定!”正在得意之际,电话里却响起,“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啊!不会吧,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前几天打都没这样,她为什么要停机呢?”余龙孙半信半疑,又拨一通,仍是如此,“我肏,你她妈的停个鸟啊。”忽而又想到了姜法荣,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姜法荣,一块不曾尝过的天鹅肉,我誓必把你弄到手,搞死你!哼,那次亲你一口,也太算便宜你了,而结果却闹得满车间沸沸扬扬,坏了老子的名声。可是……打,——13160715692。嗯,好,搞定。”心中不由一乐。谁料电话里则响起了,“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暂停服务。”
“靠!我操你们了,怎么都不是停机就是暂停服务。”余龙孙气得七窍冒烟,把小灵通狠狠地砸在床上,倒身下睡,才合上眼睛,却忽然想起朱继霞来,当下细细揣思,决定给她打个电话,看她最近在忙些什么,意念已定,拾起小灵通给老朱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哪位?”朱继霞在电话上问。
“你现在哪儿?”余龙孙压低嗓门说。
“说!你到底是哪位?”朱继霞严声追问。
“我是你老公,难道你忘却和幸那段幸福美满的好日子了吗?我可记忆犹新,尚且历历在目。”余龙孙细声细气地说,“怎么还是那副脾气?该改改得了。”
“噢,是你呀!”朱继霞似乎大吃一惊,“你在哪里?”
“当然是我啊。我就在陈江,文明路38号,二楼3号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在上班,八点钟下班。”
“因为我是你老公,老公想老婆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你不会否认我们之间的往事吧?”
“那……我……下班之后我来找你玩。”
“真的,你会来吗?”
“我老公跟孩子又回老家去了,要有一阵子才回来。”
“啊!”
“激动了是吧?如果你很想需要,我可以提前下班,还可以请上三天假,到时候陪你好好玩,玩得开心,开心个够,够的过瘾。”
“好!我就等你来。”
“哦,该死,已经下班了。那我现在就过来了。”
“等你光临惠顾。”
十分钟过后,房门突然被敲响,“在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在,来啦!”余龙孙听到朱继霞的声音,喜出望外,兴奋万分,奔上去打开门,她站在门外正对他微笑。朱继霞上身穿着厂服,下面穿的是黑色韵律裤子,脚着白色包鞋,看起来有些倦意,一定是上班累困了。她见到余龙孙,忍不住先搂着他吻了一遍才松开手。
“你怎么住在这里?”朱继霞问。
“快进来,进屋再说。”余龙孙连忙请她进到屋里来。
“哐”的一声,余龙孙把门反上锁,“我好爱你,这段时间可想死我了,要是我是女人的话,肯定要被相思病害死的。”他从后面将她抱住,隔着衣服开始抚摸她丰满的乳房,“你真美!”
“我还是没有跟我老公来那个……我是你的,只能给你一个人。”朱继霞缓缓支开他的手,“我好困,让我先冲个凉再做也不迟。”
“好吧。”余龙孙坐到床上,“赶紧一点,我可等不及。”
“急不可耐就打手枪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朱继霞除去上衣,解开乳罩,一并扔在床上,“你瞧我体型变了没有?”
“没有,一点也没有,依然那么绝美!”余龙孙赞不绝口。
“是吗,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莫非我的眼睛出了差错?”朱继霞褪掉裤儿,脱下内裤,挽做一团照余龙孙头部掷了过去,他赶忙伸手接住。她才走进浴室,他在后边脱光衣服跟着进来。朱继霞看见眼前挺着那朘儿,又粗又壮,煞是可爱,禁不住诱惑抓在手上捏弄起来,“我好饿啊,很想吃东西,快点喂我。”她身子忽然颤栗不住,慌急把他揽拢来。
“我也是好饿,很久没吃火锅了,极想尝尝麻辣的味道。”余龙孙把她摁在墙上,用力一送,那朘儿已进入了她的身体,“真是麻辣火锅,爽得要命。”
“我知道,今生今世怕是再也离不开你了,你所给我的已经胜过我前夫。如果要我选择,我宁可选择你,抛弃前夫和孩子。这样做,完全是正确的。”
“你是我所接触的女人当中最富女人味的妙妇,比起其他女人,你更懂得温柔,体贴入微,善解人意。”余龙孙气嘘嘘地说。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感觉很困,让我先洗澡再做,洗得干干净净的做起来才更有滋味。”朱继霞娇喘吁吁的说,“每一次与你交合,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交给了你,交给我心爱的丈夫你呀,要你时时刻刻都将我记挂在心上,留在你身边,永远永远,朝朝暮暮,形影不离。”
“我不愿放开你的手,心中藏着千丝情愁,你就让我为你洗澡好好感受你的温柔。”
“那好,你要洗的认真负责一点,我可是已有龙精凤髓的女人啦。”
“什么?龙精凤髓?那是谁给你的,快说,别吓唬我啊。”余龙孙突然变得十分冲动。
“你先为洗好了,洗的我舒服至极了,我才告诉你那是怎么回事。”
“好!我洗,我洗。其实才是洗澡,哪怕是叫我去杀人放火我也敢去,敢作敢为。”
“有你这句话,我嫁给你也不冤枉,的确值得了。”
“能够娶你这样美丽贤惠的女人做妻子,那简直就是我人生的一大快事,没有比这件事情更为伟大的了。”余龙孙停止了宽动,一边说,一边慢慢为她洗身,无孔不濯,格外仔细,洗了许久才毕,用浴巾帮她拭干胴体,然后捧在床上,审视一番。只见她那阴户密密紧合,但随之屈开双腿,一道粉红色的肉缝即刻绽现出来,在灯辉的掩映下,她显得百般娇媚,可爱动人。
“你的样子使我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你那还像一条线,好象从来没有男人碰过一样,十分完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余龙孙凝视着她下部,“我真不敢相信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竟然有这段完美无缺的身躯,保养得如此淋漓尽致。”
“好久没有与你来往,它又恢复到原始状态了。有一件事你肯定不晓得,在和幸咱俩的那第一次因为夜黑,第二天我回到家中冲凉时才发觉自己那地方有血迹,想来一定叫你把我的灯笼捅破了。我那老公的家伙小得实在太可怜了,他没给我完全破门,因此与你一起仗着你那大丈夫,我总算才真正走出所谓的‘少女时代’,这太令人兴奋了。可不是,刚才吃你弄一下,疼的入心,现在又想要了,我要找回适才失却的疼的感觉,你就快点给我嘛,嗯,人家心里可急了。”朱继霞说着,慢腾腾舒起玉臂来拉他。
“听你讲来,那真神奇了。哎,对了,就是因为捅破了灯笼,踢破了人家门户,现在却不得不补偿人家已失的东西了。”余龙孙经她一拉,顺势俯倒,一股劲儿拥住她娇躯,“你真美!”
“我还真的忘记问你了,离开我这么长一段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一点音讯也没有,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什么的。那一次,你那么凶,我打心底想你可能不再理我了,不料你心里始终还是没把我忘怀。我爱你,真的很爱你,爱你爱得发疯至狂!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心极其冷寞,整天悬着七上八下,就是想着再见到你啊!”朱继霞镇静地说。
“甭提了,那都是过往的事,也怪我那时候过于冲动,你能原谅我吗?”
“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从哪里原谅你呀?错的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不!你一点也没有错,错的应该是我啊。离开你那么久,我一直在外漂泊。前几天租了这间房子,说是完全为我们准备的,今后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要常来哟,或者说你不用回你那个家去了,过来这儿跟我一块住,住在一起有多幸福呀!”余龙孙格外自信地充满希望说,“我很想希望就在这间屋子里能够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尽可能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宝贝儿子。”他吻了一吻她的嘴唇,“你说好不好?”
“你还说呢,快看我那里为什么这么胀了。不妨摸一下,要轻轻地哟,别太用力,免得弄疼了我,还伤及无辜哩。”
“哪里?让我瞧一瞧,摸一摸。”
“这里,这里呀,我感觉他在一天一天成长,那里也就逐时逐日在膨胀。仔细算下来,应该有五个月之久了,再过五个月呀,你就要当爸爸了,我却做妈妈了。”朱继霞牵着他的手按住腹部。
“我期望这小生灵就是一个心肝儿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告诉我,现在才讲出来,叫我似被五雷轰顶一样,头都迟差快爆炸了,很难以接受你说的就是事实。”余龙孙十分惊奇而又紧张地说,一只手按停在她小腹上,感觉得到她生理的变化,这更证明了她所说的均为事实,因此不得不信以为真。
“我们可以慢慢地做,细细体会爱抚的美味。”朱继霞叉开两腿,让他将那朘儿缓慢顶入阴道内,然后环住他颈背,“很久很久了,我实在太饥饿了。”
“霞,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齐,给足你饥渴的欲望和愿望。我发誓,今生今世决不能疏荒你了,我要你像一朵美艳无比的鲜花永不凋零,时时刻刻美艳绝伦。”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在孩子未出生之前,我突然想着要跟你走,与你远走高飞,离开这儿,离开陈江,去找一处清静的地方生了孩子,过我们幸福美满的好日子。我不想要前夫,更不想要那个儿子了。如今我只想要你,要我们未来的乖宝宝。”
“为什么你要选择抛夫弃子,难道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他们恨你吗?我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却偏偏选择我,你有你的家,我是一个无业流浪汉一无所有,你跟着我我只会让你受苦受累,永远也过不上好生活。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我的生殖器雄壮,也许某一天我将会悄悄地离你而去,不再和你联系,各自为安,没有牵挂,时间长了死了心算了。”
“不不,不是那样,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不然你想不开会误会我的。你误会了我,我将一辈子于心不安,觉得很多地方对不住你。”
“好了,别谈这些了。我们能不能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说我很喜欢写文章,你喜不喜欢我这样做,或许……”
“文章不能当饭吃。在当今社会,有钱才是硬道理,有钱说话办事才有刚强正气。你呀,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必须找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干下来,有钱了谈什么都可以,没有钱的话,你要做什么想要干什么事才有立足点。否则,一切免谈。”
“那你是一点也不喜欢我咯?”
“这,这个……”
“人不离文,文不离人。我为文学而生,文学是我的生命,没有文学我就没有生命的希望。你不喜欢我写文章,就等于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好说的呢?”
“不不,你又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不喜欢你的文章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更胜一切,无可比拟。请你相信我,我爱你!”朱继霞说。虽然一边说着话,一边却兴风作浪,好不快活。只听她突然闷哼一声,躬股受精,“我爱你!”
“不管出于何意,我只要你每时每刻都这么温顺地躺在我怀里就足够了,其他的一概不管。”余龙孙说,“亲爱的,你就请几天假来陪我嘛,嗯,好不好?”
“好,明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主管,叫她帮我开一张请假单,三天,我要请三天假。”
“太好啦,那简直太好啦!这三天啊,我务必把你操死在床上。”
“就你知道打人家的便宜,那我可能要累死的,不,应该是爽死了。”
“人生如麻将:一见钟情叫天胡,自由恋爱叫平胡,找情人叫暗扛,勾引别人叫抢扛,和别人老婆生小孩叫扛上开花,一个情人叫独吊,没有情人叫相公。你说我们是天胡,还是平胡,或是暗扛呢?”他忽然试探着说。
“我们当然是自由恋爱了。”
“喔,还是你想得宽。”
“是啊,就是嘛。”
朱继霞极为得意地说,只把余龙孙裹住,缠绵不绝,春宵达旦。
次日早晨,她果然打电话告诉主管说,她有事在外边,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故请假三天。那主管也爽快答应了。这样一来,二人的蜜月世界就更加充实了,相得益彰,欢欣不已。
一转眼,不觉三天过去了。这天黎明时分,朱继霞起得床,梳洗已毕,穿着打扮停当,说要去上班,便辞离情郎去了,临走时,她还特别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说:“如果你敢对我有丝毫变心,那不光只是咬这一口,或许会将你吃掉,连皮毛骨头都不吐一点儿,不信就走着瞧。”于是在他唇上吻了一吻,带上门出去了。
却说这一咬,只疼的余龙孙眼泪盈眶,泪花儿直转,望着她带门离去,悠悠地舒了一口气,“唉,不是冤家不聚头!”忽然哼的一声说,“什么鸟人,要人的时候百般讨好人家,不要人的时候百般刁,难巴不得一脚将他踢的远远的。想起在和幸的日子,老子简直受够了你的凌辱,两面三刀的对付我不说。吓,真是气死我了。”
突然想到找工作的事情,他焦忙从地板上抓起裤子,荷包里摸出一张钱,扔下裤子,两手摩挲着冰凉的纸币,齐眉举案,端详半会儿工夫,不由低哝起来,“一百块,买小灵通剩下的一百块,如今已经花去若干了,仅仅剩余一十元了呀。三天,多么快活的三天啊。可是,正当面临经济危机,还没有找到工作,这下该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得去找工作,必须去找工作,否则,没钱就要喝西北风,真的喝西北风去了。”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揣思了好一阵子,忽然翻身爬起,背倚着墙壁坐在床头,手里一直摩挲着始发微温的钞票,看着满地的果皮纸屑,尤其是那沾满雌雄淫液的纸团,心头似乎叫铁锤重重撞击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有钱的时候,很多人都看我是广东人;没钱的时候,那些人却说我是贵州人。有钱的时候,因为我舍得花钱,大方耍钱,那些人所以都认为我是广东人,而那是因为广东是富裕的天堂,使钱不比外地人吝啬,我也正因如此,才冒充了一个广东人的头衔。没有钱的时候,他们看我跌跌撞撞,使钱的手脚十分笨拙,显出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这些样子好像只有贫穷落后的贵州人才能体现得出来,并且这也正是贵州人贫后的本能表现。唉,有钱是大哥,无钱是幺哥!我这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了,为什么今生偏得要有这么些女人惜色舍身叫我一饱为快。难道是……?妓女!不,应该不会是的。如果她们是妓女的话,那我不就成为大名鼎鼎的显赫嫖客了吗?呵,我上当受骗了,一定是了。”
然而他开始有些怀疑起来,首先怀疑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筋出了什么问题,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药所以才对女人那么敏感,怀疑……后来,他索性怀疑到女人的身上来,并认为女人历来是祸水,是灾难的源泉,是搞垮男人的最致命的超级武器,她时而色厉时而温顺,让你男人捉摸不定,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有机概念,或者女人已是概念化的名词,却无从揣度了。他想到的,一个人飘零异地他乡,特别是正处于经济危机的时刻,世界的末日已悄然来临,而自己居然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是愚昧和无知鞭鞑了自己,让自己清醒地认识到,男人与女人之间,在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时,千万不要听风倚倒,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肩头让给别人乱靠,很多的恋爱祸害就是凭着一时的冲动而酿成的。
可是他拿桂敏与朱继霞相较,一个是温柔美丽的少女,一个是强悍难缠的少妇,各有绝娇,爱不释手,爱这一个却舍不得那一个,爱之深,情之切,已然不可割舍。一念及此,忽然追悔起来,懊悔自己不可以随便说她们是什么坏女人。一个人离开家,远离亲人,独自飘泊在外,难免是受不住孤独寂寞的煎熬,寻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偎一偎,绝非坏事。人有七情六欲,对外界的刺激和反映本能上是很正常的现象,何况男女交欢,道理上是身心需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良久,他穿衣下床,打扫屋子,梳洗干净,到外面找工作去了。他十分舍不得开花那十块钱了,晚上回来,用五角钱在路边买了一个馒头充饥,一块五毛钱买了一大瓶水,就这样了此一天。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遐想万千,无所不致。忽然他大叫一声说,“给她发一条短信。”操起小灵通,脑子里怎么想就怎么发,却是引经据典,取材于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的名诗发与她,那诗情如画意,表达的淋漓尽致,正是:
“给——
温柔的少女,我怕你的吻,
你却无须害怕我的;
我的心已负载得够阴沉,
不致再给你以忧郁。
我怕你的风度、举止、声音,
你却无须害怕我的;
这颗心以真诚对你的心,
它只纯洁地膜拜你。”
等了许久,不见回信,心急如焚,干脆打电话给她,不想却是关机的,于是再发一条与她,过了一会儿,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写的是:
“我在上班,没有空,很忙,所以才关机。这才一开机就看到你那些荒唐淫秽的语言,那些话亏你说得出口,你神经有问题是不是,犯神经病啊你。桂敏”
余龙孙阅罢,怒发冲冠,马上给她回复: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信就算。如果你要生气,就跑到我面前来生好了。”
信息发送成功。他跑到屋外,眼见得夕阳沉醉,大街之上,车水马龙,浩浩荡荡,一目了自然,观看久久,不由感从心发,叹出口中。转回屋里,取过笔纸,正待下笔,忽然记起今儿是中秋之日,想到自己天涯独处,情人似远非远,相反可望而不可即,念到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一时柔肠寸断,感伤不已,便仿其填词一首,曲名《秋思》——
秋思
(丙戍中秋因思念桂敏故作此词感怀)
蓝天风云昏雁,
长街奔车人远,
空房伏案书撰。
桂花那边,
断肠人在思念。
写成,阅览数遍,经不住思绪的冲激,把它以短信方式发送给桂敏,以平心头激奋之气。然而,这条信息发出去以后,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桂敏的消息,何况是接她一个电话呢。一天,两天……过去,余龙孙在开始着急了,他平均一天只用一块钱了,而这一块钱就是买两个馒头充饥,以维持生计。
天无绝人之路。凑巧这天忽然看到祥耀灯饰厂招工,经一个云南朋友王雁洪介绍,进了该厂,分在烤漆部上班,油漆似乎是他天生的天敌,在车间里挨不住细雨濛濛的油漆的笼罩,忍不了呼是油漆味,吸也是油漆味,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做不足一周,立刻闪人,离开灯饰厂。
至晚间,回到出租屋,刚要上床睡觉,房门忽然咚咚地响了几下。余龙孙赶紧上去开门,只见王雁洪站在门口,当即招呼进来,“怎么是你?我正想睡了呢。”
王雁洪理直气壮地说:“找不到工作,没有饭吃,看你还能睡得香?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你还把我当朋友当兄弟看待没有?好不容易才进了祥耀,却三跑两不跑的,现在跑得什么都没了,倒是有一间空房子,一个人住,好宽敞,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新鲜啊?”
两人坐到床边。王雁洪仍然说,“我这个人啊,从来不向任何人伸手讨钱。但是今天遇着你啊,我不得不破这个例了。祥耀厂是垃圾厂,像你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跑进里面去受罪呢?我知道你打算进什么样的厂,不过以眼前的情形来说,你根本就没必要东游浪荡,是该找一个地方呆下来得了。其实,我也觉得灯饰厂没有什么好呆的价值,但为了求生,没办法啊,只好受苦受累咯。谁不想希望有一天断绝打工生涯,可是还没挣到钱啊,你就得必须乖乖地老老实实地死心踏地的干活,等把钱赚到手头了,那才是本事,那才是万岁,那才是幸福!这不,我手里有五十块钱,你拿着先用,等你挣到钱了再还给我。”
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零来,塞在余龙孙手头,说,“拿去吧,我暂时不缺钱用。”言毕,起身就走,开门出去,头也回。
余龙孙被他突然的举止感到大为惊讶,见此情景,竟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手里握着带有余温的钞票,呆呆地凝视着王雁洪消失的身影,失声一叹,“有钱是朋友,无钱靠边走!难得是朋友,知心有几人?”
说起这王雁洪,本是余龙孙在正新厂时,由何天达介绍认识的,经常来往,交往甚好,不见得是一般的酒肉朋友。这次余龙孙突然出厂没有跟他打招呼,之所以他很生气,可不是,见到余龙孙他就说出那番心里话。看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句古训说得一点也不假了。
城镇的喧嚣随着夜深而渐渐静寂了下来,孤独的旅行打工仔,除了不去安想他娇滴玉露的可人儿们,唯一只往书中想过来了。桌子上只摆放有一本书稿、一本词典和一本辞海,笔在寂寞的指尖上翻转不停,余龙孙在构想《笑傲宇宙》中的主角人物风云如何去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凝思成熟,下笔落墨,一写就几乎到天亮。这时候,业已完成了第十二、三章的内容了。
蓦地,余龙孙伸一伸懒腰,尽力打了一个哈欠,放下笔墨,整理稿件,收在箱子里面。熬了一夜,人困力乏,他用凉水洗头以清醒大脑,穿好衣服,床上干坐一阵,天已大明。考虑到工作的事情,他又不得不走出屋子,迎向大街上去了。
三星电子,一个国际知名品牌,外资企业,遐尔闻名。余龙孙忽然走到三星电子厂门口,眼睛突然一亮,看到厂门一边保安室窗口贴有一张招聘的纸,三两步奔过去,未看先惊,原来那上边的字竟被划掉了。他不敢再向前一步,迟疑一下,后退几步,呆了几分钟,转身就要走。那边蓦地近来几个身穿浅蓝色厂服的大汉,其中一个瘦汉子一边走一边说,“最近几天走了几个搬运工,正要贴出招聘启事呢又深怕来者不济,不知道怎么办啊。”
“你才管他,刚才不是说来几个了吗?走,上去看看。”一个胖汉说。
“哎,你看,那几个便是。昨天他们打电话给我,今天果然说来就来了。”一个高个子的汉子说,“上级领导指示,这个月的产量必须大幅度提升,所以我们搬运部的人力却是不可少了啊。如果搬运人手不够,到时候可不知往哪里要人来帮忙,我们就惨咯。”
“我说主管啊,你讲得对,公司生意兴隆,产量高,当然需要更多的劳力,光是一两个肯定是不行了。假如一时间招不到人手,可到忙时,要寻人来帮活,我们这些做小职员的第一个就被开刀了。只望这几个人受录合格,我们今后工作任务可就轻松许多了。”那个胖汉说。
“主管!那高个儿的中年人就是主管?不会哟,不会吧。”余龙孙听见他们的一番对话,吃惊地低声说,“搬运工,搬运工!”他低头沉思默想,“看来我将有做这搬运工的份了。为了生存之计,我实在没有其它办法了啊。趁身上如今还有五十块钱,这搬运工做就做了,为今之计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假使山穷水尽山穷水不复,柳暗花晦柳暗花不明,那该我命中注定就此罢休。”想了好一会工夫,终于控制不住脚步,胆战心惊地挨过去,朝着那高个儿的中年主管结结巴巴说,“你好!我也是来应聘搬运工的,今天可以上班吗?哦不,现在可不可以上班呢?”
“噢,你,行吗?”那主管瞧了余龙孙一眼,“天哪,这么瘦啊,吃得消这搬运工作么?”将手支开他,“我看算了,你还是找一个干净的电子厂上班去了,别来这里挡在我面前碍手碍脚,搞不好你只做了一两天就突然跑人了,反而拿不到工资却是白干。走,走,走,走吧。”说着,就要撵他走开。
“不怕,我行。别看我瘦小,七八十斤东西在手上却运动自如,不信你就让我进去试一试,你看到便知道了。”余龙孙理直气概地说。
“好,爽快!等一下跟我进去试工,三天之后不合格,那就请你自行离厂,试工工资一概不付。你看行,就量力而行,进去做一做;若不行,还是那句老话,走人吧。”主管说,上去招呼一下那几个前来应聘搬运工的,一同领在三星电子搬运部里,草草吩咐一下,就叫去试工了。
余龙孙为了谋求一口饭吃,拉着叉车在搬运车间东奔西跑忙忙碌碌,干不到一个小时就下班了。那主管在一边看到余龙孙的动作也颇感满意,一下班就带他到食堂吃饭。三星电子的食堂果然十分豪华,一般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也没有这儿设备得好。余龙孙已有十来天没有真正吃好一餐饭了,可都是以馒头饼干充饥,忽然见到三星电子这般过年似的生活,食欲大振,一口气连吃了好几盘食物,酣然不已。原来这三星电子里的生活却是这么开销的,按中西方生活方式分中餐、韩餐,中餐又分南餐和北餐。余龙孙就是因为久饿耐饥,见着这样的美食,食欲猛增,凭着一股劲儿,竟一口卷下了三餐,吃饱喝足,摸摸肚子,走出三星电子,回到宿下来。
第二天上班,干不上几个小时,便有几个好心的人劝说于他,说:搬运工作真累,你不该上这地方来,得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手工厂做,又轻闲又舒服。余龙孙碍于面子,怎肯去听取意见,只顾继续埋头苦干。当他手上真正搬运那重比自身的音箱,前头扛起后面落地,后头搬起前面滚地,怎么也搬不上堆码的高层时,才恍然大悟别人的一片好心不可不领啊。此时,他心灰意冷,又决计离开三星,另谋生路。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整整考虑了一夜,还是没考虑好,次日又接着去上班。
不想敖继军赶在余龙孙来此之前由人才市场介绍先进了三星电子,突然看见余龙孙出现在三星电子厂内,甚是纳罕,就冲上去询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在哪一个部门上班,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给我呢?”
余龙孙也因忽然在三星电子与敖继军相遇,颇为吃惊,但没多问,甚至没问他是什么原因也进了这儿,只是唯唯喏喏回答他一些有关灯饰厂的利害事情,所以一赌气就上三星电子厂来了,却是来搞搬运工的。但他不说自己是来三星电子当搬运工的还好,只一说,敖继军便怒上心头,狠狠地批评他两句,叫他不要在此干了,出去寻一个轻松可靠的厂好好呆着。余龙孙哪里听得进话,执意干了一个下午,回至出租屋,翻来复去想了一整夜,仍是决定在三星电子里干搬运工。
可是他自己竟也没想到,翌日早晨,才上三星做了一早上,吃了一个午饭,昏头昏脑离开三星走上大街回来宿舍睡觉,心头不断地努力试问自己,“我真的是一个百无一用的懦夫,一个百无聊赖的书呆子,一个无法左右自己的下里巴人吗?天哪,请你开开眼看我,看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穷不如人,做一件事情总是心浮气躁还没有完成便丢三落四中途而废?”问来问去,终于把自家问得睡着了。不觉于梦中,他仿佛读书成了大器,居然考上了“北京大学”,还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好梦多磨,不想因为自己身处异乡,左右无亲,路途中忽然叫人一抢而光,大学梦便真成了梦真梦幻,一泣醒来,伤心欲绝。诸如此类凡梦,他也已不是头一回做了。于是翻身起床,开门出到外边走廊上,放眼世界,光彩夺目,夕阳正碰在镇外的小山头上摇摇欲坠。
转眼又是第二天,他大清早的就起床了,这次起得早不是为了去三星电子上班,而是要去外面找厂找工作,在离开出租屋之前,他还特别叮嘱自己,今天无论如何务必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好工作,并起誓此后有了工作不再乱跑更不再任意瞎跑了。看他精神抖擞的出来,信心百倍挨门逐户,转了陈江一大半圈,极不容易看到一家名为“特列科”的小厂招普工,十分庆幸地凑过去问一问门卫,得知该厂正急需几个操作员。他心中一喜,又问了一些额外的话题。门卫当即打电话到人事部,说明了外边有人来应聘工作。是时,人事部又回复了下来,叫应聘者先往医院拿体检报告单来,直接到公司报到上班。
余龙孙喜不自禁,一口气跑到医院做了体检,下午领取体检报告单。至晚间,忽然心血来潮,心头一高兴便发了疯,尽将手头仅存的三十元钱拿去外头痛吃一顿,以庆贺自己找到了一份十分好的好工作,眼见得明天就要上班了,欢喜得竟忘了原来自己还是一个穷光蛋。但他明知如此,可没去考虑后果,因为他深知此事的后果定是不堪设想的,遂索性避而不思,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然而,他从不把像“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这样的古训当回事,何况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类等等。那似乎全是他妈的放狗屁,噍牙巴骨,混人。他心里想的是“有酒有肉真幸福,今朝没有明天有。”正是有了这句话,他才不把“人越穷越见鬼”这似理非理的谬论放在眼里,于心暗暗地一再强调似的谩骂古时候的人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屁话,难道二十一世纪两千年后的人类还受你牵着鼻子跟你一起走老路不成么?这是新时代新社会,凡事实事求是,决不落入俗套,新世纪的新人们得有一种造就伟大的自己,超然于庸俗社会之上的心灵!
如此看来,余龙孙简直是一个活脱脱的平凡的大思想家了。
于是,他第二天往特列科公司报到一看,车间内就是那么几个男人妇人,当时下恒心勉强上了班,中午下班吃的竟是那些什么饭菜。谁也没有想到,他眼见得如此景象,不容顾虑生计之事,转头就跑了,还说,“像这样的厂干脆尽早关门罢了,真他妈妈的丢人面子。”
从特列科出来,踏上喧嚣的大街,走入人群,消失在人海尽头。
不料,和幸公司今天正在招聘普工,他厚着脸皮进去一试,结果惨遭排斥滚了出来。
天蓝蓝,云飘飘,骄阳如火,和风徐拂。陈江文化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余龙孙挨过去逛了一转,没头没脑地朝一条小巷蹓跶去了。走出巷口,前头是一家名“协昌”的印刷厂,拢去看了,厂门口恰好打出招工简章,其中就有招聘普工的,他觉得自己仍是合适,走近询问一下,了解到进厂必须先体检,交五十元钱的押金。核算下来,应要八十块钱来开销。顿时头脑发热,晕头转向,殊不知该往何处要这八十块钱。这时候,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责备,并且忽然狠狠地责备自己当初那三十元钱千不该万不该一下子花光,如今身无分文,想喝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都没钱可买了,对己真是深恶痛绝,千也怨万也怨他是一个没用的无头苍蝇。
当下回到出租屋,没精打采地翻滚在床上,垂头丧气地把身边最熟悉的人,包括几个朋友,放在心上想了一遍,置在大脑里斟酌再三,最后单觉寨邻表妹李小艳极是可靠,第一断定她肯定有许多钱,何不跟她借去?不容置疑,翻身爬起,急急忙忙给表妹打电话。
“我才发工资没几天,”李小艳在电话里问,“你需要多少啊?”
“如果有的话我要两百,等发工资再还你。你看行吗?”余龙孙试问着电话上的表妹。
“行啊,你什么时候要呢?到时候我拿卡去取。”李小艳说。
“我想晚上边一点要,你现在忙不忙,是不是在上班?”余龙孙问道。
“不忙,我上夜班,傍晚一点你过来和幸要好吗?我在厂门外边草坪上等你,要准时喔,别让我等急了呀。”李小艳嘻嘻地说。
“好啊,要钱嘛,我当然得准时喽。可是你莫哄我唷,到时我来看不见你的人影咋办呀。不过,你不关机,那时我打电话给你。”余龙孙扯着声气说。
“好的,再见!”
“再见!”
“要是有一个十分富有的富婆养我的话,那什么也不用犯愁啦。”余龙孙挂断电话,唉声叹气,怨天尤人。蓦地紧紧握住小灵通,将它砸在床头上,倒身下睡。
及至黄昏时分,余龙孙只身来到和幸公司大门外,张望四周一下,并未发现表妹到来,掏出小灵通正要打电话与她,不想此时她忽然从厂里走出来,看见了他,立即上来打招呼。余龙孙赶紧向前问好,一边把小灵通装进衣袋里。其实他很想感激她一番,与她握个手以温言,那半舒的手臂却突地缩了回来,怔怔一笑。李小艳也看出了他的动机,不禁莞尔一哂,两手负向身后,双脚绞了一绞,胸部自然向上挺一挺,举止非常雅然。
余龙孙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轻轻一笑,“你看,我是干什么来着?”
李小艳努着小嘴微笑片刻,轻启唇齿,说:“忘了?吃豆腐咧。”
余龙孙慌忙说,“别开玩笑,哪里哪里。”一是因为拖欠她的钱时久未还,深感内疚,迫不得已说,“那些钱,那些钱我会拿和现在的一起来还。请你放心,我决不会欺骗你的。”
李小艳害羞似的说,“我又没有追你,你干急什么?走,那边去给你钱。”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往厂门前边的小店拉去,“有些时候我真的很为你生气!你看你,这跑那跑,跑到最后跑得钱都没有了。你为什么不能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呢?”
人影渐远,话音不明,仿佛听的余龙孙说,“我怕你忽然着急,奋不顾身地来追我,无情地把我追到墙角跟一不小心被我反咬一口,痛在你身上,而疼在我心里啊!……”
借到钱后,余龙孙还至出租屋,头不梳脸不洗地倒在床上,口里反反复复地数着,“八百,两百,一千……八百,两百,一千……”数着数着,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
他忽然大叫一声,“一千!”却是从梦里惊醒过来的,睁眼一看,是时天色大明,正好手头攥着那两百元钱,举在眼前晃了一晃,失声哀叹,“八百,两百,一千,我何时才有一千块钱来还人家呢?唉,八百,第一次嘛,是人家好心借给自己寄回家的,这两百啊,则是穷途末路的时候人家好心支援的,合起来就是一千块钱的大账,悲哀啊,心疼啊,我穷的就要死悄悄了。”叹息一番,又颇怪自己忧心忡忡,不具男人所具有的气概,不得已安慰自己说,“穷则思变!只不过才是一千块钱,这算不了什么。要想变成有钱人,首先必得学会怎么穷,怎么穷着过日子,如何才能从穷末之中挺拔起来!”说完,弹身跃起,纵下床,随便洗漱梳理一下,直奔医院去体检,下午领到体检报告单,立刻上协昌印刷厂报到,次日正式上班。
第一次走进印刷车间,他看到那庞大的印刷机器,登时怔住了,当时心里又暗暗地想,“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轰隆隆一似雷霆万钧的破机器,谁知今天为了谋一口饭吃,却要来与这厌烦的破机器作伴,我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才啊?!”他开始疑心自己吃不开这种似悠非闲的工作儿,颇具几分胆战心惊,便怀自离之心,是想趁没有付出太多白劳之前拿不到工资走人比较划算,吃不了什么大亏。可是良心上又忽然鞭策自己,刚刚费尽心血找到一份工作,总不能一忽儿就丢掉吧,丢掉了就等于丢掉了一只到嘴的鸭肉。遂跟着车间主任走到一台折页机旁,听见几个师傅的教导,坐在折页机旁边看纸,如有空白页的就赶紧提出来,并上报组长,一张空白页便有五元钱的奖励。可是坐下来看不上片刻工夫,磕睡竟袭上眼皮,开始有一耷没一耷地打盹儿,正好组长走过来警告,磕睡方才有所收敛。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始终适应不了印刷厂的工作,跟李小艳借的两百元钱已花的仅剩二十块了。此时情绪顿变,心烦气躁,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便是自动离开协昌印刷厂,另寻合适自己的好工作。这天,他死气懒觉,一睡就到十点钟,起来梳洗完毕,先见外头天晴气爽,着意于出外游玩,锁上门出去了。
虽然人在路上走,但心还是向往有一份好工作为妙,有了工作,就有钱进,有了钱就不愁吃穿了,何况寻一个美人儿来玩一玩哩。凑巧走到十字路口,看见左边路口一家叫广凌电子厂的正在招聘普工,呆头呆脑进去一问,原来是做电话机的,当时觉着挺适合自己胃口,回头就要上医院体检,斟酌一下,还是不行。既然走至这一步,觉得该去找敖继军商量一番,哪里可进哪里又不可进,可进的有哪里可以适应,不可进的又有哪里不可适应的。
顿时转回出租屋,休息了一个下午。到晚上边,他来到敖继军的出租屋,敖继军在三星电子厂今天放假,所以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敖继军和他女友黄兰芬在嗑葵花子,问候之后,就谈起一些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当谈及他已出三星电子,投在一家印刷厂上班,现在又突然找了一家电话机厂,话言话语还真有几分滔滔不绝。
敖继军听完他优美动听的叙述,先自轻轻叹一口气,和气生语,“从正月分出来,不到几个月,你一共进了多少厂啦?真不知道你是离家出来打工挣钱,还是出来跑江湖见世面呢。我对你的确很失望,失望你心地不踏实,不把身边亲人的话语当一回事儿。既然如此,那边有一家老木厂,我曾也在里面干过,工资待遇挺不错。不过,就是缺少几个女孩子是事实。看来,你只有往那里去了,去那里才能羁绊得住你浪子野心。等一下你龙建叔叔下班回来和他商议一下子,明天我与他送你过去进厂。那边的厂长是我姐夫,很好说话,你进去了,千万要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要再瞎跑乱撞了啊,千万别让我和你龙建叔叔大特而特的失望了呀。”
“那边是往回家方向走的,叫做凡头村,那厂名叫惠根木器厂,大家喜欢称它‘老木厂’,因为全是做棺材的。那老板生意兴隆,生活待遇很不错。我当初刚从家出来外头打工的时候,到处也找不到厂,曾经也在那里边干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出来外面滚混的。一般人都不知道那里有这种厂,可是所做的棺材尽是销往香港或国外的。据说,那老板曾几何时也是一个穷光蛋,后来讨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香港女人做了老婆,索性就富裕起来了。因为那香港女人十分有钱,那老板便是占着这个福星啊。现在老板的大女儿跟随老板一起经商,做棺材生意,二女儿在美国读书,一个小儿子就读于香港大学。凭看啊,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家庭了呀!”敖继军可说的滔滔不绝。
一席话只说的余龙孙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多言多嘴。
不觉已至八点半,金龙建下班回来,见余龙孙在跟姐夫聊天,从中插了几句惹笑的话儿,随便问他最近上班工作情况,适不适应厂里的生活制度。敖继军打旁边补充一句,“你问他上班的事情,适不适应的情况。我来替他说,他啊出都出厂了,又出厂了,那可适应个球哟。”
金龙建“什么”的一声,“这又是几时的事情了,才进厂几天嘞,胡奔乱跑的好不好玩啊?你来寻找我们,敢不是兜里又没有钱了吧。”说话时,他特别把余龙孙深深地瞟了一眼,“真拿你没法。当初叫你去进某某厂,你却嫌七嫌八,嫌远嫌偏僻,现在可嫌得好了,嫌的没钱吃饭了是不是?”
余龙孙低头不语,只顾洗耳恭听金龙建的良言诲语。
敖继军在一边沉思半晌,突然发话说,“打电话问姐夫一下,看他那边需不需要人。不过也不管怎么样也得把他送进那里算了,再让他跑啊,眼看就要到年关啦,到时没钱过年干可怜啊。”
金龙建沉吟一声,冷嗔嗔说,“好啊,去是去喔,去了再逃的话,我可要将他送上车让他回家去跟他老爹一起干木工罢了。你看,我这好心把他带出家来,今天却弄成这个局面,我颜面何存啊。搞得不好,回家去,别人会笑骂我为人处事不够格,没出息连一个人也带不出头。唉,这也算是教训咯,下次出门再也不带人了,你带得好,他就说你好,如带得不好,他却说你原来没本事则假充药巫师逞英雄。好了,我要回去睡觉,明天再说。”言毕,起身走了。
敖继军突然叫住他,说:“明天上一个早上的班,中午下班请个下午假,过来和我一起送余龙孙进姐夫那厂。为人是为人,人情是人情。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你要心知肚明啊。”
金龙建嘿嘿一笑,冷声冷气说,“哎呀,为人处事的道理我又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你放心,气话归气话,我哪里像你想的那一种呢。我最近以来有一些不舒服,今晚都已请了明天的假了了。”说完,头也不回,迈步就走。
敖继军听他说因为不舒服而请了一天假,不禁呵呵地说:“那还行啊,为什么不多请两天呢?”
“请假这事爱请几天就请几天撒。生命是革命的本钱,撑不了就不要勉强,哪怕干死人了你以为老板会可怜你一下子哪,做梦。好咯,不跟你瞎扯了,我磕睡来了,睡觉为重。明天再见!”金龙孙隔着门回声道,“噔噔”几下,已然下楼去了。
“那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余龙孙见金龙建先已走了,忙向敖继军和黄兰芬辞步出来,回返宿舍,一宿无眠,彻夜孤独无语。
第二天早起,他甚么地方也不去了,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干踱蹄子。只等到午后时分,金龙建忽然打来电话叫他出去见面,说是要同敖继军一道去他们的姐夫。余龙孙接到电话,心儿自先砰砰地跳了好几下,不知后事如何,于是极力镇静自若,出门去见金敖两人。
见面之后,敖继军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姐夫,金龙建再三叮嘱余龙孙进了那老木厂后千万要死呆,无论如何也得要过年以后再理论。余龙孙千声万应,不敢多舌,规规矩矩乖乖地跟随其后,只待见之姐夫,捡口饭吃。
说起敖继军这姐夫,本姓王,名汉字,湖南人。早年因跟老木厂的老板一起建厂共创大业,踏实苦干,所以深得老板的信赖,从一个木工师傅提升为木工部主管,在厂里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实,原本敖继军也不认识王汉字,因这王汉字娶了敖继军家姐夫的大姐,后来经过层层关系相互了解才认识。你说一个湖南人怎么会跑到贵州一处乡野僻地去娶了一名漂亮姑娘呢?王汉字跟敖家姐夫的姐结识是有一个原因的。当年敖家姐夫的姐被人拐骗卖到了湖南,正是王汉字开价买到了手,以致拜成夫妻,爱百年誓。后来夫妇下广到了惠州,落地至今。这是余龙孙后来慢慢知道的。
于是,三人搭乘一辆摩托车,由金龙建出车费,向西疾驰而去。
余龙孙骑在尾后,再一次细细体会有钱跟没钱的滋味!
等到见了敖继军的姐夫,金龙建先把来意透明,彼此寒喧一阵,事既商妥。敖继军见姐夫家里没什么菜,喊金龙建与他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余龙孙也随去了。当下就敖继军姐夫家里烧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与他姐夫一家共进美食。
席间,敖继军特别将余龙孙交割给姐夫照管,限制他不乱外出。余龙孙更听敖继军的谆谆告诫。敖继军的姐夫答应好了,遂叫余龙孙下午五点搬行李到厂,明天安排上班。敖继军又给余龙孙介绍说,“你以后在这老木厂里干,完全仰仗我姐夫了。论起亲戚关系来,你得叫我姐夫一声大姑爷,这是大姑妈。姑爷家姓王,叫王汉字。姑妈姓陈,叫陈静姝。你今后干事须该踏实一点,不得让姑爷姑妈失望才是。”
余龙孙点头应是,认过姑爷姑妈。王汉字和陈静姝也亲热认过,王汉字笑着说,“在我这儿干事没事的,只要你把活做完了,想玩便玩,没谁说你好坏的。”余龙孙听了也就更放心了。
敖继军把一切事情交处妥善,与金余二人旋即回至陈江。敖继军回屋歇息去了。金龙建因问余龙孙得知他身无分文,立即带他到超市买齐日用品,最后告诫他,说:“我知道拿钱给你你会乱跑的,所以把该拿给你的钱干脆用来买日用品了。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死心还在。到老木厂之后要好好的干,莫再辜负我的好心了,千万也不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啊。到那里了,地处偏僻,花钱也少,工资自然会够你使用的了。但多挣一点为好,把借的账一笔偿还落得清静才是妙事。有钱的时候,可别忘了往家里边寄钱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家草窝。无论家庭背景怎么样,毕竟有家的感觉真好!在离开陈江之前,你还是先去向我姐夫打声招呼,这是人情关系,人情关系也不能太过于生硬。你文化比我深,相信有的东西有些事情你比起我还要明白许多。好了,我回去睡觉了,恕不再送。没事无聊,就打电话找我,过来我这里玩耍。”
余龙孙果然来到敖继军的出租屋门外,叫了几声姑爷不听回应,于是只好说他去老木厂了。当时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拾行装。忽然想到桂敏和朱继霞,本来要给她们打个电话,但觉都是口是心非贪心不足的女人,只好与之发一条短信告别作罢。于是拽着行李告别了空屋,走下楼来,拦搭了一辆摩托车,向老木厂飞驰而去。
第九章:惠根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李白《长相思》
惠根木器厂坐落在凡头村北面,水围河之南。木厂对岸那边就是惠深铁路线,每天东来西往的列车,轰轰隆隆,可差一点儿没将惠根厂区的这片地皮震破。原本开始的头几天,余龙孙是因奔波工作的事弄得疲劳不堪,夜里往往一觉睡到天大亮。往后一点,常常叫那撕天坼地的火车震动声惊醒,醒了无眠,就走出铁皮搭盖的厂房,四处走游,直游到精神困倦才回到床上重新睡下。
这木厂里的活儿,无非就是把一块一块的木板成三角码起来,堆它个一两米高为限。或者将潮湿的板子搭成一个个棚架儿,让它风干,然后收堆入库。但到没事的时候,可真是大玩而特玩了。有时侯,他甚至跑到河边去洗澡,回来就躲在三角木堆里呼呼睡觉,一觉醒来,几乎已近下班时间,厂里开饭,他便回来吃。倘是下午,他吃了饭,放下蚊帐,躲在床上写稿子。
但在木厂里最大的不好处就是没有女孩子,没有女孩子的影子,他心里便愈加产生寂寞,越是寂寞难耐,便越发想念追逐过的女孩子。孤寂的生活令他不满于现状,该找一个女孩子来陪伴吧,是啊,应该的,必须。
这天下班,他独自一个人到街上来游玩,走着,口里忽然哼了一声,“一个人喝醉,好想找个人来陪……”眉头一皱,“对呀,买一台小录音机放歌解闷。”正巧路边摆有摊子,卖的都是收录机,凑过去问一问,价钱还便宜,三十五块钱即可买到一台收录机,暗想挺划算的,当下买了一台,附购几盘录音带,也不逛街了,迳回老木厂来。他将收录机插上电源,打开机子,放一盘带子进去,第一首歌曲唱的便是《不要再来伤害我》,听下去第二首是《彩云之南》,接着即是《你到底爱谁》,一首接一首,一口气竟听完了一盘磁带,好不爽快。
于是,关掉录音机,打开收音机,调几个频道,选一个好听的节目,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名叫《浪花一朵朵》的节目,听起来饶有意思,专门是给青年男女做媒友传介的,还播了许许多多手机和小灵通号码。起初,余龙孙觉得这是专门从事广播手机与小灵通号码的,正想调频道换节目,播音忽然说:“来自广西贵港的月牙,今年二十岁,由于工作压力大,没有太多时间出来交朋友。今天晚上忽然得闲,想求贵台为我传媒一下,本人想交一个来自家乡贵港的同龄男性朋友,必须是真诚的,外地的诚实亦可。我的手机号码是13765765678,非诚勿扰。”广播重播了两遍,过耳不忘。他感到寂寞难当,很想寻一个人来聊天,因听得这个手机号码蛮顺口,都是吉利数字,没容分想,当即存拨这号码,那边响起了一个甜润的女声,“喂,你好!哪位,有事吗?”
“你好!是我,没事啦。刚刚听完你在电台的留言,能够接通号码我感到很侥幸。”余龙孙问,“敢问你的芳名如何称呼?”
“我不是留言叫月牙吗?怎么啦,有什么不妥么?”那甜润的女声反问。
“不不,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名实姓,方便以后联系有个叫法比较好一点儿。”余龙孙说,“我没有其他意思,请放心。”
“噢,原来是这样啊。好哇,你先说你的姓名。”甜润的声音说。
“我姓余,名叫龙孙,余是人字头多余的余,龙是龙卷风的龙,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孙,余龙孙,这名字太难听死了。”余龙孙说,“你的呢?别忘了告诉我。”
“噢,我姓韦,名字是丽明,韦是围城不要门的韦,丽是美丽大方的丽,明是光明正大的明。”甜润的声音说,“韦丽明,这名字才更难听哩。你那意思是‘我是帝王的后代’,太好听了,我很喜欢。”
“是吗?你的名字也不错啊。意思是说,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像我这样的帝王后代一听到你的声音,城墙都完全倾倒了。你名字很富有磁力,我非常喜欢。”余龙孙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交朋友!好哇,怎么交?”甜润的声音说,“莫非脱光衣服在床上交?”
“哪里,哪里。我的意思是讲,先在电话上联系,然后见个面,这样一来就可以啦。”余龙孙说,“感情是慢慢培养的嘛。我看你似乎心急如焚,想推销豆腐么?”
“天啊,我急得这嫩嫩的豆腐都卖不出去了,能不心急吗?”甜润的声音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难得可贵的顾客,原来却是上帝,吓的我心里砰砰直跳。”
“啊!卖不出去?”余龙孙仿佛甚惊讶,“卖给我好嘞。”
“可是烂豆腐哦,很臭很臭,你要吗,你吃得下吗?”甜润的声音忽然嘻嘻一笑,“相信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烂得没人要的臭豆腐。”
“哪里,你的豆腐我全包揽了。”余龙孙说,“请你择个良辰吉日,卖给我,我来买。到时候,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给你看,让你细细体味我吃的感觉。”
“国庆节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日子,到时你过来,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甜润的声音嘿嘿地笑了一下,“怎么样,怕了吧?”
“嗨,谁怕你啦。要说吃不了兜着的,恐怕是你呢。你不妨一试,叫你一兜便是十个月。十个月呀,你自己衡量一下时间漫不漫长,吃得消这段艰苦的岁月吗?”余龙孙也跟着一笑。
“好啊,这可都是你说的,咱们便等着瞧哟。”甜润的声音说。
“喂,你叫我过来,过哪里来,难道真是过床上来?”余龙孙突然问。
“噢,忘记告诉你啦,我在东莞常平。”甜润的声音问,“你呢,在哪里?
“我在惠州陈江三星电子上班,跑业务的。”余龙孙心里默默想,原来这骚货在东莞,既然如此,等弄到床上,非搞死你不可。于是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电子方面的吗?工作累不累?”
“哟,三星电子,如雷贯耳。跑业务,爽啊。”甜润的声音微笑着说,“我啊,是干纺织的,在毛织厂,专门织毛衣。像这样的工作你说不累吗?其实这种工作简直太累了。”说完,幽幽一叹。
“为什么叹气?”余龙孙问。
“终于找到归宿了,能不叹吗?”甜润的声音说,“亲爱的老公!”
“啊!不会吧,这么超速。”余龙孙甚为一惊,“亲爱的老婆!”
“呵呵,这就是了。老婆叫老公,老公爱老婆,老婆想要老公在床上好好的爱一下。”甜润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紧张,呼吸急促起来,“我好想你现在过来亲我一口。”
“瞧你激动成这副样子,倘若见到了我,怀疑你将冲动上天去喽。”
“好啦,不跟你说了。越说越离谱,惹得我心里头难受死了。”
“我要睡觉了,你呢?”
“我还没到休息时间。你真忙睡,睡那么早干什么。我想抱你亲你一下,希望在你的睡梦中我能进入你梦乡与你幽会,爱悦缠绵。”
“啊哈,我真困了,马上睡了。拜咯!”
“那好,再见!”
“骚货,太符我意了。”余龙孙蓦地将小灵通砸在床头上,“国庆节!”兴奋得一头扎在被子里,裹着被窝呼呼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韦丽明打来电话说:“亲爱的,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有没有梦到一个回眸一笑江山倒的美女哪?”
余龙孙懒洋洋从床头拿起小灵通,接过电话,“你好,这么早啊。正梦到跟那美女睡觉呢,爽死了。不想叫你电话搅了局,什么影儿都没有啦,原来却是梦幻泡影。那你呢,有没有梦见哪个帅哥啊,比如像我这样类型的男生。”
韦丽明娇弱的声音嗲声嗲气地说:“我啊,有啊,梦到了,梦到了一个形同猪八戒的傻猪猪,他想咬我呃。哪知我一脚踢在他嘴筒子上,把他踢皮球似的踢得鼻青脸肿,真笑死人了。如果没虚设错,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余龙孙听佯装一叹,陪笑着说:“对啊,对啊。那是猪八戒背媳妇,高花眼的小姐嫌弃他长得丑态百出,还是忍不住踢他一脚,并且骂他一句哩。你道怎么骂的,他是这样骂的啊: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睡觉的时候鼻涕也在流。我高小姐看见啊,恨不得立即用脚趾丫儿给你擤鼻子,擤得你脸肿鼻青,血干髓失,擤死你个烂鼻头。”
韦丽明撒声撒气地说:“亲爱的,你太可爱啦!瞧你真会逗女孩子开心,能言善辩。听到你声音,便如见到你的心;倾听你心声,好似看到你的人。假如天底下有一万个韦丽明,肯定一万个都将嫁给你为妻,三宫六院,美呆你呢。”
余龙孙哧哧一笑,“一万个韦丽明我可不能面面俱到一一相爱,就你一个足够了。三重四爱,我可担当不起这份艳福。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我一个人损失不起啊。”
韦丽明娇气的声音说:“傻瓜,你一天爱十个,十天爱一百个,一百天爱一千个,一千天爱一万个,那就轻轻松松地爱完了呀。这样也足够你爱上二十七八年,天天在做爱,做爱像吃饭,无比的幸福。这种逍遥快活的日子你也舍得放弃?看来还是我傻眼了,竟然爱上你这不知趣的傻猪猪。吓,滚开,非诚勿扰,原来你根本不爱我。”
余龙孙听了,急忙话锋一转,“原来才一万个嘛,区区一个小数目,算不了什么大碍。再来十万八千个呢,便足我爱上一生一世了。如此热爱如火,就像放在锅儿里面过的好日子,谁不贪恋?到时候,一个来一回,一回便爽死你了。”
韦丽明嘿嘿地笑了笑,说:“好,够厉害的,不愧为飞龙猛将啊!这个嫁字我该写得了,到时恐怕来不及,怕被你轻轻弄一下,便乐得不行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我……”
余龙孙冷笑道:“此刻要是你在我面前,也不知道哪个时候早就将你拥抱得紧紧的咯,哪还容得你故意在我眼前撒娇献媚逗我开心?”
韦丽明似乎一惊,“哟,哟,别弄脏内裤啊。”
余龙孙格格地笑了一回,“没有那么快,枪都未磨,哪里先放子弹呢?”
韦丽明轻笑的声音十分脆甜,“那你打算杀我多少枪,射几颗子弹?”
“一枪见血,两枪平伏,三枪完事。你自己核算一下该是好几枪。”
“真是神枪手,铁杆英雄。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很想跟你来一回试一试,看你是不是很神,或是吹牛,还真是铁杆英雄。”
“不信走着瞧,鹿死谁手,还没有分定。到时候,有你好看的下场。”
“你打保证书了?”
“我余龙孙久经沙场,征战万千,从未失手于谁。你啊,注定为我手下败将。劝你早做准备,以防万一。如果真给我一枪打中要害,两枪便要你倒地平伏了。”
“看你讲话那么神气,趾高气扬,反而激起我对你防范的兴趣。好呵,一瓶上好的春药该把你打发了吧。春药,你害怕吗?”
“我余龙孙纵横驰骋于女人堆的世界里,力战无数,天不怕,地不怕。凭你那一小点儿春药便想把我弄倒了,这个世界已不再光彩了。”
“呵,别吹牛,大话连篇。既是这样,我安心等你前来。”
“请放心,我一定如约而至。”
“好啦,就这样吧,改时再聊。”
“好的,再见!”
“拜!”
嘟——电话响起了挂机的声音。余龙孙两眼盯着帐顶上吃得饱胀的尖嘴蚊子,气的他怒气冲天,冷冷地说:“老子一天才吃半钵饭,一半钵饭还养不出一滴宝贵的血。老子在打电话,你却偷偷摸摸地来喝我的血。操你妈妈的,老子打死你。”丢掉小灵通,迅疾翻身爬起,两掌照那尖嘴蚊子使劲一拍,啪的一声,口里直叫,“打死你,打死你!”缩回手来,映着灯光一顾,掌心上印着一点血迹,尖嘴蚊子已被打得稀烂,顺势伸手将那可恶的脏东西揩在帐面上,开口骂了一句:“他妈妈的,下次再来,老子不采取打的措施了。要用火攻的手段,就像‘火烧赤壁’一样,一把火烧光你广东的蚊子,赶尽杀绝。”
于是,看看时间,六点正了,只差半个小时便上班了。他急忙穿衣起来,洗脸刷牙,吃了早餐,上班去了。
在惠根厂里,余龙孙没有太多的顾虑,每天除了上班玩耍以外,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写作上,专心致志,旁无杂念,《笑傲宇宙》的稿子一日更比一日增多,他于心感到十分欣慰。但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业余时间,那就是打电话与韦丽明聊天吹牛,聊以自慰空虚的心灵,吹谈的天花乱坠,两厢无不欢喜。不觉已离国庆节只有一个星期了,两人聊得更加起劲,言语往来越发甜蜜入心。
木厂里木材本来就多,坏掉的木板扔得遍地都是,但这些坏掉的板子有一个最大的用途,那就是用来当柴火烧了。出去木厂不远的一个集团公司里有很多员工便租房子住在这木厂附近,每逢周末不上班,就有好几个妇女邀成一队,假装进木厂里头来走玩,实际上,却是来捡柴火的。这木厂里的材料正好是由余龙孙的带班师傅管理,如此一来,仓库里面的材料多半也由余龙孙作主了。其它部门的人员来取料,至少也得请示一下余龙孙,让他过目一回。
至于那些进厂来假意走游而实质是捡柴火的妇女们,却非如此了。她们先四处打量一番,看见哪里堆放有烂木材了,想方设法踢上一脚,到底是想知道这烂木材是不是干透了,能不能引火燃烧,看到地上有一块烂木条,就一脚踢它在背阴处,方便捡拾的时候不被厂里的管理人员看见。种种动作行为,却逃不过余龙孙睡眼惺忪的眼睛,偶尔瞟她们一眼,她们总以为他是睡着的了。其实不然,余龙孙突然出声气叫喊,“咦,老乡,要捡柴也用不着先踢它一脚嘛。大意不了,脚尖踢得一根钉子锥在脚趾头上,那才喊天哩。”
一个身穿蓝色厂服的青年妇女搭讪道:“老乡,你真会开玩笑。我们是来这儿走玩的,别无用意。不信,你看我们都穿着打扮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哪像捡柴的样子。”
余龙孙正经八百地说:“我这是如来佛的法眼,能观天下大大小小的诸多事情,上知你们心里话,下知你们鬼主意。你们的一切举止行为都逃不过我的金睛火眼,心里头想要说的话全避不过我的顺风耳。你瞧我这么个老实人,哪里会开什么玩笑。那是你们见笑我太老实了,老实得在你们女人面前总是爱打磕睡。”
那青年妇女嘻嘻一笑,说:“老乡,你确实很会开玩笑。哎,请问你是哪里人,会不会跟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万一巧合呢,叫一声老乡也不冤枉啊。”
余龙孙睁一睁眼睛,又闭了一会儿,然后再睁开眼睛,说:“你看我哪里跟你们相象啦,好意思说是巧合呢。那我问你,你是什么地方的人,贵州四川,还是云南广西?”
那青年妇女哈哈笑了一下,“老乡真会装模作样,你既然叫我们做老乡了,那肯定是有一定原因的。不是同一地方的人,相信你不会一开口就喊人家做老乡。既是老乡了,也不妨告诉你,我是贵州安顺紫云的人,在那边‘蔚盛集团’的一个灯饰厂上班。那么老乡是哪个地方的人呢?不会也是我们贵州的吧。”
余龙孙淡淡一笑,“既然知道我是贵州人,还多此一举。我是都匀罗甸的,隔你们紫云就是一条边界。在那集团里上班多好啊,你们干吗还要出来这里捡柴火?怎么不用电器,多么方便。”
那青年妇女听他说是都匀罗甸的人,忽然喷笑道:“我当是北京上海的呢,原来是老邻居了。我们在那儿上班好自好了,这租房子住的地方却不能使用电器做饭菜,这样消费很大的,一个月的水电费就要上百数咧。这个老木厂又没设有厂门,进进出出多自在,加上这里边有许多废材料,所以我们趁周末不上班,便上这儿来捡一点柴回去,方便烧火做饭菜。
哎,外面一大把的厂,你怎么跑到这老木厂里来做工?
这几天,那边集团里有好多厂正在招工,你怎么不去面试一下?
可是,以后我们经常来这儿捡木材,你可帮忙我们说一句话儿啊。”
余龙孙微微笑道:“我很喜欢这种地方,这儿挺自由的,一天上班又没谁管我,将有多舒服啊。今后你们来,我专给你们捡放在一个地方,你们直接去那儿要,扛着便往那边河坎上走过,厂里边的人看见,他们又不骂你们什么。我知道,大家都是打工人,只要互相尊重,互相往来就可以了。我这人甚老实,很实在的,说到绝对为你们做到。”
那青年妇女听此一说,当时感激不尽,“多谢了,多谢老乡了。”
余龙孙小声地笑了一笑,“不要感谢我,你该感谢这老木厂才是。”
说话的时候,余龙孙的眼睛一直瞟向那青年妇女,眼神直在她身上打转儿。这青年妇女身材不算高,一米六零左右,皮肤白嫩润泽,秀发披在肩头上,微风吹过,脑后飘起长长的乌丝,美丽极了;一双水滴滴的眼睛,春意盎然,充满了无限的神秘感;鼻梁不高,而且不扁;红唇很薄,笑语之时,两行十分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便完全暴露无遗;说话莺声莺气,毫不做作;厂服领下的两个扣子没有扣起,现出两弯雪白的乳罩,酥胸坚挺,一抹滑嫩;下身穿的是牛仔裤,两手插在裤子荷包里,不时按一按那突兀的花蕾一下子,却用眼角给他一封情书;脚尖微微垫起,身子柔柔地抖动一忽儿,有一意无一意地朝他扭一扭腰躯,显出雅而不俗的神态。
那青年忽然说:“老乡,我们今天捡不到,明天我们不上班,再来看一眼。如果实在没有就罢,有的话便捡点儿回去煮饭吃。我们走了。”
其余的几个青年妇女也走拢来,正想跟余龙孙搭话。那青年妇女却荡她们一把,“走了,没有就罢。不要在这里跟人家闲扯,耽搁他上班时间,什么事都做不成,等一会儿带班的又骂他懒惰。走吧,走了,回家去休息舒服一些。”那几个青年妇女被她一说,转身走在前头去了。
那青年妇女格外望了余龙孙一眼,转身一走,回首给他一个飞吻儿。
余龙孙见状,当时险些儿晕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盯住她那娇好的身材,臀部鼓动的太美妙了。于是大声说:“老乡,明天再来啊,我帮你们捡堆在阴凉的去处。”
那青年妇女回头笑眯眯说:“好哇,那先多谢你的好意啦!”
余龙孙却朝她比了一个做爱的手势,她则更加洋洋得意,花影儿摇曳。
这边带班的突然走出来对他讲,“余龙孙啊,我有事先提前下班了。到时间下班你就自己回去吃饭了,我不回来叫你喽。”说完,提起脚就走了。
带班的是个湖南岳阳人,姓冯名家万,年龄将近五旬了,为人花样很多,阴险狡诈。在厂里知情的,人人皆管他叫做“干巴”。余龙孙刚进厂不几天,便通晓这些鬼名堂了,像煞有介事。
余龙孙点头答应,“知道啦。才九点过几分,尚早呢。”见带班的走了,他急忙跑到靠河边的这面坐着歇息,看到厂里的领导过近时,便即故意搞板子响动一下,以防万一,不让他们说舌。
这儿坐下来歇息不上几分钟,磕睡忽然袭上眼睛皮来,找一块板子撬在堆垛的板子缝里,坐在上边,靠着木堆打盹儿。不觉朦胧之中,看见一个美艳动人的妇女向自己走近来,他想向前与她搭一句话,谁知她走上来,没容分说,啪的一掌给他一记耳光。只疼的他立即蹬醒过来,睁眼一看,哪有什么楚楚动人的美妇人,原来是自己的一只手按在脸上。他觉得这手按的不对劲,举来一顾,一个尖嘴蚊子已然葬身他掌心,赫着一点殷红的血迹。他不禁破骂,“操你妈的,打死你。”
不料,才骂落口,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他兴以为是韦丽明打来的,拿起一看,原来是表妹李小艳的电话,接通问道:“你好!在哪里,在干嘛呀?”
李小艳在电话里说:“想你啊,睡不着觉。我在上夜班,白天休息。今天又转班了,晚上不上班,我过来看你,你来路口接我。”
余龙孙嘻嘻笑了一下,“想我?应该是想钱吧,现在没有哦,晚后一点可以吗?中午时你过来,我要到一点半才上班,到时我来路口接你就是了。”
李小艳嘿嘿笑了一回,“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钱的事,是因为别的事情。好久都没做豆腐了,不知道豆腐刀快不快。”
余龙孙哈哈笑道:“刀不快,力劲在,到时候我帮你把豆腐切得舒舒服服的,你我吃起来也有味道。要是再加一些麻辣,那滋味还更不错。”
李小艳打着哈哈说,“好了,一会儿见。”
余龙孙先挂断了电话才说再见,抬头望望天空,晴空气爽,真是好天气。
下班回来,饭毕,梳洗一下子,正准备给李小艳打电话,不想她却先打来了,说是已经来在路口下车了,只等他过去接她。余龙孙匆忙跑到路口来。
李小艳一个人候在那里,手里正玩着手机,一只紧握着钱包。只见她秀发随风飘曳,月白色的长裙裹着娇小玲珑的身材,酥胸高高地挺了起来,透过纤柔的裙子可以清晰看见她粉红色的乳罩和内裤儿,脚上穿着高跟凉鞋,描着弯弯的月牙眉,豆角一般的眼睛充满了无限神秘的笑意,脸颊苹果儿似的红润润,唇膏淡抹,打着指甲油。她一见余龙孙气喘吁吁跑过来,立刻迎面扑上去,“你来啦!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呢。”
余龙孙上去打招呼,“让你久等了。”
李小艳自己投怀送抱,紧紧搂住他,“我嫁给你,你娶我回家好不好?”
余龙孙吃这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得汗如雨下,怔怔地说:“行吗?”
李小艳主动递上一吻,故意吐出香舌轰开他的嘴,让他品尝自己特有的香甜,然后说:“亲爱的老公,我爱你我爱你!”
余龙孙痴痴地说:“亲爱的,这太突然了,我怕接受不了事实。你就给我一点儿时间考虑吧,只担心考虑不周,于你于我都是受害者。”
李小艳捧住他面颊,娇息一声,“你看着我,不要眨眼睛,瞧你能够顶得住多久。我大老远跑来看你,却是为何,你怎么不凭着良心想一想?亲爱的,我爱你!”
余龙孙凝视着她粉红如潮的面容,心头地震似的砰砰直跳,张巴实怪地说:“你是知道的,我很窝囊,只怕给不起你想要的幸福,满足不了你心灵深处的欲望。万一到时候伤了你的心,疼了我的心,彼此之间隔膜起来,走路遇到话也不好意思讲一句。”
李小艳忽然放下笑脸,面目微嗔,严厉地说:“傻瓜,幸福是靠自己创造的,难道我是千金小姐叫你让我供着要你一人为我付出吗?真是的。现在在外面,你随便进一个厂,一个月也有几百块钱的工资待遇,那不是幸福,难道是什么?你简直小看我了,要是我俩同时进一个厂,说不准你的工薪还没我的高呢。”
余龙孙傻了片刻,镇静地说:“你讲得对啊,幸福是凭自己双手创造的。我能做什么,每天除了写小说外,便是跟木头板子打交道。不过,我很喜欢这样,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但你心里极不愿意我如此,可是我已经选择了,选择了只有过一段时间再作慎重考虑。现在惟望你不要怪意于我,千万莫怪我没有出息。你要是怪罪我没有本事没有出息的话,我很伤心,伤心透顶。”
李小艳乜他一眼,冷呼呼地说:“瞧你专爱讲这些没用的废话,听起来就让人感到很生气。如果你再这样说,我立刻便回去,永远也不来看望你啦。”
余龙孙本来是试探李小艳的口气,见她如此这般,不便绕圈子,直说:“好啦,开玩笑呢,何必做作得那么认真。我答应你娶你,明年我们回家结婚吧。”
李小艳听了此话,笑绽颜开,喜冲冲地说:“就是嘛,早点回答我便是了。看你非得绕那么大的圈子,拐弯抹角。我咬你,咬你。”紧紧捧住他面颊,一口吻住他的嘴,舌尖纠缠,久久不罢。
两人站在路口,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忘乎所以。爱情大道理,拥抱万年都不可分依。风轻悄悄地吹过,路边树儿欢叶喜头点,艳阳含羞般躲进云层里,飞鸟悦鸣,感时花溅泪,天地有知心。
良久,李小艳忽然松开他,微笑着说:“走,到你厂去看一眼。”她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握,心心相印,任是天王老爷的法典,也宣判不得他俩将这一双手活活拆开。她先举步朝他才来的方向迈开步子,引在前头。
余龙孙伸手摸她丰圆的臀部一把,故意掐了一爪。李小艳笑嘻嘻说:“从今天起,她便归你了,永远也是属于你的,你爱咋了就咋了。他于是将左手从面前抚摸她坚挺的酥胸一下,“这也属于我的,永远,永远。”她却拿他左手按一按自己下身突兀的蓓蕾,喜盈盈说:“唯一这不可逾越的鸿沟才永远属于你,它永远是你最爱的绝世宝贝,爱不释手。”
他看路上左右无人过往,便顺势将手隔着衣纱轻柔地抚摸她酥软如棉的花蕾,弄得她一阵阵娇吟漫喘,花言巧语破口出来:“你再弄,我就睡在路上给你做了。”他听她这么一说,立即罢手,缩了回来,喜喜地问:“你是不是来看我一眼,马上就回去?”
李小艳噗哧一笑,说:“仅仅为了一眼,我何不如不来呢?”
余龙孙追问:“那么你什么时候回去,不上班吗?”
李小艳轻轻嘘了一口气,“难道我就不能与你睡一个晚上么?”
余龙孙佯作一惊,“我……那么……”心中其实已经有个底儿了。
李小艳忙作解释道:“爱你想你,就必须毫不保留地奉献与你。不爱你不想你,哪怕就是脱光了衣服,摆在你眼前,我同样会拒绝你的侵犯。这就是真爱与不爱的概念,你懂吗?”
余龙孙会心地点头回答,“是啊,是啊!”
李小艳舒手点他鼻头一下,“是你个头,傻呵呵。”
余龙孙嘻一嘻,“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傻,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傻的人来了。等一会儿进厂去,肯定有人会问你是谁,你该怎么答复人家?”
李小艳喜口露牙地说:“别人问,我就说是你的女朋友,你的表妹。实在不行,便讲是你的老婆。”她包住牙齿,扑哧一声笑出了口来,“这倒美死你了。”
果然不出所料,才到厂房门口来,有几个妇女挡在路口,笑问:“余龙孙,她是你女朋友吗?”
余龙孙笑眯眯说:“是啊。怎么样,漂亮不?”
那几个妇女一口同音地说:“好你艳福,真漂亮!”
李小艳挽住他右胳膊子,紧紧靠着他迈步齐走,似是同林鸳鸯,显出夫妻般恩恩爱爱的模样,脸上布满无限甜蜜的笑意。正想说要到他宿舍撂一眼,他却先说:“到那边去玩,这里有人不方便。”她吃惊地望着他,“为什么这儿不好,偏要到那边去,难道讲话都需要方便才行吗?”
余龙孙憨笑一声,“论起夫妻恩爱的高峰,你就不懂了,真是傻。”
李小艳痴情的眼神抠他一眼,“万万没想到,你比我都还要心急百倍。”
余龙孙喜气洋洋说:“有你守候在我身边,什么样的事情我都想得到,心里面急得刀剐的一样,火辣辣,烧乎乎,难受极了。你不来还好呢,心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无动于衷。”
李小艳朝他翻白眼说:“那么我应该多来了,来得越多你就越烧,烧死你。”
余龙孙嘿嘿说:“那是为你殉情!”
李小艳切的一声,“我又不是你过门的媳妇,殉情?笑话。”
余龙孙歪脚朝那边晒场走去,她不得不随跟步脚搀住他。走到一队堆木板背阴脚坐了下来,他开始畅怀说话,滔滔不绝。李小艳守在他身边,听得会心入耳,津津有味,全神贯注。
蓦地,李小艳发问:“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读书人,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南方人男女结婚总喜欢在寒冷的秋冬季节结呢,而不在炎热的盛夏里结婚啊?”
余龙孙朝她嘻一嘻,“夏天那么酷热,要是结婚,男女两人睡在床上,肯定会中暑死去。秋冬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男女结婚,碰在一起,体温适宜,正是行房的好时节,这时不结婚,更待何时。那你说呢,想法莫非也与我一样?”
李小艳连声说:“哎呀,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余龙孙冷冷地笑,“这些最低俗最下流的问题,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
李小艳呵呵笑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现在就亲我嘴唇一下。”
余龙孙早就盼望她说这句话了,此刻她打开天窗说亮话,正符合两个人的心意。他则更是如鱼得水,搂起她便亲嘴,一只手撩开裙底,摸上大腿来,探开肥穴,两根手指抠插进去,左右搅动,痒得她合拢双腿,紧紧夹住他手指,他却抠插得愈加起劲。
李小艳忽然推开他,气吁吁说:“我们不能这样做,被人瞧见不好意思。再说,弄脏裙子,等一会儿过去那边怎么见人。晚上吧,晚上我们出去开房,我陪你睡一天两天,十天半月都行。”
余龙孙把持不住欲望的冲动,猛然将她复搂在怀里,紧张地说:“亲爱的宝贝,为什么不早一点儿阻止我罢手。正在这两情相悦的关键时刻,你我应该是欲罢不能,难道仅仅是因为弄脏裙子吗?你一定是骗我,你在保留什么,是贞操吗?”
李小艳摇着头说:“你误会了,什么都不是。我们应该在一个较好的地方躺下来,慢条斯理地抚摸,细细体验生活,体验做爱的滋味。这样多有品味,又十分浪漫,而且格外非常舒服。你说我不想要吗?其实我比你都还要心急,早盼达成愿望,付出一切。可是这场地,我害怕一时疯狂起来,光天化日之下,招惹是非。我是你的,也愿意为你付出,请放心吧,晚上便给你了。”
余龙孙拉她手触摸那脧儿,“都是你惹的火,怒气难消,郁闷啊。”
李小艳反复捏一捏,一把都握不完,娇嘻一声说:“这家伙顶天立地的壮大,恐怕还没接触到,可能我已经窒息了。”
余龙孙轻声笑道:“必须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才能驰骋疆场,能耐能战,多么威风,谁不羡慕?谁说你怕了,故意这么讲的吧,莫非想逃避这场久旷的战争?”
李小艳娇声笑道:“看你谈得神气扬扬,到晚上便知道你究竟有多厉害了。有一句话说得倒不假,孙悟空纵有上天入地夺天的大本领,终究还是害怕唐僧的‘紧箍咒’?但愿你这傲气十足的孙悟空注定要吃我的亏了,你自家走着瞧。”
余龙孙嘻起嘴皮说:“我看你也是吹牛大王。不到黄河心不死,晚上边床上见分晓,谁是英雄,床上就是用武之地。你知道‘金箍棒’是用来做什么的吗?那专门用来捅‘紧箍咒’的啊。如果我不拚命战斗,怎么能捅得破你那人见人爱招人喜欢惹人眼红的马蜂窝?”
李小艳莺歌儿似的嘿嘿笑了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可放心跟你大干一场了。假如谁是爱情战争的王者,那么他就要从战败方的胯裆下钻三次,以示王者风范。”
余龙孙连声叫好,“咱们先击掌为誓。否则,你又要反悔了。”
话音刚落,小灵通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荷包来看,原来是上班铃声,上班时间到了。
李小艳开他玩笑说:“我当是哪个靓妹打电话给你呢?我怕冷心哟。”
余龙孙微微笑道:“没有吃过醋的人,以为醋是甜的。人的舌条啊,就是要每种味道都几乎尝试一下。否则,苦味的东西他便认为是辣味的了。人的一生,何止酸甜苦辣这四种味道。你说你嫁给我,那人生简直就是百味珍馐了,你看你自己能不能经得起千情百味的冷峻考验。”
李小艳能的一声说:“你也太小藐我了。我自愿嫁给你,不跟你跟谁?”
余龙孙呵呵地笑一笑,“既然是这样,上班时间到了,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吧。如果万一不行的话,我请假也可以。”说着,牵起她的手,转出木堆来。
带班的干巴恰好迎面走来,哟的一声笑道:“你今天还把女朋友带到厂里来了呀。看样子,你得请个假好好陪陪女朋友啦。你说,打算请多久嘛。”
余龙孙问道:“请一个下午总可以吧?我明天照常上班。”
干巴点了点头说:“可以啊,去吧。”
李小艳从中说:“你不上班怎么行?为了陪我,居然旷着班请假,值得吗?”
余龙孙拐她胳膊一下子,说:“别管我,舍命陪美女都不行么。”朝干巴说一声:“那我走咯,今后别给我打旷工啊。”
干巴再次点头说:“可以,你放心,今天下午没活干。你就带女朋友去玩得开心潇洒一点,记得明天上班就行了。”
余龙孙挽着李小艳的手,迳回宿舍来。路遇厂里的人,他们都问那女的是不是他女朋友,他点头说是,彼此一笑而过。他要换衣服,便关她在门外。换好衣服出来,拉住她的手,“这要到哪里玩?你说有什么地方好玩一点的。”
李小艳沉吟片刻,细想一下说:“随便,哪里都可以。”
两人于是往街上来,正好路边有一家旅社可以开临时房。李小艳说要去开房,上去问,“你这还有房子吗?”
旅社的管理人员说:“有啊,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有……”
李小艳打断管理人员的话,“开一间蜜月房多少钱?”
旅社管理人员说:“蜜月房包夜才是六十八元。二楼正好有一间8号房,再晚一点,便被别人订下了。你看能开,请买单开票。”
李小艳当下买单开了一间蜜月房,上楼来开门看了,设备果然可以。她随手把门关了,打开电视,拉开窗帘,便倒在床上打滚儿。余龙孙站在一边看的傻了。李小艳忽然叫他,“来呀,一起来呀。这床多么软和,正适合我了。”余龙孙依然傻在原地。她便起去拽他倒下,两个一起滚在床上,搂搂抱抱,热火朝天。
“亲我呀!怎么啦,不爱我吗?”她突然发话说。
“我觉得你很骚,是不是对其他男人也是如此。”
“好伤心,真是没良心的话。”
“开玩笑哩,别当真。”余龙孙见她越发泼浪,一发不可收拾,慌忙脱尽衣服,捧起她亲嘴。
“等一下子,让我把裙子解了。”李小艳急忙撑起来,解下裙带,体无余丝。于是,与他对面而合,缠绵不绝。不想这样的骚货竟然是黄花闺女,落红谢青。
不觉已是黄昏时分,余龙孙按开日光灯,室内豁然通明。他深怕对面人家开窗看见这边的情景,便把窗帘放下拉拢来,转来倒在床上一个劲儿叹气。
“干吗啦?这么叹气。”李小艳忽然问道。
“只是感觉很累,歇息一会儿就好了。”余龙孙说。
“饿了吗?我们出去吃饭了再回来休息。你看怎么样,还是不吃了。”
“不吃饭,等熬到半夜,看你从哪里拿力气来玩耍。”
“好啊,那现在就出去吧。待会儿回来早一点,好不。”
“去就去呗,晚了外面黑麻麻的。”
“说的也是。”
两人立刻穿衣起来,梳洗干净,下得楼来,外头已然黑尽了。只见街灯一片辉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往来成双成对,是嘀咕是喧哗。车水马龙,南来北往,滔滔不绝。
李小艳攀着余龙孙的肩膀,踏着灯辉夜色,踱进了一家“重庆火锅店”,拣靠窗的桌位坐下来。服务员摆上菜单来。李小艳叫余龙孙点菜,他推不会点,叫她自家看着办。她于是把菜单过目一遍,点一个“水煮牛肉”和“铁板烧鸡”,添上一个“蛋花汤”,再补两份水饺儿。
然后,她问:“还要什么,你的意见呢?”
余龙孙摇摇头,说:“不要了,两个人要吃好多啊?这么多就够了。”
李小艳回头招呼服务员说:“就这些,快点儿上来好吗?”
服务员接过菜单,点头道:“好的,小姐。”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菜来,摆好桌子。
李小艳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有什么样的酒?”
服务员微笑道:“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小店,只有啤酒一类,好的有‘青岛啤酒’、‘雪花啤酒’,再则有‘珠江啤酒’和‘清爽啤酒’。不知小姐需要哪一种,请点来。”
李小艳开口就说:“来两瓶青啤,来一碟花生米儿。”
服务员应声即去,须臾拿出来,顺手开了瓶盖,转去一边迎客去了。
李小艳招呼余龙孙用餐,“这是咱俩人生初次第一席,也是出来外面的第一餐。今夜有缘坐在一起,必须吃个酒饱饭足,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余龙孙似乎在回想什么,面色略见一丝羞意,慢声慢气说:“是啊,咱们虽说是同一个寨子里的人,两家好象就隔着一个坳,你不来我家耍,我也不去你家玩。原来是那么的生疏,现在却忽然走得那么近,走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将来的路子怎么走啊。”
李小艳仿佛犹豫一下,“人生就像下象棋一样,见子打子,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什么顾虑的。如果实在把将帅将死了么,那就罢了。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你想啊,如果感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们能够聚在一处吃饭吗?当然没这种可能的啦。”
余龙孙应付自如地说:“的确啊,感情这东西绝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感情怕的就是阴差阳错,感情的决裂也就是由差错而起的,这是地道的概念。感情若是长久时,绝不会在乎朝朝暮暮。”
李小艳斟满两杯酒,举在手中,慢慢吐露肺腑之言,“你我相逢在今生,相饮在今夜,这第一杯酒便是祝福酒,喝下一口,就是交杯酒,一饮而尽,燕尔新婚,万事如意。来,我们喝。”呈一杯与余龙孙,“不许推杯。”
余龙孙接过酒杯,与她相碰而饮,继饮不纠。
李小艳两杯酒落肚,醉意上来,眼睛朦朦胧胧,说话搂三勾四,“你坐过来,让我靠着你的肩,我想温柔,我想老公。我一生一世都是你的人,任凭你捏造,想要我圆就捏我圆一点,想要我扁便揉我扁一点儿。我是你的,你过来让我亲一口。”
余龙孙见她满腹淫语,不分场合,立即坐到她身边来,给她倚着肩膀,安慰她说:“酒醉了,来我们吃菜,吃点菜解酒,吃菜了还要吃饭。不吃饭,身体软叮当,可没神气走路。”
李小艳张脚舞手,醉言连绵,“我没醉,我没醉。你要抱我就干净利落一点,请不要磨磨蹭蹭,人家见到都替你感到害羞。嗯,快点嘛,抱我一下,亲我一个。我这一生,还什么都给足你了。别人望我,看我,我还舍不得给他们呢。那些人狼心狗肺,不是好东西,向来我完全拒绝了他们的魔脚魔爪。你是最好的,我也是最好的,最好都是一回事,成全一家人了。哈哈……我没醉,没醉……”
余龙孙诳着她说:“好好好,你没醉,你酒量很好。我陪你,我抱你,我亲你。我是你的最好,你是我的最爱,既然是一家人,那么我们结婚,这样一来,有家有室的感觉真是好。”
李小艳不住地点头,满脸酒笑,“对,你说的很对。亲爱的,喂我菜。”
余龙孙一边答应,一边夹菜喂与她,“亲爱的,你待我真是太好啦!”
李小艳渴情地望着他,嘻嘻地笑:“我们吃成饭回去睡觉,睡觉。”
余龙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嗯,有我陪着你呢,你说有多么的幸福啊。”
于是,两人你一筷我一筷,只把桌上的酒菜一扫而光,添上饭来,各吃了两碗,酒饱饭足。余龙孙说要去买单,李小艳却阻止他上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百零票子来,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总的花去了九十一块钱。
从店里出来,两人攀着肩膀,手牵着手,在街上蹓跶几转。余龙孙喊起要回旅社,李小艳则拉着他往水果店里跑,买了几斤龙眼,几斤香蕉,几斤桔子,提回旅社,坐在床上,一边闲聊一边吃水果儿。他把剥好的一个香蕉递到她嘴边,叫她吃,一面笑问:“你说,什么人吃香蕉不吐皮?”
李小艳白了他一眼,傻一傻,说:“傻瓜才不会吐皮。”
余龙孙嘿嘿一笑,“只有你,你们女人吃香蕉才不会吐皮。”
李小艳立眉立眼盯着他,怔怔地说:“什么?女人。”
余龙孙将剥好的香蕉放到床头边的茶几上,刮开裤子拉链,亮出那脧儿,把她裙子掀上腰来,比着脧儿入走她肥穴里去,“你看小妹妹吃小弟弟怎么会吐皮?”
李小艳恍然大悟,捶着他胸脯叫嚷,“你坏,你坏,你真坏。”顺势抱紧他,喂上嘴唇,与他亲嘴咂舌,无不快活。她一朵黄花儿蓓蕾,又紧又窄,箍得他肏了两下便一股强射,给她留了种。欢娱片刻,她说,“洗一个澡,睡着要舒服一点。你陪我洗,帮我搓背一下。”
两人于是走进浴室,脱尽衣服,同洗鸳鸯澡儿。一尽美言,自不必细述。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两人又温情一阵,梳洗整齐,一起下楼来,交了房门钥匙,退了押金,走到路口,拥吻一回。他送她上了公交车,挥手别去,自个儿回到木厂来上班。
余龙孙刚刚走到木厂门口,李小艳打电话来说她已经回到厂里了,正准备上班。他在电话上祝她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天天开心。她也在电话里祝他事业有成,早日立家成室。这里才挂断电话,那边韦丽明突然来电,轻声慰问,“Hello!起床了么?我好想你呵,你想我不想?”
“Hi!我早就起了,准备要上班呢,我也想你啊。”余龙孙接通韦丽明的电话,“不过,可是……你是真想我,还是假想呃?”
“亲爱的,我什么时候说话哄过你了?瞧你越来越小心眼儿啦。”韦丽明清甜的声音说,“自从跟你联系以来,我每天都想二十四遍,一个小时想念你一回。你说,如果我不想你的话,怎么会在大清早的打电话与你呢?否则,你别想得太美了。”
“今天几号啦?”余龙孙问道:“我想来看望你一眼。”
“今天可是九月三十号啦。”韦丽明甜美的声音说,“我不是叫你国庆节过来看我吗?怎么啦?你不会打缩脚吧。那天答应得好好的,赶明儿忽然改变主意,变卦不来了,我岂不徒空等待,枉费心机一场么。假若真是这样的话,我的心将要苦苦疼痛一辈子的。”
“既然是这样,明天早上起来,我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必须赶来车站接我啊。”余龙孙故意说,“别让过来到处瞎跑,一个人影儿也不见,那伤心才是我呢。”
“你就放心落意的来找我,我会坐在原地等待你的到来,翘盼你大驾光临。”韦丽明似乎在笑什么,“你担心我会跟你捉迷藏,所以你才有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我身无彩凤双飞翼,你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看来这还没见面,神交如故,正是前生修来的缘分。”余龙孙问,“那么,你打算在哪里等候我驾至呢?”
“路边,哦,不是,车站。”韦丽明矛盾的声音说。
“照你如此说来,我宁可猛喝三瓶烈酒醉倒在床上,一梦黄粱,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还省了气力跑腿。路边,哪个路边,是北京的路边,还是上海的路边?车站,哪处车站,是广州的车站,还是香港的车站呢?嚯,既然如此,那干脆不来为好,免得迷途不知回返,简直糟糕了。”余龙孙细致地分析说。
“小气鬼,胆小如鼠,真是胆小鬼。”韦丽明蜜润般的声音说,“我可是豆腐西施呵,倾城绝池,回眸一笑天地摇,再一笑天翻地覆,又一笑世上无人走,笑一笑,天下男人尽皆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再也听不到我夜莺般的声音,永远都见不到我天姿国色了。”
“听你说的头头是道,有门有路,声音仿佛注入了‘吸引力香水’,很有磁力。好,这趟东莞我是来定了。看你到时怎么面对我发笑,希望多来几个苦笑,几个傻笑。千万不要来个皮笑肉不笑,那我也是白跑一趟腿了。”余龙孙尽管解释说。
“当然啦,我身上打的可都全是‘万有引力香水’,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好比‘吸星大法’,威力无穷大,当心将你吸引过来啊。”韦丽明轻声甜笑,“只要你过来看望我,我决心就以香水便能使你随我左右,跟我来回奔跑。笑坏你,笑死你肚子。”
“这女人肯定是不一般的骚货,想把我从惠州吸引到你东莞来,相信这其中必有诈意,我得堤防再三才是。不然,到时候吃亏可是自己呵。”余龙孙心里这么想,却说,“好的,咱们等着明天瞧。看你这香水女人是不是真的很有魅力,能否将我紧紧吸附在身上,依依不舍,永远都不分离。”
“瞧你说的越发没有正经话。好了,就这样,明天再见!”
“好的,亲爱的,再见!”余龙孙挂掉电话,正欲往荷包里装,桂敏突然来电:
“亲爱的,在干嘛呀,起床了吗?”
“早就起了。你呢,在做什么?这么久了不跟我联系,原以为你已经完全把我给忘记了。怎么啦,今天你是怎么啦,怎么忽然想起我来?我离开陈江的那天,发信息给你也不见回,我走了却不见你的一声祝福语,我好伤心好难过。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闯荡,总是以为人生将是那么风风光光,光彩照人,最终则是寂寞不堪,瞧都没人正眼瞧一眼。这回是你主动找上门来的,你必须说明原因。否则,我决不会理你的,放心好了,我会说到做到。”余龙孙心里似乎极为难过。
“噢,那次是我手机停机,只能接收短信息,能够接听电话。好久都没交费了,今天突然才交费,想着快要到国庆节了,特别慰问你一声可好。希望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了,我是无辜的。如果你都不相信我的为人,那我活在这个世上只不过是多余的杂物了,不如死了干净利落。”桂敏说。
“啊!”余龙孙好像一惊,“你千万别撞墙哪。”冷不防开了一个玩笑。
“你以为我真为你而去撞墙丧气了此残身?”桂敏这言下之意是指自己已经把全副身家许给了他,然而她又不是那种喜欢自寻短见的人,只是要挟,“要不要我帮你把你的孩子生下来!”
“什么?孩子!”这突如其来的一语可将余龙孙震撼住了,“真的?”
“要不要我过来生在你面前,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堕在地上。这样一来,你才信以为真,心满意足对不对。”桂敏强调似的声音在说,“这大清早的起来,你可真会伤我的心耶!”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怀了我的孩子?”
“告诉你?我本来欲想与你一个极其意外的天大惊喜,谁知道你却是冷酷无情,比起以前你更加愈发冷漠了。请你慎重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又包养有其他女人了?如果真的有,那你必须从长考虑我这一边,给我一个不用解释的圆满理由。”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在和幸是朱继霞强逼我出丑的,在你的出租屋却是黄伟红自愿献媚的,这些你也全都知道明白。我没有什么值得好隐瞒欺骗于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恁由你了。”
“你也真是不打自招,这些俱是费事,不提也罢,我不想再听,更不想知道。本来我也是局中人,只是做事稍有昧知之处,才让你一再得逞,越是想着天鹅肉的美味。我虽然比不上朱继霞那样有能力,但完全可以同黄伟红相媲美。那次你打电话叫我去,我一时隐瞒于你,其实在那之前我已怀了你的骨肉,只你光顾寻欢作乐,粗心大意,却不留心我肚里的孩子,更没注意到我的肚子已在为你一天天见大,这不是要存心为难你,而是事实真相俱在,我只得实话实说了。希望你听了之后,生气也好,愤怒也罢,如果愿意,尽情冲着我发泄好了。”
“既然这样,我抽个空时过去看望你与孩子。”
“莫非你国庆节不来探望我与腹中的孩子?”
“我……我想利用国庆期间,到外头采风,随便走走,探知一下广东的民族风情。”余龙孙吃她深深一问,结巴得不知如何答复为好,竟忽然编了一个圆满的谎言出来哄骗于她。
“我知道你是一个事业爱情双重视的情义人,既是为了事业出去游走,我也不阻拦你,何况腿就长在你身上。只要你能够抽空来看望我和你未来的孩子,那么我便意满心足了。但我有一个不情愿的请求,指望你出去游走之时能带上我一把,随你开开眼界,也想悉知广东的民族风俗,却不知你肯不肯答允我这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请求。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外现,变化也十分微妙。不晓得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可以满足我这渺小的不情之请吗?”
“这种事情我却万万不能带你在身边。我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万里单行,有你在身边,相反则会妨碍我办事。但愿你能理解我内心深处的苦衷,原谅不带你游走的哀心请求。”
“那也好,我并不是蛮横无理的人。你的事业,我无权干涉。愿你好自为之,不要将我忘掉。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必将抱着我们的孩子,意同我一道回家成亲,了却终身大事。如此一来,安好一个可靠的家,挣钱来抚养我们的孩子,让孩子长大以后,也是一等人物,出人头地。”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余龙孙出于无奈,只好再骗她一回,“但请放心,我会做好孩子的爸爸,你也得做好孩子的妈妈呵。我对你的一片苦心,你当然相当清楚,请你相信我吧。”
“好!那我更希望尽早来看望我一次,好好慰劳我一下。可以这么说,如今我已为你最知心的爱人,我可为你付出人生所有一切。而你呢,我唯一只要你对我好,对我真心诚意,对我一生一世恩爱倍加便已足够了。”
“其实刚才我很冲动,数你几句风凉话,还望你不要见怪。”
“不!那都是我的不好,全是我的过错。我不回你信息,实质上我很为难,上月领取的工资完全寄回家给妈妈医病了。所以我穷酸了这么一个月,想着你,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几次三番要打电话与你,可是就是不敢,拿着别人的手机,心里总在想不愿欠着别人的一个人情,硬气撑到现在。之前我对你似乎有着一些过敏的成见,但是随着我对你的爱恋逐渐改观,时间的不断推移,实际上我的心早在跟你相见的那一刻起,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原原本本全部交给了你了。
在我们见面处在一起上夜班的那天晚上,我就发觉你已深深爱上我了,而且不是一般化的爱恋,简直是死心踏地的依恋。那晚天气很热,车间里空调自然不起作用,因而你为了让我好睡,心甘情愿为我兴风扇凉,还摸我肩头试探我是否已经睡着。然而你的一切举动,尽在我的知觉之下。事实上,我一直是在装睡的。从那时起,我便喜欢你的憨厚诚实,为人正直,心中藏着大气候,却是蓄势而发的大丈夫。你的举措引而不发,令我从此甘心情愿爱上了你。
平时的斗嘴,仅仅出于掩人耳目,不使在座的那些女孩子们悉心知道我死心爱上了你,害怕她们一时之间露嘴出去,告到我爸爸妈妈耳里去,说我竟然爱上一个无米之炊的外地人。所以我对你的爱恋一直以来,深藏不露。即便偶尔显现在外,那是向你示意我完全是你的人妻了。
但我适才也甚冲动的,之所以将我们孩子全给摆到桌面上来了。只是让你知道我身怀喜孕,注定今生今世已是跟你定了。我是你的红人,爱我吧,亲爱的!”
“亲爱的,我知道我的责任所在。请你放心,我会尽全部责任来爱护你,不让你受一丁半点儿的惊吓,与我同心同德,白头偕老,归终为好!”
“那你从实告诉我,你如今身在哪儿,我应该怎样才能见到你。或许你已不在惠州地面,我将会海角天涯,也要找到你为止。”
“我便在惠州,实际离你不远,才一两块钱的公交车费。我要找你,或是你要找我,只需眨眼的工夫就能找到,不是难事。不信,你翻看我的电话号码就知道原委了,你手机上定然显示惠州的区号——0752。你不妨顺着这个区号,便能寻找到我。”
“我知道啊,但愿所讲的都是真的。你可知道吗?亲爱的,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呵!盼望早日与你团聚,共建一个和谐美满的幸福家庭。我一生最大愿望,便是能与你天天日日在一起,欢悦共度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最美好的时光。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会好好从头至尾爱你一生一世,不让年华虚度一刻,紧紧握住稍纵即逝似箭无形的光阴。”
“亲爱的,其实我更想你呵!每天夜里我都要失眠,每每熬至夜深人静三更四分的时候,方才勉强着下睡一忽儿,可是突然一醒,天色早已大明,老早放亮了,太阳已然晒在了屁股上。你说我们的爱,自然纯属心心相印,不可改移。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踏地死心的爱我的,也许将同样有如此的感受,那是相思啊,心念一通,两心自是不必介疑了。”
“呵呵,仔细听你一说,仿佛在开一桩十分严肃的玩笑。其实你是在认真跟我开玩笑的吧,如果我没有猜测错的话,理应如此。想必你以为我对你的每一句话都信以为实,其实不然。我不相信你的所谓鬼话了,那全是凭空杜撰出来存心哄骗于我的谎言。呵呵,你终于肯服我了吧。”
“你是知道的,你瞧我那么那么的憨厚老实,怎么会存心欺骗于你呢?我俩相处了那么久日子,你对我的为人处事当然了如指掌,我绝对没有欺骗你的道理。”
“亲爱的,行了,下次再聊吧。人家故意颠你一下子,便猴急成这样,看你做贼心虚,经不起哄诈罢。今天我把事情皆已倾诉与你听了,请你不要将我抛下不闻不问更加不管。我是你的人,肚腹里怀有你的骨肉,你该清楚我为你怀了什么胎吧?昨天我去医院做过B超了,医生说我怀了一对双胞胎,是龙凤胎呀!当时我惊喜得很想拥抱你片刻,可是你就不在我身边,令我空欢喜一场。故而在惊喜之余,大清早的才从床上爬起来,首要任务便是打电话通知你,与你一个天大意外的惊喜啊。夜半女人心,最是寂寞清冷了。现在我惟一的希望便是要你能紧紧握住我寂冷的心永远也不松放丝毫,一生一世只对我一人安好。”
“瞧,这一吹牛不打紧,还把你话费给吹消了。我这可以设置‘亲情号码’,下回你呼我的,我复机给你,这样不至于浪费你一个早上的早餐费了。谁叫你老是想念着亲爱的,便是缠住你片刻,真让你叫苦连天。呵呵,苦了你了。”
“只要真情在,话费不是问题。钱是身外之物,没有了还可以去挣。但是感情却是不同一般了,感情若是一旦破裂了,饶是金钱也无可换回的。”
“对呀,钱是王八蛋,没了可去赚。行了,那就聊至此处罢。”
“好的,亲爱的!拜——!”
“亲爱的,拜拜!”
余龙孙挂了电话,已经来到了晒板的晒场。
那带班的干巴早已立在那里,看见余龙孙春风满面地走过来,禁不住开口笑问:“我说余龙孙啊,昨晚可玩得潇洒么?”
余龙孙因为刚与桂敏通完电话,正在兴头上,忽然吃干巴一问,随即回答,“黄花闺女么,可不爽?刚才又有一两个打电话来缠我了,我不知道该要哪个好哩。”
干巴嘻嘻笑道:“我觉得昨天来的那女孩子倒是挺不错呀。怎么,你还另有情人?其他的我倒没见过,不尽得知是否有昨天那个美好了。”
余龙孙极度兴奋地说:“其实我干过的女孩子何止一个两个,倘是搜出来怕也有几个大箩筐了,装都装不完。还有比昨天来的那个更加好看漂亮几倍的尚在背后等待着我呢!昨天的她可算不了什么货色,平庸女流而已。只因我欠着她一笔钱,她来纠缠我,我也只好有意无意奉承于她罢了。只要是得不偿失的机会,你放她一码倒是便宜她徒跑一趟了。今天的人间女子,可是难以寻觅像此类稚嫩的怀春少女,到嘴的鸭肉你总不可能将她起死回生活睁睁地看着她大摇大摆飞走罢。”
干巴听了,乐不可支,只道:“好你一个风流浪子。”
话音刚落,余龙孙手上的小灵通陡然响起,他因仍在兴奋之中,不加光看一下是谁打来的,接过一问,“你好,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幽雅动听的女人声音,“亲爱的,睡着了吧!”
余龙孙忽然转变语气,拉长声腔说:“噢,亲爱的,原来是你!不好意思,我一时没加注意看号码,不要误会呀。我想你啦,想得觉都睡不着,一连好几夜失了眠。正欲打电话给你,谁料竟是你先打来了。想我不想嘛,嗯,亲爱的!”
那干巴站在一旁听见,可谓傻了眼了,比个手势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与他这么亲热,沁人心脾,却急不可待他的答复。
余龙孙生怕搅了电话里头的雅兴,弯腰捡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分明地写道:她是我至爱的女朋友,姓朱名叫继霞,可是美艳的仙品,千里挑一啊。
干巴看了,还十分留心地读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了口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忽然张开口呵呵大笑,“你真是万里挑一的神枪手!”
原来是朱继霞的电话。余龙孙摆手以示干巴不要随便乱说。
干巴果然笑料的行家,对于笑的功夫简直收发自如,当下应了他的手语,退在一边悄悄偷听他的电话。然而余龙孙丝毫尚未发觉,只顾聊的滔滔不绝,天花乱坠,地开金莲。
忽然只听得朱继霞说:“亲爱的,我快将不行了,马上生了。”
余龙孙开她个玩笑,“什么呀,生鸡蛋吗?多生几个啊。”
只听朱继霞嚷着叫:“生鸡蛋?生个屁。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这种实在见不得人的大玩笑,你当我是傻瓜嘛。明天早晨你直接到陈江医院来,我将在医院做剖腹分娩,你必须赶来看我。否则,我把孩子生下,立刻送他进孤儿院,永世不得相认。哪怕是你,你纵是孩子的爸爸,今生今世休想看到孩子一眼。若不来,哼,看着办吧。”
余龙孙爽朗地哈哈一笑,“瞧你急着生孩子吧,尚未不及六个月,怎么能将孩子生得下来。说吧,有什么事,不妨尽管说来。”
朱继霞似乎嘿嘿冷笑一声,“这可都是你惯养出来的,令人家想你想的当真快要发疯了。这么久时间了,信儿也不与我通一个,原本以为你从人间蒸发了呢。万万没有想到,电话一接通,你竟还苟活在人世之中,过着隐逸般的闲暇生活,确凿是难以勾勒的漫画啊,着实令人惊佩不已。”
余龙孙呵呵笑一笑,说:“你的想象力实为超乎寻常,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我,想象我的生活,当真你装着将要发疯了么。反过来说,你才是一幅难以勾画的风景线,这笔捏在手中,却越发为难,不知左右,该自何处下笔为妙。可我心中几许话儿,酸酸涩涩,无以出口,真是难为我这张笨拙的嘴皮子了。你说你非常想我,但我横竖也不晓得,兴许以谎言逗我寻开心的呢。”
朱继霞实际已冷冰冰地憨笑一下,“大文学家大作家倒是阅尽书山,读书破万卷了,出口成文,顺理成章,画龙点睛,截住了我的话题。那么妾郑重地问你一声,明天你可有空时么。”
余龙孙再一次被问明儿是否有空,理所当然,她们皆是有备而问,毋须质疑。可他昨夜已与表妹同寝欢娱,畅销一夜,神情兀自于飘忽之间,处于半兴奋状态之中,对于这些家常便饭,似乎不屑一顾。此刻,他脑海里闪现的,正是那名远在东莞常平的贵港妹,意欲打算到那开垦一片未曾耕种的荒野,决计在那播种世间最最优良品种,设想三年五载之后,于人世之间,突然跑出一人来称唤自己做“爸爸”。是时,经朱继霞忽而一问,全然怔住,出了一阵呆,本想编一个谎话来骗她的,出于无奈,只好结巴一下。
朱继霞在电话上仿佛已经觉察出余龙孙移情别恋,早已有之,不知所恋之人却是何方仙子,当即故意戏弄他一下,“好你个采花贼,不鸣惊人的采花大盗。依我来看,不如为你取一个江湖诨号,十分自然,拜为探花李寻欢的义弟,叫做‘李寻妹’。也许这样,最是恰当不过,恰到好处了。我叫来了,‘李寻妹’到底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你到底爱谁,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余龙孙吃她蓦然一顿戏耍,正在惊惶之间,随着诨号的诞生,已被称呼得响当当,竟做了《小李飞刀》李寻欢的拜把子兄弟,的确有些难为于他了。“李寻妹”,这个浑然天成的雅号,想必正为他身行所化,固然恰如其分。
然而朱继霞对他的悉心之深,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之外,当然不是非同一般的了解了。他们之间,若是作成天地夫妻,心心相印不言便罢,那幸福美满更是不消说了。为什么一个流浪汉子竟在不经意间爱慕上一个已婚妇女,显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可是棒打的鸳鸯,却是天地作合,而他们则为自己作合,不在情理之列,只在感情之内了。而且他的惊惶失措,恰好被朱继霞灵犀感应。可以说电话的效应,讲得神一点儿,便似武侠小说里面论述的武侠大师,朱继霞正好炼就了“传音入密”的绝世神功,出微入密地体察了余龙孙的全副心思,好似他的心就装在她胸怀里,他的头脑便盛于她多面性的头颅之中。如此说来,他们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同心同德,同气连枝,难为可贵,诚然堪当慨叹一番了。
如果换用朱继霞的话来讲,余龙孙这人的心思头脑可说是太过于简单化了,直截了当,毫无曲折回复的迹象。当然,这也不过是朱继霞的片面想法。你说他心思头脑简单,谁也无从得知,即使你是他肠内的一条蛔虫,充其量耗耗他消化吸收未完的养分而已,一条蛔虫绝不会将他红扑扑的一颗心儿一口吞没,小蛇吞大象也没有这般力量。话说回来,朱继霞完全出于猜测罢,未必能一尽了解他的心思,了解他匪夷所思的事儿。
但是,余龙孙决不会直窍儿向她开口即道,如今追随我的女人倒是有那么三五个。他在心中忽儿一想,此时耳畔的女人毕竟是试探性地开玩笑,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当时信口开河,“你所爱的是李寻欢,还是李寻妹,到底还是余龙孙呢?亲爱的,瞧你过于猜疑了。只你一个女人我都包养不起,哪还有什么女人哩。这个,这个……不言而喻。”
朱继霞闻毕,爆了一阵哈哈笑,“哎呀,看来你也是经不起诈的人,往往许多事情却是不打自招。哦,对了,明日有空吗?我一个人孤单寂寞得很,你又没来陪我,冷清的要死了。”
余龙孙“醉翁之意不在酒”,掩饰其辞,藉口说,“我要外出采风,可能一时没有空闲,等我回来就来看你。请放心吧,亲爱的!”
朱继霞隐隐约约生了一惊,不得不稍加镇静地说:“采风,你到哪里采呀?我跟你一同出去。我很想知道广东的一些民族文化生活,带上我吧,亲爱的!”
余龙孙用心一想,我是去跟女人上床睡觉啊,怎么能带上你呢?倘若带上你去,何不如非去找那女人了。于是说,“带上你嘛,恐怕不怎么样妥当。如果在某种情况下,万一你碰到一些不是心甘情愿碰到的事情,兴许你将接受不了外界因素的打击。那你最好不去了,听话啊,乖乖。”
朱继霞是以越听越离奇,越是离奇就越发离谱了,急着纠缠说:“照你如此说,我更非去不可了。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么神奇?我一碰上便将受不了打击,真是笑话,我从来怕过什么了。好好,你带上我一起,我极想见识一番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看能将我怎么个打击法。”
余龙孙见难她不过,爽口地笑说:“我去跟女人上床,你也好意思随跟步脚观战咯。像这种事情你都好意观看,只怕脸皮有长城的城墙那么厚,‘洲际导弹’奈何也轰不破。”
朱继霞突闻其言,在电话上犹如雷霆万钧,横扫千军,暴跳如雷,大声嘶叫,“天哪,采风,原来却是去采花,称你为采花大盗‘李寻妹’实在当之无愧啊。这回我可真是开了眼了,采风原是采伐风流哟。看来,作家背后,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我干脆自己一刀两断,自杀便罢了。”
余龙孙忽然软和地说:“亲爱的,没那么严重。仅是举一个例子,举一反三。人家可逗你乐呢,没有想到你却经受不住惊吓。我不是讲过了么,叫你莫去嘛,去了也是白去,反而受罪于身,自讨没趣,不是滋味。听话啊,乖乖!”
朱继霞“哎哟”一声说:“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总认为你是那么单纯的一个男孩。神仙也没法预算,你竟是个多面性的曲形人,笑里藏刀,暗箭伤人。我差点儿没被你活活气死,倒真便宜了我。你将我逗的团团转,心里头是不是凉悠悠,感觉格外舒服嘛?唉!跟你聊了这么一席话,好比上了一次战场,虽是耳畔听风,实质是正面交锋,煞有介事,爽歪歪,十分过瘾。”
余龙孙满口允是,“你可知当今天下,我余龙孙倒是一流的牛皮大王,打算准备在今后的某一天,开一家特别超级的‘牛皮公司’,理想必定超越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别说是打仗,我手下便有一批一流的好手。你讲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多面性的曲形人,两面三刀。你若是真的嫁给了我,那也等于嫁上了理想境界的余龙孙‘牛皮公司’世界首富,这可是你美运好哩。莫说是幸福,随手抓来一把,也够得上你数他个十年八年。所以说,幸福本来就漫无边际,其实每个人便生活于现成的幸福之中,只是你不经意,毫无察觉自己正在享受着美好的幸福。亲爱的,你不妨细心体会一下,有我的幸福是什么滋味。”
朱继霞应该是转怒为喜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每次与你聊天,起先是我占据上风。后来不知怎么啦,你却转败为胜,智取话题,别开生面,另辟蹊径,说得我绝无招架之处,害怕三分,悬殊七分。告诉我嘛,你大脑里究竟安装有什么先进水平的新式武器,话语一出口,就知有没有,可谓空前绝后。”
余龙孙格格地淡然一笑,“实不相瞒,于我出生的时候,父母亲便在我头颅里创造了两瓣能用的脑髓,一瓣是单纯的,一瓣是复杂的。你能碰上这两瓣又是单纯又是复杂的脑袋,算你走运了。你倘是对我单纯一点,我便对你复杂化一点儿;你要是待我复杂一点,我就采取单纯化的,令你捉摸不定,对我永远也只有恭敬与服帖可言。这就是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新式头脑。你能嫁给这颗先进性的头脑,想来应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天作地合之缘。”
朱继霞闻言脆声一笑,“神了,神了。”
余龙孙陪笑道:“一个具有神话般的人物,极富传奇色彩,他便是名播玉宇,威震天下,万民敬仰的余龙孙。虽然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伟人儿。做这些平凡人的伟人儿,正是他极所欲求的,希望力所能及。洞察世间百态,折射多面人心。此系他为生活而写作,为写作而生活的最大目的。其实,你很愿意倾听一个尚未出道的小角色诉说心声,我很感激不尽。你的伟大之处便在于富有同情心,凡事都能忍让,心平气和,不骄不躁,一副平常心,喜欢听别人讲故事。而我也正好在向你信口编造一些无聊的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听呢。”
朱继霞阴阴笑一笑,说:“我什么样的话都愿意倾听,不管它是大话、小话,还是废话、气话,或是酸甜苦辣的话儿,一应有用或无用的话儿,对本身有益无害或是有害无益的,我皆喜欢洗耳恭听,集思广益嘛。说实在的,我出于尊重对方的人格,言论自由。如果一个人说出来的话都没人理听了,多半此人定是一个患有精神病态的植物人,说令人听不懂的话语,尽管耗神费劲,绝无用处,那么听者何必白费心机听它干啥呢?”
余龙孙听完朱的一席话,自觉十分儿尴尬,不知说什么为好。沉想少时,忽然说:“你不如跑过来打我一记耳光,让痛在我身上,疼在心头,改过自新。”
朱继霞轻声说:“好了,不聊了。你去采风回来记得来看我一眼,我寂冷的心儿不能缺少你的手心相捧,暖暖和和。”
余龙孙将小灵通更贴近耳门一点儿,“也好。亲爱的,我会来的,你就耐烦一阵子吧,吻我一下再挂电话。”
朱继霞嘻笑道:“讨厌。好,那就给你一个响吻。”
只听电话里唧的一声,“拜拜——”
余龙孙拿起小灵通“拜拜”还未说上口来,嘟的一下,她那边先挂了电话。
干巴在一边偷听多时,见他把电话挂了,忽然笑将起来,呵呵说道:“我说余龙孙哪,上班了。等一会儿老板看见又说我们上班时间贪玩,不用干活。”
余龙孙点头说:“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多的上班时间。你不会克扣我的工资吧,应该会扣。”
干巴依然笑道:“我又不是老虎机,扣你工资做那样。我自家一个月头两千块钱的工资,扣你那几百元钱的工资让你喝西北风去?只怕是没事做了,自讨黑脸。由你骂一句两句,多的都在里头去了。我给你讲清楚啊,老板下来走看的时候,我叫你做你就认真地做几下,老板没下来,你想做便做。不过也要对得起上班时间,至少也要做上那么稍微一丁点,不引旁边的人说闲话就是了。”
余龙孙点头称是,“我自有妙算。”
这一天,余龙孙的耳根却没好好清静过,是以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每个电话都总有这么相同的一句话,“亲爱的,明天有空吗?过来陪陪我,我很冷寂。”然而,几乎所有来电皆被他谢绝了。
第二天厂里放假,清早起来,梳洗的一干二净,缘是身上分文不沾,急忙向财务处经理支了两百元钱,嘟的一趟,一头便往东莞常平跑。
第十章:探美
才欢悦,早间别,痛煞俺好难割舍。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卢挚《落梅风》
从惠州没有直达常平的班车,余龙孙只好搭客车到樟木头转车,在陈江上车的时候,他给韦丽明打了个电话,“亲爱的,我在车上来了。你可要来车站接我呀。”
韦丽明接过电话说:“亲爱的,没那么快吧!你可真来了?好快呀。”
余龙孙说:“当然快啦。马上出惠州了。我来你千万别躲着不见人啊。”
韦丽明脆声一笑,“好,到常平打电话与我,到时候我来车站接你。”
余龙孙挂了电话,于心里非常高兴,得意万分,喜滋滋。高兴的是自己联系了一个女朋友,得意的是可以将跟她上床睡觉,任凭自己怎么样处置都好。
在车上,他甚至努力地想象这韦丽明究竟是怎样的妩媚千娇,怎样将她抱在怀里,怎样跟她上床,又怎样进入她身体……想入非非。他心中非常清楚,许多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诈骗了一些人,他之所以不远百里辛辛苦苦跑去探望她,只是想证明一下那电台交友线上吵得风风火火一发不可收拾的模状是否属实,同时也是想了解这些女人们是不是像电台上吹嘘的那样仪态大方,美丽端庄。他说的采风,至少也有一丁半点儿的意味搀和于其中。更进一步说的具实一点,便如朱继霞所说的那样,不是采风,而是采花了。
不过半小时的工夫,车拢了樟木头。
进站之后,余龙孙转乘前往常平的公交,迳向常平投来。来到常平车站下车,在车站里打电话给她,她说没空来接他,叫他直接搭车到步行街下车即可。出得车站来,早有几辆摩托车等在那里。余龙孙走上去打问,去步行街怎么走。不料,开摩托车的那几个家伙听了,蜂拥过来,将他团团围住,这个拉跟我走,那个拉跟我走,一个拉朝一边,可吓住他了。
有一个高头大汉立在他身后,拍拍他肩膀,“兄弟,去那边可以,二十块钱,先把钱付了后搭车,马上付钱。去不去,我立刻拉你过去。”
余龙孙左右一顾,不由得暗暗吃惊,心想,“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那么多人围着自己。糟了,抢劫,我一定是遇上抢劫犯的人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噢,会不会是韦丽明派来的人,她知道我今天要来,并且刚打电话告诉她我就在站里面,还说明了自己的穿着特征。咦,我不会受骗上当了吧。哼,不,说得好好的,她绝不会坑害于我的,况也没有理由欺骗我啊。既然来了,不管后路怎么走,眼前的路必须要得走,必须走。既来之,则安之。”
身后那大汉早已伸出手来,意思是要钱。余龙孙觉得他有些安全可靠,立即给他一张二十元的票子。那大汉接起,拿在手上晃一晃,开口便说:“这张钱我不要,假的,是假的。还有没有,给我,我拉你到步行街去。”
余龙孙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仅有的百元票递与他,“就这了,带我过去吧。”
那汉子接在手中,望也不望一眼,立即说,“这张是假钱。”只见他忽然大吼一声,“敢骗我,是不?”双目睖睁,瞪视着他,口气直问。
余龙孙惶然一惊,当即抢回自己的钱来,欲往车站门口里跑去。可四面是人,已然将自己重重包围,逃?此时此刻,恐怕插翅难飞。
那大汉揪住余龙孙的衣领,便即行凶动手。
忽然只听一个声音喝叫,“让开,让开!”
人群立即分开。钻进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老汉来,一把夺住余龙孙的手,便往外头拽,“走,搭我的车,我直接送你到步行街。你一个人怎么去跟他们理会,他们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坏人。”
余龙孙忽然被那老汉一拽,惶恐至极,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只听他说:“你一个人怎么去跟他们理会,他们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坏人。”得了这句话,他砰砰直跳的心忽而得以稍停下来。回头看那围住自己的那些家伙,他们正投来急追的眼光,可又无人敢追上来。于是急忙说:“老伯,你能送我到那里吗?”
那老汉哼的一声说:“你看我哪里像坏人了?我不拉你走,看你今天怎么才能脱身。这世道黑暗得很哪,年轻人以后行事得千万小心谨慎一点嘛。”
余龙孙眼见得如此这般,立时感激老汉的恩德,可仍是胆战心惊,十分害怕。但不得不跟着老汉上了他的摩托车,前往步行街来。
来到步行街,下了车。余龙孙把车费付与老汉,并再次感激他的恩德。
老汉点头微笑,叮嘱他下次在哪里都得谨慎小心为好。
余龙孙转头走进步行街来,前瞻后顾,左寻右觅,也没看见一个可疑的人,一个类似自己想象中的那个韦丽明。当下心里便有三分灰心,以为自己已被蒙骗了。非得走出步行街来,来至一家超市门前,那里有公用电话,上去打电话给她,“亲爱的,你在哪儿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到处也看不见你的人影儿。”
韦丽明接通电话说:“亲爱的你不用来了,我已经看见你的了。我很丑,怕你看到之后,难以自控,心里倒是不好受,什么滋味都会涌上心头来。你回去吧,以后日子还长,要见面今后再说。即使你真的要来,我也不愿意见你。请你原谅我的不是吧,嗯,我仍然很爱很爱你,亲爱的!”
余龙孙由于刚才被吓了一下子,恐慌得紧,听她这么一讲,更是心乱如麻,不可言状,当时说了一句,“为了要见你一面,我险些出了事。我既然来了,你却无故躲着不见人,理由何在?”
韦丽明抱歉似的说:“亲爱的,我很过意不去。我现在樟木头这边,要不你搭公交过来。我在樟洋中远百货这儿等你,樟是樟木头的樟,洋是太平洋的洋,中是中国的中,远是远方的远,百货你应该知道了,樟洋中远百货。你必须来啊,不然我不理你了。”
余龙孙听明确了,不必多言,立即挂掉电话,到路口拦车来樟木头。一路上,他心口如一地悄骂她,骂她哄骗自己东游西转,白花车费钱,并对自己发誓,见到她了,倘是跟她上床的话,非得搞死她不可,绝不留情。
一时来到樟木头,走出车站来,徒步找往她所在地方向,一直朝前走去。
忽然来到一处三岔口,借问一下,得知樟洋的去向。才走得一半的路,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拍他肩头,回首一顾,原来背后立着一个竹子儿瘦高的巨人,他只平齐他胸部左右。余龙孙煞是一惊,正想问怎么啦。那巨人蓦然发话说:“兄弟,你踩我的脚干什么?道歉,快点!”
余龙孙顿时愕住了,定眼再三仔细打量那巨人,甚是感觉蹊跷,心想,“我在前头走我自己的路,怎么会踩着你的脚了,没有道理呀?”遂说:“不好意思,抱歉。”
那巨人冷冷地说:“不好意思?一声抱歉就行了?”
余龙孙傻了一下,暗算,“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一定得小心堤防。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三十六计跑为上上计。现在倒是走一步看一步,看这家伙怎么办。”却说:“朋友,弄错了吧。我在前头走路怎会踩着你的脚呢,你是不是误会了。”
那巨人冷哼一声,说:“弄错?踩着我的脚了还说是我弄错,你什么意思?”
余龙孙忽而冷笑道:“朋友,光天化日之下,有你敢吃我的吗?”
那巨人嗨嗨阴笑道:“吃?你今天休想走。这前头有我的兄弟,后边又有我的弟兄,看你往哪里走,能往哪里逃。”
余龙孙回过头来,朝前一看,果然走出几个高个子大汉来,再往后边一暼,同时也走来好几个大汉。当时,他心头一惊,暗道:“今天到底怎么啦?无论走到哪里都不顺利,前头碰钉子,后首踩着蛇尾巴。晦气,倒霉。”迈出去的脚立刻抽了回来,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旋即转身,回头便走。
那巨人随后跟来,“兄弟,你想跑是不是?”
余龙孙冷声笑道:“朋友,我又没犯罪,为什么不能走。”
那巨人说:“你必须向我道歉。否则,我叫你今天纵是吃了豹子胆也跑不脱。”
余龙孙抢步回到岔口尽头,却没任何可疑分子处在,当时心中放下了一块扑扑直跳的千斤巨石,用心一想,“这家伙想搞诈骗,没门。”只道:“朋友,请你别跟着我。”
那巨人阴声说:“今天你如果不向我声明道歉,死活也要跟着你。”
余龙孙听了,便说:“朋友,对不起,向你道歉了。”
那巨人冷声不得好气地说:“就一句对不起便了事?最起码的至少得请我喝一杯把茶还可以。这样一来,我也不必追究,你走你的路,我也走我的路。”
余龙孙皮笑肉不笑地冷道:“喝茶,我凭什么请你喝茶。要喝便到上海滩去喝,那里有千年陈茶在等着你去喝呢。敢吗,你敢去吗?”
那巨人如闻其言,脸上自是微微一惊,心道:“这小伙子究竟什么来历,居然敢叫我去上海滩喝茶,我得小心防范才是。”口上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奈何。我在这地方混有好几年了。”
余龙孙为了摆脱这家伙的纠缠,朝对面的公交站台走来。那家伙如影随形,追了上来。他没法子,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眼前忽然闪现一辆警车,当下便望那警车快步走去。
那巨人随之而来,冷冷笑道:“兄弟,想找警察保护是不?告诉你,这些警察可都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去了也没用,白跑。”
余龙孙听这家伙一说,心里倒是立刻想起了兵法所言:“置之死地而后生。”忽然改变了主意,又是回头即走,这番步伐却放的较快一些了。
那巨人又追了上来,还说:“兄弟,你是跑不了了。”
余龙孙停下脚步,转身朝那巨人暼一眼,“跑?我没有跑。”
那巨人也突然止足不前,“你怎么不向我道歉?”
余龙孙后退几步,相距那巨人三米左右,掏出荷包里的小灵通,假意拨通,按在耳边,大声武气地讲话,“大哥你好,小弟在东莞樟木头樟洋路口这里遇上一个可恶的家伙,那家伙老是穷跟不舍,偏叫我向他无故道歉。现在情况很紧急,请你必须马上赶到解救我一下。要快啊,尽快。”假装挂掉电话,放回荷包,身上抖着舞姿,大摇大摆。
那巨人饶是胆子再大,眼见得余龙孙这般样子,打了一个缩脚,不知进退。
余龙孙忽然指着那巨人大声喝叫:“你别跑,老子叫你马上有好看。”
那巨人闻言,后退一步,也不发话。
余龙孙纵声道:“你休跑,等两分钟老子叫你永远横在地上起不来。老子本想一个人就修理了你,可惜我那帮兄弟很久没有摩擦刀棍了,叫他们来收拾你就行了。想当年,老子在上海滩做龙头老大的时候,你还在地上学爬呢。”言毕,蓦地转身,抄着旧路往回走。
那巨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相当尴尬,进退两难。溘然嗨的一声,钻进人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龙孙走到一个转弯地方,拦住一辆摩托车,问好路线,搭上去,径往樟洋中远百货抄来。下车之后,他跑进公话亭打电话给韦丽明。对方怎么也不接,他傻了。再拨一回,也是如此。心里想,今天肯定上当受骗了,韦丽明一定不在樟木头。退出公话亭,环顾四面八方,踌躇不前,发了一阵呆。正想,早知如此,何必不来。
忽然听得有人叫喊,“过来,这里。过来这里。”
余龙孙寻声一望,一个白衣少女正向这边招手喊叫:“你啊,就是你啊,过来这儿。我看见你走进公话亭打了两次电话,便知是你了。所以我没接,等你出来才叫你。”他顿时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心头迸出了一万个“韦丽明”,口里却是不敢呼唤出来,担心一会儿叫错人了,必然将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因为那白衣少女的招唤,他环顾一下周围,并没有人,于是指着自家对那少女作个手势。那白衣少女点头为是。
余龙孙料定那白衣少女是韦丽明无疑了,随即朝她怔怔地走去。忽然笑逐颜开,洪亮的声音已自口中发出:“你好!终于找到你了。”
白衣少女韦丽明微笑地点点头,“嗯,我也等来你了。”
余龙孙走近来细心打量于她,心头暗暗怔忪不已。
只见她皮肤白皙,润泽耀眼,长长的秀发随风清扬;棕红色的高跟凉鞋衬托起绰约的丰姿,隐逸于裙带飘袂之中,酥胸高隆,小腹平收;肩头挂着一个乳白色的挎包,十指纤细,打着粉红色的指甲油,合抱于胸前;唇脂淡雅,小鼻滴溜,双颊潮红,杏眼如珠,绿眉细描,眼神充满着无限希望,欲望显然。天生的欢颜面,嘴角边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甚是开心。
韦丽明见余龙孙走过来,主动迎上去,两人把手一牵,紧紧握在胸前,脉脉含情,十分快意,写出无限饥渴淫欲。良久,忽然对笑起来,变握手为拥抱,紧紧。
蓦地,旁边有几个美丽端庄,仪态大方的陌生女孩拍手叫好,“丽明,恭喜恭喜,恭喜你找到一个非凡的如意郎君!”
韦丽明因为见到余龙孙而格外高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听到朋友们为自己祝福,心头愈加激动,嘻嘻地说:“是啊,谢谢你们啦!”
余龙孙怔怔地看着那几个陌生女孩,正以祝福般的目光投向他二人,灿烂的笑容渴想喝一杯喜酒了,但不知说什么才好,都被眼前的情景所迷惑了。他立刻问她:“她们都是你的什么人?是你的姐妹,还是朋友?”
韦丽明回答说:“尽是朋友。她们都是随同我来看望你这如意郎君的。”松开他的手,转过来对他一一介绍道:“这是闵月容,这是陈思、陈念,这是龙婷。”
余龙孙与她们打个照面,相互问好。
韦丽明忽然说:“走,那边去吃饭。你大老远的跑来,肚子一定饿的咕咕叫了。加之在樟木头与常平之间来回折腾一回,肯定是累的不了。”
余龙孙摇了摇头,轻声笑道:“哪里。不饿,也不累。只怕你与朋友们坐在这儿等得不耐烦,先饿为妙了。”
韦丽明拉住他的手,叫陪同的几个朋友,一起穿过大街,走进对面一家“粤味馆”,拣靠门墙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韦丽明紧挨着余龙孙坐,陈思陈念坐在对面,闵月容靠在韦丽明左手边,龙婷贴着余龙孙右手边而坐。
服务员迎过来打招呼,问需要点什么。韦丽明拿起菜单来让余龙孙点菜,他推辞不会,不懂得女孩子的口味。她于是叫闵月容来点。闵月容点了一个“红烧鱼”,便推陈思来点。陈思接住菜单,阅览一遍,左思右想,点了一个“铁板田鸡”,便即推给陈念点。陈念见不好意思推却,接着又点个“清蒸虾仁”,遂即递与龙婷,“点个川味儿。”龙婷爽快地接过菜单,毫不犹豫,当即点一个“回锅肉”,正欲递给余龙孙来点,他却先摇手推让。
韦丽明只好收回菜单,自家点一个“尖椒炒青菜”,一个“蛋花汤”,两个“清蒸鸡蛋”。服务员把菜单接上去,回头来点杯倒茶,才去盛上菜来,铺满一张桌子,香味鲜美。
余龙孙看着陈思陈念说:“你们是姐妹吗?长得那么相象。”
陈思陈念颔首答应。韦丽明说:“她俩是双胞胎姐妹,所以相象了。”
余龙孙微微点头,“从她们名字一个‘思’一个‘念’来看,自然也会这么想。正因太像了,禁不住要问一声了。”
韦丽明微笑着说:“想必是相上她姐妹俩了?人家可是湖北的。”
余龙孙陪笑道:“原来是湖北的朋友,失敬了。”
韦丽明指着闵月容说:“这位大姐是广东湛江的,便是本地人。”又望向龙婷说:“她可是辣妹子,四川人。当心别被回锅肉里的朝天椒辣倒了。”
余龙孙分别望向闵龙二人,哈哈笑道:“原来都是一家人。请便了。”
闵月容忽然问道:“不知怎么称呼阁下?是叫先生,哥哥,还是弟弟呢?”
余龙孙似乎一怔,连忙失笑道:“我可忘作自我介绍了,真抱歉。本人姓余,人字头多余的余,名叫龙孙,龙头的龙,子孙的孙,余龙孙,贵州人。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希望彼此包容一下,不必那么拘束。虽是头一次与你们晤面,却似知心故交一样,甚为亲热,太好了。你们但可直呼我的名字,我绝无任何介意。”
闵月容悄声笑道:“丽明能结识你这样的知心好朋友,算是三生有幸,不枉此行。我们为丽明呐喊助威,努力加油,务必把你捧上手心成为至爱之人。丽明呵,你说是不是。”
陈思陈念姐妹与龙婷同时说:“是啊,丽明,我们都支持你。你能,你完全可以将他追碰在手心里,全部拥有。”
余龙孙听她们这么一说,心头暗暗作喜,想道:“其实不用你们支持,她自己也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头的。你们这么说她,只是加油站,给她鼓个勇气而已。”脸上不由浮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韦丽明叫几个朋友说了一回,张眼把余龙孙瞧了一下子,不觉面颊泛红,一似害羞,含笑着说:“谢谢你们美意啦!无巧不成真,无真不成缘。既然走到一起嘛,那就随缘而定了。”
闵月容说:“的确啊,没有缘分,咱们怎么能走到一块儿呢。你可要珍惜住这美好的时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喔。”
韦丽明犹豫片刻,镇静地说:“月容姐真不愧是情场高手,对我的心思却是了如指掌,我在想什么你也知道。好了,我决不会辜负你们的厚望,走好我与他的路。放心吧,我不是南腔北调的人,下三烂的事情从来不会做。不管今后的路怎样走,我对他的选择完全是正确的。”
其实,她的话可都是针对余龙孙所说的。实质上是想看他有什么反映没有,偷眼顾他,只见他镇静自若,毫无其事,心里暗说:“这人今天怎么那么镇静,城府深不可测,捉摸不到。别看他人样稀松平常,料想定有来头,不知所系什么。他说他是搞业务的,看来未必,其中必有蹊跷。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别是一般的文雅,常人饶是不可比及,断然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人。因他的样子也不像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好人了。但全然不知,他的好究竟好在哪儿,这必须花相当的时间在他身上,如此方可深入浅出的了解于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切。”
忽然开口说:“吃饭,别让饭菜凉了。废话忘食,是要丢笑的。”
立刻招呼大家,拿起碗筷,动手进餐。
余龙孙听她们说了这般又说那般,一言不发,只顾笑而不语。
一时饭毕,余龙孙上去买单,老板结算一下,合一百二十块钱。他递出去两张钱,一张百零票,一张二十零。老板接在手上,指尖一摩,当即说:“这张钱是假的,请另换一张。”
余龙孙傻了傻了眼,“不会吧,怎么是假的?我才从银行里取出来的。”
老板冷笑一下,“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真便假。我不报警,已经便宜你了。”
余龙孙将那张百零票收回手中,摩挲一下,“看不出什么地方是假的。”
老板笑道:“看来你不是使钱的行家了,真假也不会认。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便是这样,做事马马虎虎,两面三刀,一点都不认真。来我教你,下次无论在哪里使用大钱,一定得注意这一点。不然的话,往往吃亏的是自己啊。”顿时教他如何辨认钱的真伪,说的头头是道。
余龙孙学会了辨认钱的真假,感谢不迭。
韦丽明与几个朋友听说他手上有一张假币用不出去了,立马走过来询问怎么啦。
老板说:“他呀,拿一张假钱来哄我。幸好我会辨别真假,不然就吃大亏了。要是依得我年轻时候的脾气,我老早的就报警了,叫警察来捉他去关他十天半月,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拿假币出来使用了。这不,我已饶他三分了。”
韦丽明问余龙孙,“你买单没有?”
余龙孙摇一摇头,“算合一百二十块钱,我一开了二十了,老板说这张钱是假的,所以还差一百块哩。我现在身上又没有了,要到中行去取。”
韦丽明听了,二话没说,对闵月容说:“阿姐,你先拿一百块开去,回头我再找给你。既然事到如此地步,大家相互了解一下才是啊。”
闵月容不由分说,立即自挎包里掏出钱夹,取一张百零票替他付了去。
余龙孙将假币收好,耿耿于怀,闷闷不乐。
大家于是出得餐馆来,龙婷说她有事,先行一步告走了。陈思陈念姐妹也说有哪位朋友约在哪儿见面,非得赶去不可,都告别了。闵月容似乎苦笑一下,也说有事,扬长而去。
这儿只剩下余龙孙与韦丽明二人,因见朋友们都已走了,一时不知如何才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干站了一会儿,韦丽明突然说,“走,我带你出去游玩。”
余龙孙心头苦笑一下,“好哇,去哪里玩?”
韦丽明悠然一笑,“那么大个樟木头,哪儿玩都行。”
余龙孙闻罢,明知她言外之意,倒是说:“我是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可怕……哎,对了,你……”
韦丽明看着他微微地发笑,“难不成怕我把你一个大男人卖掉了么?”
余龙孙呵呵笑道:“卖我,谁要?卖给你咯,你肯定得要了。”
韦丽明爽脆地笑应,“好啊,我买定了。你是我的,跟着我走。”
她一把夺住他的手,不分方向地拽去了。
广东的晚秋时节,炎如盛夏,宛如阳春,天气和朗,舒爽逸人。欣欣宾馆的三楼上,当中一间屋子的西窗之下,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搂搂抱抱,亲亲吻吻。
男人忽然说:“亲爱的,我很爱很爱你!你爱我吗?”
女人回答说:“亲爱的,我又何尝不爱你呢?说不爱才怪呢。你从惠州赶来,我是坐视等你啊,这是不得不爱啊!假如你不爱的话,决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探望我的。你对我的爱,远胜于我的想象之外,不在意料之中。今天呵,其实我哄你跑到常平去,又骗你转过头来,是想看看你对我是否真心实意。果然不出所料,你真是一个中情意的痴情郎,别人想找都找不到。只我太幸运了,找了你这么个好情郎。”
男人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你韦丽明不敢虐待于我,对我最好。想我余龙孙一生纵横东西,南来北往,无所不至。为了你见你一眼,这么大好时机,我怎么能忍心放弃?其实我这人挺痴情的,你讲得很对,而十个女孩子出来九个也是这么说。我们不光算是心交神交身体交了,心心相印,知己知彼,已然写在眉睫。不过原本以为此番过来,料必会遭到戏耍,见不到你的真面目。现在虚无缥缈的事情,转眼之间已成事实,不枉我昼夜连呼你的名字,真真应声而出了。你的美好啊,可有一首小令堪称一绝,叫《天净沙•即事》: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如果吕止庵的《拟美人八咏》换成是我来作,我一定将你写得飞入天际去,飘飘欲仙,艳绝九天玄女,举世无双。但我还是甚欣赏这一组曲从八个不同的方面,多角度咏赞春天里的闺中美人,人物情态可掬,历历在目,生动传神。此曲唱绝了闺中美女篇,独具一格,当领元曲美人吟篇之风骚了。”
韦丽明哈哈一笑,“你怎么不说《北方有佳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于是说:“当然啦,我纵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虐待你的。相反,我则温柔地抚摸你,好好地爱你,让你深深体会我对你的爱意。这一生,我欲何求,无非便是求一个你这样的好男儿,爱我一生一世,永不离弃。”
余龙孙轻轻一叹,“你不会找到爱,除非敢于迷爱。爱随心发,来如洪流,震天动地,不可阻挡;去如月落星沉,消逝的无声无息。你说你抓住爱,怎么抓,难免有疏忽大意时刻,手会不由自主松掉,什么也抓不到,岂非白抓么。如果你现在开始改变自己,你会发现你正在改变世界。在改变自己的同时,你会发觉我正在因你而改变。爱者当局,当局者迷,不在其中不知爱,不在其中不知迷。爱本来就是一种迷茫的概念,永远也没有谁能解说得清楚,况且真理也无从证明这其中的奥妙。爱只是一种表象的形态,实质上没有一定具体的定义,谁也给不起爱的定义,也下不了这个定义。唯一能从一个‘爱’字,细心体会彼此之间的情意。”
韦丽明闻言,幽幽地笑了一笑,“你的专业是什么?不会是‘恋爱专家’吧。你必须据实回答我,你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对爱理解的如此深透,一如解说玄妙的天书,天花乱坠。真令人难以置信,谁也不相信你仅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业务员。你肯定有更深一层次的身份,但不知道所系什么,别人看在眼里也不知,任凭揣摩也不晓得。”
余龙孙憨笑一声,不禁失咳,涨红了脸,“不信也罢。我反正就是一个普通得还能再普通的业务员,跑腿说嘴便是我的专项。其实说来,我的身份已经很分明的了,你还置疑什么?”
韦丽明呵呵笑道:“我信,我信,信你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的好色鬼。为了放那么一枪,不远千里,千里迢迢赶来放一炮。要是我脱开裙子,你肯定不敢跟我睡在一起,你一定猜测不到这是什么缘由。可我不会一开口便告诉你,怕你冷心,一时丧失了理性。否则,你将会叫骂我不是人。”
余龙孙见她把话说到欲望边缘上来,任她说什么也好,面容上绝无浮现一丝生气的怒意,尽管拣些漂亮的好话来讲,故意逗她开心寻乐,以便纵进爱河,悠闲沐浴爱的滋味,沉醉于声色之中,自得其乐。忽然说:“你的眼睛怎么会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就像天上闪烁着的两颗明星,明艳照人,可爱极了。呵,我发觉你这爱笑的眼睛,充满着无限神秘色彩,不知道上面写的是爱还是情。当真的,她还照着我发笑哩。”
韦丽明仿佛疑笑似的说:“真的吗?从来还没有人这么对我讲呢。只是今天,今天你是第一个,我人生当中第一个如此解剖我心思的人。你是不是心理专家,对人的思想行为,却是一目了然,点滴分明,一尽把分寸掌握在手心里头。的确神耶,可谓神机妙算。值得堪称‘小诸葛’。哦,对了,你不是名叫龙孙么,不如改唤‘卧龙’罢了。台湾有个小说家,就是截取了诸葛亮的名号,称作‘卧龙生’呢。卧龙生,你不会陌生吧。”
余龙孙轻描淡写一笑,“文学界的大家名人,略知一二,像卧龙孙这些人更是不消质疑了。什么金庸,古龙,梁羽生等人。他们的书籍我不知道看了多少了,堆起来恐怕可以与泰山堪比了。我就是未来的个中人,对这些常识应该必须熟悉。”
韦丽明突然似乎震惊地说:“个中人!?终于不打自招了。”
余龙孙好象也犹疑一下,“我说错了什么?”
韦丽明说:“跑业务是你的藉由吧,而实质是个搞文学艺术的。不错啊,我今生能结识你这么个文人,算是在娘胎里的时候,爸爸妈妈便给予我这个福气了。”
余龙孙呀的一声,说:“原来你完全猜错了,我不过一个普通人而已。”
韦丽明执意说:“一个极为普通的人,说话做事不会那么有条有理。就算你给我一个悬疑在心,我也会这么认定你是个不普通的人,一个很有来头的人,深藏不露,这才是真人的表率。我所要认识的,便是你这样真人不露相的普通人。你饶是和蔼,可亲可敬,平易近人。我很喜欢你,亲爱的,我很爱很爱你!”
其实她心头早已抑制不住欲火的焚烧,很想一口将他吃掉,吞在肚子里慢慢消化,与心相融,心连心,意同意,心意相通。那“你”字才落口,绛唇既已吻在他嘴边,“我要你一生一世对我好!亲爱的,你能做到吗?”
余龙孙似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意重重,不知所想,手脚自然忙乱不堪,“亲爱的,我答应你,我对你好,今生今世对你好,永生永世只对你一个好!”接住她的狂吻,唇舌纠缠不休。
她吁气若兰,沁人心脾,陶醉不已。他在她的狂吻臃喂之下,显得有些招架不住,弱势环生。她忽然伸手去抓他裤裆里头的东西,只觉硬梆梆,又粗又长,一把仅能握住一半边儿,面容不由有点儿变色。他也舒手到她裙内掏沟打洞,使劲挖抠她紧窄突兀的蓓蕾。她阴户被挖的入心,刺痒袭遍全身,不禁娇吟漫喘,浪荡不羁。蓦地,她夹紧他手指,“亲爱的,不要这样,我受不了。”
他岂听她的,充耳不闻,忽然将她裙子掀上身来,下身裸露无遗。月白色的蓓丝内,肉膜高耸,赫着一斑浸渍,显然高潮来临。他再将她裙子往上掀一点,见她小腹平滑,米黄色的乳罩隆住硕圆的一对奶子,皮肤白里映人,细嫩无比,妙不可言。到最后,他索性将她裙子除掉,审视这样一副美艳绝伦的胴体,似乎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侥幸得见,并且捧握在手,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星投胎托骨的,心里暗暗庆幸。回过手来,自己两把将身上的衣服一拔而光,赤裸裸地呈在她眼前。她看见他那十分粗壮的脧儿,禁不住打个冷噤,花肢不由得颤栗几下儿。
她喜形于色,得意洋洋,不紧莞尔,“我自己脱内衣。”解除乳罩,蹦出一对翘鼓鼓的玉乳来,小巧玲珑,煞是好看,引人注目。刚揭开三角内裤儿,露出一角雪白的肉膜,真是引人入胜,继续往下脱去,立刻现出一个鼓绷绷的阴户来,细嫩无毛,别是精致,美丽极了。
他见之忘俗,馋的口水直流。一时之间,怎能禁忍女人色相的诱惑,紧紧掬住她,是亲,是抚,是揉,是捏,花样百出。
她在床上动人心弦的羞赧呻吟、痴迷朦胧、婉转娇啼的举动,大大刺激了雄性的性欲,自己却是乐在其中。她反映的敏感与热情,稍微被挑逗便如醉如痴,柔弱无骨,真是千娇百媚,仪态万千,让他抱在怀里使人心旷神怡,十分迷人。于是忽然说,要男人,要侵略,要淫虐。大字儿张开腿,扯着他那粗壮的家伙往里便塞,可怎地也塞不进去,心头可急得慌了,正埋怨他那太大了。他忽然奋力一顶,深深地挺入她那紧密的阴道内,感受温热舒爽的窒裹。她只觉花穴一阵剧痛,失声叫出口来,“完了。”
余龙孙因而发问:“什么完了?”
韦丽明红脸红赤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一生的心血给予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吗?我想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一切。即便晓得了我的身世,又待怎样。”
余龙孙听她这样一讲,非常奇怪,急着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韦丽明忧声长叹一回,“我是一个美丽得没人娶的虎女,抱怨终生。本来女人发育成长到一定年龄阶段,阴部便长出黑油油的阴毛来,而我,却是不能了,一辈子也不能了。天生的石女,冥顽不化,配就了我这副美艳的面孔,任是男人望而息心,闻风丧胆。所以啊,接触过我的男人,没有一个敢跟我上床,纷纷走的远远的,仿佛觉得我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灾星一样,碰也不敢碰一爪,约束得非常之好。只有你,你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男儿,把迷信的东西不当一回事,置之不理,对我没有任何歧视和偏见。反而恩爱有加,爱不释手。我的美丽,我的青春,似乎早就注定是你的了。我曾经很多次想到要自杀,了却这作孽的残肢败体。可是死在心头,当雪亮的水果刀刎在脖子上时,竟然心灰意冷,不想去死,死不了我的心。心不死,不死心还在,人奈何也死不去。我这一生,父母亲为何要把这副身体给在我身上,为什么不……唉!——”深深一叹,忧心忡忡:“朱庆馀的《宫中词》:‘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如果用以形容我的身世,毫没两样,恰如其分。”
余龙孙听她叙述完悲惨的身世,低下头来看,她果然还是处女之身,阴道口随着阴茎的抽送而带出来一丝丝血迹,因此不由为之一叹,“我道你说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却是一些不值一提,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得不如此认为,不认为这是一种孽事。其实,作孽者不是你本身,而是封建迷信,是亲近你的所有男人,当然包不包括我在内,另有别论。实话告诉你吧,我爸爸便是我那地方远近闻名的巫师,为了科学道理,说什么他也不听,我几次跟他翻脸。所以,我决意要用知识来更新这时代的面目,用文章来唤醒沉睡于迷信之中的黎民百姓,做无愧于时代的形象楷模。当然啦,一气之下,我跑出了家门,来到这是非之地,洞察时间百态,体会多面人心,将自己的心得体会写出来,让世人观之有改,见之自悟。你也别太多自责,想开一点,想宽一点,凡事百思不得其解,就寻找一个有知识有思想有见识,敢于破除迷信的人给你上一课,一课便已足够了。”
韦丽明听了,失声大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的一席话,胜过我所读的十年书,令我茅塞顿开,大觉大悟。原来你就是我所要寻找的那一个有知识有思想有见识,敢于破除迷信的人。你很伟大,你自己可能不会发觉。即使你能够自知之明,但你绝不是那种自视清高,恃才傲物的人。我似乎说过,你饶是和蔼,可亲可敬,平易近人,是一个真人不露相的普通人。你能融入社会这最底层的境地来了解千奇百怪的事儿,足以证明你对社会所抱有的希望之大,当今世界,无人可比,纵是英雄人物也无从与你相提并论。加油吧,努力奋斗,当今之世,最为伟大的文学家大作家一定非你莫属。我可要亲眼看着你登上文坛宝座的那一时刻喔,千万莫辜负我对你的一片希望。我永远支持你,用心灵和智慧来支持你,作为你的精神后盾。”
余龙孙嘘了一下,缓缓地说:“其实你用不着把我抬举得那么高尚,将我捧奉如上帝似的,相反会害了我。你根本不清楚,我这人禁不起圆滑漂亮言辞的追捧,思想因而会堕落,不再思想前途,考虑进取,进取心和进取精神则会大打折扣,消减下来。只你能够为我鼓励为我加油,已经是感动天感动地的好事了。”
韦丽明闻罢,百般太息,忽然说:“不知道我们的感情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啊!但愿一直到老,头发花白了,牙齿掉光了,依然如故,和好如初。亲爱的,你说是吗?”
余龙孙俄而一笑,痴痴地说:“希望便是这样。如果事与愿违,也许……可能会发生……唉!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叙说清楚心里所想的,心想的似乎与现实又相差那么大一截。你说我该怎么讲,讲来恐又伤透了你的心,我心会流血,彼此都是受害者,伤痕累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你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从你对我的感觉来说,你爱我吗,喜欢我吗,愿意嫁给我跟随我一起远走高飞吗?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你必须真心告诉我。其实,我的心很累很疲惫,你不回答我绝不勉强。只是你应知道,我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坏男人,不值得你接近,就算你能够跟我一起走,我却给不起你所想的所谓幸福。如果地点原因会分开,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找你,或许一别永世,彼此只有伤悲和苦恼的回忆!假如你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咱们永远也做不成知心朋友,甚至于向更高层次发展,成为心连心同气连枝的好夫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最需要一个能够挽回你天真无邪般思想的好男人,可是你犹豫不决,徘徊不前,你毫无用心去交好这个完全可以照顾你一生一世,百般爱护你的好男人。实际上,我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能够挽救我灵魂的好女孩儿。自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心里深深知道,你的美好我一辈子也追求不到,不过是望梅止渴。即便望眼欲穿,天鹅肉决不会自然而然飞进我嘴里的。倘若此时此刻身在吃酒场中,必然‘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我让泪化作相思雨,浇洒天下所有痴情妄想的男儿们,所谓爱恨情愁,一如姣花凋零,破镜难圆,行云流水﹏﹏”
韦丽明听的心酸绞痛,突然哀叹道:“不消说了,这些都是假说,取代不了现实。我不就是那一只心甘情愿飞到你嘴里的天鹅吗,或许我缺少了什么,才令你如此失望,悲壮万分。虽然我有我的不足之处,但天生已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我的至尊已经毫不保留地奉献与你了,这缘分断不能就此而罢。我是你的,永远也是,今生今世,下辈子同样也是。有些问题,你越是胡思乱想,便如钻进牛角尖,进退两难,不知所措。最好少想一点为好,乃至不想最好。你看我,现在心结既解,没事一身轻,无忧无虑,如登大雅,快乐至极。”
余龙孙轻嘘短叹,过了一会儿,奄然说:“我知道你心里面现在都在想着些什么事儿,你喜欢我,很爱我。我也很爱你很喜欢你,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珍惜百倍,喜欢你就是喜欢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星星,看爱怎么在心里头拥有,月亮星星如何盛装在心中。你瞧我爱你喜欢你的程度之深,却是任何也无从相比的。一眼万年,看尽世间多少炎凉事,冷暖在心头。”
韦丽明微微地一哂,呵呵说:“瞧你讲话啊,便似作曲家在专心致志谱写一首美妙绝伦的大调一样,悦耳动听,令人心悦诚服。好了,不聊这些没趣的话儿了。‘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你说我们的爱应该对应哪一首诗的蕴意?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谁也不敢保证他一生平平淡淡,没有伤心往事。”说完,轻轻喂上她的唇,热烈吻住他的嘴,激情燃烧,任凭所为,性欲无度。
刘禹锡的《乌衣巷》说得正好:“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个广西人,一个贵州人,本来在很多条件上,后者却是远远不如前者了。忽然之间,燕尔新欢,的确令人难以想象,并且还述说了那么些俏丽的情丝意语,则是一般离奇之事。
不觉已是日傍西天,晚风徐徐吹来,撩起了户上窗帘,室内顿时凉飕飕,舒逸于人。
韦丽明忽然说:“到外面吃点东西吧,我感觉饿意难当了。”
余龙孙点头答应,“好呵,你带路喔。”
两人随即穿好衣服,走下楼来,来到一家咖啡厅,靠窗边坐下,点了两杯冰咖啡,坐着对饮,细抿慢聊。
韦丽明爬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深深打量余龙孙的形貌,目光呆滞,显然陷入沉思之中。良久,回过神来,打了个抿笑,说:“干嘛不讲话,你也看着我发呆呀。”
余龙孙惊回神来,脸上绽开一丝笑容,“呵呵,你也是啊。我正看出神入化呢,谁知你是神出鬼没,先把我唤醒了。”
韦丽明微微笑道:“噢,是吗?没有那么神吧。”
余龙孙喜喜地笑说:“当然啦,你出神的样子可好看了,就似蒙娜丽莎微妙的情态,神采飞扬,真讨人喜欢,爱慕倾心。我就是被你这蒙娜丽莎似的神情所迷惑,走火入魔,忘乎所以了。”
韦丽明怔怔一笑,“难不成我便是魔界的神女,让你着了迷?”
余龙孙傻傻地看着她,撅了撅嘴,呵呵说道:“也许吧。”
韦丽明疑问:“什么叫也许?”
余龙孙面带笑容,噗哧一下,差一点儿没有笑出来,把嘴伸过来,与她相隔零点二米上下的位置,悄声细气地说:“你长得很漂亮,我爱你喜欢你,这就叫做也许。”
韦丽明忽然睁大了眼睛,似乎微微一惊,“哦,高明!”蓦地,喜冲冲地给他嘴巴一个响吻,缩回来,自信地说:“是不是这样子?我自己觉得这也就是‘也许’的‘许’了。到底还是委身与你,许下了生生世世,你说不是吗?”
余龙孙啊哈一声,满腔热情,张着她盯望,称心如意地说:“对呀,是啊。”坐正身姿,拿手抹了抹嘴唇,好象得意忘形。但脸色陡然一变,呵呵地笑,“今天,今天……”他忽而想起要说什么,但在兴奋之余,所有的记忆俱被冲淡了,什么事情也记不起来。
韦丽明眯着眼睛看他,原来她眯眼的姿势也是妙绝天下,迷离动人。听他念了两个“今天”,什么话亦讲不上口来,歪一歪首,突然问:“今天什么,什么今天?”
余龙孙吃她渴儿巴巴地一问,顿时被问住了。他伸了个懒腰,两手撑天,使劲扭动脖子,颈椎骨儿立刻噼哩啪啦地响了起来,这一迅捷的运动,促使他大脑当即清醒许多。放下手,端庄仪表,说:“今天我在途中遇上一个小混混,他欲拿我怎么样。当时我火起,吼道:‘你休跑,等两分钟老子叫你永远横在地上起不来。老子本想一个人就修理了你,可惜我那帮兄弟很久没有摩擦刀棍了,叫他们来收拾你就行了。想当年,老子在上海滩做龙头老大的时候,你还在地上学爬呢。’可笑啊,就这么一句话便将那小混混唬退了。上海滩哪上海滩,我久已羡慕啊。”
韦丽明听他说了,忍俊不禁,毕竟还是哧哧笑了两下,“你的背后一定拥有许许多多栩栩如生的动听故事,我要你马上讲一个予我听。就是现在,必需是现在。啊,我知道你的故事就是多,有十万八千个,数都数不清,算也算不了。只就讲一个故事,你不必那么小家子气。”
余龙孙见拗她不过,毫不犹豫,意随心发,信口开河,正面着她,当时就说:“我曾经高攀了许多城里的女人,惨遭人家唾骂是非,踢得远远的,极难想象尽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儿。我气急败坏了,就对自己说道:我叫你们今后必然对我刮目相看,不敢小觑我一眼。事实上,我发愤图强,间接上跟这些人有着一定的关联。在我心中信存着这么一两句话,一则:‘一笔打天下,两手造英雄’。二则:‘雄心创业千般就,立志兴家万事成。’为什么呢?你不妨细心体悟,自然会想到很多道理出来。那么话到此处,不得不告一段落,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忠实的听众,点面结合,点到为止了,下次节目再见!”
韦丽明见他说话满怀信心,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耐不住好笑,“你去做一个播音员,肯定恰到好处,想必天下英雄们一个个尽皆为了你折腰。爆一声:余龙孙好样的,您是天下英雄的领袖!呵呵,这样一来,我们的余大英雄啊,振臂一呼英雄聚,数英雄,论英雄,谁是英雄,大家竖起大拇指向你哮一声:英雄至尊,余龙孙,一声令下,莫敢不从。你说,英雄人物都随从你跟后,任你左右。可想而知,那些小肚鸡肠的小人物们,怎敢待你刻薄,那不屈服于你掌控之下么,连想哼的一声的机会也没有。达成愿望,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多么美满!”
哪想,一席话正说中了他下怀。
余龙孙就在遭到凌辱,吃人破骂的时刻,心底里头便是如此想的。韦丽明能在与他相处的这短暂时日内对他深入浅出的了解,说穿了他心怀大意,委实令他吃惊不小。他沉静下来,揣思片刻,心道:“这女人真够利害,一语道破我心中事,要是娶在身边,不知是祸是福啊。”嘴上说:“谢谢你这么了解我。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韦丽明朝着他将头凑得更近,低声问:“什么请求这么胆小?”
余龙孙说:“不是‘请求’胆小,而是我胆小如鼠,害怕讲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不懂得怎样哄你开心。是啊,我着实有些胆小。”
韦丽明会意地点点头,“哦,那你讲嘛,我倾耳听着。”
余龙孙环视四周一下,小声说:“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你考虑一下吧。”
韦丽明也环顾周围一回,向他凑的更拢,“你要我嫁给你?”
余龙孙还是小声地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韦丽明忽然抽回身子,呵呵乐道:“就这个,你配吗?你不配娶我呀。你看我,我的美艳可以堪称天下一绝。你能有什么特长,什么长处也可以堪称天下一绝的?”
余龙孙郑重其事地说:“我是认真的。以我死心踏地的爱你,就已足够条件娶你了。不信你瞧,我的每一个眼神都充盈了渴求的希望,希望你能顺理成章成全我这小小的请求。”
韦丽明说:“讲实在的,死心踏地的爱是女人对男人的全副倾囊。倒是你说出了我的心事,应该是我向你求婚才是,对不对?”
余龙孙呵呵笑道:“你的条件要求不高,只要找到至爱就可以了。便是这个理由,简直充分极了,说的我唯有招架的余地,没有进攻的余力。好,就这么定了。你来择一个良辰美景,我们打算举行婚礼。”
韦丽明没有反对的意思,随声附和,认真地说:“今儿个便是良辰吉日,喝完这杯咖啡,我们立刻回去,自个儿在宾馆的房间举行婚礼。我已经选好了,你说好不好?”
余龙孙呀的一声叹出了口来,“好主意!咱们喝快点儿行吗?”
韦丽明责备似的说:“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了。”
说完,两人对着面,微微发笑,欢喜若狂。
一时喝完咖啡,韦丽明买了单。出得咖啡厅来,外头天已早黑,明星高挂,街灯通明。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大街上闲逛一转,她忽然提出:“去肯德基吃点东西,喜欢么?”
余龙孙断然拒绝了,说:“刚刚吃过咖啡,搪住了心口,现在什么东西也不想吃。要去就去迪吧,那里边多么好玩,我想蹦蹦迪,活动一下身子。”
韦丽明满口应允了,牵住他的手,肩并肩,迳向迪吧投来。远远地便闻到了“大时代迪吧”的劲爆舞曲,撩人心弦,振奋精神。其实她早已把持不住脚步和身躯,在劲爆舞曲的循循善诱之下,不禁花枝招展,随风摇曳,引人注目。忽然嘻笑起来,“亲爱的,我害怕蹦迪,蹦迪太累了。我不想去了,干脆我们去肯德基,吃一餐爽爽的,回去睡觉也舒服。答应我,亲爱的,嗯!”戛然止步,双脚竟是往返蹬,拖住他苦苦哀求,“亲爱的,答应我,不去了,去肯德基好不好,嗯!”
余龙孙见她撒娇起了劲儿,却也没办法,只好由着她跟她走回头路。
刚走不上三五步,韦丽明忽然尖利地低叫起来,“啊哟,啊哟……今晚我怎么啦,到底怎么啦?心头乱糟糟的,乱作一团,一点都不踏实。突然觉得双脚很涩,哪也不想去,也不想走路。”
余龙孙嗨的一声,吃惊地看着她,“我们回旅社好不?”
韦丽明似乎感觉自己甚委屈,十分对他不住,蓦地搂住他,懊悔地说:“我不是存心这样,有意拉着你转来转去。我心里很明白,我在对你做着多么丢脸的事儿。请你不要恨我,我不是故意的。噢,我想起来了——火锅,我们去吃贵州火锅,贵州的火锅遐尔闻名,非常好吃,口味鲜美。你陪我去好吗?这一回我不是骗你的了,认真的。陪我去啊,亲爱的!”
余龙孙见她如此,便好顺从她的意思,陪她去找火锅店。
谁知走了几家火锅都不尽人意。这时候,韦丽明更加懊悔了。她伊始怨恨自己做事优柔寡断,不加分寸,回过头来对他说:“我们去酒吧好不好?”
余龙孙依山傍水,听她的意思,走进了“随缘酒吧”,找一个空位坐下。服务员上来请单。她点了两支红酒,加一碟爆米花。不一会儿,服务员摆上酒花来。
韦丽明打开瓶盖,斟满一杯,递与余龙孙,又倒了一杯,举在手里,极度兴奋地说:“今天是我的世界日,为了诞生我人生的新纪元,咱俩先干一杯。来,喝!”与她碰了一杯,先干为敬。
余龙孙看她此时格外豪爽,春风得意,把酒临风,暂且不喝,只是淡淡地笑,“祝你新生活快乐,万事如意,怀抱郎君,恩爱一生!”说完,引杯而饮,干了一杯。
酒吧里一时歌舞升腾,虹霓喷散,气氛愈加浓烈。一个身披素纱的歌女出来演唱《舞女》,场内顿时爆发一片激烈的掌声,吆喝沉沉。那歌女唱完了一支《舞女》,接着开唱一支《舞女泪》。场内是时鸦雀无声,无不静听歌女口中的《舞女泪》,精神不禁为之一振,侧目暗叹,等歌女台上一曲终了,为她送上世界上最为赞赏最为壮观的掌声,连声叫绝。
余龙孙则对韦丽明说:“亲爱的,你觉得刚才台上那小姐唱的怎么样?其实,我们的生活亦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所处的环境不同罢了。她们是为了生活而来这种地方打工的,我们也是为了生活才来这个地方消费的,站在地球上看世界,生活好比一张无解的网,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韦丽明听他讲了,讪笑道:“大作家又在发表意见了。你不知道啊,以前我很讨厌这种地方的,就是因为多愁善感,借酒消闷,来了一次,就来了第二次,以至于经常性来了,慢慢也便喜欢上这地方了。谁都晓得,这种地方是鱼龙混杂的是非之所,许多冲突矛盾也就是从这个鬼地方引发起来,渐渐向四外蔓延,燃烧的越来越火。然而一般人则认为,这地方都是风花雪月之地,释情销魂之所,来这地方的人没一个是好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是一群大坏蛋。但不知你的想法如何,是不是跟我一个样。”
余龙孙点头说:“我也颇具同样看法。实际上,这样地方我也是经常随钻的,毫不在意。树正不怕影子歪,任凭进出,莫怕别人说闲话。人嘛,既然作为一个人,哪有不风流的道理。人生七十古来稀,不要等到七八十岁了才知道去风流,潇洒两天便死悄悄了,那有啥用?为人不风流,活如一头牛。而牛有时侯为了寻情配偶,照样风流一下子。你说这‘好’与‘坏’,当然没有绝对之说。狭义跟广义是相对而论,没有永远绝对的真理,也没有永远绝对的谬论。你说一句话今个儿是真理,兴许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乃至很多年以后,它就会变成不实际的谬论了;今个儿一句话是谬论,也许过了百年千年,十万八千年,以至若干年之后,它便会变成贴切实际的真理了。比如说,今天我们进到这里来了,肯定也是大坏人了,请问,我们可犯了何罪?回答当然是不可能的。我们只犯上了寻欢作乐的瘾头,别无其事。”
韦丽明莞尔一笑,“你的理由也同样很充分体现了你的个人看法。不过想象的东西恰好与现实问题形成对立面,却是对立统一。哎,既然是来借酒消愁,应该多想些人生快乐的事情,积极乐观,何尝不好?走,到舞池里捏一转。”
余龙孙听她说要跳舞,心头甚是惶然,暗想:“跳舞我倒不是天才,实是一点也不会跳。担心的是,怕出错了脚,一脚踩在人家的脚尖上,疼得人家‘妈哟哟’大喊大叫起来呵。糟了,干脆拒绝罢,要跳便让个人去上边跳。”主意打定,藉由说:“我感觉现在身子不方便,想上洗手间。可以跟我一同去吗?要不然你在这等我回来。”
韦丽明惊讶地说:“怎么又轮到你上来打头阵了。”
余龙孙抿笑道:“皇帝轮流做,现在是我家嘛。本来想跟好好跳一支舞,结果,结果……却让这该死的身体搅局了。你等我回来呀,我上洗手间很快就回来。”说着,起身就要走。
韦丽明一把将他捉住,嘻嘻笑道:“不会,我教你跳啊。”
余龙孙震惊地看着她,怔怔地说:“什么,教我,你以为我不会跳舞哪?嗨嗨,你好会开我的玩笑。说真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跳舞?”
韦丽明说:“从你逃避现实的眼神之中,谁都看得出来。放心啊,我不会听心下药,只是由感而知。走吧,上去我教你跳,我不会踩你的脚就是了。我以前还不是什么也不会跳,后来跟一个朋友上这种地方多了,不学也会了。没关系,我绝对不会笑你的。走吧,我教你。”
一言未毕,拖着他便往舞池里拽去。看她两个扶腰揽背,和着二人转,前三步,后三步,左四步,右四步,动扭一下,西摆一下,乐不可支。她看得不禁眉花眼笑。他也眉飞色舞,暗为自己的进步感到十分快慰。
韦丽明忽然娇笑起来,“你可是我手把手教会的,千万别忘了拜师咯。”
余龙孙哈哈地大声笑道:“待会儿回去,再在床上拜你为师。”
韦丽明腾出一只手来戳他鼻梁子一爪,“就是占便宜,恩将仇报。”
余龙孙则一口亲住她的嘴,疯狂地拥吻。
韦丽明经不起揉弄,拚命捶着他肩头,一边欢叫,“放开我,不要在这儿放肆。等回去罢,回去一定让你享受个够。”
余龙孙也感觉到她身体不堪一击,立刻松了手。
韦丽明虚托托、麻酥酥地说:“去位子上休息一下,咱们回去了。不然,再被你弄一下子,肯定要烂菜在这里头。等一会儿走不得路,你可要驮我回去了。”
余龙孙理解她的意思,当即扶她回到座位上,歇息十几分钟,聊些闲话儿。
韦丽明又买了单,与他走出“随缘酒吧”来,刚好赶上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她急忙招手拦住,两人上了车,回到宾馆来。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她到浴室里拧开水龙头冲凉,他脱光衣服从后边走进来,二人就浴室内展开画卷,痛洗鸳鸯澡,好不快活。洗毕,回到床上,抱住一团,软为一块,不觉已呼呼入眠。
忽然,她幽幽醒将过来,见他全身重重地压住自己,喘都喘不过气来,立刻掀他滚在一边,口里叫道:“哎哟哟,压死我咯。”
不料这一掀,倒将他掀醒了。只见他倏地翻滚过来,搂起她便亲嘴,“亲爱的,我太爱你啦!你是我的,上天注定把你许配与我,做我一生一世的好妻子。”
韦丽明适才喘过一口气,复被压住,已然粗气重喘,“亲爱的,我也爱你,爱你爱得发疯了,爱你爱得发狂了!我无法自拔,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是你的,任用处置。”
余龙孙说:“如果我有外遇,你会怎么样?”
韦丽明呵呵笑道:“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龙孙高兴的说道:“喔,你真大方啊,对我真好!”
韦丽明面目娇嗔道:“不,我是用枪瞄准你。”
余龙孙啊的惊叫一声,“但是我很幸福,爱花花下没,做鬼也风流。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下不了手,我是你最爱的,最亲爱的老公。”
韦丽明说:“谁是你老婆了,想入非非。”
余龙孙一边轻轻抚摸着她,一边缓缓地说:“做事要敢于想象,特别是爱情。如果我不对你抱有成见,现在哪能获得你躺在我怀里?”
韦丽明说:“就你知道。”其实,早已控制不住骚动的心头,急于配合他的动作,十分默契,转被动为主动,骑在他身上,越发疯狂,淫浪一发不可收拾。
渐渐地,天色放明,已是次日早晨。她忽然一泄身倒,伏在他身上娇吁吁地说:“天亮了,转眼又是崭新的一个好日子了。亲爱的,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如果说你要走,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这亲爱的好哥哥!不要离开我,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说着,她忽然唱起了《山地情歌》来,一声破晨,划去清晨所有的宁静。
余龙孙听她唱完了,一五一十地说,“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看我们多么恩爱,怎么把重聚的日子说的那么久远。如果不是因为惠州那边有一份工作在牵制着我,我早就跑过来跟你在一起了,哪里耐等到昨天。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很想和你在一起。这样吧,我去惠州把工作辞掉,然后过来跟你在一起,如此两全其美,幸福生活在望,岂非妙呃!”
韦丽明依附着说:“是啊,两全其美,幸福在望,谁都比不上我们美满快乐。我真希望你回惠州三星电子将业务工作辞退了,过来跟我过一段时日,然后我们回家结婚,结婚生孩子,你看好吗?回答我呀,快回答我呀,亲爱的!”
余龙孙缓缓地嘘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吧,亲爱的,我答应你。这一回惠州,我立刻将工作辞去,过来跟你住在一起。唉!为了你,我宁愿不要工作,工作没有你重要,你比工作尚重要千倍万倍千百万倍。你是至尊,是至宝,我爱不释手,一生爱你千百回!”
韦丽明嗫嗫嚅嚅,忽地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一生爱你千百回,一生爱你千百回!”不由想起了梅艳芳的《一生爱你千百回》来,忍不住吟出口来——
“日夜为你著迷
时刻为你挂虑
思念是不留余地
已是曾经沧海
即使百般煎熬
终究觉得你最好
管不了外面风风雨雨
心中念的是你
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要你看清我的决心
相信我的柔情
明白我给你的爱
一转眼青春如梦
岁月如梭不回头
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
天知道什么时候
地点原因会分手
只要能爱就要爱个够
我要飞越春夏秋冬
飞越千山万水
带给你所有沉醉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
梦过了尽头也不归
我要飞越春夏秋冬
飞越千山万水
守住你给我的美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
要一生爱你千百回”
一曲唱完了,呆呆地出了一回神,而后慢悠悠说:“我这一生什么都不爱。我只爱你,只爱你一人,要一生爱你千百回!”顿一顿,忽而说:“你可知道有一首诗是怎么个说法吗?它叫《折杨柳歌辞》,说的却是很好,妙至极点,我现在就背诵与你听听: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
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边。”
如此说来,余龙孙可是找不到话答对,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为妙。一时口吃了,静静傻傻地凝眸着她,春色满面关不住,尽写眉宇间。
蓦地,他说:“你的美好,有如诗画一般,令人深深沉醉。我记得有一首叫《子夜歌》的古诗说得很微妙,如果用来形容我们此时此刻相依相伴,两情缱绻的情景,恰到好处,其一部分是这么说的: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是啊,你大胆泼辣的情爱心理和对爱情的热烈追求,便于简短的诗语之中形象逼真地写现出来了。要是历史能够重新改写,我一定将你列为与爱神相论,毫无争议。”
韦丽明听了“爱神”两个字,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我也记得有一首古诗说的很好: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
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
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余龙孙闻罢,失声一叹,“是啊,好一首绝妙的《情人碧玉歌》!我是汝南王,你是刘碧玉,你把比生命更可贵的爱情献给了我,我将比生命还宝贵的爱河倾注与你,我们相亲相爱,两情相悦。笑看世间,没有哪一对夫妻可以与我们相提并论的,你说不是吗?”
韦丽明慢悠悠地嘘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室内陡然安寂下来。过不了多久,只听得两个人粗犷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就像谱唱的曲子,悦耳逸人,扣人心弦。
蓦地,但听她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早上,中午,还是下午?或者根本不愿意回去了。如果你能够留下来,我挺高兴。假使你执意要走,我也不阻拦于你。但愿我能用我的爱换回你的心,我会死心踏地跟着你,与你一道远走高飞。”
“我必须早上回去,给心里一个预备,立刻辞工过来与你在一起。”
“好哇,那你要尽量快一点,快去快回,越快越好。”
“嗯,是的。我必须赶得上光速,甚至比光速还要快上几万倍。”
“呵呵,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那我们说好咯,我得马上走了。”
“我送你一程,送你上车才回常平。到时候,你来常平找我,我就在常平等你,等你回来跟我在一起。”
“就知道。哪怕你远在天涯海角,我也要爬去与你在一起。”
“爬!呵呵,你真傻。”
“不是傻,那是爱情真蒂的表现,叫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乐在其中,死得其所,千也值得,万也值得,何乐而不为呢?”
“嗯,好好!你是爱情大师,爱情大神,爱情大圣,无与伦比!”
“哈哈,我是爱情魔法师,我是爱情斗战神,我是爱情痴心圣!数风流人物如涛往,来看今朝,谁与争锋?”
聊了好久,两人才穿着起来,梳洗打扮好了,到楼下登记处交了房门钥匙,却是她买的单。于是走到路口,拦公交车去樟木头汽车站。来到车站里,找到前往惠州陈江的班车,上了车,拣靠窗位子落座。她偎依在他身边,说不尽千言万语,道不完心中爱情。
发车时间既到,驾驶员上车来巡视了一番,清问一下有没有谁要下车的,然后发动车子。
韦丽明捧住余龙孙面颊狂吻一阵,而后塞给他两张钱,抽身起来,噔噔噔,刹时跑下车去。她立在站台边缘,怔怔地望着车上的他,泪水不禁沾湿了眼眶,心头酸溜溜,似吃了苦味果,只争一点儿没有哭出声来。
班车缓缓驶出站台,倒车出站。
余龙孙将车窗打开,拿手在嘴上轻轻一抹,递给她一个飞吻。
韦丽明立在站台上,眼里噙着泪珠儿,轻轻地挥一挥手,那车尾已将她甩得远远的。她本来很讨厌《再别康桥》,不想在此时此刻作出那么多微妙的回忆。索性尽想和情郎沉浮于现实与睡梦之中的妙事,已够得上沉醉好几天。
陆游的《钗头凤》专说这些俏皮的用情儿女们,恰到好处——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鮫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余龙孙仰坐在车上,神魂飘荡,忽然从嘴里细声慢气地吐出好几个字来:
“记起那美妙的一瞬间,
你出现在我的眼前——
有如纯美的画卷,一任我舒展;
又如昙花之一现,全凭我堪玩。
爱恨情愁四面压人眉睫是青山,
素罗裙内碧螺玉迤逦的欲连环,
花园之后未央宫,一圆淡似一圆,
妩媚之后是娇柔,无限风流,
夫妻与情郎,全在爱河岸沙滩。”
吟毕,太息一回,自言自语:“我莫如将它写在小灵通里,等出了东莞地界,到达惠州地面,把它发给丽儿,以作纪念。哦,对了,至少得起个词名。丽儿,你说我该起什么词牌为好。”
忽然陷入了沉思默想之中,大约过了很久,他举起首来,“就叫《丽儿》吧!”遂将此词打在小灵通上保存好,单等进入惠州地区才发与亲爱的美媚,——丽儿!
第十一章:北约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李白《怨情》
余龙孙回到厂里,休息了一个上午,才得醒起,韦丽明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到厂,他说早到了,还歇息了好久了呢。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子,方才挂电话。
李小艳忽然来电说:“你这两天去哪里了,电话一直是无法接通。莫非去找了哪个女孩子,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了,不管我的死活了。”
“不是啦。我电话这两天欠费了,刚刚才交了话费。”他急忙谎言辩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情有可原,也不必追究了。”她似乎很生气。
“就是嘛,天天呆在一个老木厂里,我还能去哪儿呀。”
“你不打算过来和我玩了么?”
“来呀,我怎么能不来啊?”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好约个地方见你。”
“马上就过来。这样吧,就你厂门口行了,不必走远。”
“嗯,好好,我就在那儿等你到来。你可要快点哟,迅速过来呀。”
“好的!我会尽量加快速度,及早看到你。”
“自从那次以后,我这两天心里可急死了,好想你来陪我,与我共度美好时光。打你电话,却一直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气得我火冒三丈,非常生气。”
“我也是穷了,一分钱不贴身,没有办法。你就耐烦一下子,饶恕我一回嘛。嗯,亲爱的,好不好。假如你连这么微小的一件小事儿都不原谅我,我宁可在你面前撞墙罢了。”
“别别,千万别犯傻事啊。我怎么不能原谅你,电话欠费是常事。谁敢能保证他的电话一辈子从来不欠费了?大老板也没有这笔承诺。”
“行了,不说这些了。别生气了啊,我即刻过来就是。”
“你可要迅速一点儿,我急不可待。”
“急啦?呵呵,等一会儿叫你忍受不得。拜!”
他急着挂了电话,慌忙洗刷一下,一拍屁股就往陈江跑。
李小艳早已候在和幸厂门口,打扮的十分妖艳,引人注目。忽然看见余龙孙朝她走过来,慌即奔上去,投怀送抱,一股劲儿扭住他,一阵狂吻。他见周围人来人往,幸福得有几分尴尬,急忙拿手推她,只被她玉臂缠绕得紧紧的,怎么耗得动?便好呆呆立着,任凭处置了。
许久,她突而松开他,激动万分,神情痴然地说:
“一日不见,如隔十年。亲爱的,我爱你,好想你!”
“是啊,才两天不见,我们就像相隔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亿万斯年,久久。我爱你得很,想你得很,你可知道吗?现在便对天发誓,我要爱你一生一世,永不离弃,一生爱你千百回!”
“我也对天起誓,我要好好的爱你,把心交给你,死心踏地跟随你,全心全意只爱你一人!”
“我们该去哪里好,你出个主意吧。”
“我们这就去‘丽水宾馆’,那儿条件好,设备好,空气很畅通。上次你来跟我要钱的时候,我们不是去了那里喝酒吗,这些你是清楚的。”
“对呀,那儿的确不错。那咱们立刻就去吧,你看好不好?”
“嗯,好的。我们现在就去,不搭车了,走路罢。”
“搭车做什么,何必浪费钱。两人逍遥漫步,多么浪漫,况且天色还早,一路走过去,到那儿不消十分钟的工夫。如果你喜欢搭车,你尽可搭车先行,我随后就到。”
“要说搭车,我怎么忍心舍得丢下你一人孤零零步行。倒不如不去的为好呢,你讲不是吗?”
“别多说啦,我们开始走罢。”
“好好!我们走。”李小艳含笑着点点头,挽住他胳膊,迈步先行。
“走咯,丽水宾馆。”余龙孙赶步跟上,喜气盎然。
两人走在大街上,徒步来到丽水宾馆,先开房热情一番。而后出来闲逛,已是午后时分。李小艳拉着他走进了一家肯德基,点了些食物吃了,坐聊一会儿,走出肯德基来。不觉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外边次第亮起了街灯。行人闲步,车水奔驰。
回至宾馆,先是桑拿了,才回房休息。李小艳本是个性情中人,哪里耐得住时间的苦苦煎熬,扳他倒在床上扯着就要。耕种之后,她忽然对他说:
“如果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就把他生下来,咱俩共同抚养他长大成人,供他上学读书,将来有个好出路,图口好饭吃。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跟我吻合。”
“如果你不嫁给我,你在外面裹了一大堆男人,生了一大堆孩子,难道你也要我和你一起抚养他们长大吗?你必须先嫁给我,才谈得上生儿育女抚养孩子的可能。现实社会复杂得紧,不是你说了就算,还得考虑别人的感受,知道人家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假如我说错了什么,你尽可能骂我不是,绝不留情,我毫无怨言。”余龙孙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他深知她比自己早出来,听说在外边也很风头,见鸡随鸡,见狗随狗,不加约束。他跟她发生关系,实质不是出于感情相好,光是被钱逼得无奈的,如今欲想抽身缩手也叫困难重重了。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她的风头具有一定程度的意义,就是在跟她上床时帮她破了处女膜,使她真正步入了女人时代。他就知道她为人十分小气,心胸狭窄,一个脚子十个屁,什么样的话都可以啃得出来,于是试探性的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神色装得镇静自若。
“看不出,你能讲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来。我好伤心,心头好疼啊!”
“你不是想我得很么,念我得很么,爱我搞你得很么。我这不来了,说一句话你也伤心,也心疼,今后嫁在我跟前,一句大话甩给你,那不气死你了吗?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收拾你,不然的话,你以后怎能对我死心踏地,好好爱我啊。”
一言未毕,他便动起了性子,抓住她就施以强暴,如捏面团,不顾死活。
她横在床上,手打脚踢,显然疼痛不堪,一边央求,“我要死了,请你放开我!”
他哪肯听她的哀求,发泄完毕,掀她滚在一边,看她怎么办。
李小艳忍泪负痛,从床上爬过来,紧紧拥抱着他,柔声柔气地说:“今生今世,我都是你的人。如果心存异念,定遭天打雷劈,暴尸横野,不得好死!”
余龙孙听得出来,她的话语很是凄惨,觉知她对自己全部用情,视死如归,坚贞不逾。当下也紧紧搂住,假意埋怨似的说:“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吧。”
李小艳眼里含着清澈见底的泪水儿,忍气吞声,怔怔地说:“我怎么舍得打你,真要碰你一下子,痛在你身上,疼于我心里,我好难过。其实,我们同居一寨,好好坏坏,你对我甚为了解。我的确很风骚,跟了许多男人乱跑,可我没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他们,相反却给了你。只有你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最为优秀,最合适最能配得上我的宝贝。我算来总找到了主儿,有家可归了。”她终于肯在他面前承认她的过错与往事了。
余龙孙不多说话,只用竖起耳朵听着,抚着她香汗淋漓的玉体,嫩爽一片,经不起诱惑,压根儿就要。她几经拒绝,说是身体不适应。他说:“如果你真爱我的,就应该舍身拚命不顾一切。我爱你,你亦爱我,这不结了,再给我一回嘛。”
李小艳娇气地说:“刚才你弄得我好痛,就让我喘息一下。”
余龙孙本来欲火焚身,管不了多少,早将那脧儿顶入牝户,蠕蠕抽动。
她起先觉得很疼痛,一点也适应不过来,可就他循循调度,性欲猛增,渴望男人的入侵更为强烈了,自然而然配合于他,销魂蚀骨,安享四肢百骸源源袭来的极乐快感。后来,变被动为主动,骑上他身体,不住地疯狂。
木厂十月三号就要上班,余龙孙次早不得不从李小艳温热的怀抱里逃脱出来,赶回厂里来。可与李小艳的来往更加密切,不再是三天一见或两天一见了,却是一天一见,每天都要性交好几回。
但好景不长,那天,李小艳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开口就说:“我们分手吧。”
余龙孙如闻惊雷,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艳毫不掩饰地说:“你没有钱,你养不起我,我需要小康水平的生活。”
余龙孙听了,恍然一惊,退了好几步。
李小艳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给我?”
余龙孙迟疑一下,二话没说,只是却了一步。
李小艳再说下去:“我已经上医院做过了手术,从今天起,我跟你毫无瓜葛,绝无关系。你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去寻你的。”
余龙孙斗胆一问:“为什么?”
李小艳不夸其辞地说:“你穷,我富。穷光棍!我男友比你强悍百倍了。”
余龙孙闻毕,只觉身子忽然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几近瘫痪。他不敢抬眼正视眼前的女人,一个曾经山盟海誓,视死同归的女人。他万念俱灰,觉得世上的人都在用同样的目光这样盯着他看,看着一个毫没志气的穷光蛋儿。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以前与她的一切是否属实。反正也是虚幻浮云一般的事了,只等风来时,随风消散,一切俱罢。
蓦地,他挺身站起,高声大唱《浪人情歌》,转头就往老木厂避静的地方飞奔一般疾跑而去。却不回首,回首看看后边的娇人美媚。他开始产生怀疑,怀疑这根本便是一个十分怪诞,嗤之以鼻,可笑至极的骗局——
香奈儿
梦断香消,欢情薄儿两分别,
一嫌人才,二嫌财钱。
三不五十,狠狠一刀割两断,
嫌没本事,嫌不强悍。
点线面,一点,十线,全面:
世间百态,点射,线结,面圆;
多面人心,折射,反射,俱全。
世事类虚舟,沉浮载水翻。
一朝翻在水底下,存活与死亡:
生死不由命,只靠实力挣扎上岸;
富贵莫在天,但凭双手创造条件。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一旦失云雨不过塘里鱼。
雄心创业千般就,立志兴家万事成。
今日的穷光蛋,明天的大老板!
好在桂敏忽然来电,问他在干什么,忙不忙,闲的话就过去她那儿玩耍。
他借口上班不空,立刻挂断电话,任她怎么打也不接,索性关机了。
他心里很委屈,要立志雄心,创建大业,扬眉吐气,寰宇播名!
据说,浙江那边的建筑工地很好挣钱,他想了一遍有一遍,最后决定打电话给姑表张发,因为张发在宁波干工地已经有好几年的历史了。
结果,张发打电话叫他过去宁波,还说,最长的钢管顶天立地不过于六米,最短的莫过于三十公分的套筒管,一只手可以拎上五六个卡头……
他说需要辞工,必等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以后吧。
及至晚间,他一个人寂冷地躺在床上,咋也睡不着,失眠了。他想到红尘往事,哀叹不绝。可他深深知道,在创业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勇于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于是对自己重下决心,立下誓愿,特别作了一首词为证,表明身世飘零,以壮心怀大志,坚定事业信心,永远也不抛弃,不放弃,脚踏实地,一直干到底——
沁园春•陈江
独孤宇宙,广东南去,
陈江敛步,看世态炎凉:
一进和幸终虚无,
三夜一大转头空,
四月正新如熬骨,
心乱祥耀闯三星,
半天特列科即出,
和幸协昌散广凌,
惠根门下心猿定。
自斯悬崖勒足,
据此大展宏图。
浪子童心因《笑傲宇宙》,
笑傲江湖!
如此一来,即刻打消了去浙江的念头,很想在木厂里好好呆上一段时间,等把一部小说构著完毕再作计较。当在意志消沉,郁郁寡欢的时刻,偶尔不经意想起那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你穷,我富。穷光棍!我男友比你强悍百倍了。”心如刀绞,痛苦难言。
朱继霞曾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他。他则说她是楚霸王,为他摆设着一桌极其圆满的“鸿门宴”。她却惶惑有加,不解其意。他也不作任何解释。
韦丽明一天三次电话十分到位,早八点一个,晚八点一个,午夜凌晨打一个,每个电话都在催问着他,问他什么时候辞工,什么时候才过去跟她在一起。那电话上,句句不离一个“爱”,声声不离一个“想”,柔情似水,款款生动。
然而,他藉口说他工作认真负责,经理不准辞工,想走也走不掉,真是为难。便说有机会有空闲,一定到常平去看望她。实际上则是两码事,天大的谎言,骗人。
他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清不明,人们都完全生活于这样一个充满欺骗与互攻的黑暗里,没有正直的人,只有歪曲的人。要么表面上看似正直的人,却在干着歪曲人性的事情。相反,表面上看似歪曲的人恰好做着正当权益的善事。好人与坏人,正直与歪曲,便在不明不白的事情当中淋漓尽致地折射出来了,折射出两个惊人叫绝的大字“丑恶”。
从此,他发誓断绝与亲爱的美媚们联系,不再浪费钱去打电话,要么就省用这些该打电话的钱来去街边镇上独斟小酌几杯,或者痛饮一番,似乎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极乐。要不,别人打他电话来他就接,他不会去做白白牺牲的羔羊,以金钱去买通身边所谓的美女,陪她上床睡觉。他破骂红尘女子算不了什么,不过彼此贪图床第上欢娱安逸的一瞬间,此间之后,白无其事,跟没有上床又有什么区别。他索思,“我不会穷得一辈子,也不会打一辈子的光棍,穷只是暂时性的,光棍不过为辱没人的概念。我要穷得新鲜,光得干净,白手起家,万事俱成!”
在爱与恨的交磨之中,他咬紧牙关,决心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但他想过很多行业的事,归根结底,他仍然喜好文学创作这门轻巧的事业。因为写文章不比耕田种地那样劳累,不比挑柴割草那样劳苦。于是更得意于这门事业,一定走好,扎扎实实,务必打出一片新天地来。
这天晚上,夜很深了,韦丽明忽然打电话来,说:
“亲爱的,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是啊,我还躲在蚊帐里写稿子。你呢,也没睡么?”余龙孙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把笔纸收好放在一边,心里想:“到底还是有一个女孩子在深深地爱恋着自己!”不由得说道:“我没过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生气,才不呢。我想你啦,睡不着,爱你爱的疯狂了,失眠。”
“噢,不生气就好。既然想我嘛,你就过来吧,爱我得很便来跟我睡啊,这样你就睡得着不失眠了,你说不是吗?我过来不了,你就过来嘛。现在我们两颗心已变成一颗心,两个人既已成为一个人,一心一意,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两个人合成的世界,没有必要发生太多的疑虑。要不这样也好,咱们便在惠州这边结婚吧,你意下如何。”
“我要去浙江,肯定来不了惠州了。”
“为什么非得去那边不可,惠州不好吗?”
“我有一个姐姐在那边发了财,开了一个小厂,她叫我过去帮忙打理厂里的事务。因此,我得非去不可。嘉兴,你应该不陌生吧,你去那找我好么?”
“嘉兴,我当然晓得了。《射雕英雄传》里的醉仙楼便在那里,那是一个好地方,引人入胜。你可千万要去醉仙楼等我,明年农历二月二十六的那天正午十二点,我准时出现在醉仙楼上,务必一睹你美艳绝伦的娇容!”
“醉仙楼!好,呵呵,明年农历二月二十六那天我一定去那等你前来。噢,对了,为什么要选择那天,难道二十五、二十七不行吗?”
“农历二月二十六是我的生日,因此不得不抉择那一天。”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搞红双喜,双喜临门。”
“知我心者,莫过于韦丽明也!”
“之乎者也,咬文嚼字。什么时候学会的,真让我大开眼界。”
“这些都是封建社会的老一辈们造出来的最蠢的语言文字,放到今天我们新时代的人来学习,简直是委曲求全。现时的人说话又不是满口之乎者也,咬着一个字吐出下一个字。就凭刚才我说的那一句,出于有感而发,不过为语言增加色彩,异放光芒。”
“原来却是这么回事,是我误会了。”
“哪里,开玩笑啦!想不想听我吹一个牛皮?”
“想,非常想。说嘛,我愿意洗耳恭听。”
“当一个沿街朝你走来的陌生男人,在与你结识之后,忽然某一天,他屈膝给你下跪,并摊出一双写满罪恶和无奈的手向你乞讨,乞讨金钱的拯救,拯救他的灵魂,灵魂充满无限神秘的希望,希望这次之后永远也不会给你人下跪乞讨。
你会觉得眼前这个给你下跪的男人十分肮脏,堕落不堪,毫无用处,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植物人,一具行尸走肉。你可以任意辱骂他,踢打他,甚至于拿一把寒气袭人的大刀照着他心口猛地捅过去,尽可能刺上好几个难为可观的红窟窿。
但他从来绝不会还手,他心里头是这么想的:好男不跟女斗。
可他臆想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笑料——
昨天,我在地里捞渣,是一个威名扫地的穷光蛋;
今天,我在地里耕地,是一个难为可贵的穷光蛋;
明天,我在地里收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昨天以后的今天,今天之后的明天,明天往后的后天,后天向后的那天,依然故我,穷光蛋到底是穷光蛋!
我从来没有倾诉心声的对象,木偶便是最佳人选——自己。
唯一自言自语,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可怜只是一种虚伪的表态。我给你下跪,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贵人眼高,不愿低瞧从你胯下钻过的吃屎狗,因为我全身沾满了令人捂鼻的熏臭。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我是比尔盖茨,绝对不会屈尊辱贵向你下跪,下跪乞讨,乞讨能够向往春天的金钱,金钱是善仆,又是恶主。如果乞讨能够改变我一生,我宁可化身为沿街的乞儿,每一天奔波于街头巷尾,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如果金钱能够改变我一生,我宁肯化身为印钞的机器,每一天让金钱从我身边与我擦肩而过,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制造一个足够大的保险柜把它盛装起来,不让蔑视我的人看见,看见金钱的无形,无形的内在,内在的意识形态。存在决定意识,意识又反作用于存在。
假如我是金钱的善主,决不会给你下跪。
相反,你将会不由自主地嫁在我身边,等于是嫁与了金钱。
因为金钱便是你的嗜好,爱钱如爱命,爱命不爱人,不爱最亲爱的男人。
男人对你来讲,不过是生命的累赘,可要可不要,随时随地将他抛弃。
抛弃的不是金钱,而是爱情。
金钱是纯粹的第一等,爱情本来就是下流下三烂沾满血腥的下贱。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饿得眼睛慌。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为。
如果我就是这个没用的男人,一个赫赫有名的穷光蛋,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忽然有一天,我也跪在你面前向你乞讨,你该怎么办?突然有一天,当你向我提出了分手的要求,最后还会骂上我一句:‘你穷,我富。穷光棍!我男友比你强悍百倍了。’与其种种,你能吗?”
“只有聪明的女人才像你所说的那般,甩掉一个诚实的男人。这种女人纸醉金迷,想必结果也没什么好下场。请你放心,我决不会那么样做。即使要到分手的地步,人在气头上,大不了打你一记耳光,绝不骂出那些伤心欲绝的下贱话。人要脸,树要皮。人一旦没了脸,失去了尊严,就什么都不是了。树一旦被剥去了皮,失去了包装,它就会一天天逐渐枯萎,最后干了,被人砍倒,一把火烧掉。爱情亦即如此,感情决裂的时候便如原子核裂变,最后分化得什么也没有,不复存在。当然啦,我不会随随便便轻而易举与你谈分手的,除非在彼此不需要的时刻,分就分了罢。”
“看来,醉仙楼便是演义我们爱情故事的好地方了。那你几时过去,我好准备送你一程,送你山一程,水一程,醉仙楼上再相聚!”
“呵呵,你真会遐想。那醉仙楼是比武的场所,而非谈情说爱的地方,不是吗?哎,一周以后,一月二十八号,我便将离开广东,北上浙江,去那发一笔横财,与你生根发芽,共同分享幸福与快乐。你不必来送我,咱们隔得大老远的,我会悄悄去了再告诉你。”
“你这是分明甩开我呵,还说请我放心,是你放心的走吧,图个耳根清静对吗?”
“没有啦,你凡事总爱想入非非,都想到哪儿去了。”
“啊——”他困倦难当,不由得伸个懒腰,“磕睡来了,好困呃。”
“既然困么,那你就早点休息。很晚了,我也要歇息了。”
“嗯,好的,晚安!”
“亲爱的,晚安!”
大约是半个月之后的某个深夜,余龙孙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却是一个温柔婉转的女声:“你能猜到我是谁,我立刻给你一万元钱!”余龙孙惊奇之余,正想问她尊姓芳名如何称呼。
那温柔的女声先说:“猜不到吧,那就算了。”
余龙孙忽然哈哈一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那温柔的女声仿佛一惊,“噢,说来看看,瞧你猜的对不对。”
余龙孙嘻嘻笑道:“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温柔的女声嘿嘿一笑,“你分明在使诈,想让我不打自招。”
余龙孙正经地说:“你是我最亲爱的女朋友,叫丽儿。”
那温柔的女声追诘:“谁是丽儿,丽儿是谁?”
余龙孙说:“她姓韦,名字叫丽明。我从她姓名中间抽取了一个非常美妙的‘丽’字,给她起一个极其美好的昵称,叫做丽儿。丽儿是我至亲至爱的女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那温柔的女声慨叹一声,“好一对至情至义的生死之交呵!她知道你为她起的新名字没有,如果要是让她晓得了,她心里一定非常高兴,感激不尽。”
余龙孙镇静地说:“她根本不知道我早就为她取了这个悦耳动听的好昵称,可她已经去了浙江嘉兴,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人了。我很担心我跟她的爱会在不经意之间,擦肩而过,不再存在。但不过,我与她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约会,于明年农历二月二十六日在嘉兴醉仙楼见面,希望这个美好的愿望能得以实现。”
那温柔的女声问:“为什么必须在那一天才能够见面,况且还是约会呢。”
余龙孙郑重地说:“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双喜临门!”
那温柔的女声嘻嘻一笑,“真是感天动地的大事记!怎么啦,她为什么不在你身边,莫非你待她十分淡薄,她想离开你,于是随便找个借口说是去嘉兴呢,那你该咋办?”
余龙孙心头微微一怔,“谢谢你的夸奖。我跟她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楚的。你不是她,请你别管别问那么多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你的问话。要是她似你这么善解人意,那我娶她在身边真是太幸福了。那好日子,将会放在锅儿里天天过。”
那温柔的女声似乎冷冷一笑,“你的理想之高,可以与宋祖英堪比了。你的好日子便是她的《好日子》,她的《好日子》就是你理想境界的好日子。那么丽儿嫁给你,那不等于是嫁与了‘好日子’么!我真羡慕你跟你女友的亲密无间,天生的一对,十分匹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走过来的了。如此看来,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恋人,彼此心照不宣,简直令人羡慕,不禁叫绝。”
余龙孙听了那温柔女声的一番赞赏,自是欣慰无比,忍不住叫了一声,“亲爱的,别在那儿装蒜了,你的声音还能瞒过我的耳朵吗?你换号码啦,这号码是你的吧。”
那温柔的女声嗨嗨笑道:“谁是你亲爱的,你是不是小猴子下山,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对每一个都是说如此的话儿呢?如果今天晚上不是我打的,也不知道你将要叫谁做亲爱的了。瞧你花心得很,干脆叫你‘花花公子’罢咯。”
余龙孙急忙解释道:“不不,丽儿,你误会了。我爱你爱到天荒地老,地久天长。不是你,哪能有谁值得我去奋爱?”
那温柔的女声十分奇怪地惊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她,你的丽儿!”
余龙孙喜笑道:“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和你聊天绝非两三天,连你最拿手的美声都辨别不出来,我还叫男人么。你在嘉兴那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像在广东这边那样好玩?”
韦丽明温柔的声音说:“我觉得这儿跟广东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好玩。想到你说的上海滩,我不由得想起了你在上海当龙头老大的情景,那一定是很威风的事情吧。这儿便在上海市的边界上,一元钱的公交车只用轰动油门一下,车身有一半截已经抵达上海地面了。你说是上海比较好玩,还是广东好玩呢?”
余龙孙哈哈笑道:“堂而皇之的世界四大城市之一,当然超好玩啦。”
韦丽明也哈哈笑道:“既是超好玩,你就过来嘛。”
余龙孙一声应好,念道:“要女人,从零开始,去去就发。”
韦丽明冷冰冰地一哼,“你在说什么哟,听不懂。”
余龙孙乐呵呵地说:“我在念你的手机号码哩——13800007798。”
韦丽明似乎也呵呵乐道:“就一个手机号码也耍贫嘴,瞧你想我疯了吧。”
余龙孙严肃地说:“谁叫你买了个琅琅上空的靓号,不贫嘴也不行了。”
韦丽明轻声笑道:“那好,下次我专门买一些靓号,让你天天日日时时刻刻都贫嘴,看你能够贫出什么样儿的嘴来。只怕你贫了一时半刻,便觉嘴软哩。”
余龙孙说:“那你觉得我这电话号码怎么样,有没有你那个靓?”
韦丽明切的一声笑道:“敢跟我的靓号媲美,只怕是相形见拙。”
余龙孙格格笑道:“我知道这就是小巫见大巫的事情,可是没办法呀。要不,你给我买一部手机,让我与你买靓号比赛,你觉得怎么样?”
韦丽明嘿嘿地笑了一笑,说:“别老是癞蛤蟆想天鹅肉了。我都还欲指望你呢,你反而投机倒把了,想从我腰包里横捞一把呃。”
余龙孙哧哧地憨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老好人,你真趟了我这道浑水,好倒霉哦。因此,总之,你得慎重考虑要不要还与我交往。”
韦丽明喜喜笑道:“我也是一个攀龙附凤的老好人太太,彼此都流着同样的浑水,可谓一家人哪。怎么样,你也得小心翼翼考虑周到,该不该娶我却是另外一回事。”
余龙孙沉吟一下,嘿嘿笑道:“既然都已经平起平坐,两厢扯平了,谁也没有捞到谁的利益,却是利益均沾。莫如你嫁给我,我迎娶你,这样一来,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韦丽明啊哈一声笑将起来,“这种事情亏你也想得到,说的出口来。好吧,我答应嫁给你,那你何时才能去贵港迎娶我啊。我嫁与你,你必须到我老家去迎娶我,这样风风光光,明媒正娶,今后我才能做得了正房太太。知道为什么吗?我可是防着你偏房的三妻四妾们,怕她们对我冷言冷语,寒目冰视,我自己也感到脸上无光。”
余龙孙傻笑一下,说:“娶你一个就已足够了,哪还有力量续娶二房、三房、四房,乃至n多房?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们大家争锋吃醋,反倒苦恼了我。而我的日子可难安宁了,你说不是吗?”
韦丽明连声说是,忽然却道:“你苦你的恼,干我鸟事啊。”
余龙孙冷笑着说:“我惟恐担心有的人到时候鸟巢发酶,也没人过问一下子,倒是可怜的到极点咧。你信不信,不信便走着瞧啊。”
韦丽明听了,哼的一声说:“你在威胁我。”
余龙孙哈哈地笑一笑,“亲爱的,这不是威胁,而是利诱哪。利诱,你明白么?对你来说,那可是大大的好处,利大便宜喔。”
韦丽明闻罢,咯咯地笑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行了,不跟你聊了。改天吧,现在很晚啦。”
余龙孙嘻嘻哈哈地笑道:“我真将你聊怕了。不如这样子,俺俩一做二不休,干脆聊他到天亮。天亮了,各行其是,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想睡我的觉就睡我的觉,两全其美,多爽啊。哦,对了,你将你现在的所在地址及联系方式告诉我,方便今后过来的时候,能够很顺利地找到你。”
韦丽明似乎犹豫不决,想说也说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的工夫,她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在嘉兴某地,某区,某某街,XX号楼,MMM号房。如果不到约定的期限,你尽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随时候在,欢迎您大驾光临!”
余龙孙吓的一声说:“有你这样告诉地址的吗?那我来找你的时候,是不是也沿着‘嘉兴某地,某区,某某街,XX号楼,MMM号房’来寻你呢。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非到东海龙宫去讨定海神针咯。我觉得你讲话还挺搞笑,真是爆笑专家呀。”
韦丽明见拗不过他,遂将所在地详细地址及联系方式全部告诉他。
过不了几天,从老家那边来了一个做杂工的中年汉子,这中年汉子是敖继军的大姐夫,姓匡名叫朝国。依起亲戚关系来,余龙孙得叫他一声大姑爷。匡朝国在年龄上虽比余龙孙大出了一大半截,两个很和心,又聊得来,成了木厂里独一无二的好伙伴。余龙孙也因为经常跟匡朝国走在一起,于是相应也多了一份快乐。
匡朝国有两个女儿也在惠州打工,一个叫匡红英,一个叫匡转第。他去看望女儿的时候,准会叫上余龙孙一声,两个人同去。余龙孙看到了他两个女儿,也曾产生过一定好感。尤其是他二女儿匡红英,生的白白净净,楚楚动人,十四岁便出落得成熟剔透,跟一般的同龄女孩却相差了一大截。余龙孙曾经对她打过占为己有的主意,好几次趁着没人在场的时候,摸过她几回,她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以傻笑来应付这种极度尴尬的场面。
不久,金龙建的哥哥金龙军与嫂子也来木厂打工,贵州人在这老木厂里也渐渐多起来。原本余龙孙的父亲打算与金龙军夫妇一道出来的,一起到这木厂来打工,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听说要过了年之后才出来。大约是老人家不习惯外头过年的感觉,先在家过完年吧。
不想到了大年二十九那天,余龙孙忽然打一个电话给李小艳,开口就说:“对不起我的爱!”只讲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掉了。哪知李小艳听了这句话,很不服气,陆陆续续,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给他打过来。他不想听到她的声音,更不想了解此时此刻她究竟在做些什么,一做二不休,干脆关掉小灵通,再也听不到嘈杂的声音,包括电话的响铃。
这一天,他喝酒达到一个新的水平,是有生以来,创下的最高纪录,一个人喝了十瓶啤酒,饱醉如一摊烂泥,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闭眼的可能,没有睁眼的力气。他在心头胡思乱想,想七想八,想事业,想女人,想的更多,想的不符实际。尤是想到独自一人在外过着一个一生第一次漂泊年,心里便酸溜溜的,想哭也哭不出声来。然与女人的悲欢离合,一时涌上心头来,心底便哐哐作响,似被撞击的洪钟,震耳欲聋。忽然一想起嘉兴醉仙楼,自己也是醉得活像神仙一样了。想起醉仙楼,因而会想到与佳人有约,这样的机会为数只在两个月之内出现。如果错过这一刻,也许就没有下一次的机遇了。他不禁迂笑醉仙楼,愚笑这次约会到底如何,醉仙楼背后其实就写着一个扑朔迷离般的“谜”字。
然而他每每一到高兴的地步,往往会忍不住吟诗咏赋,唱些感世伤怀的低调儿歌曲。他伊始歌唱《离家的孩子》,唱了又唱《流浪歌》,一首接着一首地唱——《打工行》、《父亲,思乡情》、《母亲》、《新打工谣》、《出门在外》、《朋友别哭》、《流浪兄弟》、《拼一场》、《唉,老板》、《想家的时候》。唱来唱去,唱到了《打工十二月》,他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来。因他打工一年四季,到头来什么钱也没挣到。念及这孤独的年景,哭亦必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他没有最喜欢的诗,也没有最喜欢的词。只有撕心,诗才会从心底迸发出来,这样的诗心,不是大名大家造就他的,而是现实生活触激他必须锻铸这一颗极富诗意的心儿。只有裂肺,词才会自心头爆发出来,如此的词心,断然不是神灵暗佑有意帮他一把,而是自己把撕碎的心吃掉。自己吃自己,自食其力,吃掉一颗鲜活的心极不容易,必得下了九牛二虎之劲。只有自己把自己吃透了,才能看清自己的本质,其实本质与外界都是一码事,毫无任何区别。这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清自己,再看别人,旁无斜枝,岂非清静?
但他如果真要撕心的话,第一得将杜甫的《八阵图》撕出来。即使自己不懂得如何运用八阵图,不如诸葛亮之功德,迷离于人世之中,只要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便即足够了。假如实在撕出自家的心得体会,他愿意以诗为证:
八面荒
笑书意孤行,寂寞无人闻。
地旋天不转,离校最遗恨。
一旦肺腑破裂开来,所有吃进肚里的东西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泼出心口,泼出来的将是曲词,曲中求直的词。他没有所好的词,单有吃进去又吐出来的文字所排列的组队,最值得组词。不过他有爱读的词,其中就有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以及《蝶恋花》:“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也让他常记于口,偶尔吐念一番,真是惬意。
恰到困意难熬的时刻,他打开小灵通,是想看一看几点了。
不料,韦丽明忽然来电,祝福他除夕快乐,万事如意,鹏程万里!
余龙孙礼尚往来,急忙还笑语,心头乐滋滋,不胜欢喜。
韦丽明忽然说:“大年二十九的,整天关掉电话干嘛,意图耳根清静啊。其实这也不是道理和理由,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余龙孙说:“我电话电池坏了,今天出去跑了很多家店,好不容易才买得,恰好上了电池板,谁知你就打电话来了。很不好意思,让你苦等了。”
韦丽明说:“现在外边天已黑尽了,你在哪里玩啊。”
余龙孙醉意朦胧地说:“一个人喝醉,倒在床上睡。宿舍里没人,只我一个孤零零,好生寂寞,无聊死了。亲爱的,你飞来陪伴我嘛,我很想你想亲爱的抚慰。你的温柔,你的美好,你一切的一切,令我心醉迷恋,沉浮不定。没有你的日子,我仿佛度日如年,度年如宙。如果要论爱你的程度之深,一万年远远不够,十万八千年屈指可数,惟独以‘宙’字可以形容,那是亿万斯年,爱你爱到宇宙消逝不分离!”
韦丽明冷声问道:“莫非你喝酒过多了?讲话啰嗦得紧。”
余龙孙懒声懒气地说:“我啰嗦,你一点也不啰嗦,你清醒得很。唉!我不是喝得太多,而是喝的太醉了。沉醉于烂醉里,醉得像一摊烂泥,躺在床上,身体都变形了。倘若此时此刻,你有幸看到,不光是笑穿了秋波,还笑弯了腰,简直任凭纵情大笑哩,可谓爆笑。”
韦丽明切的一声说:“瞧你醉的不成体统了,该好好休息才是。我们就聊到这里吧,下次再见。偶尔在想起我的时候,如果觉得心灵深处寂寞,那就打电话给我,我可以为你做心理医生,为你消愁破闷,让我们共同分享欢乐的时光,无忧无虑。”
余龙孙唠叨不休,“我没醉,我没醉,没醉没醉。谁说我醉了,我立刻便找她算账,找她算账。我,我……我说过有喝酒醉了吗?亲爱的,告诉我,谁说的,是谁给通风报信的。”
韦丽明一连出了好几声哀叹,说:“女人有政策,男人有对策。女人似乎不可能永远栓住男人:栓得住他的腰包,而不住他的腰带;栓得住他的情,却栓不住他的欲。当你发现男人‘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时候,你才会懂得唯一不过是琼瑶编织的女人欺骗女人的童话罢了。但愿我就是这极富政策的女人,你便是那个惯会对策的男人呵!”
余龙孙隐隐约约地嘻嘻一笑,“哎呀,你真太会形容男人女人啦!”
韦丽明娇声笑道:“能有什么办法呢?如不这样说,恐防你生气哩。”
余龙孙长嘘一声,“是啊,我是能生气的人吗?”
韦丽明说:“自知之明嘛。我一旦讲出口来,又担心会说错什么的。”
余龙孙哦的一声说:“是这样呵,你总将我的酒意唤醒了。”
韦丽明劝慰他说:“既然酒醒了,那就早点睡下吧。”
余龙孙拗劲儿不肯听劝,“我醉的非常利害,睡不下,该咋办?”
韦丽明说:“你才讲酒醒了呢,怎么还醉着?”
余龙孙嘿嘿笑道:“只是酒意醒,而酒精还醉得深沉呢。”
韦丽明说:“那么你就早些时候睡下罢,听话啊,亲爱的!”
余龙孙乞讨似的说:“给我一个响吻,我立刻就睡了。”
果然听到电话里唧的一声,他才放心落意挂电话下睡。
而他正月初几就动了辞工的想法,意思是欲要北上浙江,到醉仙楼与情人相会。可想到父亲就要来木厂打工,遂暂且搁下这个似乎不切实际的念头,等父亲真到这厂来上班了再作计较。
正月十四晚,元宵前夕,他赶到金龙建的出租屋,恰好敖继军和敖俊也在,敖继军打电话给他外甥女匡红英与匡转第叫她们过来一起吃饭。当晚,大家一醉方休。
到了正月十五晚,元宵佳节,余龙孙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游玩,便躺在床懒睡。家里忽然来电,是他父亲打来的,说明天就要从家里坐车下广来,叫余龙孙一定得到车站去接他。十七日中午,余龙孙赶到惠州汽车总站接父亲来到老木厂,立即给家里打电话,说父亲已经进厂了。家头那边,余母也放了心,百般叮嘱余龙孙叫他必须照料好父亲。
过不了几天,他打电话给金龙建与敖继军,说他已经辞工了。
金敖二人听了没有多说,只叫他辞工之后,有空到他们那玩一下。
余父到木厂里上不到几天班,便染病在身,坚持熬了一阵子。眼见得实在不行了,先向厂方支取三百元钱做路费,立即辞工回家,工资由余龙孙在后面辞工时一齐结算。
余父回家的那一天,余龙孙送他到侨场镇杨莲英表姐做工的砖厂那儿歇脚,第二天好方便去桥头镇买票坐车回家。原来大表姐杨小丑和表妹杨乔芬都在,大表姐夫蔡金桥、二表姐夫王朝举、三表妹娣罗国杰也都在,一家三姊妹三姨夫拢在一起,引着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合家欢乐,热闹哄哄,煞是幸福。
王朝举的三哥王朝章也在这砖厂里上班,只没带妻小出来,一个人打着单身。王朝举家这边煮成饭菜,叫他过来一起喝酒。
余龙孙久未沾酒,只吃了几瓶子啤酒就醉得翩翩倒倒了。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他必得赶回木厂去,于是把父亲交代好表姐表姐夫们,趁着酒未上膛时撵回木厂来。大脑受酒精刺激之后,便想到要逛街,晚九点回来时,走在僻静无人的路上吃人抢去了刚买不几天的一台新手机,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也被抢走了。回到木厂,他暗恨自己无能,连一台手机也保护不好,倘若身边是一个女孩子,那还了得啊……
闲言少叙,不在话下。
半个月后,那天,余龙孙辞工了,立刻将小灵通卖掉,三百块钱重新购了一部诺基亚手机,当时就打一个电话与李贵平。
李贵平初中毕业后,随着国家劳务输出的跑到了广东,在深圳布吉打工,他妹妹李小燕也在深圳那边,不过离他很远。李贵平叫余龙孙过去他那儿找事干,余龙孙满口答应了。
在离开木厂、离开陈江、离开惠州之前,他给金龙建和敖继军打了电话,说要去深圳,不能到他们那儿玩耍了,因为工作要紧嘛。金敖二人也祝他一路顺风,万事如意!
当余龙孙平生第一脚踏入深圳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个国家级人口密集的发达地区,比及其他地区,确凿截然不同。但在找工作方面,他十分苦恼,咋也找不到合适的。他抱着侥幸一试的心态,去过长城电子、联想电子、康佳电子、富士康、金宝通等公司应聘,可尽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化,这些公司它需要你富有高文凭高素质的能力。余龙孙只好望峰息心,止而却步,不再念试,随便找些小厂,苦于没有一个小厂正需要人员的。此时已临绝望之境,进退维谷。他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所剩无几,心头慌了,极端着急。
在这种濒临死亡般绝境的情况下,他厚颜无耻,打电话问李小艳,她只说她们“联想电子”那边不招男孩子(李小艳是从和幸调过来联想搞返工的),他失望之极。李贵平叫他再等几天,看他们厂里一时忽然缺人不。可他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打电话询问韦丽明,看她那里需不需要人。
韦丽明反过来问他:“干嘛问这些,你是不是辞工了。”
余龙孙说:“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找不到事情干,着急得紧。”
韦丽明呵呵笑道:“为了这事啊。恰好我姐姐这里正需要一个年轻有为的男生,看你最合适不过了。来吧,来给我捶背好不好?”
余龙孙为了爱,为了生存,阿谀奉承,一口应允,“好,我就来。我来给你捶背,给你按摩,给你挠痒痒,让你舒舒服服。”
韦丽明说:“那你来快一点啊,我想死你了。”
余龙孙笑眯眯地说:“我也想你啊!”
韦丽明笑语嫣然,“是吗?”突然疑问道:
“噢!不对呀,这号码归属地为深圳。怎么啦,你在深圳?”
余龙孙点头道:“嗯,我就在深圳。”
韦丽明说:“其实深圳那边很容易找工作的,只是你没有找到容易进去的那个厂罢。以前我在那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时间长了,不耐烦,想换个环境,所以今天就换到浙江嘉兴来了。”
余龙孙听她一讲深圳这儿容易找工作,当即问:“你知道哪个厂容易进去吗?”
韦丽明嘲笑似的说:“傻瓜,你咋不动脑筋想一想?那么大个深圳,上万家大大小小的公司,我如何得知哪一家缺人啊。我看哪,醉仙楼之约,恐将违别了。”
余龙孙被她一提醒,立时想起醉仙楼之约,当下承诺道:“亲爱的,请放心,工作固然重要,不过次要的事情。为了爱,为了我们的爱能在醉仙楼上开花结果,传为万古佳谈。即便远隔千山万水,无论如何,不抛弃,不放弃,我也会赶到,决不失约!”
韦丽明一声“好哇!”肃容道:“这可都是你说的。如若失约,有你够受的,准保你心子发烧,耳朵发烫,叫你耳根一生一世也不得安宁。”
余龙孙补充一句:“反之亦然。”
韦丽明听他这般一说,不由得乐呵呵直笑。
余龙孙在离开深圳之前,先给张发打了电话。因为要去浙江,张发唯一是可以投靠的亲戚,也防万不得已的时刻,有条路子可走。当张发问他身上还有多少钱时,他吞吞吐吐,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还是说了,身上仅有三百块钱,买起火车票,恐怕所剩无几。张发于是催他赶快上去,不然的话,远了他也帮不了他的忙。果不其然,买起票,除去到广州的车费,只剩十元钱了。
一个打工仔便如做贼心虚的小偷儿,在如此仓惶之极的情境之中,没头没脑,四处逃窜。不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或所躲避的是什么,毕竟还是为了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北约是否成功,但看醉仙楼会不会似金庸所描述的那样古怪离奇,富于武侠般的色彩。或许忽然因为某种原因,身未到而心先死了呢,自然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说这次约会是一盘布好的棋局,将是一出开春游戏。
不知谁是将,谁是帅,这将死的棋子,你尽可能猜想将会是谁?
第十二章:工地
噫呼口戏,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月夜,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送倒挂倚绝壁。飞湍爆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李白《蜀道难》
余龙孙拽着简单扼要的行囊,踏上开往宁波K212次列车,喀哒喀哒,哐铛哐铛,火车轮滚动声与接头摇动声和在一起,搅乱了他茫昧无知的思绪。他被挤在火车接头靠门处,焦头烂额,唉声叹气。当听到有人叫喊查车票的人来了,他心头立刻砰砰直跳,害怕得要死了。因为要到宁波,必得购全票,要是缺票,就得补票。然而他因买不到全票,便拿了一张从广州到韶关的软卧票,合两百二十六元。这下倘要补票,身上仅有十块钱,得拿什么补呢?拿鬼来补?补个鬼啊。他绞尽脑汁地想法避开这一浩劫,可是又有什么样的办法能让他徒乘这一趟车呢?想来想去,想去想来,都想着同样一个办法,那就是等着瞧。等死啊,他以为守株待兔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便坐在箱子上仰面靠着车门,预算补票的种种可能,可能发生种种料想不到的结局。
凌晨四点,查票的果然来了,一看他手头的票,便问他在何处下车。他说要到宁波去。查票的说要补票,必须补票,否则在衢州站必即下车,如在宁波站逮住,得加罚全程票额。
果然不出所料,等着瞧的下场便是加罚票额。到宁波终点站下车,吃检票员逮个正着,补了从衢州到宁波的站票,就说从韶关至衢州的因考虑他身上没有钱,免于一谈。他急忙打电话给张发,让张发拿钱来他帮他赎取行李,合九十块钱。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自不必怨言,无以怨谁。
但当他踏出宁波火车站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浙江没有广东那样开发那样热闹。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放眼望去,只见遍处一片阴凉,寒气袭人,油然发栗。
当张发忽然说到:“老表啊,谈实在话。当年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就是头脑发热不听劝告,偏偏要搞什么写作,今天弄成这个下场,我替你感到遗憾,十分惋惜!这不,跑来跑去,不但钱没挣到,反而……”他本想讲:“反而背了一大屁股的债。”
他话锋一转,说:“我老表看起来好可怜呵!要是现在还读书的话,说不准,明后年高三毕业能考取个把重点大学。然后出来有份好工作干,有口好饭吃,何必出来飘游浪荡,难免遭人家的晦气。你看我一个胖墩在工地上干的,皮肤被晒得黑里透亮,想找一个漂亮的女人做老婆,人家可嫌弃死了。如果你真到工地上干几天,便知道打建筑的艰辛和苦处了。”
余龙孙听了,淡然一笑,“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只争迟早来念罢了。假如换成你是我,你也会像我一样的选择,选择做文章的道路。做文章是我人生发展趋势的升华,人生没有升华,绝对没有发光闪亮的可能,也就谈不上大放异彩的情景了。”
张发叹气道:“我啊,说些无用的空话,倒是来得一两下子。可要讲道理呢,什么也不会说了。我很佩服老表你啦,无论哪方面都来得,谈话说理头头是道,让人听起来心里十分舒服,感觉比在学校读书上课时老师所讲的还更加重要,并且事理分明,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来,都富有一定的价值意义,好比真理一个样,成文成论的。”
余龙孙冷冷地笑了一下,“我从来不吃抬举,你就费心讽刺我了。”
张发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就像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我是真心话啊,要是我有你的一半成绩好,哪个便是打死我也不会来干这扛钢筒管子的苦差事,哪怕一年多拿一两万块钱敷补给我,我说不干就不干。你不知道的多了,干这活儿就是用生命悬在半天上,一不谨慎从事,坠在地上只有死的余地,没有生还的希望。大热天的爬上钢架上,手被钢管烫的起血泡,甚至烧成老干茧,一层皮一层皮的剐掉;身上烤的汗如雨淋,脱下衣服轻轻地拧上那么一拧,就能够扭出几大瓢汗水来。我只担心你吃不消这种折磨人的活路,反倒弄的像我这样黑,找个漂亮女人做媳妇都成问题喔。不如在这边进厂,一个月太阳不晒,大雨不淋,比较而言,要轻松上好几十倍了。”
余龙孙謇吃片刻,喜笑着说:“我啊,你别担心,无论干什么活也行。只要安全在,我百分之一万都不悬殊,累死累活你也莫管我的账。你都做得,难道我就做不得,莫非我哪里要比你特殊化一点儿?吃不得苦中苦,哪能成为人上人!这些道理啊,在学校里教书育人的老师们未必就能懂,有很多有益于人的道理不是在校园内便能学到。如今走在社会上,社会就是一个无形的大校园,想学什么样的东西也有,什么样的事物都可以看得到,无奇不有,形形色色,观之不尽,念之不完!”
张发不由叹了一大口气,“我老表越说越感人肺腑了,兄弟求你不说了。我素来泪水很浅的,万一天河决坝,是要泛滥成灾的。”
余龙孙嗨嗨笑了一回,“我只是有话直说,要讲感人肺腑之言,这些下三烂的话语是感不到人的肺腑的,差得还远呢。我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很很多多的人无不谈论读书是一件最好的事情。可就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在怨恨自己读书太少,知识不够用,但绝没有一个敢高腔大骂是他父母亲无能为力,供不起他们上学读书。其实这些父母们,也没有好好读过什么书,父母亲能读过一年级的,到儿女这一代,他们能送你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实在问心无愧,对得起他们自己的良心,也对得住祖宗神灵了,主要还是最对得起儿女们了。父母亲的能力自然有极限,如果到了供不起你的地步了,难不成你要父母死了,然后就用他们的尸体变卖,或者说将他们小小的一方墓地与人换金来读书,成就自己暗淡无光事业吧!假使你认为我说错了哪句话,你尽可能告我一状,将我去坐牢。”
张发失声慨息,由衷地说:“我老表可别谈这些伤心欲绝的话了,真叫人闻之泪下,撕心裂肺。我虽然不会怎么样说话,总觉得荡气回肠的,心头有说不出来的痛感,压抑着沉重的心底!”
余龙孙侃侃而谈:“这个世界本来面目就是如此的,没有绝对化的公平,也没有公平化的绝对。看吧,很多想读书的人,不得读;很多不想读书的人,却出现于围墙隔着的校园内,真不知称呼他们是在念书,还是混混日子呢?由感难言。你说吧,我讲错了没有。”
张发从搭好的二十米高架上缓缓站起身来,慢悠悠吐了一口气,“要是此时此刻你站在讲台上谈给同学们听,相信没一个不为之挤一滴泪珠儿的。你好比大学里的教授,在向学生们灌输世间百态的知识,剖析多面化的种种人心。要是此时此刻你站在大学校园的讲台上,如果不被评为‘世界级最优秀的骨干教授’,那么证明这个时代不是在进步,而是在退步走路了。”
余龙孙站在他对面,背靠着扶手,外架布上了完全网。只见他淡淡地笑了一笑,“我何尝不想当一个‘世界级最优秀的骨干教授’,只是可惜没有这个能力的份,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谁不想一朝脱贫天下传,一举成名天下知。可像这样的人,世上又有几人?”
张发将扳手搁在毛竹片上,除掉手套,张着手掌让他看,手掌起着一层层的老茧,布满了血泡。于是耸一耸肩膀,抖擞精神,严厉地说:“要是有机会站上讲台,我一定教育好在座的学生们,叫他们务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再贪玩,不要不思进取了。”他解下安全带,捞开衣服,叫余龙孙看他胸脯,只见印着一个血赤赤疤痕,“这就是六米管给我留下的记号,一辈子也忘不掉。”转过身让他瞧背面,腰际划破两道口子,皮肤红得发紫,显然伤得很重,“这些都是六米钢管为我做的好事,留给我教育下一代小孩子们的。”
最后他穿好衣服,上好安全带,戴好手套,拿起扳手,庄重地说:“我要老板的钱,老板就要我的命。血汗钱,就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回来的,神圣不可侵夺。老表哥啊,你能文能写,如果你能够写清我的形象,我当感激不尽,深表敬意,极为佩服!”
余龙孙不由自主,一口允诺下来,“兄弟请放心,你交付与当哥的事情,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为你写的透透脱脱。让千千万万的人都来瞻仰你,佩服你,崇拜你!”
张发喜笑颜开,“我真希望有那么一天,那一天会在我眼前出现。那天的出现将会随着你的成名成家,一举轰传,那我兄弟俩不就成为响当当的名人了么。”不觉哑然失笑,因为站得高,笑震天下传。
余龙孙不由陪笑道:“兄弟真够爽快,不愧是性情中人。”
一句话才落口,二表弟张剑从架子拐角出闪了出来,笑着说:“老哥子们,在聊什么呀?聊得那么爽快,可有我的份么。”
余龙孙啊哈一声笑起来,“你来晚了,没你的份了,下回罢。”
张剑喜喜一笑,“我正有一个笑话,刚想起来,不知怎么又突然忘记了。噫,这记性,真糟糕。倘是看见别人拿一大沓钱藏在哪儿,下回一定记不住那人放在哪个地方了。”
张发冷笑道:“瞧你那种记性,要是拿给你一千块钱,本来别人已经数好了,叫你重新来数,肯定一天数到黑也数不清楚的。看嘛,如不像小猴子掰苞谷,数一张忘掉一张才怪哩。假如今后讨到一个老婆在身边,引她出来外头打工,千万莫引失踪咯。最好也别去报警,因为你自己本来就没有记性,警察会认为你胡言乱语,拐卖人口,反把你抓起来关住呢。”
张剑忽然板起脸,“得了,得了,一说就说到掰苞谷报警去了。”
余龙孙在旁边嘻嘻地笑:“没想到张剑的身材竟是那么的苗条,走路的时候便似女人一样把屁股长长地托在后边,看上去太好看了。你应该比你二老表余国庆年长一点,而他就没有你这样娇好的身材了,骑着马追赶也比不上你的。”
张剑听他夸耀自己身段很好,油然尖声笑起来,“老表哥,你是笑话我,还是辱骂我啊。倒不如用手磕我头顶一下子,让我疼痛一时就好了。”
余龙孙格格一笑,“我对身材长得好的帅哥历来都是不加修饰的夸耀。瞧我这么老实的人,夸人都不会夸,哪里还会骂人呀。啊哈,你说不是么。”
张剑似怒非笑地瞪他一眼,“啊哈,你就老实了么,看不出来哟。看起来才老实,实质上不老实咯。说话是飞镖,伤人当得像放了一枪,嘣!”说完,他自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张发在一边沉默良久,忽然发话:“看我老表的年龄,也该是结得婚了。结婚了好呀,有个表嫂叫喊,多么亲热。那我也有一声被叫表叔的幸福,心里好舒服。”
张建大声笑说:“是啊,老表哥,回家找个老表嫂要紧。”
余龙孙被他兄弟俩一说,心头顿时想起韦丽明来,失声说:“我想打个电话,这可是外地卡,卡上没有钱了,不能打了。我真是无奈,没有主意。”
“噢!打电话给谁呀,女朋友吗?”张发张剑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一个远方的女孩子,便在浙江。”余龙孙忽然深深一问:“嘉兴,你知道去嘉兴怎么走吗?”
“去嘉兴好象要经过杭州,要么坐船从杭州湾直径过去。听说嘉兴就挨着上海,在上海市的边缘上。”张发恍然一惊,“你去那里干什么?”
“这你还不明白吗?”余龙孙反过来问他。
“噢,我知道了,老表嫂在那里对不对?”张剑忽然说。
“是啊,我女朋友就在嘉兴,年前从广东过来的,在她姐姐的厂里干事。”余龙孙说,“我手机上就有她的号码,可以打电话跟她联系。”
“看不出我老表还真养起女人来啦。”张发问,“你女朋友好看不,漂亮吗?你跟她相处在一起有多久了,有没有两个月的时间?”
“对呀,你说嘛,她漂亮不。”张剑说。
“漂亮,绝顶漂亮!要是让你们看见她一眼,不禁为之沉醉,心里就知足了,只怕三年都吃不下饭,无时无刻不说她的端庄与美丽,可以是超人一等。这样的女人,很难找啊,可谓万里挑一。”余龙孙说,“我跟她约好了,二月二十六午时正点嘉兴醉仙楼上见的,今天已是十八了,离那天仅有一周的时日了。”他忽然轻轻一叹,“我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穷光蛋,如今连吃饭都成了大问题,哪能有脸面跑去嘉兴见她呢?”
“你拿号码给我让我打来,我帮忙你联系。”张发说。
“好的,我这就给你。”余龙孙从荷包里掏出手机来,刚开机,只听喀嚓一声微微响亮,屏幕马上黑下来,口里不由骂了一句,“操,莫非坏了。”他强行开机,但见屏幕上显著一行字:请输入开机PIN码。他顾了一眼,低声念道:“开机PIN码?”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糟糕,我早就将那张卡片扔在垃圾桶里面了。”
“搞那样,怎么回事?”张发张剑齐声问。
“手机卡被锁了,我把开机密码扔掉了。”余龙孙连声苦叫,“完了,完了。手机卡被锁,一切都等于零,什么也没有了。美人,金屋藏娇,永远也被锁住了。”
“你没有把密码记在纸上?”张发问。
“什么纸。我从来不把号码做笔记。”余龙孙说。
“那你卡上的电话号码呢?”张发与张剑又几乎同时一问。
“我没有做笔记,一个号码也记不住,包括最常联系的女孩子的,你们的也不例外。”余龙孙说,“不行,我得尝试输几个号码看一看是否能解。实在不行了,照旧将它扔进垃圾箱里,让绝色美女也随着卡片埋葬在垃圾之中,永远在心灵深处彻底消逝,不复存在。”急忙啪啪地输了好几回数字,直至第十次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温馨的提示:PIN码输入超过十次,此卡被锁,无效!
“此卡被锁,无效!”余龙孙大声说,“等于是说,被装在卡里的女人也是无效的了。”他忽然纵声大笑起来,“什么,哈哈……”他简直发疯了,突然下掉电池板,取出手机卡,捏在指尖,左右端详,“我要告造卡的,应该是告移动公司,它们造出这样麻痹人心的坏卡来哄我,与其说欺骗我的女人。”说着,使劲往上一抛,将卡掷入天际,不晓得那卡将会落在祖国大地的哪一片土地上,地球的哪一个角落。
“北约,醉仙楼,我弯腰射上天空去,这就是所谓的天地英雄传,化为乌有,什么都没有了。”说不了,扑通一声坐在毛竹片上,怔怔地发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张发张剑勾腰俯下,凑拢来,拿手在他眼前摇了几回,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老表,老表哥,你咋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剑从他手上拿过手机与电池板,为他装好,翻转一看,失声说:“呀,诺基亚的!这么好的手机,如果丢了真可惜,万一抛上天空去,那才更加可惜呢!”然后轻轻放入他衣袋里,嘻嘻一笑,便伸手拧他鼻梁子。
余龙孙倏然啪的给他手腕子一火掌,“我只是在想,我没有变成傻瓜!”霍然挺身站起,立住脚跟,痴情地说:“记住一个电话号码,总比忘掉它更难,我在《独角戏》里尽情地歌唱《一帘幽梦》!《花太香》,我始终忘不了那《幸福的瞬间》!欧阳炯的《献衷心》说得正好:‘见花好颜色,争笑东风。双脸上,晚妆同。闭小楼深阁,春景重重。三五夜,偏有恨,月明中。情未已,信曾通,满衣犹自染檀红。恨不如双燕,飞舞帘栊。春欲暮,残絮尽,柳条空。’”
张发与张剑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他胡说八道。
余龙孙望了望他兄弟俩,突然说:“‘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欧阳修啊欧阳修,为什么你把《玉楼春》写的一如我心。如今我万般无奈,悲哀至极!你俩要是我的兄弟,请跟我一起来唱《我不后悔》!《我不后悔》,你们会不会唱?”
张发兄弟俩一口同音地说:“会唱,会唱!只要是老表吩咐下来的事情,不管我兄弟俩能力如何,一定会尽力而为,保证你满意就是。”
余龙孙忽而一声唱起,张发兄弟俩也随声附和,蔚为大观地唱了起来。看吧,三老表就像开演唱会一样,站在高高的外架上,洋洋洒洒,纵情歌唱。
一时唱完了,便疯狂地吆喝起来,震撼人心。
张发忽然发话说:“老剑,你干脆和老表去找个厂进罢咯。进厂去太阳不晒雨不淋,多么舒服。看你干这活儿,十七八岁的小火子就已被磨得像个老头子,以后找老婆好难啊!去吧,我赞成。”
张剑笑哈哈地说:“好啊,我明天就跟老表出去外边找厂。”
余龙孙似乎有些不解地问:“怎么突然想到要进厂了,工地上不好吗?我看你们干的那么起劲,我还真有一些迷上了工地的活儿,打算跟你们一起上,并肩作战,走在外架前线,大显身手。”
张剑反过来深刻地问:“为什么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让我们跟你一起唱《我不后悔》,女人有什么不好,你却偏偏要后悔?”
张发也跟着说:“对呀,那女孩子是哪里的,能令你为她如此动心。”
余龙孙毫不犹豫地说:“她是广西贵港的,一个极其温柔漂亮,美丽大方的女孩子。她把她一生最宝贵的一次献给了我,我是她的最爱,她是我的最爱,彼此依依不舍,你说谁不动心呢?”不觉失声哀叹:“只可惜的是,我竟然连她的手机号码也记不住,我没有记性,不长记性。这一回疏忽大意,真的将她弄丢了,永远地弄丢了。我内心愧疚无比,真想跑到她面前,拿一把刀叫她将我给结果了。像我这样丢掉了女人的,不光只是丢失了爱,而且还丢弃了无尽的情意。一只到嘴的天鹅肉才爽爽地吃了几口,便在不经意的时候,两手一松,眼巴巴地放她飞走了。她飞旋于茫茫人海之中,众里寻她千百度,当日升月落,月起日沉的时分,她永远悄悄地藏在天边尽头,我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我。在水一方,但愿月亮代表我的心,千里共婵娟。”
说完,他自家歪脸朝一边,忽而吼破嗓子唱起《凡人歌》来。
张发听了,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要是她能听到你说的话,她自然一定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可是,她人在哪里呢,能够听到你说的话吗?唉!就像当年读书的时候,班里有一个叫王忧心的女同学,我非常爱她,她也很喜欢我,后来因为出来打工,跟她失去了联系,一直到现在。你知道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啊,那种想念,简直快到了撕心裂肺的地步。可是无可奈何,又能怎样?难道要把心子挖出来布告天下,亲爱的你到底在哪儿呀?你来找我嘛,我现在浙江宁波某某地。要不说,你在哪个地方,请告诉我详细地址,我立即就来找你,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其实,命运就是这个鸟样,命运在跟别人开玩笑的同时,实质伤害最深人往往会是自己。命运不容许我再去想她念她,让一切思念化整为零,最后变得一无所有,忘得一干二净为好。天下男人没有哪个不想女人,也没有哪个女人不想要男人的。一切在算了,罢了的同时,也就是新生活的伊始,随缘而遇,随遇而安,随安而定,凡事利索干净,心无旁骛,倒是自在。”
张剑在一边听他二人说了,忽然从中说:“不管你们怎么讲,明天我就出去找个厂进,心安理得地做事情,打工挣钱。挣钱是大道理,有钱才能幸福万岁,想要金山有金山,欲得银山有银山,想娶哪个大美女就得哪个大美女,这不安逸么?看你们尽说些薄情寡义的话,若叫女人们都听得去了,没准儿她们还不愿意嫁给你们呢。”
到了第二天,张剑果然放弃在工地上现成的活儿,与余龙孙一道往外头找工作。一连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这时张剑心头也慌了,就说:“老表,咱俩出来转了好几天了,不说找不到合适的活路,便连一个小厂一见到我们就说不要贵州的男孩子,也不招收我们了。看来啊,我俩好没用。这下可怎么办,不如回到工地上罢,工地上要自由有自由,多么自由。回去吧,工地上也挺好的。”
余龙孙本来身上没有一分钱,如今完全仰仗着张发张剑,别说吃喝,就是出门搭一步路的公交也得向两个老表讨钱,只说找到工作以后,有钱了再还。现在一听张剑如此一说,有如一株墙头草,思想自有三分动摇了,是到工地上干工,还是继续找个厂进呢?已然犹豫不决。他不说回,也不说不回,不动声色,尽管跟着张剑回到工地上来。
张发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躺在床上懒的不动。忽然问起余龙孙与张剑找到工作了没有,只见他二人一劲摇头,并且拉长声音叹气,一句话也不言。张发当然料到其中事情的原委,避开不问,好言好语说:“找不到算了,明天拿几十块钱去介绍所走一转,保证进什么样的厂子都有。先别担心呵,只管睡了。凡事明天再说,睡了罢,OK?”
余龙孙与张剑于是静悄悄地睡下来。
第二早起,张发拿五十元钱给张剑,叫他与余龙孙到介绍所走看一番,实在不行了再另想办法。
张剑带着余龙孙来到介绍所,看了几乎所有招聘信息,都觉得不怎么样,最后看了一家五金厂,工资待遇各方面要求并不如何高,刚好符合他俩人的条件。于是交了五十元钱,俩人共填一张简历表,中介人签名盖章。依照中介人所指的方向地点,找到这家五金厂,原来却是零乱不堪的,厂里只有那么几个人在做工,死寂阴沉,显然就要倒闭了。
余龙孙忍不住骂了出来,“中介那死老太婆骗我们说这厂很好,好得很。操她娘母的,眼看厂都将垮掉了,还好到哪里去?惹我火冒回去揪那老太婆上床炼一回,讨回一个公道。”
张剑也随声骂骂咧咧,“操她妈的,我回去也揪她炼一回。”
余龙孙说:“走,咱俩老表一起找她算账。如果算得不好,只有揪她上床抵债了。没有钱,我屙尿告也告她到中央最高人民法院去。”
张剑附和着说:“对,你告,我也告,大家一起告她,非将她搞死不可。其实,当时我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到了这种地步,回头去她若讲不清楚,告也好,搞也好,一样整死她。”
余龙孙出于气愤,骂咧不休,大约是骂得嘴巴麻木了,方才住嘴说:“走,回去叫她换一个厂。倘若不换的话,到时候再跟她一一清账,撬翻她丫根,入死她。”
张剑顺从似的点头说:“也好,这就回去罢。”
当即转回介绍所来,立刻叫她换厂让他们进。那中介的妇女没有法子,不得不给他们换厂,换了一个名叫“华泰”的纸箱厂。两老表兴高采烈,立即到华泰纸箱厂来报到上班。
华泰纸箱厂位于沿山路北面,白云村东侧的一座土坡上,也在白云村所辖范围内。余龙孙与张剑原先以为这厂规模一定很大,相比那五金厂肯定好得很多了。结果近去一瞧,同是一个鸟样,一派萧瑟荒凉的景象,满目苍色,无奈之极。
余龙孙摇一摇头,说:“算了,就在这里呆了。太阳不晒雨不淋,比及干工地要爽得许多了。如果觉得不好,再找也难找了。你看在这儿呆下来如何,会不会适应呢?”
张剑看到这里一片萧条的景象,也是傻了,叹一口气,“唉!也算了,不跑了,两只脚都跑得酸溜溜的痛啊。”
当时到办公室门口一问,一个十七八岁光景的姑娘迎出门口来说:“老板与老板娘出去了,要下午两点才来车间。”她掏出手机看一看时间,“现在一点钟,还有一个小时老板们才来。请二位随便歇息一下,如有疑问尽管问我好了,看我能回答的,我便尽量回答嘛。”
余龙孙趁机问:“你到这厂有多久了,厂里的工资待遇怎么样,一天上几个小时的班,有没有晚上赶货加班加点,老板的态度好不好?”
姑娘听了,嘻嘻一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优美动听的问题。不过,你所问的我确实一点也不知道。告诉你吧,我也是刚来的,来这儿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呢。一切等老板们来车间再问罢,你看好不好?”
余龙孙见那姑娘笑的妩媚动人,楚楚可怜,眼睛不听使唤,多看了她几眼,似乎把她都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她不由自主捂住小巧玲珑的鼻儿,纤柔的手腕子因而遮住了她嘿嘿笑在口中的声音,音韵迂回,荡气回肠。
姑娘忽然问道:“你们是哪个地方的人呀,听声音好耳熟。”
余龙孙打起贵州腔说:“我俩贵州人。若没猜错,你是四川的。”
姑娘喜喜一笑,“好狠的眼力。我太佩服你的眼光了。”
余龙孙陪笑道:“你的耳力也不差,很容易就辨别出我的声音来。”
姑娘说:“是吗?那我怎么感觉我耳朵很背,笨死了。”
余龙孙一本正经地说:“那次我们一起吃过饭,时间久了没见面,所以你就觉得我声音很熟悉。可我还认得你哟,你美丽的音容笑貌永远也铭记于我心头。”
姑娘乐呵呵地说:“哎呀,时间长久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余龙孙说:“现在又重新记起来也不迟啊。今后我们有可能天天守候在一起,这样加深印象,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顿了顿,继续说:“对了,你打电话催老板们一下。”
姑娘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不如这样吧,我报电话号码给你,你自己打电话给她。这厂是老板娘作主,说了算话。”
余龙孙也摇头说:“我手机欠费了,不是本地卡。要不然……”
姑娘说:“用我的手机打吧,我卡上钱还很多。”
说着,拨通老板娘的电话号码,将手机递给余龙孙。他接过听了,老板娘说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他把手机还给她,缠着她聊天。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不告诉你,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悉。”
余龙孙信口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不说就算了。”
姑娘听他言下之音是在刻意骂她,立即说:“我叫张婷。”
余龙孙点头说:“所谓不骂不相识。你这名字很好听,似乎有一点像我女朋友的,不过她不跟你同姓。”指着张剑说:“我兄弟也姓张。他是你家门,叫张剑。”
张婷听了喜出望外,以为他将自己当作他的女朋友了,心头乐滋滋的。一听说眼前就立着一个家门,更是高兴,忘乎所以,笑眯眯地说:“今天我运气真好,一说像你的女朋友,一说身边就有一个家门。真是巧遇呵,我好高兴喔。”
余龙孙说:“以后大家有机会走在一起,高兴的事情还多着哩。”
张婷兴奋地说:“真的吗?但愿能有那么一段时日。”
张剑站在一边出神听他二人谈话,偶尔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余龙孙说:“我们都是幸运之星,绝对会有这种可能的。”
张婷闻毕,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正在聊得起劲,忽然从门口驶进来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张婷看见了说:“这是老板的车,开车的是老板娘,老板和老板娘都在上面。”忙唤余龙孙与张剑退到一边,让老板娘倒车。
倒好车后,老板和老板娘开门下车来。余龙孙走近去打招呼:“老板你好,我俩是从介绍所过来贵厂报到上班的,在此已候多时了。”
老板娘问:“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孩子吗?”
余龙孙颔首答应,“是啊,我俩就是。”
老板娘说:“到办公室来谈。”
余龙孙和张剑于是都到办公室里来。老板与老板娘就办公桌对面而坐。张婷侧身立在老板娘身后,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余龙孙将介绍所的证明交予老板娘,她看完后说:“我们这里的工资待遇其实跟中介方所说的都基本上吻合,请你俩放心在这儿干吧。如果工作进步,表现出色,我们会考虑给你们加工资。这样吧,今天现在就去上一会儿的班,我给你们算全天工资。到晚上边把行李搬到厂里来,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张剑在一边没发话,也没问工资待遇将会有何更况,也点头了。
这里余龙孙与张剑才进厂不几天,一个叫徐大海的男孩也进来了。徐大海与他俩是邻县的,据说也是害怕工地的劳苦了,才问着余龙孙与张剑的路子直接过来跟老板商量,侥幸进了纸箱厂。徐大海刚进来纸箱厂三天,一个叫石兴明的男孩也跟着进来了。石兴明和余龙孙两老表是同县人,跟张剑是同寨的,不过屋上坎下百米远的距离。听说也是受不了工地上苦日子的煎熬,想来暂时避一避,过一段时间看工资待遇好再作计较。话说回来,石兴明与余龙孙同在沫阳中学读过书,算来也是校友了。
这天,张发喊起他堂哥张军一起来看余龙孙们。同来的有张军的女朋友王幺妹,王幺妹是张发二姐夫的妹妹。徐大海的大哥徐大军与他大嫂也来的。石兴明的妹妹石兴丽也跟着一起来。还有张发的堂妹张琴,与张发同寨的袁林也都来了。
说实在的,余龙孙初到浙江宁波的第一餐饭便在张军那里吃的,当晚也在张军那里歇脚,所以他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一顿饭的恩情,同样很感激他热情接待,为人之好。他不忘恩情,常记念于怀,如果有机会,也还个人情罢。
纸箱厂里由于男孩子逐渐多了起来,张婷在穿着打扮上十分留意,从原来锁领的服饰一转眼变成穿低胸套超短裙,格外暴露。因她乳罩是五颜六色的,看上去非常迷人,招惹男人的视线。那天,徐大海特别看了一个钟头的工夫,然后开她玩笑,叫她做“花花”。这都是因为乳罩的缘故,顾名思义。当然,张婷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蕴意,认为男人们是在好心夸耀她美貌双绝,唯能以“花花”二字可以堪称,欣喜可掬。
在纸箱厂的生活待遇本来就不是很好,石兴明干了三四天,一则吃不开这种生活习惯,收拾好行李又跑回工地上去了。他说,在工地上要自由有自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没人管得着他。
然而在纸箱厂里另有两个女人,都是陕西的。一个叫李月,一个叫王芬。她二人经常叽叽呱呱在男人面前摆阔架,品头论足。当她们一说起她们老公在某某厂搞什么领导挺抓钱,余龙孙与徐大海见缝插针,便抓她们小辫子,说她们,你老公混得那么好,你还跑到这偏僻的旮旯儿里头来做什么,简直分明在吹牛皮,谁也不信。但她们往往也反驳,反过来质问他们俩人,说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咋不去找个好厂进,怎么也跑到这下里巴人的地方里凑热闹。他们俩人几乎都是一样的回答,这天下又不是你的,我爱走哪儿便走哪儿,你管得着吗?
两个女人也是斗嘴不过,故意找茬儿说:“今天谁若呆在厕所里一个小时不出来,到晚上我就请客他跟我睡觉。”实质上,这分明是在勾引男人,企图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骚。
徐大海笑道:“你们两个大女人的谁先去?晚上我请她吃火腿。”
李月跟王芬在年龄上相差很大,李月二十三岁,白白净净,出水芙蓉一样端庄美丽,长得很丰满,口齿伶俐,一般男人很不容易对付,厂里人称她“马后炮”。王芬三十二岁,身量苗条,颜如一朵白牡丹,甚讨人喜欢,是厂里出名的“多嘴婆”,凡事与她有关无关她总要管一下,真是狗拿耗子。不想多嘴婆发话说:“先拿火腿来吃,我马上就去。”
徐大海哈哈一笑:“去宿舍里我你吃。”
多嘴婆听了,严厉地说:“好啊,去就去!马上去行不?”
徐大海腾地从座位上挺身站起,“走啦,我先去脱裤子等你。”
多嘴婆仍然坐在位子上动也不动,“你先准备好我再来。”
徐大海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不对劲,心想:“万一弄假成真,要么成好事,要么便倒霉,老子干脆不去为好。免得惹火烧身,自寻麻烦。回去坐起看她怎么讲,看一下子再说。”立刻掉头转来,坐回原处,只顾发笑。
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余龙孙这下子忽然讲话,“我敢在厕所里呆上一个半钟头,谁敢跟我去上床。谁敢,谁敢,敢吗?相信你们俩都没有这个胆子。”
马后炮呦的一声说:“真人不露相呀。好啊,只要你敢在厕所里呆上一两个小时,我今天晚上便与你上床,还帮你吹箫,保证你舒服透顶。”
多嘴婆也说:“只要你敢,我也敢。舍命陪君子,一个晚上算得了什么。两个斗你一个,二夹一,搞死你。”
余龙孙对女人本来很敏感,见两个女人同时都说要为自己而牺牲,得不的一声允诺下来,即刻往厕所里就跑。其实他不是跑去男厕所,而是一下子就钻进女厕所去了。在他心里,实际上早就料好了马后炮快要上厕所了,因她从早上一来上班到现在,一回厕所都没跑过。而多嘴婆呢,在半小时之前才上过,断定她在一小时之内不会上第二次。余龙孙的鬼主意实质就是对付马后炮,冲着她一副美艳双绝的容颜,心头早就欲占为己有,直至今天看准时机,想下手收拾她一回,也好在她面前大显身手,展示自己的雄能。
果然不出所料,余龙孙才前头一走,马后炮跟着也跑出厂房门口去,厕所的门半掩半闭,她一推就纵进去了。令她大吃一惊的是,眼前正立着刚才与她打赌的男人,解开的裤头忽然又拉紧,转身将门反锁好,回过来傻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马后炮忽然扑进他怀里,“亲爱的,我想死你啦!从你进厂的那一天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着你的心思,想要你一生一世都对我好。我爱你,我想你,我要你现在就对我好!”环住他脖子就亲嘴,“求求你,求你今生今世都对我好!”
余龙孙假意推开她,冷笑道:“你们女人就是这样,需要男人的时候,千方百计讨好他,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他。在不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啪的一脚将人家踢的远远的,让人家疼得要死。可不是,这一出去,你肯定要叫骂于我,说我一个大男人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在厕所里强奸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那我不倒一辈子的大霉么。”
马后炮似乎觉得自己冲动过头,有些羞涩起来,羞得满脸通红。但女人一旦对男人动以真情,她会不顾一切羞耻,拚命做自己一心一意欲为的事情,哪怕以失败告终,也是心甘情愿的事,心头都将感到无比的自豪。她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余龙孙依然冷笑道:“你肠胃里装有几粒饭我都一清二楚,怎么不知道你要来?想知道吗,那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来不想对你采取任何不正当的手段,都怪你,是你的眼神直接告诉了我,叫必须在这里等候你前来。”
马后炮恍然一惊,“噢!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余龙孙嘻嘻一笑,“当局者迷嘛。”
马后炮听他说“当局者迷”,仿佛自惭形秽,余勇可贾,再次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我爱你,我要你一生一世对我好!”主动送上一个甜蜜的吻,“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小小的机会,我将永远抱住你,再也不松开。我愿真诚与你交往,希望你能与我携手漫步未来!”
他本来有的放矢,诱情深入,乘机将她拥抱得更紧,疯狂地啃吻她甜甜的香舌,不让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而她已在他凶猛异常的捏弄之下,虚软下来,背靠着墙壁,强忍着下身袭来的阵阵疼痛,一任他肆无忌惮地进进出出,悠然自得。他们这样的关系,诚然神不知鬼不觉,暗地里进行了好多回,旁人当然瞧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那天,老板娘安排活路,说晚上将加班到凌晨两点。谁想,余龙孙、张剑、徐大海三人把脸一放,同一意见说,“加班加班,加个球。到时间下班,吃了饭跑出去耍罢了。”说真的,一到时间下班,三人吃了饭,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跑到工地上来找张发们玩耍。
第二天早晨上班,多嘴婆在那里摆着架子大呼小叫,指派分工,却把余龙孙三人撇在一边不闻不问,忽然只听她口里冒出一句话来:“你们被老板罚款了,每人罚二十元。”
徐大海闷声一问,“真的还是假的?”
多嘴婆冷冰冰地说:“你看我多嘴婆哪时哄过你了?”
余龙孙在旁边气呼呼地说:“罚款,罚个毛,老子不干了。”
张剑也生气着说:“她妈的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罚款我就走了。返回到以前的老地方去,老调重弹,多么舒服。”
徐大海反脸把张剑望了一眼,“又念工地咯,那里是堆钱的金山么。”
张剑说:“总比这儿吃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好得多了,不是吗?”
余龙孙说:“走就走,我跟你一起走,去其它地方另谋生路。”
徐大海板着脸笑问,“你俩决定了,决定什么时候走?”
余龙孙望了张剑一下,张剑似乎犹疑片刻,两个齐声说:“要走我们两老表一起走,现在就走。走,去给老板和老板娘讲一声,拿到工资好了事。”两人说起走的一声,顿时朝办公室扬长走去。
徐大海在后边看得两眼都傻了。那多嘴婆见余龙孙与张剑已走,立刻叫他一边上班去。
余龙孙与张剑来到办公室,见老板和老板娘皆在,上前直截了当地说:“老板娘,我们两个不习惯这里的工作,是来辞工的。希望老板娘顺便把工资算给我们罢了,下次就不来麻烦老板娘了。”
老板娘惊奇地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走呢,这不干得好好的吗?”
余龙孙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无故扣罚我们的工资,我们要到劳动局去投诉,讨回一个公道。而我们根本不习惯这儿的工作,也是该走的时候了。希望老板老板娘不要对我们两人加以阻拦,否则的话,我们唯一只能以法律跟你们说话。”
老板听了,好象很生气,“你说什么话,你要投诉我们,凭什么?你看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干的活,叫什么活,从早到晚你们干得多少了,简直比混的都不如。”
老板娘说:“你们要走,我跟老板不阻拦你们,可你们得把话说清楚。不要动不动就用法律说话,别拿法律来吓唬人。你要投诉我们,上告我们,恐怕你们两个人没有这个能力。”
张剑忽然说:“老板老板娘,说话可要讲一点分寸,不要把话说得太绝了。我们是来辞工,又不是来跟你斗嘴吵架,万一不行,咱们只有走着瞧了。”
老板气恼着说:“你讲话也得讲分寸,走着瞧什么?”
余龙孙说:“我们来辞工,来领工资。你老板老板娘像什么话,这不明摆着跟我俩过不去吗?不要找藉由,什么时候拿工资给我们。我再重声一遍,什么时候给工资我们。”
老板娘突然问:“你们为什么无故不加班?”
余龙孙说:“我们除了正常工作时以外,已经为你加了很多班了。那加班的你为何不给我们加算工资呢?为什么,为什么?”
老板娘突而发火道:“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劳动合同上分明写着我们这里是包月工资,什么加班加点,都包含在正常的工作时里。你已在劳动合同上签了字,等于承认了我们的规定。现在你反过来咬我们,等于已经违犯了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
余龙孙指着老板娘说:“你把劳动合同书拿出来重新读一遍给我两人听,看是不是跟你所说吻合。否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投诉你们。”
老板娘说:“填好的合同为什么还要拿给你看,你没有这个权力。”
余龙孙仍然指着老板娘厉声喝道:“凭着你榨取工人的剩余劳动力,我就有权力投诉并检举你。你不敢将劳动合同拿出来,证明你开的这根本就是一个黑厂,榨取工人剩余劳动力的黑厂。”
老板娘听余龙孙把话讲到了正点上来,心念忽转,改变了主意,“如果你两人执意即刻就走,我跟老板不阻留你们,只是工资必须等到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连同大家的一起发。因为我们的账目一时周转不过来,不有任何为什么。请你们放心地走吧,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们会自行通知你们。但把话说在明处,如果你俩有心留下,我跟老板一定坦白宽容,不必造次。”
余龙孙依旧指着老板娘说:“如果我离开这个厂,拖欠的工资发放不下来,你的厂寿命也只能到我真正来领取工资的那天为止。温馨提示你,请不要小看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自然也包括我在内。倘若事与言违,你逃得了和尚,却逃不了庙。”
言毕,哼的一声,拉住张剑,转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厂房背后的工篷里收拾好行囊,与徐大海作别一声,径向工地上来。
可把张发吓了一大跳,急忙问:“你俩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搞那样突然不在那里做了,莫非在厂里上班有什么不好么?”
张剑气愤地说:“操的老板老板娘要罚我们的款,所以我们就不干了。可不是么,早上才从这儿过去,她便叫人宣布罚款的事情了。我和老表气得很,干脆辞工罢了。这么大一个浙江,除了那破纸箱厂之外,难道就没别的什么厂了吗,一定非得呆在那烂厂里下贱受气?”
张发扬声长叹,“远看浙江像天堂,近看浙江似牢放。浙江找钱浙江用,哪还有钱寄回乡?找个老婆需一万,穷得屁股响当当。人生为人难作人,死到临头又何妨!”一边望脚手架上攀登上去,垂头丧气,实质却喜气洋洋。
张剑听见张发大声大气地一念,也跟着卖嗓子似的叫唱起来,手之舞之,翩翩起舞,甚是欣欣然。实在悲喜交加,令人心旷神怡。
余龙孙倒在铁床上假寐,不说话,保持中立,静看张发与张剑的举动。
是日,张剑啥地方也不去,只与余龙孙在工地上懒睡,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完了一天。翌日早起,余龙孙喊起张剑离开了北仑,往郢州这边来找工作。一连找了两天都未找到,两个也心慌刨躁的,动起了回家的念头,说回家放羊最好了,如果时运佳济,一年便能挣上好几万块钱。不料,到了第三天,两人同时进了一家五金厂,厂里是搞记件的,自己开生活。余龙孙看不顺眼,却跑了。张剑一个人呆在里面,十分气恼余龙孙的行为。
当天晚上,余龙孙打电话与匡朝国,问老木厂还需不需要人,他想回去打杂工。匡朝国说木厂正需要一个杂工。余龙孙听罢,喜出望外,极想回到那毫无出息的自由生活了。
是夜,他想起近在嘉兴而无法联系的韦丽明,彻底失眠了。
次日清晨,他乘公交去张发干工的工地,不想误搭车次,竟偶至天童寺下,不觉太息一番,感叹万千。既至山寺麓下,为使自己不虚此行,登上寺来,遨游一回。不禁寄吟《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下得寺院来,为因不枉徒行一趟,又以《梦游天姥吟留别》作证:
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瞑。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下来。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余龙孙转回张发做工的工地来,他将不想在浙江干事的情况一一对张发说了个明明白白,并讲欲重返广东,回到原来的老木厂去搞杂工,找回失去了的自由,找个红颜知己作个伙伴。
张发听他说了,二话没说,心中实在有话,只支吾其词。
余龙孙要返回广东,身上没有一元钱做车费,为此心焦顾虑,深怕到了广东以后没有钱寸步难行,考虑到身边此刻最值钱的也莫过于手头半新半旧的手机了。他想将手机卖掉来做路费,回到广东再说。主意已决,当背着手机走向镇上时,可巧正遇到张发与石兴明去街上游玩回来。
石兴明隔老远便打招呼:“Hello!要去哪里呀,见你匆匆忙忙,有什么急事嘛。听说你要去广东了对吗,这么着急去那边干什么,哪个女孩子在那边等着你啊?”
张发也招呼道:“老表,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哪里去啊。”
余龙孙信口开河,笑道:“我拿手机去卖来做路费,赶回广东去泡靓妹。在这儿活路又不正常,干一天,歇一天,白吃一天,一点都不划算。这去那边天天都有班上,时时也有女孩子来陪,美满幸福,还是广东的日子好混呀。”
石兴明嚄的一声说:“卖手机?你那手机能值多少钱哟。去广东要多少钱的路费,一个手机就能卖足路费了吗?别开玩笑啊。”
张发惊疑不定,忽然说:“老表,你要去广东,千万要慎重考虑好嘞,一年四季跑不得几趟浙江和广东咯。这样跑来跑去,非但挣不到一分钱,反而还要背债喔。你自家先考虑清楚,钱在哪里挣都是一样的,但看你有没有信心和耐力。你是明白的,我是干工地这一行的,或许注定这一辈子都要干这行啊。三百六十行,随便你走哪一行,人生是自己抉择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余龙孙神智恍恍惚惚,一时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本来欲说什么,可是到口之话,却在忽然之间又健忘得一干二净,啥也记不起来了。
石兴明看到这种情形,于是对张发说:“这回看你的为人处事了。你老表大老远从广东跑过来,无非便是为了挣一个好使的钱,如果你让他两手空空地回去,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假如没有你在浙江,他绝对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种鬼地方,以致搞到没有钱花的地步。看吧,如果你在的那个工地需要人手,就带他走出一步路,有个新气象。万一不行的话,我在这工地也许还要一个小工,到时候帮他联系一下。实在不得已,让他赚足了路费,南下广东闯他的世界去吧。他的人生他作主,你我只要帮他度过难关就可以了,下边的路子但看他如何去走了。”
张发沉思一下,发话:“好的,我回去问一下工地上要不要人。”
石兴明对张发讲:“这不是问一下的问题,而是让他挣钱是好事。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连你都不帮他的话,看来你这个老表也是白搭的了。更何况你们是亲亲的老表,亲血表兄弟呢。假使你觉得我嘴巴闹嘈,我也只有闭上嘴而不说话,望你怎么样去对待你的老表兄弟了。”
余龙孙听了石兴明的一席话,打心底由衷感激他的为人与心情。
张发还是迟疑不决,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石兴明再次说:“噫,张发,不要余外你老表了啊。”
张发说:“我还是先回去问一下工地上要不要人再说。”
石兴明觉得张发似乎有话不想说,但又不知道他心里所欲道的是什么样的话儿,极不情愿猜测,当时说:“张发,何必胡思乱想呢?不如这样吧,我回去给我们工头谈一声,叫你老表去那干几天,干个七八天十天工夫,去广东的车费远远足够了。”遂朝余龙孙嘻了一下,笑道:“走了,回去了。还是把手机留着为好,走哪儿也方便联系。回去,我帮你问我们工头一下,你去我那工地干点路费。然后走哪里手头宽余一些,买一瓶水喝可便利。”
余龙孙在石兴明的劝说之下,与张发一道同回工地上来。
傍晚时分,石兴明打电话来给张发,说他们工地正需要一个小工,叫余龙孙过去那里干。张发放下手机,对余龙孙说:“老表,你就去石兴明他们那个工地干吧,在那里的人都是家乡人,像石兴明、张军、徐大军、袁林,还有张军的兄弟张龙,这些人都是熟人。你就去那里做,没事的。”
余龙孙点头道:“好哇,我这就去那里做,做足路费我就走了。”
张发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想多挣一点也可以的。”
余龙孙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冷静地说:“这次从广东过来,实在出师不利。本来可以去嘉兴看望美女的,岂知天绝人路,断了我的好事。广东还有几个姑娘屯在那里等着我,我想过去作一个最佳的选择,选一个伴在身边,人生便不寂寞了。唉!嘉兴啊,醉仙楼,一个充满神奇色彩的童话,从此与一位绝色双娇的姑娘擦肩而过。缘分,到此为止,天知道约好的地点原因会分手。纵是月满西楼的时候,即便天涯海角共婵娟,在水一方,谁也不知道谁的心灵痛处。失去了一生的至爱,就等于失去了一颗血淋淋的赤诚的心,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着,慢慢向床上倒下去,不知不觉地酣然入睡。
不觉朦胧之中,他看到了平生以来所有艳遇的美女佳人,包括那最原始的梦幻,天上的月亮——嫦娥。似乎都与她们把酒临风,开怀畅饮,合股交欢,不胜快乐,其悦亦融融。
孰知梦醒时分,却是空欢喜一场。有如金昌绪《春怨》所言:“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正是因为没有到得嘉兴醉仙楼,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从心化为零,不知道与谁诉说,百般慨惜!
可是喜怒哀乐,一时间尽涌上心头来,毕竟“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不觉心头猛然念起朱淑真的《江城子•赏春》:“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泪别,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因缘,水云间,悄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裯空懊悔。天易见,见伊难。”
忽然,他坐起身来,取过笔纸,沙沙地写,却是杨慎脍炙人口的佳曲《耍孩儿•秋怀》:“昨宵梦里分明见,醒来时枕剩衾单。有凄凉烦恼怎生言,转教咱鬓上霜添。费长房缩不就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空嗟怨,别泪铜壶共滴,愁肠兰焰同煎。”
但见字迹工整,不偏不倚,好一手楷字儿。
写罢,依旧合衣而眠。恍然看见韦丽明一丝不挂地朝他走来,近前来,没容分说,搂住他便亲嘴,成就男女风流韵事,美妙酣极。
他沉醉花间,亦真亦幻,正欲说:“亲爱的,多时不见,我好想你呵!”
她却先说:“一从鞍马西东,几番衾枕朦胧。薄幸虽来梦中,争如无梦,那时真个相逢。”
但他到底还是说了,又说:“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心头,却上心头。”
她则倍加伤感地说:“冰肌自是生来瘦,那更分飞后。日长帘幕望黄昏,及至黄昏时候转消魂。君还知道相思苦,怎忍抛奴去。不辞迢递过关山,只恐别郎容易见郎难。”
他接着说:“双星良辰,耕慵织懒,应被群仙相妒。娟娟月姊满眉颦,更无奈,风姨吹雨。相逢草草,争如休见?重搅别离心绪。新欢不抵旧愁多,倒添了,新愁归去。”
她百无聊赖地说:“妾自梦香闺,忘郎在远道,不惯别离情,回身向空抱。”
他自是悲切地说:“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春残豆蔻花,情寄鸳鸯帕,香冷荼縻架。旧游台榭,晓梦窗纱。”
她更加无穷聊赖地说:“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风入罗帏,爽入疏棂,月照纱窗。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他微微一嘘:“楼阴缺,阑干影卧东厢月。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暗淡灯花结。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她似乎幽幽一叹,“是啊,‘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你就慢慢沉醉于花间,思量你心爱至爱,尽情销受美梦的滋味!如果某人能够唤起对你死心踏地,她尽可能完全代替了我,我不是你最爱的,最心爱的,她则是一生最爱最心爱的女人!”言罢,突而隐退。
他欲上前捉拦,可是为时已晚,不觉伤心落泪,蹬醒过来,梦中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如见她人,如闻她香,无尽的思念透出无限失落的凄凉。而她已是无处可寻觅,不过幻觉而已。可是那掀心的梦境又一直萦绕在心头,岂能不思量?欲罢不能。然而情意绵绵,如真如幻,曲折萦回。不禁想起了醉仙楼之约,匆即打开手机一看日历,不觉又是生日的第二个月,即三月二十六。
此刻,他不由得出傻了,口中念着《醉花间》:“深相忆,莫相忆,相忆情难极。银汉是红墙,一带遥相隔。金盘珠露滴,两岸榆花白。风摇玉佩清,今夕为何夕?”然后取出笔纸,掏出心来,一边仔细端详赤红的心,一边即兴书写:
蝶恋花
我俩情深深几许?电话堆谊,山盟海誓无数。
钱塘高唐不是梦,歌罢赋罢随心所欲。
柔情款款款脚步,有约在前,失意醉仙楼。
佳期如梦梦难就,良辰美景梦幻虚无。
天南地北一飞客,不见西子,类似浮云转头。
欢乐离别趣与苦,痴情儿女真假何如。
似水年华岁月逝,声声爱爱,无计留不住。
抽刀断水春梦中,独孤只影几回寒暑!
写毕,收藏好,再度酣然入睡。
却说第二天一大早,余龙孙来到石兴明所在的工地上,经工头分工,他去捡卡头,扛钢管,运毛竹片。一晃便过了一个早上,及至下班时分,石兴明朝他兴冲冲地笑道:“搞到事了,二十五块钱终于到手了。再一个下午,五十元人民币便是整数在握喽。早知如此,为何不趁早跟我一起出来,来这工地干到现在,何愁去广东没有路费呢?”
余龙孙听了,不禁失笑,“天南地北一飞客,只影醉仙楼!”
石兴明由笑问,“你是说《神雕侠侣》呢,还是《射雕英雄》?”
余龙孙正经说:“我在念难念的《多心经》——《难念的经》。”
到了下午,余龙孙背着扳手上了高架,学打螺丝,拉牵钢。正在忙乱之际,忽然闻得一声惨叫,寻声望去,对面二十米高的外架上坠下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汉子,只见他大头朝下,手脚夭张,就像一只无翅的大雁以头戗地,人随声罢,堕在地上,不再动弹,显然已气绝身亡。余龙孙正欲叫喊大家来望,不想众人早已凝视着那边,一个个被吓的面如土色,目瞪口呆,顿时话也说不出来。
那边忽然一声吼闹,有几个人立刻奔到外架边缘,探身向下张望,不由得连声叫唤:“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当时另有几个人沿着外架攀踩下来,又另有几人往楼层内跑了进去,都连声呼叫:“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一时之间,天下轰鸣,人心惶惶。
一转眼的工夫,三四十个人男男女女,将那摊在地上的蓝衣汉子围的团团转,水泄不通,议论纷纷。一个身著白色衬衣的妇女慌慌张张地分开人群,走到当中,不由分说,抱住那蓝衣汉子失声恸哭,明显便是一对夫妇。突然听得那妇女大声哭喊,“天哪,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去啊,丢下我和孩子们不管啊;天哪,我也不想活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和你一生一世做伴侣,孩子我也管不得那么多;天哪,我只要你活,我只要你在,只有你活在世间上,我们一家欢聚一堂,才有无比的幸福;天哪,现在你就这么去了,我和孩子们一无所有,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早死罢了,老早归天,早享安乐;天哪……”一言未已,身子一个抽挺,仆在地上,手撑足蹬,莫见动弹。
正在这时候,医院救护车刚好赶到,急忙将她夫妇俩抬上车,其中有好几个工人也上了车,跟随救护车上医院去了。一个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怖场面,须臾得以平静下来。
这外架上边,那工头奔走呼号,“请大家小心施工,注意安全,安全生产,保质保量,安全第一!如果你一个人拿不下的活,千万不要逞强称雄,请与同伴共友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否则,出了事故,大家心头都不好想,也没有办法。特别是你们新来的员工,务必多加谨慎从事,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余龙孙见景,胆战心惊,转向身边的袁林说:“我靠,真他妈的吓人耶。但见大头栽葱似的堕下去,顿时就全魂气落,见阎王爷去了。”
袁林粗犷地说:“日他先人板子的,那家伙前几天还惹过我,说要跟我打架。这下可有实在了,不由自主地去货了,真他妈的活该下气。才死他一个,便连他老婆一起死呢,也是活该的。”
余龙孙见他咒骂那摔死的家伙,不觉十分好笑。
袁林兀自破口大骂,“日他先人板子的,老子讲死了他好去讨他婆娘来做老婆哩。那天老子跟他打了一个赌,他居然赌死了。”
余龙孙微笑着问:“什么赌这么灵验?”
袁林愤愤地说:“我赌他:他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便叫他不得好死,从高架上摔下来,摔下去摔死他,摔个粉身碎骨。不料,竟然应验了。看来我真是金口利牙,说什么便成什么,叫他死他却不能活,真活该呀。”
余龙孙看他一副骂不肯休的模样,即按下话题不讲。
袁林于是随便骂了一两句,自断了话柄,走一边去了。
这上边才散开了,下边突然吼叫起来:“塔吊,下,下,下!下头钢管伤着人了,下头钢管伤着人了!”
众人寻声一望,只见半空中吊着一捆钢管,由于没有扎好,有几根拖掉着,恍若一架凌空盘旋的飞机,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其实有一根已经掉下去了,一头砸在那捆扎钢管人的头顶上,那安全帽登时破为几瓣,头顶裂开一条血缝儿,一股鲜血直冲上晴天,人即倒地,不知死活。
哪知旁边的人一声叫起,四下里顿时一片哄乱。许多人霍然变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吼沉沉,显然一发不可开交,真是不得了了。
那开塔吊的听到下边的叫喊声,见势不妙,当即放下吊绳,将钢管移置一边,停住了塔吊。
那旁边的人慌即打电话呼叫急救,饶是大胆的人也不敢越雷池一半步,都惧怕那红彤彤的鲜血。
血压高的人,径直不敢睁眼张看一眼。余龙孙便是其中的高血压人,他以十指蒙住眼睛,虚开一条缝,偷悄张望那惊人的场景。
因急救车不可能及时赶至,下边顿生一片骚动,好多人喊妈叫娘,口不得闲,真要为横在地上的人喊冤,伸张大义。
大约十分钟之后,救护车赶到现场,匆忙将伤员抬送上车。同时也有几个人跟随上了急救车,往医院去了。
救护车一走,天下立即安静下来。
不过,各人心怀鬼胎,也无心思上班了,懒洋洋。
余龙孙慢慢地摸索于高架上,两眼麻木,又是茫然。极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方才嘘松了一口气,心头还是惊骇无比。走在无人的大街上,人心两茫,正要想着尽快挣钱离开这种要钱不要命的鬼地方,前头从一家纺织厂门口轻盈地飞出几个靓妹来,当时占据了他整个视线,不得不放开眼界,一饱眼福。
当晚回到张发做工的工地上,翻在床上,想着日里工地上发生的两起事件,心子不禁又颤栗一回,滚在床上无法入眠,脑海里始终徘徊着未来浙江之前张发说过的一句话,“最长的钢管顶天立地不过于六米,最短的莫过于三十公分的套筒管,一只手可以拎上五六个卡头……”想着,心灰意冷,只望尽快离开这要命不要钱的鬼地方。当然啦,他还想:“在这种鬼地方,别人要钱不要命,我却是要命不要钱。钱是身外之物,挣得多就多用,挣得少就少用,挣不得就莫乱用。”又想:“在未到工地上来干工之前,对工地上容易挣钱的观念抱以十足的信心。可如今人身临其境,不到黄河心已死……”种种迹象促使他不得不回头看岸,是否有回渡的余地,一种盲目打工的多面性形象便于他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上班,石兴明和袁林冲着他发笑,“老哥子,昨天挖了五十元钱了呢。今天还搞一天,凑起来不就是一百了吗。哎呀,老哥子啊,我们现在倒很想跟你一道下广去闯一番呵。”
余龙孙冷笑着说:“才五十块钱一天嘛,做小工的本来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命运。哪像你们做大工的,一天七八十八九十,摸在手上才暖和哟。”
石兴明嘻嘻地笑,“说实在的,广东靓妹很多,我几次很想与你一起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想去,脚却不准去,没有办法呵。麻烦你帮我诊断一下子,看是什么毛病。”
袁林说:“是啊,我想法跟他差不多,也麻烦你给我诊断一下。”
余龙孙笑一笑,说:“你们不比我,我是一个无业浪子,四处漂泊,随心所欲,任意所至。你们啊,不过拿我寻开心,开玩笑罢了。在工地上那么容易挣钱,这样的便宜钱你不挣,还往哪里去?我啊,始终无药可救了,走一步看一步,成什么算什么,没有太多的顾虑。本来我出来,就莫打算挣多少钱回家,可游历江湖,开拓眼界,是我所必须做的事情。当今社会,有钱是硬道理,有钱了可以成就所有一切事情。没有钱,恶鬼缠身,变成穷鬼,过着穷日子,什么样的事情都干不出来,更干不出像样的事儿来呵。我想,在我身边的人,如果能远离我的,便尽其力量避开我,我是坏人,不是好人。出来一年多了,一分钱都没积蓄得有,真是白活,浪费人生啊!要是以前选择读书的话,也许就不会趟着这样的鬼日子了,可为时已晚,悔亦无用。”
石兴明淡然地说:“算了,不说那些过时的话了。大家都是受罪者,受害人。我们可谓同病相怜,没有谁比谁好到哪里去的。我出来比你早一两年,还不是一分钱都没挣到么,也不一样过日子啊。像我们这些文凭比墨水瓶还高的人,也只能适合于工地上打滚了,滚一天算一天,得一时过一时,没有多余的奢求。哪似你还有特别的爱好与追求,只朝着理想的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地看齐。”
袁林没有话讲,听得出神入化,灵魂出窍,呆在一边傻了。
余龙孙与石兴明谈天说地的,聊完这样又扯那样,真是快活。
不觉十天倏然即过,余龙孙拿到了五百块钱,购了一张从宁波至广州的火车票,告别了亲友,告别了工地,踏上开往广州的K212次列车,告别了梦幻般的浙江,告别了充满童话色彩的嘉兴醉仙楼,更告别了北约佳丽人儿,孤独一掷,只影向谁去!
元好问的《摸鱼儿》说得妙极: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
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余龙孙靠在座位上,不禁感叹万千,意从心发,朗朗上口,别是一番滋味,可堪仿照《摸鱼儿》填一词,名唤《一夜情》,祥记下来:
问世间、情是何毒,直教生死可服?
千里之外雾重重,传音如蜜追逐。
电话情,短信爱,为有痴儿怨女读。
痴儿为文说他好:一笔打天下,
两手造英雄,振臂一呼英雄聚!
怨女为爱讲她好: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一生爱你千百度。
醉仙楼,当年只容射雕英雄,狂客比武数说赢与输。
未到黄河晓水色,断桥错音绝无。
你心恨,我痛苦,天各一方两恻楚。
不入史流知与否,相爱谁见得,
事不成罄竹,默默无闻沉进土。
一日夫妻百日恩,山盟海誓千秋,
生死相从万古,地老天荒归一途。
自古骚人传大事,百世流芳谱。
向来墨客备杂闻,千年承香书。
不待骚人作补充,不需狂歌曲予赋。
不求书林赫独立,但愿儿女喜相与。
别也罢,离也罢,依旧欢娱。
成也好,合也好,素心知足。
第十三章:火海
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值人。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初因避地去人间,更问神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当时只记入深山,青溪几度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王维《桃源行》
余龙孙回到广东惠州,来到惠根木器厂,许多人忽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乱问。当问及他为什么又转来了,他托故说刚回家过来,先到这儿来落个脚,等找到厂之后再说。别人当然信以为真,不必多问了。他去问厂长,问木厂还需不需要杂工。厂长说不要了,人已满了。当晚,他在木厂借宿。第二天早起就出去外边找事干,但他觉得不过恍别数月而已,故地重游,景致依旧,赏心悦目。走了一半天,连一个招工的厂的影儿都没看到,不禁有几分灰心。
突然想起杨莲英表姐们在砖厂上班,他心头骇然不已,因为曾跟着王朝举进过窑炉,里边烧烤不得了,人进到里头去,好比睁着眼睛纵火海,自寻死路。不过,刚从浙江过来,就觉无路可投,似乎认为这世上除了砖厂,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容得下立足藏身了。当下跑进公话亭以公用电话打电话给莲英表姐,问她们砖厂那边现在需要人不。
电话上,莲英表姐说砖厂的活甚为辛苦,一般人可是吃不消。余龙孙打倒不如赖倒,执意非去砖厂不可。因为上次余龙孙送父亲回家时到砖厂跟表姐们说过他要去深圳那边找事干,表姐因而还问起是不是深圳那边活不好做。他则满口答应,一直避讳“浙江”二字,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甚至绝口不提。莲英表姐只好答允他先过去看一看,能干便跟厂里的熟人商量一声叫他在那里做,实在不行的话,再另行出路。然余龙孙急忙过去砖厂走一转,仿佛觉得还可以吧,就与表姐表姐夫几人商量了一下子,他们即刻向厂里的工头说了一声,那工头与余龙孙又是同县邻乡人,念在跟表姐夫们是亲戚关系上,索性应允了。
余龙孙暗感庆幸,匆忙赶回老木厂来搬行李,当天下午就住进了砖厂,一个崭新的日子即将开始了。王朝章是单身,一个人生活,爽快地答应余龙孙和他一起开生活。开始几夜,余龙孙与王朝章挤在一张床上休息,往后几天,他才铺床在侧屋的一间空房。住在他隔间屋子的是一对年轻夫妇,跟他是邻县邻乡人。然而他从来不去过问那夫妇中男人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也不问起那女人芳名如何称呼,见面彼此只是打招呼,点头表示意思而已。但那女人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颇具几分颜色,身量又十分苗条,饶有动人之处。似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界。他有好几回趁着无人在旁的时候,特别盯着她身子看了又看,结果被她几个媚眼一抛,他避之不及,只好望向一边,或者转身走人。可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应该怎样对眼前这风姿绰约的女人痛下双手,然后拥在怀里独自享有一切一切。
然而说到大表姐杨小丑家,如今已有四个娃儿了。老大是个男孩,取名邦进,留在外婆家与外公外婆照管。老二是个女孩,名叫芸芸。老三是个也是个女孩,名唤芳丽。最小的一个是男孩,叫佳进,躲了五六年的计划生育为的就是求全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可儿,这三个小孩子都同在父母身边。芸芸算是可以进幼儿园读大班了,可芳丽才三岁之余,只在砖厂里呆着,成天嚷着叫父母亲必须买雪糕给她,只有雪糕进口了,她才不哭不耍赖不在地上打滚儿,可真淘气了。最小的佳进得驮在背上干活,倘是放下来一会子,他便耍哭了。
二表姐杨莲英家也是三个小孩,大的是女孩,叫王敏,在家已是上学年龄,邦进也跟她一起上学读书了。二的也是女孩,名远丽,可是她们两家人当中最为淘气的一个孩子了,也上了幼儿园大班,跟芸芸在同一个班里,每天必须问父母亲拿到一块钱了才可上学校,否则便冲气不去,任你大人怎么打她也不会去的,或者就干哭,生气不吃饭,要么将小书包砸在地上远远的,甚至把圆珠笔都弄折了。老三是男孩,名儿叫和意,在外头避了四五年的计划生育,终于求得一子,全家合欢,无比幸福,也常驮在背上做活,哪怕累死累活辛苦亦相当值得。但如今莲英姐又怀胎数月,分娩在即,不过早晚工夫。
三表妹杨乔芬家单有一个儿子,叫罗勇,留在家中由父母看管,只与丈夫出来打工挣钱回家修建楼房。
本来杨家没有兄弟,唯有三姊妹,大姐杨小丑已出姓嫁在蔡家,三妹杨乔芬也出嫁到罗家去了。二姐杨莲英留在家里赡养父母亲,招了王朝举上门来挨坐。可出于没有兄弟的苦处,她们一向把余龙孙看作同娘共母的亲兄弟,不分余外看待。余龙孙也因此而感到格外殊荣,无比欣喜。
余龙孙在砖厂主要是搞出窑的,将烧好的砖从窑子里运出来,然后成堆成排码好,便于记数,让车辆拖出去卖掉。大表姐夫蔡金桥独自一个人占一个班,所以便叫余龙孙跟他在一个班,这样一来,让他学到更多出窑的技巧,掌握了技巧,出得越多挣到的钱就越多。那出窑车又高又笨重,直起来尚比一个人还高出一些。余龙孙刚进砖厂,首先第一要领是必须学会装车,学会装车了还需得学会拉车,学会了拉车接着便得学会倒车,倒车是对车而倒,必得倒出一个笼子出来,这样才能堆的稳固,不至于垮掉。蔡金桥本是个忠实憨厚之人,教他教的很是在理,头头是道。
其实,余龙孙与他对倒第一车砖便垮了,然后两人又慢慢捡堆好。
广东的六月天气,炎热如火,焦辣辣十分灼人。砖窑本来就是用煤烧的,整个窑子里头便是红彤彤,热得死人。光说走过窑门边,一股热气冲来,足以让你一时透不过气来。但倘若人走进窑门去,在没有风机打风的情形下,要是呆上半分钟的话兴许会出现晕倒或生命危险。往往许多在砖厂做工的人,无不赞叹砖厂其实便是“人间火海,血汗钱的来源。”即便是余龙孙初次拉着出窑进去,第一感叹就是:“我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了。’”可不是,他与大表姐夫出一半个班下来,两个人得喝完一个二十斤装铁罐的水,不够饮用的时候,大表姐还亲自送上水来,把一个铁罐盛的满满的。那么一个人在出完一个班的砖时间,有可能会喝上将近二十斤的茶水,实在骇人听闻。便是他本人也感到,在焦灼的砖窑里干活,除了水没有什么可以维持生命的。可以说,是火将生命烧干了。常言说:“上刀山,下火海。”不是无处可寻,眼皮底下便是血真真的事实,剥夺生命的苦海,即所谓真正的“火海”了。
有文章先说《死海不死》,然而砖厂这个火海,亦真死里余生,死海不死,固然名不虚传。当然啦,一个有吃有穿有住的有钱人,最好也别去冒这种生命危险。死海能让人漂浮在海面上闲情静养,火海却是没有这个条件能让你在里面闲情静养了,死海能托起你生命的希望,火海则是埋葬生命的地方,两者确凿截然不同,在本质上有着极大的区别。当然,你可以尽情玩弄死海,却不能拿生命来玩弄火海了。因为死海是自然形成的,火海是人为的,古来就有“玩火自焚”、“惹火烧身”之说。话说回来,人们若不是因为挣一个钱使,谁也不会轻易进入火海里打拼,与砖头子打交道,受死受活,九死一生了。
当蔡金桥忽然问起余龙孙时,“干这种活累不累?”
余龙孙满不在乎地说:“无论在何处都一样,要劳动才有钱用。”
蔡金桥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轻松的电子厂进?来这种折寿磨命的鬼地方对你没有结婚的人来说,真是大材小用,浪费你的青春活力了。不如这样,我拿些钱给你出去外面找个电子厂进吧,干这的确不适合你,你将老成得更快,以后谈婚找媳妇困难重重,麻烦得紧。”
余龙孙又是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算了耶,还是砖厂自由得多了。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不想过着那些天天叫人看管,看管得似猪牛一样,着实有损人格有损尊严,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你说不是吗?”
蔡金桥根本很忠厚,一副老实的相,身体很健胖。他听余龙孙这么一讲,不由得憨笑起来,“怕的就是‘大不了’会变成‘小不了’喔。不信,你试看嘛,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在砖厂里干上三五年之后,再出去找媳妇,人家大姑娘可说你是老头子了。你知道不,那窑子里的火会将你嫩白的皮肤烤得焦黄,然后变得焦黑,最后变成一个黑炭头,终究是老头子的模样了。”
余龙孙说:“这个你才担心了,害怕找不到老婆?有什么希奇呀。一个人只要桃花运到了,自然会有一个女孩投怀送抱,不值得顾虑重重。如果本人对女人都没信心追求,当然是难找到一个好媳妇了。像如今这个时代啊,假如说找不到媳妇,只会招来笑话,众笑于己无能为力。”
蔡金桥听了姑且不言语,一笑置之。果然杨大表姐、杨二表姐以及三表妹杨乔芬也是雷同他的说法,力劝余龙孙叫他尽早找女朋友,只有把婚结了,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才会有信心。岂知余龙孙的口吻却是晚婚晚育,不慌不忙。可将表姐表妹几人气得晕了。
不想表妹夫罗国杰从中补充一言:“早不忙,夜发狂。趁着年少气盛的时候不打紧张,晚了找不到可就着急了。在农村地方,男人过了二十五岁不结婚,往后找老婆可却难上加难呀。如若过了三十岁,不抱过婚女,你想回头来找十七八的花姑娘大姑娘,只怕比做梦还难哩。”其实,罗国杰跟余龙孙和杨乔芬都是同庚人,说起来年龄大小,余龙孙尚是年长月份。可罗国杰与杨乔芬结了婚,如今孩子已有三岁之余,正是早恋早婚,恰在国家婚姻法约束范围之内。
二表姐夫王朝举的发言则令众人大吃一惊,“人家有人家的事业心打算。倘若结婚了,琐事烦缠,这样一来,把原本一个十分清醒的头脑都搅得复杂了,这怎么才将事业做好。我看啊,只要做好想做的事情了,到符合结婚年龄的时候,找一个媳妇陪伴在身边却不失为坏事。结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大事,不结婚的话,却是不得行了,如此对不住父母亲对你的一片苦心养育。那家都望儿孙满堂,都翘盼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希望有子有女传承香火,光宗耀祖,流传万代,百世显芳。你是一个不寻常的读书人,懂得的道理应该比起我们要多得多了。你说我当姐夫讲的对不对?”
二表姐则突然改变了看法:“我们都是过来人了,有些事情至少要比你清楚得许多。如果你觉得我们作为姐姐的说得不在理,你可以从长思考,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终身大事。结婚了,有个女人陪在身边,总比你没有结婚的心的感觉还要好得几多,好上几倍呀。”
余龙孙闻罢,不觉方寸已有几分错乱,非得集思广益不可了。他认为,一个人结婚的主要目的,除了因为传宗接代,似乎更没有多大的意义了。他想,一个人结婚的重要原因不是在于寻欢作乐,要是为了寻欢作乐,这个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为了结婚,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延续,承传骨肉,繁衍子孙后代。基于这一点,别的应该无言可拟了。然就结婚这问题,他细细心心斟酌了好几天,可是都没拿出什么结果来,只是扪心自问,“我现在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能够结婚吗?但是,又有哪一个女孩子愿意眼睁睁嫁给一个响当当的穷光蛋?我没有一个温馨可靠的家,会有女孩看中我,跟我一起过那淡薄的虚无缥缈的穷日子么?……”一连串的问题萦回于心中,重重的撞击着似乎很幼稚的心,不得恰答,焦容满面,其实心中暗暗着急,无人得知罢了。
然在进砖厂之际,王朝举就已将余龙孙的身世背景与工头说个清楚了,工头不禁暗自佩服余龙孙的为人行事固然与众不同。
这天,余龙孙白天不上班,转上夜班了。一个人在房间里杜撰小说,正写得很投入,工头突然闯进门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光景的男人,嘴巴边缘带着一撮黑油油的小胡子,满脸愁容。
工头走近来捡一条凳子坐下,又招呼那男人下座,而后开口说:“兄弟啊,打搅你一下了。我有一些事情须麻烦你帮忙,希望你能伸出援手,为民请命,伸张正义。”
余龙孙见工头领着一个人突然进来,赶紧收好稿子,放在一边,听了工头的一番话,似乎有些不太理解,莫名其妙,当即问:“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如果我能够帮助的,就尽力而为,实在不行了,你就另请高明罢。”
工头打个抿笑道:“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你必须帮个忙。哪怕这个兄弟记不住你的恩情,有我为他记住就好了。话说回来,这事是这样的,是老板拖欠农民工的工资,民工给老板干活了,最后去领工钱,老板反而赖账,说他手下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工人,一定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瞎领他的钱的。正因为如此,双方至今还相持不下,就像天上悬着一颗炸弹,待时爆炸了,事情的梗概的也就是这样的。你看了,能帮就帮他一把啦。”
余龙孙不假思索,当时就问那男人的具体情况。
那男人立即站起身来,撕开一包红双喜牌子的香烟,先分一支给余龙孙,顺便毕恭毕敬为他点燃,再分给工头,最后自己拿一支叼在嘴上,点燃烟后,深深吸了一口,如数讲来,滔滔不绝。
余龙孙听了,便问那男人,“你打算要我帮忙你什么事情?”
那男人说:“我想麻烦兄弟帮我写一张状子,我要到劳动局去申诉,投诉那老板拖欠农民工的非法行为。但愿兄弟能帮我一把,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工头说:“是啊,你就帮他一把。其实他原来也在我手下做过工,我们都是熟悉的老朋友了,何况还是老乡哩。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帮他一把,你帮他就等于帮我一样嘛。”
余龙孙见不便推辞,只好答允下来。当时铺开纸张,为那男人立下一张起诉书,叫他拿着那起诉书直接去找劳动局的调解。如果劳动局的不予考虑,继续往上申诉,直到调解好为止。
那男人将起诉书收好,同工头一齐谢过余龙孙,一道去了。
余龙孙见送走麻烦,又坐下来继续写作。才写不上几个字,王朝章和王朝举忽然走了进来,笑问:“刚才那两个家伙来找你有什么事?”罗国杰恰好从后面赶来,也笑问:“刚才那两个家伙来找你有什么事?”他轻声说:“哦,他们是来找我帮写一张状子的。”
罗国杰问:“写什么状子,他们谁要打官司?”
王朝举也问:“他们要告什么状,这么急着来找你?”
余龙孙说:“还不是打工老板不给钱的,这种怪事多得很。”
王朝章嘿嘿笑道:“有一次,我在那边砖厂做工,说要结账回家。他妈那个老板故意拖延时间,准备不想给我工钱,我气得火星子直冒,扛起菜刀径去找他算账,结果他却恭知恭道地把工钱数出来拿与了我。要不然,我真想砍上他几刀,再问他要钱。呵呵,遇到这种鬼事真是气人得紧。”
余龙孙又说:“刚才那家伙讲的真是好笑,他说在那老板手下干了一段时间的活,结果那老板却不认账,不承认那家伙在他手头干过工,要赖那家伙几千块钱的账。主要是说,那家伙在老板手头干活没有签定劳动合同书,现在搞的证据全无,晕头转向。我将起诉书写好之后,然后叫他拿着那直接去找劳动局的处理,所以这才去了。”
王朝举似乎冷笑一声,严肃地说:“这种鬼事呵,在你没来这里之前,又在我们没到这儿来做工之前一个月,这砖厂曾被封了一个月,老板最后才买通关系,重新开厂的。据说,江西的某个大学生在外面失业了,一时走投无路,到这来挣路费回家。因将手机放在宿舍里充电,不知被哪个人偷走了。然后这大学生便去找工头谈论这事。那工头就是刚才来这里找你的那个,我们也就是在他手头做工。不料,到晚上的时候,那工头他们邀约好几个人破门而入,把那大学生毒打一顿,听说还打折了腿。那大学生简直忍辱负重,拖着一条瘸腿跑到那边网吧去上网,应该是将这厂里的种种鬼事发在网上吧,或是直接发到了惠州市劳动部门,广东省劳动厅去罢。结果第二天一早,一大长串小车开进砖厂来,几分钟的工夫,即刻将砖厂封掉了。然而一经追查下来,那大学生跑到劳动部门的有关人员面前来一告状,禀明情况,这厂方立刻拿出几千元钱来赔偿那大学生的一切损失。在有关部门人员的调解下,那大学生马上离开了该厂。这厂一封就是一个月,不知道老板是如何打通关系的,这下又重新办起砖厂了。刚才来的那工头是个‘黑人’,不管在做什么事情,你都得主意一手,不要给他们钻空子。”
王朝章和罗国杰也说是啊,都不住地点头。
余龙孙闻毕,满目苍色,嘴角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口中不禁哼了一声,原本慈祥的眼神就在一刹那间,忽然变得森冷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得意地说:“他是黑人,我就是红人。如果他敢跟我来黑暗,我就比他更加黑暗,非搞死他不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许多事情就是迫于无奈之极的情况下爆发出来的。他敢跟我点火,我就给他颜色看。随他来哪一行,我决不悬殊半毫。他说他厉害,可没有谁帮他正式公布于世,自己夸自己狠有什么用处,只怕被别人一棒打在头顶上,永远也抬不起头来,那就凶不起来了。其实每个人都是黑人,单是黑的程度不一样罢,但黑的程度会因遇事的不同而变化多端,看你使在哪方面人的头上。不过,我绝不屈服他的,他心中在盘算什么我一眼便可看穿了,只有他怕我的份。”
王朝举点头说:“就是要知道这样才好,不然吃哑巴亏,对自己来说,有害无益。我们当姐夫当兄长的也只能这样提醒你,谨防万一嘛。”
余龙孙颔首微笑:“不怕,我有我的打算,他们不敢伤及于我。”
王朝举三人齐时点头称好,“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帮不了你什么,也只能为你提供优质服务的参考资料。”
余龙孙语气十分坚决,“不用担心我的生命安全,这南来北往我怕过谁了。只要有你们几个亲识人在身边,互相有个照应,无论天塌下来都没事的。”
王朝举三人说也是,彼此又聊了很久,才走出房门去。王朝章走在后尾,突然回过头来对余龙孙说:“特别是你所写的稿子,必须将它保管好,防贼之心不可无呵。”
余龙孙微笑道:“三哥,请放心吧,我会把它锁好在箱子里头。谁要是对我起点不良的坏主意,我便叫谁没有一个好下场,死无全尸。不过我箱子很好,谁也打动它的主意。”
王朝章嘻笑道:“但愿你说好就好了。你可要认真写好啊,今后弄成功了,我只要买酒跟我们大家一起喝一顿,喝个痛快,爽歪歪。”
说话的时候,人已跟着王朝举与罗国杰二人走远了。外边传来了三人高兴的笑声,显然正为某事开心而失笑了。
余龙孙手头捏着笔,沙沙地开始写起来。
蓦地,一个极为响亮的声音从门口劈了进来:
“喂,兄弟,这么忙,在写什么?”
“我……我在写……写……”余龙孙猛然抬起头来,只见门口立着一个身穿绿色军服的高个子兵哥,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神气逼人。
“写什么?密密麻麻。”不待余龙孙回答出口,那兵哥早已一个箭步踏上来,耸在他眼前,厉声问道。
“你好!请坐。”余龙孙赶忙招呼那兵哥坐下,“我在写一些随笔。”
“噢!随笔啊。看一下,可以吧。”那兵哥说。
“这,怎么行啊。”余龙孙本想在他进门之际将稿子收藏起来,可一张光席子上就摆着一本《现代汉语大词典》与一本《中华成语辞海》,再则手上的稿子《笑傲宇宙》,手中紧紧攥着笔头,他很懊悔自己的动作太过于缓慢,赶不上那兵哥的一个跨步速度。其实,他已经将稿子叠拿在手上,解释性地说:“这仅是我的随笔,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如果换成是其它什么文章,我完全不可以拒绝,也不用着你苦口婆心地讨要。”
“是吗?随笔而已嘛,看一下也不见得出什么大问题罢。”那兵哥说。
“这……”余龙孙结巴一下子,“可以吗?”
“当然啦,仅仅是随笔嘛。”那兵哥既已将手舒在他眼皮底下,抓住稿子的一角,眼睛看着他说:“文章写来就是让人看的,不让人看的就不是文章,更称不上什么随笔。其实随笔也可以发表出来让读者来品读,这是随笔随便性的一面,你知道吗?”
“可是……好吧,就让你看罢。”余龙孙松开手,让他拿过稿子。
“呦!小说耶。什么类型的?你说。”那兵哥惊喜万状。
“武侠!”余龙孙应声回道,“内容十分粗劣。”
“好哇,不错,很不错!”那兵哥连声赞叹,忽然掉头朝门外大声叫喊,“小字,进来看一下,这儿有一位大作家,他的武侠小说写得还真很不赖。”
“哦,我就来。”一个依然身着绿色军服的瘦高个子兵哥一个箭步冲进屋里来,站在那兵哥身畔,立眼望那稿子,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一会,失声叹道:“好啊,的确很不错!”
余龙孙急忙招呼他下座,笑面应酬。
瘦高个子兵哥转过头来问余龙孙,“阁下大名如何称谓。”
余龙孙一指那稿子,说:“上面就有,你自己看吧。”
瘦高个子兵哥拿起一本稿子翻开封面,低声念了一遍,“哦,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名。”
那兵哥哈哈笑道:“大名若非威风凛凛,怎么能广播天下!?”
余龙孙明知他两人阿谀逢迎,暗自盘算着如何对付眼前的陌生人。当时想了一下,决定先问清他们的姓名,什么来历。于是问出了口来,“怎么称呼二位?”
那兵哥抢着先说:“我啊,姓张,弓长张,名孝容,教字不要文的孝,容是笑容的容,张孝容。我在那边团部里上班,今天有空下来视察工作。不巧正碰上了你这位大作家,实在是侥幸。”
瘦高个子兵哥接着说:“本人姓肖名字,肖是生肖的肖,字就是名字的字,肖字。也跟这张大指导在同一部队,老战友了。”
余龙孙听了,顺口道:“听你俩的口音,好象是河南人。”
张孝容说:“哦,我是河南人,他是山东人。那你又是哪里的,不会是广东人吧,你说话的口音极像广东的。”
余龙孙说:“我是贵州人。在这厂里的都是我老乡,还有我姐姐姐夫,我是特意来这看望他们一下,也好在这儿体会砖厂的苦头,增长一些见闻。”
张孝容似乎一惊,“怎么看你也不像贵州人,倒似广东人了。哎,正好问你一下,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什么专业。”
余龙孙吃他这突然一问,似乎出了一些惊惶,愕然片刻,镇静自若地说:“我啊,贵州大学在读生,中文系,专门从事汉语言文学研究工作,今年大三了。由于我在校成绩比较突出,表现出众,经与系长商量一下,他同意我出来陶冶情操,体会生活,过一段日子就得返校,完成学业。”
肖字油然说:“难怪啊,能有这一手笔,出类拔萃,妙事。”
张孝容嘿嘿笑道:“小字啊,你这不是小觑人家了么。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大作家,怎么说是‘一手笔’呢?那像你我,区区高中生,拿什么敢跟人家大学生大作家相比呀,若是相比之下,真是小巫见大巫,小蛇比大象,自惭形秽。”
余龙孙脸上浮出一丝冷笑,“过于谦虚就等于是骄傲,你们也太高抬我了。其实,我不过一介平庸之人,两手空空如也,不值得一夸一赏了。如果我真像你们所说大的那样,名震中外,如雷贯耳,却也不来这个地方打杂了。”
张孝容哈哈笑道:“余先生也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就事论事。的确,若是跟你比较,我们能拿什么来跟你相比呢,只怕是相形见拙,无地自容。”
余龙孙说:“哪里,哪里!你们太见笑了,写得不好,恐给你们增至笑柄哩。如果有不得体之处,还请见教的是。”
张孝容放下稿子,捡过词典一翻,但见首页的水墨画上书着好几竖楷体字儿,却是《孟子•告子下》中的一部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末尾署名:独孤宇宙手书。看罢,不禁笑道:“独孤宇宙,你的笔名吧。”
余龙孙嘻嘻一笑,“都是些怪眉怪样的字儿,只讨人好笑罢了。”
张孝容哈哈地说:“我也有个笔名叫做‘鬼蜮张三’,这才最怪了。”
肖字突然说:“张导,该回去得了。”
张孝容挺身站起,对余龙孙说:“余先生,我现在还有一点儿事情需赶回团部去一下子,咱们改天再聊,好吗?”
余龙孙心里早就希望他们该走的了,不过现在对方先提出要走,自然高兴得不了,表面上还是适当应付自如,“如果张指导确真有事,改天也好。”
肖字也站起身来,随在张孝容跟后,走出门去。
余龙孙张忙赶出门口来,招呼道:“改天一定来啊。”
张孝容与肖字上了军车,向余龙孙一摆手,说:
“改天定找你谈个痛快,不欢不散。再见!”
余龙孙也扬一扬手,“只怕你们不来,要是真来了,随时随地,不管谈天说地,定当奉陪到底。”
张孝容大声笑道:“好!到时候还得请教大作家一些问题。”
肖字倒好车,轰一轰油门,嘟的一声,给砖厂留下了一缕浓黑的油烟,车已然驶出厂区,开在田间小道上,颠簸如摇。
余龙孙又一次送走一批客人,心头才得宽松下来。
那边罗国杰、王朝举、王朝章忽又围了上来,都问:“团部这帮人来了这么久了,找你做什么?”
杨小丑、杨莲英各抱着一个小孩,也拢过来问:“龙龙,刚才团部那些人来找你做那样,来了这么久的时间了,是不是找你有什么麻烦事情?”
蔡金桥从那边拉着芳丽急忙走过来,亦问:“今天怎么那么多些人来找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在床上休息,听你你杨大姐说了,似乎还不相信,现在眼见为实,他们来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杨乔芬也从那边奔过来问道:“哥,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人刚走一帮又来了一帮,来得好奇怪的喔。莫非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他们三番五次来寻你。”
一时之间,许多老乡从四面八方赶拢来,都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工头一家兄弟妯娌这时候也围拢上来,问这问那。
一刹那间,仿佛人山人海,将余龙孙团团围住,都站在他屋子门外寻声问讯。其中一个老乡忽然发话:“我在这儿干工很久了,从来不见那团部的来过。今天倒是头一回,头一次见来。”
一时里,众说纷纭,议论纷纷,都说咋回事了,究竟发生何事了。
余龙孙开口就说:“他们是来找我玩的,你们不用担心害怕,其实没有什么。如果要是发生什么事情,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儿跟大家说话了。然而这也是巧遇,我的确不知道他们突然间要来。不然的话,我早都躲着去了,也不与他们会面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了好几遍,尽量将事情的原委讲清楚,众人这才散去了。眼见众人既已散开了,方才回到屋子里,一个心儿恍似铁锤敲打的一般,摇摇欲坠,忧心如焚,烦恼重重。
于是,倒在床上,拥枕而眠。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赶紧起床把饭煮吃,与蔡金桥一起上班去了。
两个人走进窑子里,一股热气猛冲过来,逼得他两人急忙退出窑门来。蔡金桥破口大骂:“上白班的狗鸟的人,他妈屄的风机也不打,热死人了。”骂了一会儿,回头对余龙孙说:“走,我们进去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二人强忍住酷热,立即冲进窑门去。乍一看,窑内烟尘弥漫,眼睛看不到鼻子,似乎热气蒸腾,苦于一时无从看清眼前一片混沌般的景象。
突然只听蔡金桥大声叫喊,“龙龙,出去了,回去睡觉,这班不上了。窑子里太过于强热,哪怕就是打开风机,等到窑内减热下来,这个班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了。等明天再跟带班那家伙说一声,如果带班的不予理会的话,我们两个好有理由找他算账。”
余龙孙听了,匆即奔出窑门来,急忙深吸几口气,粗喘如呛,不知是热是怕,寒毛油然都乍起来了。忽然发话说:“这情境,真是上了刀山下火海,热得简直迟差要了老命咯!”
蔡金桥随后跑了出来,边喘边说:“这还算不了什么,那年我跟你杨大姐在那边砖厂做工,为了赶超产,几个人就去抠火门。其实说来也是害怕,抠那火门啊,每时都保持隔几层砖,直接是抓住火苗子不放,眼前的雄火明晃晃,烤的身上都少来了十几斤油水。即便是将风机对着明火打,却不起丝毫作用,上一个班下来,身上的皮子都可以撕掉好几层,手板心上出着一个个血泡,磨破了皮,为了挣到这么一个臭味相投的鬼钱,拚着老命也要做呵!可像今天晚上这个,一定是他们上白班的弄的鬼,不让我们出也罢。假如进去里面出一个晚上的班,可比以前我们赶超抠火门还更伤人。因为那时风机一天二十四小时是不断风力的,今天这不知断了多久的风,倘给风机把窑子里打凉下来,要上这个班,分明已是没有时间了。就算打风,也是为他们上白班的造福,何不如一笔勾销,两家扯平,这也亏待不了谁,叫他们上白班的明天也睡一天,白吃一天。”
说着,过去拎起水罐,大摇大摆地回屋休息去了。
余龙孙手里攥着一副毛线手套,定在原地,傻了一阵,出了一回神。他忽然想:“王朝章、王朝举都在一号窑子那边出砖,这二号窑突然停班了,不如跑去那边看一下子。”念定,便往一号窑子走来。正巧王朝章王朝举两兄弟坐在窑门口的风机前头吹凉,还闲聊着什么。
哪知王朝章见余龙孙提着一副手套懒洋洋地走过来,咧嘴笑道:“余老表,搞啥了,愁眉不展的,莫不是二号窑的砖不好出?”
说及余王两家的亲戚关系,实则错综复杂。这余龙孙跟王氏兄弟却是姨表弟兄,王朝章的五妹夫(王朝举的五姐夫)又是余龙孙大姑妈家的二儿子李金荣,而王朝举又是余龙孙二姑妈家的上门女婿,两人既称姨表,又称舅表。
王朝举看余龙孙一脸丧气地走来,料定其中必有缘由了,随即笑着说:“咋么搞一脸的不高兴,难道你蔡大姐夫蔡金桥又偷懒回去睡觉了?刚才我看见他提起水罐回去,是回去加水,还是真回去休息?呵呵,像是谁惹你一样,气呼呼的了。”
余龙孙默不作声,走到王朝举身边缓缓坐下,叹了一口气,慢言细语说来:“二号窑子今晚不知是撞鬼了,还是闹鬼呢?窑子里风机也没打,走进去啊,里头雾沉沉的,一股热气冲死人了。大姐夫看了,破骂是上白班的捣的鬼,冲气回去睡觉去了。反正现在也还早,我不想回去,回去一时也睡不着。因见你们在这边高高兴兴地出着砖,一个追一个,非常有新瘾,所以过来找你们摆闲条,解闷一下呗。”
王朝章和王朝举听了,异口同声地说:“咦,那个死懒鬼又在偷奸了。眼看不顺眼就冲气,哪个地方搁得有便宜钱让他去白捡嘛。”
余龙孙苦笑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像那样情境出得出不得,更不晓得身体当得住当不住。大姐夫说了,比抠火门还利害,我就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王朝章和王朝举又咦的一声说:“让我们去看一下子,看究竟是不是真比抠火门还严重了。我怕是他偷懒不想出砖,故意拖你跟他回去睡觉罢咯。”说着,喊起余龙孙都到二号窑子来,拢近窑门边,一股热气直袭过来,他二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齐叫道:“果然是火门咯。”
王朝章说:“让我进去瞧个毕竟了。”言毕,纵身射入窑门去,只见他缩着身子跃出来,呵呵大笑:“噢哟,简直比抠火门严重十倍。”一边用手掌扑扇着身上的热气。
王朝举啊哈一声笑了起来,“哄人哟。”
王朝章嗨嗨笑道:“我还以为余老表说假的,恐怕蔡金桥哄他了。光到窑门就知道劲头了,这不一进去转一转,才晓得真是真呢。不信你自家跑进去试一回嘛,反正咯,就是热的舒服得紧。”
王朝举听了,似乎抱着侥幸一试的心态,果然跃身进了窑门。须臾,但见他矮着身子蹦了出来,一面大声说:“哎呀,蔡金桥今晚还碰着这种好运气了,也该是他睡觉的时候咯。我曾经抠了许多火门,还没有哪一个火门类似这样的,今儿是头一回了,头一次碰上这种不打风机的火门。像这样的窑子火热得让人不要命,谁敢拿生命不当一回事,去这窑子里拚命嘛。要是真在里头呆上十分钟,那不硬梆梆地倒在窑子里长睡哩。”
余龙孙格格笑道:“窑子里的感觉不错吧。这直接是火海了。”
王朝举嘻嘻地笑着说:“难怪蔡金桥他冲气回去睡觉,热至这种地步谁敢出砖呀。好了,龙龙啊,干脆和我们去那边一起出一个班。我们那边一号窑不像这儿酷热,那边比这里要稍微凉快一些,出砖的时候,拉着车跑在外边,心头都多舒爽几分。”
余龙孙犹疑一忽儿,怔怔地说:“这行吗?我在这窑子上班,却突然跑去那边出肯定不行的。到明天啊,我一定被上白班的叫骂个够了。”
王朝章头一点,板起面孔,笑道:“谁敢拿你怎么样,我就去找谁算账,你害怕他们那些云南家伙干什么嘛。这砖厂里有我们在,何怕他们拿你做什么。走,我们一起去二号窑子出砖。”
余龙孙踌躇不前,王朝举拉住他说:“天塌下来有我保证。走!”
王朝章走在前头,哈哈地说:“不如来跟我们一起出一个班罢了,你蔡大姐夫他懒得很,只担心会把你拖坏了。到时候出不了砖,挣不到钱,去哪要钱吃饭?你说是不是,便一直过来跟我们一起出算了。但你有所不知,二号窑的砖没有一号窑的砖好出,很多人都想来一号窑出,只挨不得窑门多了懒得跑腿,却不敢来的。只有我们,随便那样的窑子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慢跑慢跑的也要干,出门打工主要就是为了挣钱嘛,你说对不?”
王朝举说:“是啊,你就趁这个时候过来跟我们一起出了。”
余龙孙沉思一回,说:“也好,我今天就转窑子了。”
王朝章说:“这样也好,不然的话,那王朝明一来出了,你就没有班上了。那王朝明懒起他的大病,成天便仅知道抱着老婆睡觉,班也不上,懒的要死了。”
王朝举对余龙孙说:“你跟我们一起出,我们让你出中间,在中间位置比较好出一点。这样子啊,你脚站在车上,就直接要高架上的砖,高架上的砖烧得较为透火一点,出起来便比较快了。”说话时,三人已来到一号窑门刚才他俩休息吹凉的地方。王朝举把他拉的那架出窑车交与余龙孙,并说:“我拉的这架出窑车是全厂里最好出砖的一架车了。对于你学拉学出的人来说,恰好将就,不容错过了。”
余龙孙拉在手上,感觉果真不同一般,当时高兴的眼睛都笑眯了。跟着王家兄弟走进窑内,他二人真让他出中间,他觉得砖好出了,喜形于色,格外得意。从此以后,他便固定与王家兄弟出一个班。蔡金桥一个人在二号窑独当一面,仍然个人出一个班。那叫王朝明的后来到三号窑儿出去了。
不觉又到转上白班了。这天,那团部的张孝容与肖字又开着车来到砖厂,见余龙孙正在拉砖出窑来,就叫他过去谈话。不想把厂领导引出来了,近前来询问什么事。
那张孝容正儿八经地说:“我们特来看望你们厂里的大学生大作家余先生,没你的事,过去吧。”
那些厂领导见张孝容如此一说,不便多嘴多舌,只好掉头走了。
张孝容回过头来与余龙孙攀谈,这次他竟问起他的手机号码来了。余龙孙也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正欲请他们至屋里歇息闲聊。张孝容却说:“不了,我们得回团部去了。但有一事相请,本人想求你为我办一件事,不知你愿意与否。”
余龙孙问:“什么事这样劳张大指导大驾光临,不妨说来听听。”
张孝容正色说:“我想要你帮我写一篇文章,不管你如何取题,不论文章内容所属何类,只要写好为妙,尽量写得越标越好。写成之后,请你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会自己来要。”
余龙孙恍然一惊,“你还是出一个题目为好,不然打流水账怎么得行,只怕惹你动怒,迁笑于我。当然,我会反落得什么也不是。”
张孝容冷冷一笑,“大作家满腹经纶,精思妙想,奇谈怪论,无论你写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我要的只是文章,没有过多的要求。”
余龙孙陪笑道:“张大指导这不是给我下了一道死命令了么。倘若写的不好呢,那该当何罪,还请张大指导明示在先。不然的话,我纵有神笔在身,也无从下笔,更写不出什么奇谈怪论的文章来了。你说是不是?”
张孝容严肃地说:“我只要文章,不给要求。写与不写……”
余龙孙是的一声,迅速立正敬礼,“军令如山倒,遵命!”
张孝容啊哈一声呛笑道:“很好,很好!改天再聊。”
余龙孙冷冷地陪笑道:“张大指导走好,来日方长。”
张孝容嘿嘿笑说:“大作家余先生,来日方长。”
言毕,叫肖字驾车,打道回团里去了。
这里,一众人有忽然围了上来,问七问八,都说,团部的人天天日日来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余龙孙则说他们与他是朋友,朋友来看望我是应该的。这一众人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端倪来,一会儿便解散了。
这时候,王朝章出来说:“他们隔天又来找你玩耍,依我看,不如这样,买几包香烟打发给他们,看他们怎么表态。这样一来,不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了吗?”
王朝举也说:“对,就是这样。我看这样行,就这么做吧。”
余龙孙似乎很伤脑筋地摸了一摸后脑勺,忽然说:“我叫大姐夫去那边帮我买几包烟,他说他一会儿要出去买东西。”正好蔡金桥走过来,立即给他说了。
隔一天,张孝容与肖字开着车又到砖厂来,因问余龙孙写好文章了没有。余龙孙先把烟分下去,然后摇头说没有想好怎么写该如何下笔。但他始终探索不出什么缘由来。张肖二人要么聊一阵,就说团里有事,回去了。说来也是的,张肖二人原本是隔天才来一次,如今却是一天要往余龙孙这儿跑了许多回,如此来往频繁,未必不计其数。
余龙孙因对张肖二人捉摸不定,仿佛颇有一些糊涂了。他疑心似的猜想:“这两个人自从遇见了我,每隔一天两天,便往我这儿跑,究竟为什么,他们到底所为何事?可他们还经常有意问起我前途方面的事情来,又问我家境情况怎么样,更加问起我在大学里的研究工作有没有什么重大成果,或者什么重大贡献之类的,特别询问我在大学里发表了多少文章,什么小说、诗歌、散文、论文、杂文、报告等等。噢!他们会不会是搞传销的。但不对啊,应该不会,因为他们每次都是驾着军车来的呀。我想,他们一定另有企图,殊不知这葫芦里的企图是什么。应该找一个恰当的机会接近他们的住所,了解情况,分析其中的原因。可是,我一个打工仔,哪有什么好机会接近他们呢?不若这样吧,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对!”
正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刻,家里忽然来电,是余父打来的,他在电话上说:“最近国家来了一批指标,免费到县里职业中学校学习技术,然后国家发放毕业证书,分配到沿海地区去参加工作。你认真思考一下子,觉得可以,就给家头打电话,觉得想回家来学技术,什么时候回来,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余龙孙听余父说了,犹豫不决,当时说:“我在这边,那部队里有两个人差不多每天都来我这里走一遭,有时一天甚至来上好几回。不知道他们要对我做什么,或许要我为他们做些什么事情。我一时之间猜测不透,可伤脑筋了。还有,他们要我为他们写文章,我不晓得应该怎么样写,真是倒霉,糟糕透顶了。”
余父在电话上听说,没有任何见解,单讲:“你隔家那么遥远,说什么我也只能用耳朵来听了,至于其它什么事情,那就更加不清楚。你自家看着办吧,如果是部队的诚意要来接你进去,你要叫你蔡大姐夫跟你一起去,他是你姐夫是大的,可以代表我们父母亲说一句话。但有一点需主意,广东搞传销的人很多,你得谨慎从事,不要进入黑巷里去了。万一真碰上假部队的人,你必须及早抽手,回头是岸。你是知道的,家里边,我与妈妈的身体状况本来一向就不好,到时候,你在外面落力,我们作为父母的也唯一在家叫苦了,远隔千山万水,更是救不了你的。你既是二十有余的人了,凡事得多加考虑,集思广益,别人说什么什么好,千万莫跟着人家说是好,倘非上当受骗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呀。自家事情自家主张吧,是非曲直,以双眼看一下即可分明了。”
余龙孙觉得这事情模棱两可,难以想象,只问了几句家里边的状况怎么样,爸爸妈妈身体可好,弟弟在学校读书成绩如何,姐姐姐夫与加宏(姐姐姐夫的儿子)来家里玩耍没有,特别是加宏可乖好吗?余父也随便应了几句,先挂电话了。
一时间,余龙孙又在想起读书的事情来。他试想着回去复读高一,要么去职中学技术,企图以学校为跳板,发展自己的潜在力量,尽能必主文学,研究并创写文章,光大于己,奉献于人。可是种种可能都不可能成立,却在不经意的忧虑之间,幻化泡影,嗟伤不已。精神不觉有几分恍惚起来,上班时砖头子砸伤了脚也毫无知觉,只让王家两兄弟看见,叫他怎么回事了他方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原来已然受了伤。于是,急着叫他俩抽烟,然后拿烟灰敷在伤口处,止痛止血。如此恍惚着过了大约一个星期,精神才妙转正常。
这一天,天清气爽,艳阳高照,不觉下起一阵雷雨来。看吧,雨缝间穿梭着王家兄弟与余龙孙拉砖的身影,湿淋淋,浑如几只落水鸡,即使身躯颤栗如舞,依旧埋头苦干,丝毫不失为打工挣钱。实际上,他是为了挣足路费回家上职中学技术的,再则是因回家后打电话时也有几个费用。忽然又是雨过天晴,空气十分逸人。
当余龙孙拉着出窑车刚跑进窑门,突闻震天动地一声巨响,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十指儿。他失声尖叫,“怎么啦?吓死我了!”心头一急,搞慌了,丢掉出窑车,摸着黑,回头便是一趟。企想这黑暗之中的路有多远就跑多远,不能跑动,只好听天由命了。
正好王朝举在外头大声疾呼:“龙龙,你在搞那样?”
王朝章也叫道:“我怕你将高架上的砖头儿都蹬垮咯。”
余龙孙只觉头撞在一样软绵绵的东西上,似乎头重脚轻,几欲晃倒,恰被王朝举扶住,原来是撞在王朝举的怀里。而王朝举也因吃他猛然一撞,两手一松,车杆一个牵扯应手脱出,往后退去三米之远,落在水沟里。可他口里仍然在叫:“怎么啦?吓死我了!”
王朝章远远的叫道:“余老表,你在搞什么名堂咯。你二姐夫的车都被撞飞去好远了,落在下水沟里头哩。”
王朝举因见余龙孙这突然奔出,又见窑内刹时一黑,窑门登时浓烟滚滚,灰尘斗乱。他知道里边一定是垮窑或是砖倒了,清纯的笑容当时变得铁青起来,骇怕得一时说不上话来。只知把他扶稳,过了些时,才问:“这么紧张干什么,里头发生什么事了?”
余龙孙恍然清醒过来,从王朝举的怀里挺身站起,怔怔地说:“毫无疑问,一定是垮窑,一定是垮窑,一定是垮窑了!那天,我看见窑顶奓着一道大裂缝,肯定被火煅烧过焦没有附处,忽然就塌下来了。料想应该是这样子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王朝章在那边丢掉出窑车,急忙跑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见余老表拖着车子走进窑门去哩。等我进去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垮窑了。”说着,他摸索着走进浓浓滚滚的烟尘里,啥也瞧不见,匆即却步回来,望着余龙孙说:“没事吧,看把你吓得落魂了。”他挪步走到一边去站着,说:“但我想,里边一定是垮窑了。”
余龙孙朝旁边的砖垛走去,往上一靠,坐在砖块上,极力使自己的大脑充满太多的遐想与疑问。忽然,只听他说:“要是再往前跑一寸,今天肯定就不会在这砖头子上坐着讲话了。”
王朝举挨到他身畔,说:“我也恰听一声震响,马上就见你跑出来了。幸好你动作快,逃的迅即。不然的话,你叫我们回家怎么给家里头的父母老人交代啊。但也不光你吓着,同时我亦吓了一大跳,害怕得毛发都竖立起来了呀。”
王朝章脸色是时木然起来,不自然地说:“我还以为余老表在里面蹬砖垮了,但应该不是的。”他想了又想,说:“如果是垮砖,砖垮的声响与刚才这声音不一样。哟,的确也吓我一跳。”
余龙孙蓦地笑逐颜开,说:“这是老天开眼了,我真福大命大!”
王朝举强颜似的一笑,“是啊,老祖宗保佑得好,苍天有眼。”
王朝章说:“我还以为余老表在开玩笑,哪晓得竟发生了这种事端。也是你反应得及时,逃避的快。不然,我跟你二姐夫今天一定要喊皇天老爷了。”
余龙孙竭力镇静内心的恐慌,正经地说:“我出生年月时辰最好了,命占天星,出生时值九五在位,大吉大利。听我父母说,那年我叔叔请寨子里的巫师李太明放鬼给我,以致我病的死去活来,父母亲就背我去县里县医院检查医病。在去县里的路上,因我病情危急,忙着撵车,一连拦了好几辆车都不停。最后,我妈妈焦急了,无可奈何之下,背着我就站在公路中间,但凡一见客车开来,立即招手叫停车。终于拦到了一辆好心的客车,谁知车到陡岩去处,那司机竟把车开到了边缘上,只差一粒米就要下岩坎儿去了。突然只听凭空一声巨响,那司机猛地惊醒过来,慌即拨转车头,开上正道。不光那司机叫险,坐在车上的满座乘客几乎都喊险。而那司机认为轮胎爆了,下车仔细检查过几遍,不见任何破损的迹象,复上车来。那懂事的乘客都说:‘在座的不知是哪一位占天星了,为人出家迎贵,可救了一车人的命啊!’其实,这就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要险,从此自鬼门关脱离出来,又经恩人拯救,才捡回我这一条阎王案上的老命。可不,你们细致看看我,我额头上分明就写着一个‘星’字。天星,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啊,牵一发而动全身,窑子一垮便即惊动了上天,这才让我险里逃生。事实上,天上的星星绝不会轻易陨落的,我就是这一颗永不坠落的红星呵!”
王家兄弟见他说的有门有路,优美动听,都忍不住好笑了起来。
余龙孙说:“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讲的可都是实话。”他看见窑门里突然亮起了灯光,心头转惊为喜,“窑子里灰尘散尽了,我们进去看一下。”
王朝举掉头顾了一顾,“那么走啊,一起去看个究竟嘛。”
三人于是立即走进窑门来,只见地上塌了好大一堆砖土,出窑车翻在一边四脚朝天。王家兄弟沿着窑顶坍塌的地方自上而下打量了数番,又比划这出窑车与塌下来的砖土认真仔细作一番考虑,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说幸好余龙孙抽身回头得迅即。因就地上踩乱的脚印来看,刚好与坍塌的砖土有一尺之遥,简直险上加险,他当真就是冒了一次极大的危险。
王朝章望了望身边的余龙孙,认真地说:“余老表哦,也像你所讲的那样了。应该你是占着哪个星宿的位置了,或者根本就是老天开眼让你躲过这一劫。”他低头顾着地上坍塌下来的砖土,凝神想了片刻,“我怕你是福寿星下凡投胎转世的啦,福大命大。”
王朝举说:“既然这样,这个班我们都不出了,都回去休息罢。世上因有用得完的金,才有挣不完的钱。我硬是不稀罕这个班的钱了,回去休息。”
余龙孙因见窑顶上方又裂着一条缝,当时愤愤地说:“我看这事情一做二不休,干脆把那上头的一起打他妈落下来,堵死这个窑洞便罢。要不出砖大家都不得出,大家休息才是公平合理。”说不了,拾起一块砖头子,比准那裂缝的地方,一个猫腰,接着一个挺仰,有如弯弓射大雕,砖头子应手脱出,只听啪的一声,那砖头子狠狠地击在裂缝处。他三个人连忙退出窑门来。又听得轰隆一声震响,显然是窑顶又堕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三个人又才走进窑门来,放眼望去,窑顶已然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了。可是地上垮了一大堆砖土,堵死了窑洞,人可以爬得过去,但出窑车饶是完全不可能了。
余龙孙将他拉的出窑车推出窑子来,又返进洞里,乍一看刚才自己的一手杰作,心头不禁乐滋滋,仿佛吃了蜜糖,甜蜜蜜。他说:“好了,不出就不出。其实我心头还在砰砰砰地乱跳呢。”
王朝举说:“走了,这些砖土让上夜班的来出。要是带班的问上什么问题,等我好好的对付他。说他一天只知道坐着领钱,也不来窑洞里走看一下子,摆明今天的这种情况给他听,看怎么回答,叫有话无可讲,哑口无言。搞不好的话,大家推他自己一个人来出。”
王朝章笑一笑,说:“走就走咯,我也很爽爽地歇息一回了。”
余龙孙趁机说:“这种烂窑子,垮完了便罢,垮掉了国家安全部好来一张纸将它封死算了。像这样的窑子啊,万一要是真给一个人趟着了,这砖厂老板也该解甲归田,做个普通老百姓去算鬼。可惜又不让人趟着,真是难为这砖厂的老板了呀。”
王家兄弟也随便骂了一声,喊起余龙孙,拎着水罐回屋休息来了。
当王朝举在杨二表姐面前提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来,二表姐脸色不觉一黑,顿时心头怄得说不上话了,顿了些时,才出声说:“也是龙龙他福大命大呀。不然的话,你说叫我们回家去如何向大舅爷大舅娘交代得清楚嘛。”
杨大表姐一听到此事,急忙跑来问个究竟,心头才安静下来。
那上夜班的进窑子去见窑洞被堵,也不上班了,都回到带班那家告状,说上白班的捣鬼,将窑顶全部捅垮了,出不了砖,人可进去,车却进不去,看着可出的砖就在眼前哩,窑洞被堵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当下带班的又找到王家兄弟谈话,哪知吃王家兄弟将责任推卸在他头上数落他一顿,灰溜溜地回去了,于是喊起他妻儿老小,一齐到窑洞里将砖土出了。
谁料,此番窑顶一垮,第二天便是大雨通头,窑子里出不了砖,外边入砖的也无法装窑。余龙孙看这雨一连下便不知收罢,情知如此呆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立即决定回家去学校学习技术。当时给工头讲了一声,说学校要他返校学习,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来领清工钱,然后好回家里去学校学习。那工头也是知事人,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允诺,将他工天对账了,数钱与他一清二楚。当下又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亲,说要马上回来去学校学技术。余父余母没有任何意见,只叫他尽快回来,一怕迟了学校那边的文件会有所变更。
第二天早起,杨二表姐做好饭菜,叫他去吃了。表姐表姐夫们都嘱咐他要一路走好,回家一切顺利。然后,他回屋收拾好行李,罗国杰用摩托车带他出砖厂的地界到大公路上来等车去东莞桥头镇买票坐车回家。临走之际,大表姐和三表妹家各送他五十元钱,二表姐家送他一百元钱,王朝章一个人也送了三十块钱。其实大家都甚期望余龙孙此次回去,能够做出一个像样的什么名堂来。
余龙孙只因于一场连绵不断的雨天中,不知不觉地告别了一生一世难以忘怀,脑海里永不泯灭的砖厂——火海。踏上了回乡的长途客车,这是一件极其意外的事儿。似乎连他不曾想过的事情或问题,恰在此际接踵而至,令他无从迎接。但也只好听天由命,顺乎自然罢。
但是,每每想到回家,他心头便如压上一块沉重千斤的巨石,难以喘息。因为在离开砖厂之前,他将手机与一个老乡谈换了,换了一个带MP3功能的。这时候,他耳边响起的一首歌曲正是陈红演唱的《常回家看看》。可是回家,他没有挣到什么钱,没有找到女朋友,这该怎么办呀?然而光是因钱与女朋友一事,足以使他大为伤脑筋,简直伤透脑筋了。恰好手机音乐播放器自动放到一首《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那刺耳的歌声紧紧令他心酸不已,深感不安,左思右想,说什么回家什么也不好,什么也不像在外面这么样自由自在。
他娶不了媳妇回不了家不想回家,几度想下车来。他认为回家是一种负担,乘车晕车更是这样一种负担,想回家没有一分钱递给父母亲使,不想回家也没有一分钱好好的花用,想与不想才是他最为伤脑筋的最为头疼的苦事儿。他一个打工的念想,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即便他本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想过事业,想过发财,想过要娶媳妇,可是事业之路在哪里,发财之路在哪儿,漂漂亮亮的姑娘儿们究竟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是茫然不清的事情,或许因为他曾经好高务远,极欲追求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的简单事,看起来却又相当十分的复杂化,然种种因果,应该归功于他一手造成的吧。不信,你粗略地瞧一瞧他那一股苗劲便什么也明白。
可他曾经臆想了一大堆妙趣横生的可儿事,总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然而事到临头,往往恰恰相反,却是一切皆无可能,出其不意给他当头一棒,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完全不知所以,令人窒息。想起回家上学,他整个心儿都碎了。流浪在外,他每当路途看到一所学校,或是路见一个背书包的学生,也会勾起他伤心欲绝的过往,往事一幕幕,不堪回首,于心底里暗暗地哭上了那么多那么多回儿,即是他自己也枚不胜数。哪怕是睡觉做梦,梦到自己在学校念书,或是考什么大学之类的情形,每每梦醒时分,两眼没有一次不是噙着泪水的。他似是觉得,读书占据了灵魂的全部,没有书念的日子里,一个人便恍如一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与植物人毫无两样。话说回来,一个人的思想,折射出大家伙的心坎儿事来。每一个打工人无不希望自家一朝打工出头,闯出一片好天地来,过上甜美幸福的好生活儿。可常因事与愿违,一种无瑕美臆则将大打折扣。
谁都想打工能打出一个好名堂来,有朝一日天上掉下一个甜蜜蜜的馅饼,站在天底下只要一张口便可将它吃掉;谁都想有那么一天打工打上金银山,只要往荷包或裤袋儿里随手塞上那么几块金条子或是银项链,足可够得上一个人或一家老小过上一辈子的幸福日子;谁都想打工打上灵霄宝殿,跑到玉皇大帝面前与他讨个一官半职,为官一任,带着妻儿老小青云直上,颐养天年。谁都向着好的方面想,想这想那,想七想八,各想其是。单单就是没有哪一个朝着那消极的种种路子想去,想他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穷光蛋,想他如何穷困过一生,想他……大抵“水往低处流,鸟向高处飞”也就是这道理儿了。
但他因有感于南北之行,不枉虚游,作诗一首为见证:
摸鱼怨
穷途末路夜入吴,南来北往一孤独。
卧薪尝胆草木苏,不见周郎未属无。
吴越烟花美如玉,姹紫嫣红莫荒芜。
霞桂红艳浑天成,燕熙剪柳在玉壶。
爱河划界金钱意,谁想潦倒不知足。
传音入密生死愿,醉仙楼空仙不遇。
月儿弯弯招魂幡,爱情危机尽埋伏。
不爱金银爱情人,情人寻乐为欢娱。
一夜销魂情绵绵,证候来时人何处。
喜字不上青玉案,西湖遥盼断肠句。
谁打心结无人解,心渊闲愁都几许。
回首陌道事虚无,悔教自己觅著书。
第十四章: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斯邈云汉。——李白《月下独酌》
余龙孙在车上颠簸了两天,已是人困力乏,加上晕车之苦,身体既已软弱如风前残烛,经不起一阵清风即可将他拂倒,好不容易挨到了罗甸终站。当天晚上就国庆读书寄宿处下住,一连休息了两天。是日值八月二十八号,他早起就到县职业中学问讯,结果却非免费一说了,当时拔腿即走,与校园擦肩而过,回到寄宿处卧床而眠。他悔恨自己做事优柔寡断,不坚决不果敢,早知是如此局面,何必不回来,死活也要在外头滚混了。
及至中午边,他起床洗脸了,随便吃些饭,就到街上游逛。上移动公司买一张手机卡,开个账号,本想选一个极为靓爽的手机号码,可是预付话费又太过于昂贵,遂乱择一个预付金额较低一点儿的,却是15885475575,好一个“一武发,发无失去,无无去无,白手起家”的雅号!
走出移动公司门口来,朝政府路走过去。可巧碰着一个好兄弟,他叫潘治才,两人寒暄一阵子,就到这兄弟读书寄宿的地方攀谈。潘治才是余龙孙姐姐干爹的二儿子,为人正直,性情宽和,豪爽大度,凡事从来不拘小节。余龙孙念高一的那一学期,两个曾同住一室,后来因他要著书立说,晚上要忙于开夜车赶写稿子。潘治才不习惯夜间开灯睡觉,几番几次叫他早些时候入睡。余龙孙本来是个死脑筋的人,哪肯听劝戒,一次言语口角之中与他闹意见。两人于是分住一边,彼此间因此有了隔阂。
此番不期而遇,大是出人意料。潘治才不记前嫌,言语方面大德大量。余龙孙其实早已悔改过来,难免有些愧色,于是说:“兄弟呵,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为了写一些乌七八糟的文字,与你闹意见了。那时候我真对不住你,现在难为情得很。”
潘治才一个中等身材,身体微胖,说话亦相当幽默,当时他这么回答他:“那时我们都幼稚得很,现在都长大了,长大了就懂事了嘛,既往不咎才是好事。如果每个人永远停留在一个点上踏步,打死的思想也进步不了。既然是兄弟,就不要再提及那些鸡毛蒜皮的微不足道的区区小事,免得招惹旁人笑话彼此不成体统。”
余龙孙说:“你不知道啊,其实我早就认识到自己的虚伪,以致兄弟间隔膜这么久了。”
潘治才微微一笑,“你也太小心了,何必再提往事呢?就让如烟消逝,不复存在。对了,你放弃了读书,出去这么长时间,可都到了哪些地方,再外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余龙孙淡淡地含笑着说:“什么天南地北我都去来了,有钱的时候就是好玩得很,没有钱的时候便什么也不好玩。始终还是家里好呀,爱做就做,爱睡就睡,不过都有饭吃。在外头却不一样了,要伸手做事才有的吃,不出手做事什么东西也不得吃,唯有饿肚皮饿死最好。这就是出门打工的好处与屁处,只有身临其境,亲身体会了才晓得这其中的苦处与奥秘。”
潘治才说:“那你现在还想读书吗?不如去找校长商量一声。这学校新近来了一大批刚打工回来的,他们读书可卖命了,比及应届生他们付出的代价应该超出一般,考取大学应当不是问题。”
余龙孙沉思许久,突然开口说:“我这次回来是想到职中学习技术的,仔细看了那边的情况一下,不尽人意,所以又再一次放弃了。我现在只想打工,只想游玩,最想尽快写成一部小说,如释重负,这样一了百了,乐得一身轻。”
潘治才说:“我们班最近来了几个补习生,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初中同学敖文静。他高考分数与录取分数线相差了那么一大截,所以只有选择从头再来,一切从零开始。像你这样的状况,何不从头做起,一显身手,重展雄威。像你这样的人才实质就是国家的栋梁,国家失去你一个如此的人才,仿佛没了金银山。你考虑周到一点,读书吧,去学校读书对你的前途与发展更为广阔无量。”
余龙孙犹疑不定,没有说话,也没表态。
潘治才又说:“金光才也在我们班。你的女同学如蒙媚、唐菲、廖仕芳、罗端都分在我们班,她们学习皆挺认真,进取心又大,肯定尽是大学生的料。”
一提到同学,余龙孙精神不禁为之一振,面带喜色,急忙问:“蒙媚她最近怎么样,比起以前变化一定很大了吧。”
潘治才抿笑着说:“都是花姑娘儿那一发了,漂亮得很。你要找她做女朋友,那就需得赶紧去追她一程。不然,晚迟几分钟,也许会被别人拿起走了。”
余龙孙说:“我并非这个意思,仅随便问问而已。不过,我只想着一个女孩,一个曾令我神魂颠倒的女孩,她叫罗莹莹,单字叫罗莹。她很美,我的女同学当中,数她最为靓丽,没有一个可与她媲美的。读书的时候,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她暗恋着我,我也暗恋着她。中考之后,她去都匀剑江中学补习,我们便这样子分开一边了。彼此扔下,仿佛谁也不欠谁的情!听说,她就在民中读书,不知在高二几班,我想调查她的行踪,住在何处,极意与她单独联系。”
潘治才正要说话,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他拿起接听,说:“我在家,你过来玩嘛。余哥打工回来啦,现在我这儿玩。赶快来,我在家等你。”
余龙孙问:“谁打电话给你?”
潘治才放下手机,“金光才,他打电话叫我过去他那里玩,说敖文静在他那里。我说你在我这儿,他们就说要过来我这见你,跟你聊一聊,应该很快便到。”
余龙孙微微颔首,说:“老同学啊,久别重逢。”
潘治才说:“是啊。不过你说的罗莹我不认识,更不晓得她在哪个班级了。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从蒙媚那里便可知晓答案。”
余龙孙太息一番,“但愿能从蒙媚那里知道一些从不知道的事情。只要她能将她的手机号码告诉给我就行了,下面事就由我自己去处理,成功与否,得看命运怎么安排。”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敲响,一个洪亮的声音叫喊,“小潘,在吗?我,金光才、敖文静,快开门。”
潘治才叫道:“请进!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嘎的一声房门果然被推开,门口立着两个高个子男人,胖的一个是金光才,瘦的一个是敖文静。前者是余龙孙在沫阳中学读书时的同学,后者是他在平岩附中的同班同桌同学。当年一起读书时,大家都是小墩点儿。如今,几年未见,皆是大个子一发的人了。金光才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显然近视过限了。敖文静也是两眼眯眯,看来离近视的田地在即,不久的将来肯定鼻梁上也要架上一副明亮的眼镜。他两个看见余龙孙,急忙迎进屋来,笑道:“好久不见了,过得可好?”
余龙孙早已迎身站起,笑容满面,“好久未见,险些儿认不出你们来了。幸好是这个时候呢,倘若再过几年才碰头,路途之中,肯定一个不认识一个的啦。要是不小心打起架来,岂非自己人揍自己人吗?”连忙让身迎坐,请他二人入座。金敖二人再三推辞,一定要余龙孙先座,他俩方才随便坐下来。
在座的几个人原本都是玩耍得很要好的朋友,一见面,话语一拍即合,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种相互理解的愉悦,心灵内在的欢乐。无论聊到什么话题,大家总是笑语喧哗,仿佛房间里此刻有着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一样。《陋室铭》,妙语佳盈,恰如其分。
最后,金光才和敖文静要走了。余龙孙送他俩出门,小聊几句,热情地大笑着用手拍打几下对方的肩头,说待会儿再联系。
这里才送走了两位同学,他自己说起就要走。潘治才将他送至楼下,讲一小会儿,对面十分热情地笑一笑,各向街上走去了。
余龙孙走到街头转角处,正欲往对面岔路走去,忽然只觉眼前闪闪发亮,一个中等身材的瘦小女孩那熟识般的身影扑入了眼帘,他定睛仔细一顾,啊的一声恰要喊出口。
万万没有想到,那瘦小女孩突然转过脸来,怔怔地瞧着他,噢的惊叫起来:“龙哥,啊呀,龙哥!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余龙孙惊喜万状,立即叫出口来:“罗琪,是我啊,当然是我,我是你的龙哥!哎呀,我真是看了老半天也喊不出你的名字,太激动了。”
说着,他正要伸出手与她握握手。哪知她顺势牵扑在她怀里,紧紧抱住他,一似服了兴奋剂,花肢乱颤,喜喜笑道:“让我好好感受久别重逢的热暖。”
余龙孙被她突如其来一个拥抱,似乎有些适应不过来,想叫松开手臂,却不知如何下得脸开得了这张口,只好默受她温柔的投入。他轻轻拍打着她背膀,一种说不出的相互宽慰的愉快,倒不如说是心灵深处内在的爱恋,尽在这不经意的拥倚之中淋漓尽致的写现出来,与其说是远别重逢,却不如说为近水楼台。
罗琪忽然深深地一问:“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会在这遇上你?”
余龙孙说:“老天有眼,让我俩在此相遇,也许这就是缘分。”
罗琪说:“听说你没有读书了,早就出去打工了。告诉我,这些年来你都到了哪里,在外面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一个空闲的时刻坐下来静静地想念我?”
余龙孙点头说:“是啊,我的确有一年多来没有在学校了。我的家境,以前你是听我讲过的,想必你还记得很清楚吧。其实,说句实在话,我很想念你与罗莹。尤其是罗莹,她最令我终身难忘。那次去你家玩,你不在家,只你哥哥在家,我在你的相册的里抽出一张罗莹最美的照片,永远随身携带,想念她的时候,便拿出捧在手心里来认真端详,或是对着照片吻上那么一口,以解相思之苦。然而你也并不例外,我何尝不是如此。你与她虽然在校读书,可你们的照片已经随我跑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为我记下了不少的相思病症,给人生留下不朽的一页篇章。如果说这就是爱情的话,我愿意接受相思病痛的折磨,宁可为爱而死。这次从广州回来,没能给你带来什么,只为你带来了一样极其珍贵的礼物,我想此刻就将它送给你做纪念。希望你能把它收下,永不遗憾。”
罗琪痴痴地望着他,“什么礼物?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余龙孙忽而抔住她洁白如玉的面颊,凝视片刻,见她两颊渐渐潮红起来。彼此目光对接处,流露出无限深情与爱恋的渴望。她双眼逐渐变得朦胧起来,似是遮上一层含羞的薄纱,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的人儿此时此刻欲将自己何所欲何所为,不点膏红的嘴唇好象不停地抽搐着,是在渴迎着一种极欲的慰藉。她觉得身子逐步软托托,内心就越感到极度的空虚,最后索性合上秋波,似乎静静等候爱的来临。他见时机成熟,冲着她丰红的殷唇即是一阵疯狂的啃吻。
罗琪经不起狂热的拥吻,连忙松开纤弱的手臂推开他,退出一步,呆住了,木然地瞧住他,猛然嘻嘻地笑了。她说:“我们不能这样子,我还要读书。道理上,我们身份有别。实质上,我们是老同学了。我可以把我的手机号码,连同罗莹的小灵通号码一齐告诉给你。”
余龙孙自以为是过分冲动而失态,忙环顾四周一眼,左右并无一个人来往,暗下放下紧张的心来,十分歉意地说:“对不起!都怪我冲动过头了。”
罗琪摇着头说:“没关系!谁叫我们都是老同学了呢。”于是即将她的手机号码以及罗莹的小灵通号码全部讲与他,叫他务必记好,千万莫记恍惚了。然后拢近冲他脸蛋吧的就是一响吻,兴冲冲地迅捷跑开了,消失于街头的拐角处,依稀可以听见她欢悦无比的笑声。
余龙孙立在原地,默视着她轻盈悄离的背影,是喜是忧,一时也说不出话,发了一愣,才走出岔口,朝国庆的寄宿处走去。
当天下午,潘治才打电话叫过去玩,说金光才与敖文静和几个朋友在他那里玩牌,是以他过去凑个热闹。余龙孙立即赶到潘治才的寄宿处来,原来是叫过来吃饭。然而潘治才在电话讲的那几个朋友原本却都是认识的,也是同乡人。一个是梅才伦,一个是李荣兵。
吃了饭,大家却是无聊地闲扯,说完这样又搜那样出来讲。
敖文静突然对余龙孙说:“今晚到我们班逗姑娘去,捉一个来跟你上床睡一睡嘛。我看清楚了,我们班里好象有几个漂亮的妹妹,若是使用起来,感觉肯定非同一般,爽死你。”
余龙孙心里早有这样的打算,可苦于没人带他,渴望着民中校园内的美妹们,其实口水直往心底里面流,好生无奈。自从离开学校之后,很想再一次踏进学业未尽的校园,诚然绝无吃回头草的机遇了。实际上他也细心斟酌过好几遍,一旦走了回头路,回过头来到底该做什么,该学什么,似乎茫无头绪,索性省去了这门心思,专一考虑自己的文学事业。
但在几位同学的带领之下,他悄悄地混进了民中大门。这是他离开学校以来,首次进入校园,饶是幸运之极。同时混进了高三文科班(3)班,果然漂亮的美妹很多,看的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他与老同学老同桌敖文静坐一张桌子,敷衍了事,随便念几句不成声音的英文,以显示自家曾经威名一时,现在却神气依然。
第二天,他回到家里,余父余母正在田地里忙碌,急忙向前对父母慰问,心头有许多有感而说不出的话,净被堵在喉舌之间,吞吞吐吐,不得不又咽回肚子里面,不讲也罢。
余父余母见儿子打工回家来,高兴自是不必细说,但心忧倒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儿子回来就要上学读书,去职校学习先进技术,去读书在学校要开销必得花费一笔钱,又要考虑儿子去学校学习的到现实生活中来有没有用处,用得上配场不,因种种原因,越发焦头烂额。一念及儿子已年过十八岁,不在义务教育范围之内,全然脱离父母亲的监护责任,有考虑至儿子的婚姻大事,愈加火上加油,更没主张了。
当余父余母一提起去学校学技术一事。余龙孙却作了一个惊人的回答,“关于去职中学习技术的事情我都去问过了,什么也问得清清楚楚。像那种学校,教那种书,学那种技术,在那混一段时间出来到社会上去,你能干什么,什么也用不着,真是浪费。早晓得是这种状况,我不回来还好,回来了又难得出去一回。”
作为父母亲的当然望子成龙,不希望儿子这么说,更期许儿子此番衣锦还乡,能够回心转意,重返校园励精学业,大展宏图。但听他这般一讲,毫无指望之心,不由得灰心丧气,无话可言。
余龙孙解释着说:“我快要写完以前我所写的小说了,只有几个章节就全部完书,然后要修改定稿,拿出去复印,正式向出版社投稿。不知道成不成功,一切都在尝试之中。”
余父忽然问道:“前段时间,你在电话上说,某部队有两个人经常去你那里玩耍,是不是真的,确实有这回事没得。听你讲了,我们老人在家里,整天都把心头悬在半空中,担心死了,一怕你在外头上当受骗,进到黑厂里面去出不来,反叫家头拿钱取你出来。”
余母说:“既然回家了,就要慎重考虑一下你的婚姻大事,找个女朋友来家帮助老人下地干活。你看人家年龄比你小上四五岁的,或是与你同年同岁的,都已生儿育女,抱娃抱崽的啦。哪像你这样,还在外头流浪,四海为家。趁着这般年纪,娶亲室正当合适,超过一定年龄阶段,想找都难得找了。在农村不比城市,活路一磨老点儿,找媳妇人家姑娘必挑三选四,说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使你进退两难,请媒人说一个媳妇也说得头发花白了才找得。”
余父说:“前几天,我与妈在家请媒人去为你讲一个媳妇,那姑娘是你杨表伯家的,叫做杨双情,是双胞胎,是小的一个,是妹妹。听说大的一个叫杨双英,已经出姓嫁在四川去了。这杨双情好歹也回复媒人,没有二道门的可能,叫媒人不用再去第二番了,也不必费我余家心思。唉,你外边走动了这么多时,不管怎样的女人,差不多也喊个回家来把婚结了。我每每看到别人家的孙子,心头都酸溜溜的,好想自家尽快也有一个孙子就好了。”
余龙孙听余父余母都是这么讲,意见一致,大同小异。他却作一番表态,说对于婚姻大事应该不慌不忙,慢慢地来。转念,忽然想起迷惘的过往,好一似打翻了醋坛子,心里不由得一阵酸痛,辛酸的滋味不断撞上心头来。于是急忙走开,到一边去一个人独自清静,一点一点地思忆美好的过去。他很想许多事情能够重来,从头再来,可是机会已尽失去,失不再来,一切以整化为零。
过不了几天,《笑傲宇宙》一书终于完稿了,他十分高兴,感到无比自豪,傲气十足。
不知不觉两个月倏然即过,金秋时节姗姗来临,屋外风卷,落叶飞飘。这天,余龙孙从写字台旁拍案站起,连声叫绝,蓦地啊哈一笑,“《笑傲宇宙》,笑傲宇宙,终于定稿了。”他把袖临风,喜出望外,洋洋洒洒,侃侃诵朗:“‘原奴封资共,前没去后从。天演万物空,起始末不容。’《天地谁为主》?‘胸中有宇宙,日月在孰心。天地由谁主,风云出光明。’我‘逍遥大论,混沌灵根本风云,鸿蒙之最,宇宙独尊!’我应当激奋亢吟我的《定伦》:
我是宇宙的儿子,
天空中漂浮的一片白云。
生活在父母的怀抱里,
屏除异己。
数风流人物,
在转瞬间尽消灭了踪迹。
天演大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争锋。
功过也好,最好世人骂笑,
我但求一生任逍遥!
慷慨我的《名声》:
论英雄古今无对。
阶级社会,
弹指一挥间尽皆覆坠;
不教青史名垂。
但愿千年万世之后——
一位穷酸饿醋而又喜好疯云的儒士,
凭空记了传去,
因谋生赚几个小费——
藉此讨个美媚,
也放光辉!
为写此书,我放弃了一切,又在追逐着理想境界的一切,‘遍处荒唐事,是非与黑白。谁言风云志,智慧多开怀。’我惟有《糊途》这类的字眼才能充分说明自己的渴欲——‘生不逢辰地,燃荻取暖极。皆笑余得黑,遗恨不知足!’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历时数年夙夜的忧叹,圆满洋溢一言,《笑傲宇宙》:
论英雄出双入对。
玉堂丛语,
不过是几个风流聚会,
翻开史册无追。
这是一段疯云累赘——
一位士途小丫而又辟邪之说的逍遥,
无稽怪谈哪趋,
皆是醉淫饱卧下流——
谁若误入其路,
命运为‘虽’!
难道我放弃所有一切的一切,唯一就是为了写成此书么。写成此书,难不成就像一个‘虽然’没有了‘但是’,可悲可哀可怜可悯,最是好笑之极。难怪世人皆辱笑于我,‘余农村’、‘书呆子’,真是不假其名,恰到好处。人生便如黑里摸灯,摸索不到灯的开关,找不着启明的星火,将会注定一生一世生活于无灯的光明的黑暗里。”
他仍然重复一个老动作,啪的一掌拍打在大腿上,情不自禁地说:“啊呀,我要投稿啦,我要投稿啦!明儿我便去县城,去县城找几个懂得如何投稿的老师,征询一下他们的经验和意见。这回,我可以去找我的高一语文老师王凤兴老师,向他讨教投稿的程序,看看是否需要些什么环节。”打定主意,心头似吃了蜜糖甜滋滋,舒爽至极,格外高兴。
当天夜里,他翻滚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他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写成了一部小说,这对于农村孩子,尤其是一个全权放弃了学业,在校读书的大好机会,能想能写,着实大大出乎意料,出乎自己的意料。他曾构想了自己生活前景,计划每一步应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努力做好,尽可能让人满意,深得人心,信服于己。现在却想着怎样能将写好的一本稿子交到出版社去,出版社又会是如何的回复,翻来复去想了一遍又一遍。
不觉已是凌晨五点多钟,睡不着觉干脆就起来烧水洗脸。随便整理一下着装,准备齐所有稿子,坐班车来到罗甸县城。
正巧下车的时候,恰好遇上罗琪的哥哥罗杰。罗杰素来喜欢说笑,讲话又富于幽默,矮矮的个儿,与他言行保持得似乎甚一致。相互问候之后,罗杰忽然问起他的学习成绩来。余龙孙慨叹一番,将自己没有在校读书以及出去打工等事一一对他作个明了的解释。罗杰听了,急忙告诉他说:“我语文老师是‘民中之声芳甸文学社’的成员,你可以咨询他一下,看看怎么样投稿比较好一点。”
余龙孙一听到“民中之声芳甸文学社”,油然想起自己的语文老师王凤兴,他也是成员之一。遂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让你带我去见见你的语文老师,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罗杰嘻嘻笑道:“我啊,什么时候都有空,就像太阳钟一样,时间便掌控在我手头。你想何时去见都行,我随时随地尽可陪你去。不过,我语文老师是个女人,这要看你怎样跟女人接洽了。”
余龙孙哈哈笑一声,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她上床的。”
罗杰却是呵呵地一笑:“人家小孩子都已两三岁了。”
余龙孙笑眯眯地说:“只要能跟女人上床睡觉,便是人生一大乐事。她才有一个孩子,即便是两个三个呢,如果觉得她颜色好看,温柔可蹭,能够驯服她一回,下二回就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罗杰笑了一笑,“今天晚上有她的课。你有空没有?”
余龙孙说:“我特意从家赶来寻求老师们的帮助,一大把的空闲时间。不如这样,你今晚带我去见她一面,我很想从她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怎样投稿的信息。”
罗杰点一点头,“那好,你把我手机号码记下来,下午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带你去会她面,你自己与她交谈好嘞。啊哈,我不过为一个中间人,什么也帮不了你咯。”
余龙孙抿笑着说:“你能带我去见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大恩不言谢,我还不知道如何感激你的一片好意哩。”
罗杰只是淡雅地一笑,走开了。
余龙孙来到国庆寄宿的地方,吃过早饭,睡一个午觉。午后时分,他起来做好饭菜,然后打电话叫罗杰过来一起吃饭。饭后,两人谈天说地,径向民中校园走去。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民中校园内灯光次第开亮。上晚自习的学生越来越多,到处嘻笑打闹,欢声一片。那边篮球场上,有好几个学生正在分场打球,似乎是因分配人员不当,争执不休,相持不下,最后干脆收球走了。球场上顿时安静些许,四五个男学生又突然拍着篮球跑出来,打破了片刻稍微的宁静。
蓦地,上课铃声尖利地响了起来,四外一片嚷叫,说什么上课咯,说什么好困咯,说什么上课无聊咯,说什么读书像念经一样咯,……人多嘴杂,千言万语,此处不必一一详尽。其实,无非就是抱怨读书难读,上课好累,开始拿着书本时感到欢欣鼓舞,格外积极。可是不过一会儿,精神无端怠惰起来,垂头丧气,变得十分消极,无心年念书的种种打算便随即涌上心头,往往许多辍学的学生便是这种由来。难道读书真的就是那么难读吗?那是各凭己念,非耶!
校园内却于一阵无谓的与其说是抱怨似的欢声笑语之中得以寂静下来,宁可说读书本来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脑力劳动,一种无形的基础建设,摆到桌面上来的书,读也罢,不读也罢。在外人的眼中看来,都说中国人读书太少,其实不然,这就是明摆摆的现实,毫无歪曲事实的存在,存在决定意识,意识又反作用于存在,实质问题却是学生门太过于普遍的唯心主义了。以为读书呵,到头来总却是毫无用处,读也是白读,何必浪费时间在翻阅书本上,倒不如打开电视瞧一下就什么也都知道了。说到底,万一如果没有电视的产现呢,那堆着的书本岂不让灰尘独自阅读了吗?
读书只是一种自然习惯,只要你习惯成自然,哪有不喜好读书看报的道理?
余龙孙本是过来人,身临其境,眼见为实,有感于怀,暗暗叹在心底,神不知鬼不觉。他心中叹息校园其实与社会仅仅一墙之隔,一步之遥。一个在校生倘非一念之差,走出校园,背过那一面墙,完完全全脱离了学生身份,真真正正成为一员名副其实的社会生。把话说得开阔眼界一些,校园并非局限于那一墙之隔以内,而是一墙之隔以外,墙里墙外都是一般人,毫没本质性的彻底区别。墙里墙外人,不过是形式上的一种微妙区分。
这时候,罗杰叫他:“走,上课了,我语文老师一定在办公室。我引你直接去找她,也许会碰上你以前的语文老师呢,那就好了。”
余龙孙吃他一叫,立刻自漫无边际的遐想边缘回过神来,噢的笑一笑,“好的,走吧。”
两个人登时驱步来到语文组办公室,里面坐着几位老师。余龙孙但觉都是陌生的面孔,碍于求人之面,他马上向前对各位老师打招呼。罗杰却指着当门办公桌后边一位青年女教师对余龙孙说:“这就是我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余龙孙更是热情满面,含笑着说:“老师您好!我是罗杰的朋友,也是民中的学生,特来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但愿老师不惜玉言,开诚相见。”
那女教师连忙挺身站起,笑语相迎,问:“什么事,请说吧。”
余龙孙细心打量眼前这位青年女教师,一条褐色连衣裙裹着一段娇小玲珑的胴体,酥胸高耸,乌黑秀美的长发披垂在肩头上,面容净白,两横秋波烘托着一双弯弯的细眉,膏点唇红。只见她一脸祥和之气,笑容很深,可亲可敬。他深知求人之心有两难,一则求人不受理,自己尴尬难堪,心头不是好滋味;二则求人之时金口难开,担心说话不中听,反将事情弄得一团糟。正要开口说话,罗杰却替他说:“他写了一部很长的长篇小说,不知道内容怎么样,想请老师帮忙鉴阅。我考虑到老师是民中之声芳甸文学社的有力成员,所以带他前来求教老师,希望老师能够给他出个主意。”
那女教师听了,皱一皱眉头,说:“这个……这个……我确实帮不了你的忙。我想问一下,你把稿子带来了吗?”
余龙孙应声点头说:“就带在手上。”立马将塑料袋子里的三本稿子取出,双手奉与那女教师,并说:“就是这个,请老师过目。”
那女教师接住稿子,拿在手上翻开封面一顾,很吃了一惊,说:“原来你叫这名字,甚为不错,非同凡响。好啊,很好啊!你能够写出这么厚本的书,你的学历多少?”
余龙孙平生最忌讳别人询问他的学历与年龄,他觉得问者有心,而答者却是无心的。但此时不同,必得实话实说,不敢来半点儿虚伪。因为这是在求人,求人之时,于人家面前摆阔气,倘对方是个知情人呢,那你岂非白搭了么。当即毫莫掩饰地说出来,“我是杨晓玲老师的学生,我的语文老师是王凤兴。按理说我是这届高三的学生,可我高一只念了一个学期便外出打工了。我一生忠于文学事业,流浪在外,笔耕不辍,呕心沥血,完成此书。原以为毕其功于一役,大功告成,但仔细看了一下,漏洞百出,不成文法。所以来求请老师的帮助,愿老师能推诚相见,不吝惜金科玉言。”
那女教师翻开文稿首页,浏览一遍,嘻嘻笑道:“你的文章气魄很大,可堪笔扫千军。如果此书能刊行出来,人们能争相传诵,却不失为一部佳作。看你年纪轻轻,泼墨挥毫之间,笔走龙蛇,豪气干云,写的栩栩如生,无比传神。看来,你在此书上所花的工夫不少吧?”转向罗杰训斥道:“要是罗杰能及你的一点一滴就好了,他便是不学好,什么也学不好,还想耍赖不读书,可把我气坏了。我讲过他许多次,但他就是充耳不闻,不听劝诫。以致成绩一滑再滑,已然滑至低谷,不可提升了。”
余龙孙一面感激老师的夸耀,一面据实说:“多谢老师赞赏,学生受宠若惊。说真的,为了写毕此书,整整耗去了我三年的光阴,三年的辛酸,三年的辛勤,三年的心血,三年的汗水,三年的泪水,更有三年不惜工本付出一切代价,才得凝成一出,拧成一股绳。我本来可以像一般人一样有着幸福愉快的高中生涯,只因心血来潮,无以自抑,宁可弃学从文,完成自己所喜好的事业。”
罗杰却在一边含笑不语,整个儿身体做着摇头舞的姿势,幽默。
那女教师听余龙孙说完,从中一问:“像你有这样的才华,为何不选择好好读书,将来的发展前景更为广阔,干嘛要放弃一切,追求如此的事业?”
余龙孙连声说:“这个……这个……”
那女教师见他吞吞吐吐,有苦难言,正要发话,只见门口走进两位青年男教师,急忙笑道:“王凤兴老师,你看看谁来了,站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余龙孙恍然吃了一惊,掉头一盼,果然是自己的语文老师,王凤兴老师。慌忙转身打招呼问候,“老师您好!我是……”
王凤兴老师轻轻一摆手,“我知道了。好久都没看到你啦,你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余龙孙说:“我是来请求老师您帮助的,真是不好意思。”
王凤兴老师说:“讲吧,什么事?我还有课,需得赶时间。”
那女教师在旁边说:“你的学生写了一部长篇小说,想来找你为他批稿一下。你是他的老师,想必这问题对于你来讲一定不是很难吧。”
王凤兴老师似乎很惊讶地说:“呦,真的吗?稿子在哪儿,我很想看一看。不过,批稿的话,我得慎重考虑一番,也许我力不从心。”与他一道进来的那青年男教师仿佛一愕,“啊呀,真是特大新闻,拿我看看。”
余龙孙点头说:“是的,我写了很久才写好的。在读书的时候,业已起稿了,耗时三载之余。如今文笔粗定,不知深浅,欲求于老师,望老师鼎力相助,学生先感激为敬。”
那女教师将全副稿子递与王凤兴老师,说:“就是这,你读一读。我大略看了一下,文笔高雅,一般人难莫能及。这要看你的见解了。”
王凤兴老师接过来翻开一看,哎哟地低叫一声,将一本递给同他一起进来的那青年男教师,由衷地赞许道:“嗯,好文章,的确不错。有曹雪芹《红楼梦》遗风余韵,文词大雅。如果一旦发行出来,一定深受读书的欢迎。”他一边看着,一边赞不绝口,脸上浮出一片喜悦之色。
那青年男教师翻阅了好几篇,啧声赞扬好文章。
这里罗杰对余龙孙说:“我要上课去了,有空再联系。”
余龙孙说:“十分感谢你带我来找老师的帮助。明天再见!”
罗杰说:“没关系,这是应该的,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嘛。”说着,走出办公室,向楼上爬去。
王凤兴老师突然将稿子放在桌面上,对余龙孙说:“我指与你一条好路,你去找刘华老师,他经常帮学生推荐作文发表,按理说他可以帮得上你忙。他今晚有事请假,你可先打电话给他,然后再去登门拜访,以求他竭力协助。最后老师还是实话告诉你,我没有这力量帮助你,帮不了你了,请你原谅老师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余龙孙听了,心头猛然一凉,全身不由得打起颤儿来。原本是想从语文老师处获得更大程度上的帮助,现在却失望之极,心里感到惶惑又是无奈,六神无主。
那女教师说:“可惜你这学生,要是在读书就好啦。”
王凤兴老师轻轻地一嘘,叹出一口气,“他家境不好,再则他个性所好,没有办法。那年他突然一走,真是学校的一大损失,也是学校的一大罪过,我们作为老师的同样罪责难逃。如果当初我们确信他有如此才能,死活也不会放手让他徒然走掉。一切都等罪事酿成,恨心方知晚,后悔莫及。但当时我只偶尔听同学们讲他在全心全意地写小说,更没细心去了解他情况,以致今日……唉!怎么说呢?归根结底,都是我们教书育人太过于片面强调学生学习成绩,没有真正做到帮助学生挖掘他们的潜在力量。他的走失,就是我们当教师的一大教训。应以此为准,不要墨守成规,重蹈覆辙。”
那女教师也幽幽地叹一叹,说:“王老师言辞犀利,说的极是。”
与王凤兴老师同路进来的那青年男教师把手中的稿子放下,发话说:“应该动员他重返校园才是。以他出众的才华,及惊人的毅力,该是一段可雕可塑的栋梁之材。不如向校长讲一声,立刻将他拉进班级来,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大好时机,大张旗鼓,大展所能。你们说是不是?我想,应当帮他重返校园吧!”
那女教师问余龙孙,“你想读书不,想过重返校园回到民中来吗?”
余龙孙摇头说:“我有一颗悬着的死心,不想回到这局限思维的学校。在社会走动,起码能让我知识、常识、见识、胆识与日俱增,不会沿着前人的脚印,步人后尘。只要是喜欢读书的人,无论身处何所,他都会读到相当有益的好书,读好书,增见闻。我想,老师的好意,学生心领了。”
王凤兴老师听他这般一讲,无话可言,便朝他说:“我把刘华老师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你马上打电话向他说清事实,他可以毫不迟疑地满口答允你的苦心求请,乐意助你成功。”
余龙孙掏出手机正要拨号,手机突然没了信号,便说:“我的手机没信号,无法打电话。”
那女教师指着旁边桌子上的电话机说:“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给刘老师,我报电话号码你拨。”
余龙孙在那女教师的报号下,拨通了刘老师家的电话。在电话上,他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讲与了刘老师。而刘老师也深表赞同,叫他明天早晨九点钟左右到语文组办公室来,给他讲清投稿的程序与环节。他听老师说了,感激不尽,先谢为敬。他挂了电话,向前来对那女教师和王凤兴老师说明了刘华老师的态度,然后拜别各位老师,走出民中校门来。
到得民中大门外边,他立身站一会儿,想到要去求请老师做事,得先到他家里拜谒一番,试探老师的口气,也好事前知个究竟。马上回到国庆寄宿处来,提了一两斤核桃,去超市买一合酸奶,迳上刘华老师家来。刘老师家住在“龙兴商城”内,龙兴商城是罗甸自开发以来最大的商品房小区。他来至小区大门问清门卫,得知刘老师家就住在进门左手边的单元房。
爬上三楼来,敲响刘老师家房门。
刘老师在门内喊问是谁。余龙孙回答是他的学生,刚在学校语文组办公室给他打电话的那人。刘老师即刻打开房门,见他手里拎着两包东西,眼镜背后的眼神似乎愕然了,开口便说:“噢!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给我的那位同学吗?”
余龙孙忙说:“老师您好!我就是……”
刘华老师矮胖的身材堵住门口,摆一摆手:“你不消细说,我已经明白了。”
余龙孙说:“老师,我来看望你的。”
刘华老师略微打量他手中的袋子,开门见山地说:“你手上提的是什么东西,请你马上带回去。”
余龙孙说:“这是……”
刘华老师突然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要讲什么。”
余龙孙说:“听说小妹妹生病了,我特给她买了几瓶酸奶过来。这薄礼一份,不成敬意,敬请老师收下。”
刘华老师一直堵住门口,两道锋利的目光,就像两柄寒光袭人的利剑插入对方的心脏,令人不寒而栗,严厉地说:“我说过不收取你的礼物,请你马上带回去。”
余龙孙心里咯噔一下,结舌地说:“可是……老师……”他强迫将自己的右脚踏进刘老师家门口,“老师,请让我进来吧,学生有话欲对老师说。”
刘华老师将他阻拦于门外,厉声说:“我决不能破了学生礼物规。我若是诚心帮助你的话,一点也不在乎你的礼物。钱是身外之物,身正不怕影子斜。请你马上带着你的礼物回去,今晚我女儿生病,任何人我也不想见,任何事情也不想考虑,只想好好的静一静。明天早上九点钟,语文组办公室见。到时候,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就问什么。我看能够帮助你的,我会尽力而为,绝不食言,不辜负你的诚心求请。”
说毕,哐的一下,将余龙孙关在门外,在门里严厉喝道:“无功不受禄。我不是好小利之人。请你回去吧,明日早上见!”
余龙孙忽然只觉眼眶一湿,热泪登即滚落在地,忽儿想:“我真是个没用的人,难道这就是求人的滋味与下场?”迅即侧身掉头,迈步就走。
转眼间,回到国庆寄宿处,躺在床上,想着为了文学艺术的创作,经历了各种风吹雨打,更兼饱经风霜,好一似进入了枪林箭阵,满心儿都是沉重的刺痛;犹如进了刀山火海,全身焦辣辣仿被烈火炮烙,痛不欲生;又如一个流落街头巷尾,不被人看在眼里的乞丐儿,乞求于患难时刻,叫人狠狠一脚踹开,滚得远远的。想来想去,越发委屈,恍然看见一个恶鬼伸出一双魔爪将自己的胸膛慢慢地撕开,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儿,最后一张口,净把他的心给吞没了。他恸苦难当,全然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抱着头,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突然,他打开一瓶酸奶,把瓶口对着嘴,一饮而尽。喝了一瓶,因觉到口不到肚,再打开一瓶,一咕嘟将瓶子里的酸奶一吸而尽。他觉得添一瓶不过是打口渴而已,不若喝个痛快,又打开一瓶,倾瓶即尽。但感到三瓶奶水下肚,还不够解热,哪谈得上散闷,再一次打开一瓶,对着嘴巴吸个精光。此时,觉到心里一阵凉幽幽,快意袭上心头来。
奄然想起今夜月洁清朗,恰是望月观星的好时节,随手操起一瓶酸奶,奔出房门,走到阳台上,仰望晴夜,月明星稀。放眼世界,四下里云气升腾,一片雾蒙蒙。想起当初踏上南下的列车,何等的自信,如今堕落到这无以聊赖的地步,真是有感不敢语,深怕伤投情怀。倏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天的尽头,眼前山峰嵬嵬,无情地挡住了他锋芒毕露,锋芒所向的视线,未禁失声一叹,脱口而出:“《关山月》,月关山,今夜我奈何?人生得意忘形处,失意不经风霜寒。一瓶酸奶两瓶愁,酸甜苦辣藏心头。无奈我是幻影面,天下谁人独不见!假若我是李白转世,韩愈当首,定当讴歌传扬,谁知《月下独酌》的背后,却是几多惆怅,几多无奈!唉!——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斯邈云汉。’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
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
君歌声酸辞正苦,不能听终泪如雨。
洞庭连天九疑高,蛟龙出没猩鼯号。
十生九死到官所,幽居默默如藏逃。
下床畏蛇食畏药,海气湿蛰熏腥臊。
昨者州前捶大鼓,嗣皇继圣登夔皋。
赦书一日行千里,罪从大辟皆除死。
迁者追回流者还,涤瑕荡垢清朝班。
州家申名使家抑,坎轲只得移荆蛮。
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
同时辈流多上道,天路幽险难追攀。
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
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
我歌太白诗,我歌昌黎曲。何不回心转意,自命一篇为记:
小学本六年,却成八岁月。
初中三载分,初六心未悦。
高中六分一,不过关忽略。
谁解读书意,著书赶超越。
南北往来路,心花似飞雪。
一朝回头顾,熟道再决绝。
能为多少事,无力如望岳。
何日凌绝顶,巨阙谱音乐。
我这为我沽名钓誉之诗,题名为《独调》。好!就是独调。”
一个人静悄悄地站在高楼上,高处不胜寒,对月当诗歌,激情满怀,复又找回却失的信心,壮志凌云,豪气冲云。
许久,大约是国庆下晚自习时分,他才收足回屋,洗脚睡觉。但忽然想起罗莹,一个念念不忘的玉女佳人,他即打电话给罗琪,说明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在民中语文组办公室必须要见罗莹一面,希望她能够成全一桩美事。罗琪在电话上一口允诺下来。他这才放心入睡。
次日早起,他吃过早餐,准备好稿子,径朝民中学校走来。他因不想让门卫上前拦路问长问短,主动上去给门卫讲清要进校园去找几个老师交流问题,那门卫笑脸相迎,拱手让他进去。
来到语文组办公室,此时已是九点左右。办公室内除了昨夜见面的几位老师,又多了一位年轻女教师。他向各位老师打招呼,宣明来意,在座的老师无不慨叹。正在说话之间,刘华老师突然闯进办公室来,因见余龙孙候在,便说:“你在啊,我是不是来晚了。”
余龙孙急忙对刘老师问候早上好,说:“学生才到。”
刘老师走到他办公桌前,侧身坐下,然后问起余龙孙的情况。
余龙孙把稿子从袋子里取出来,呈与刘老师,“老师,这就是我的书稿。请您过目!”即刻将他写作情况给刘老师作了详细解说,还问到如何出书如何投稿的的事儿,问他出书需要什么环节,投稿需要怎样的细节。
刘老师摩挲着他的书稿,粗略地翻阅几页,听他问了许多问题,然后总的归纳起来说:“你这部稿件至少在七十万字左右,如果排印下来,是相当厚度的一本书。不过我实话告诉你,投稿没有什么细节,就是把你所写好的稿子通过邮寄方式寄到出版社编辑部去,让编辑部的编辑们为你审稿之后,此书能出与否,他们自然会通知你作者本人的。但要出书嘛,那得需投资一大笔钱,少不了十万元钱,万万出不了一本书。你看啊,跟出版社买一个书号,至少得花一两万块钱,评审费与出版费少得也需七八万元。这就是出一部书的主要环节。你想想看呢,如果你凑足了十万元钱,然后就来找我,我帮你联系出版社。在我所熟悉的出版社中,比如说,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漓江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海天出版社,珠海出版社,南方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在江西南昌,漓江出版社在广西桂林,时代文艺出版社在吉林长春,海天出版社在广东深圳,珠海出版社在广东珠海,南方出版社在海南。随便你选择哪个出版社也好,我都会尽力帮助你。”
余龙孙听刘老师讲出一部书需得花上十来万元钱,不由得心惊胆战,转向晕头,顿时急乱手脚。心里暗想:“十万元钱呀,我去哪里找,这不等于要了我的老命了么?借,谁愿意一下子将几大沓钱置给我?哎哟,千万别梦想咯,出不出罢了。”
刘老师说:“你将出版一部书的主要环节复述一遍,让我听一听,看你是否真正弄清出一本书的主要环节是什么。”
余龙孙似乎一愕,照着刘老师的话说:“也就是‘跟出版社买一个书号,至少得花一两万块钱,评审费与出版费少得也需七八万元。’这就是出一部书的主要环节。”
刘老师听他复述完毕,仿佛感到很满意,点一点头,含笑道:“其实就是这样。你回去把钱准备足了,备齐十万元钱之后,你便来找我。到时候,我帮助你联系出版社。我这里有许多出版社,足足够你参考一下的。好了,我有课要上,我要去上课了。你先回去吧,有机会我们师生再坐到一起好好聊一聊。”
余龙孙见刘老师起身要走,急忙把稿子收装好,先向老师拜别,出得语文组办公室来。
此刻正值课间休息,他刚走至楼梯入口处,眼前忽然闪现出一个活泼轻盈的身形,觉得怪眼熟的。他急忙敛住脚步,放眼仔细一瞧,经不住大为一惊。原来那活泼轻盈的身形已然于他眼前立身定住,相距仅仅一尺之遥,双方都是惊惶失措。一张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孔是时扑入他眼帘,更令他身子登时矮下来一半截,口吃了半晌,举起一只手指着那熟悉的面孔,惊叫:“罗莹,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罗莹怔怔地立在他眼前,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面容只是充满淡淡的微笑。这一笑,笑出了她自中考一别以来,对他的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眉宇间写出对他的无尽爱意,眼神渴望般洋溢着真挚的情愫,潮红的面颊充分显现少女青春的羞涩。她嘴唇在微微抽动,几次想叫喊他的名字,可是酸酸涩涩的话语涌至了舌尖,却被慌乱的杂念一忽儿击退,吞吐好一会儿,猛然才叫唤出他熟悉的名字来。他笑着点头答应。
因为昨夜余龙孙就打电话给罗琪,叫她必须成全他与罗莹之间见面,了却他夙夜忧叹,欲见而难的美媚佳人。此时,罗莹就设身处地站在面前,出水芙蓉,天然美丽,纵是巧夺天工的画仙也无从描摹她清纯自然的形态。光说她一段娇细苗条的身量,画笔下一根精细的线条也无从表达得淋漓尽致,更谈不上画就她绝美的肖像了。
罗莹喜喜一笑:“好久不见,你变得好憔悴!”
余龙孙放下手,如实说:“是的,三年未见一面,的确变化很大。你依然很美,美的没有一个形容词可以将你比拟的,即便是一个遐尔闻名的大作家,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画师,都不能生动活泼,准确无误地将你描绘。当然,我更不可能生动准确地形容你端庄美貌的容颜,你是当今世界最美丽的女孩子!”
罗莹呵呵乐道:“是么,我真有你所说的那么美吗?”
余龙孙点头笑道:“嗯,是,真的!罗琪给你说我此时在语文组办公室吧,她为什么没来?”
罗莹微微点头,“对啊,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了。起先她让我猜她见过谁了,我猜了老半天也没猜对一个人。煞尾她突然说起你的名字,我才猛然想起你来。现在回想啊,我真是好糊涂,竟然一时想不起你熟悉而亲切的名字。”
余龙孙说:“没关系,我此时此刻不就在你面前,你便尽管猜想个够。这样一来,以后无论如何,哪怕年深日久都不见,如果有人再叫猜测一个人的名字,第一个你肯定将想到的人会是我,一个熟悉而不陌生的人,曾经那么友好的同学。”
罗莹心中藏着许多话儿欲对眼前曾经恋想的男人讲,可是一切都被羞涩所代替,写在美丽无瑕面容上的净是浓浓的羞意,怯生生。她忽然问:“你在语文组办公室做什么,莫非你已参加工作了?”
余龙孙摇一摇头,“我来找老师的,特向老师请教问题。”
罗莹偏着可秀的苗头,一似不解地问:“什么问题非到语文组办公室来请教老师,可以告诉我吗?”她渴盼他能据实对她说,“我知道,你大德大量,豪情满怀,所说的每一句话就是真理一般不会哄人。”
余龙孙面对着绝俏的可人,即使是谎言,也会当真地说,正因为不是谎话,正颜和悦地说:“我写了一部长篇小说,想在内容上探求个深浅,便来找老师帮助批阅,查找文中的谬处与纰漏。其实,都是罗琪的哥哥罗杰带我来的,罗琪知道我在做文章。不知你还记得吗?当时在沫阳中学,只因你的一句话,促使我走上了做文章的这一条文学道路。探索至今,我对你的醒悟恒言依然烙印于心底,永不忘怀。”
罗莹轻声沉吟,“你发表过什么文章没有?”
余龙孙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一篇也没有。”
罗莹质问道:“为什么,你那么好的文笔,为什么不多写文章多发表?干嘛至今都不拿出去试一试,你不投稿,怎么会晓得你的文章是否为一篇深受读者欢迎的成功的好文章呢?”
余龙孙兀自晃着脑袋,“事情绝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的情商没有智商高。但我还是尝试了好几回,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复爬起来,一部长篇小说终于诞生于笔下了。它就在我手上,放在袋子里装着,我可以取出来让你看上一回。”
罗莹说:“说真的,早上罗琪告诉我说,她碰见了一位作家同学,我总想不起竟是你。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一位作家于成名成家之前的苦衷,必须经历种种现实的抨击与严峻考验,创造条件和时机,有朝一日,一举成名,一鸣惊人!然而,你所说的,没有一句话是欺骗我的。我说过,我知道,你大德大量,豪情满怀,所说的每一句话就是真理一般不会哄人。”
余龙孙看她说的一五一十,一丝不苟,一腔激情,感上肺腑,“啊呀,这世界上,唯一你是最了解我心思的。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感激你对我所讲的一言一词,推心置腹!”
罗莹忽然掏出手机看时间,正欲发话,上课铃蓦地响起来。
余龙孙忙说:“不好意思,打搅你啦!”随即问:“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能否告诉我吗?”
罗莹说:“我这是小灵通号码,请你记下吧,8841453。我要上课去了,放学再联系。再见!”言毕,转身忽闪,蹿上楼梯去,噔噔噔,脚步声响在他头顶上。
余龙孙愕然站在原处,直到听不清她的脚步声为止,才疾步穿出走廊,离开教学楼,走出民中大门。到得大街上,只顾望国庆寄宿处回去。
回到宿处,将稿子挂在墙壁上,倒头便睡,越是闭着眼睛,却越睡不着,只好睁大眼睛,将刘华老师所言重新在脑海里过虑数遍。可是越想越委屈,为什么出一部书还得需要自己抠腰包掏钱,为什么不是出版社拿着稿子去出书然后付与一定的稿酬金额,为什么……
转念一想,不对呀,刘老师所说的会不会属实?脑际顿时烙上深深的一个大问号。仍然想着同样一个问题:“十万元钱呀,我去哪里找,这不等于要了我的老命了么?借,谁愿意一下子将几大沓钱置给我?哎哟,千万别梦想咯,出不出罢了。”渐渐地感觉精神困倦,神智不清,朦朦胧胧,恍然进入了梦乡。
仿佛与罗莹在一处美丽的花园内游玩,他张望园内没有游人,抱住她压向花草丛中,柔情缱绻,其中乐趣,不可书言。正当收云罢雨之际,她却嚷着要梅开二度,他果然依从了。如斯三番五次,当她最后一次叫嚷,他扯着正要入进去,恍然觉得原来却搂着一条不可估量的赤蟒,吓的他衣不附体,惨呼一声“莹莹救我!”立刻蹬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一场幽梦。他感觉下身湿渍渍,拿手一摸,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急忙起身换洗。回头来看时间,已是正午时分,恰好学生下课放学。脑海里忽然响起罗莹的话:“我这是小灵通号码,请你记下吧,8841453。我要上课去了,放学再联系。再见!”不由脱口说:“对啊,她不是要我放学时与她联系吗?这样的大好际遇,不容错过呀!”匆即整理着装,梳洗干净,锁上房门,直朝民中路龙骧虎步,疾箭般奔来。他一边赶路,一边给她打电话,问她下课没有。她说就在民中门口,原处等他到来。
正好罗莹就站在校门右边的灯柱下面,他很容易便看到,径望她走拢去。罗莹见余龙孙朝她走过来,连忙迎身上来,招呼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终于你会来。”
余龙孙笑道:“如果不来,那不非害死相思病吗?”
罗莹笑盈盈地说:“你变化莫测,比起以前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听说你出去打工回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余龙孙点头回答:“不错!这两年来,我一直流浪在外,半工半读,一边专心致志做文章。八月份才从广州回来,回家不过三月有余。我几番几次想来看望你的,可要忙于定稿,丢不开手,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
罗莹因见他两手空空的前来,即问:“你的书稿呢,怎不带来?”
余龙孙啊哈一声笑道:“噢,我放在宿舍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目光突然移向罗莹身畔的两个女孩子,失声叫道:“这不是罗雁冰和陆倩吗?”
罗雁冰和陆倩紧忙笑道:“你好!瞧我俩真傻,听你俩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向你打招呼。这是笨脑筋,难怪作业一直做不好,常挨老师批骂哩。”
余龙孙含笑着说:“不打紧!你俩跟罗莹同在一个班级吗?”
罗雁冰颔首道:“对啊!从都匀下来,我们就一直在一个班。”
然而说起罗雁冰与陆倩,那是余龙孙在沫阳中学读书时,暑假补课,她俩就同他在一个班里学习。当时她俩一个在都匀一中读,一个在罗甸二中读。虽说算不上同学,但也够得上朋友一个。罗雁冰较起陆倩要矮上那么一个拳头,可那娇小玲珑的身材,足够雕塑大师细心揣摩十天半月才敢下刀仿雕,水银般的眼珠儿闪闪发亮,显出聪明伶俐的神色,说话的声音仿佛敲响一段贮藏上千年的古铜,丁丁有韵。陆倩要稍微显得胖一些,瞧那白皙的面颊儿,犹如用刀刮水洗一般,没有一点细微的毛瘛,亮丽动人,秀色可餐。
余龙孙说:“既是这样,罗莹是我的同学,你们也同样是我的同学了,大家原来都是老同学了,不如全到我那里玩一回。我也好在思想上跟你们交流一下,浅谈学习经验。”
罗雁冰低声不语,小眼望了陆倩一下。陆倩不知怎样是好,大眼直视罗莹,意思叫她发话表个态。罗莹踌躇片刻,“一起去吧,反正我们许久都没在一处好好的玩了。若不是罗琪告诉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
罗莹忽然提起罗琪,余龙孙微微一愣,“罗琪呢?她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噢,刚才我还晃眼看到她了,一转眼便不见了。她突然去了哪里呢?”他怔怔地凝视着罗莹,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得知罗琪的去向。
罗雁冰说:“罗琪放学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出来,说不上几句话她就走了。她说回去有事,走的时候好象急匆匆的,看样子应该是什么急事。我记得她临走讲了一句,她妈妈要来看她与她哥哥。放学时她接了一个电话,可能是她妈妈打来的。”
余龙孙点头说:“那好,我们这就去我那儿。走吧,请!”他走在一边引路,罗莹三人随后跟他一起上国庆寄宿处来。
他将写好的稿子分每人看一本,恰好有三人,一人拿一本。罗莹坐在凳子上看,陆倩坐在床头上背靠着墙壁默默阅读,罗雁冰坐在椅子上倚着床沿轻声默读。
国庆放学回来已淘米做饭了。余龙孙拿钱叫他去买一斤瘦肉,一斤芹菜,一斤豆腐干,一斤凉拌菜,以及一瓶雪碧,五瓶营养快线,并吩咐他快去快回。
罗莹捧着稿子看了几页,忽然举头问余龙孙:“你怎么想得出这么多的话,这么多的问题来写?”
陆倩同时也放下稿子,和声问:“是啊,快告诉我们,你写作是怎么组织语言文字的?”
罗雁冰低着头,小声说:“他写这好象就是文言文,看时必细心琢磨。不然,光便这么看过,一时也不清楚文中究竟说些什么,所叙述什么事情。”
余龙孙说:“只因写得文绉绉的,不知有什么好的将来和收获没有,因而我寻求老师们指点迷津,XX一二。可能过不了几天,我要投稿试试。”
罗莹切声问:“你写这部书一定经历了不少磨难,这字里行间似乎满篇都写着‘一把辛酸泪’。从内容上揣摩着看,绝非拿起笔就能写的,你肯定坐下来经过深思熟虑,细心雕琢,才可下笔成文。你文采出众,意志坚强,信心勃勃,全然超乎寻常之人,不可思议。再者文笔流畅,博大精深,实在匪夷所思。”
余龙孙听她言毕,嗔然一笑,“哎呀,莹莹啊,你可高估我了。其实,我并没你所讲的那么好。一个微不足道,区区的初中生能写出什么妙笔生花的好文章,充其量舞文弄墨,消磨时间而已。倘若与大方大家比照,甭说不屑一顾,可以说相形见拙,卑劣低微。”
罗莹水灵灵的眼神对他充满信心与无限希望,面色宛然娇怒一下,微笑着说:“一个平平常常的初中生,便没有你这般对事业坚定信心,不顾一切,勇往直前,更写不出类如你的文章,也没这门奇妙的构思,写出生动传神的语言来。如果我是高估你的,倒不如往你身上打一巴掌儿,省得浪费唇舌跟你嚼了老半天。”
余龙孙见国庆买菜回来,分付下去叫他如何做,转过来与罗莹闲谈。从心底说句实话,“莹莹呀,你对我了解还不够深透。做文章的人有做文章的苦恼,一个作家最大的悲哀就是在没有灵感激发的时候销声匿迹!好比你我一样,曾经读书时,我成绩突出,总比你的好。却因一件事情的转折,你看我现在像什么,什么也不是。你呀,还不好端端念着书吗?每个人各有每个人的转折点,只是于是转折点的后面,每个人所做的事情不尽相同,各有千秋。光看事物的表象,你绝对看不出事情的本质真相与来龙去脉。是啊,如果我不坚定信念,忠贞不渝地走这条路,也不晓得明年的高考将是什么样的结果,一切尽是未知数,是非难料。”
罗莹说:“自己选择的路要自己走红,你的前途广阔无量。比起我来说,我却不值一提,不可与你相提并论。你也许不知道我学什么专业,舞蹈啊,只怕缺少舞者的精神,舞动不起来呀!”
余龙孙面带笑意说:“学舞蹈也不错,作家海岩不是写了一部叫《舞者》的书吗?书中讲述的就是舞者的精神实质。精舞门,舞动精神财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状元者各有所长,何愁做不好一件想做的事情?”
罗莹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你将话的时候,我都觉得应付不过来。总感觉你什么都会想,想的问题总比我想的多得许多。往往你可以从一个字或一个词或一句话,想到方方面面的问题,考虑到种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面面俱到,把事情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做得有条不紊,丝毫分明。从你的话言话语中,我能明白许多问题许多事情,获益匪浅。你是我平生遇到的第一个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人,我对你深信不疑,极为佩服。而我,不会考虑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办事只凭想当然,不会抠字眼,词汇少,别人说的一句话常将想他三五年才得想通,惭愧得紧。”
余龙孙面皮稍微开笑一下,“莹莹啊,只要你走出罗甸这个圈子,闯出贵州这个大范围,便会真正觉得,比我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人数不胜数,一山还比一山高。往往圈子能够局限一个人的眼光,范围能够缩小一个人的思维。”
他忽然感觉喉咙被痰堵住了,使劲咳嗽一下,继续说:“一百年的真理,一百年的谬论,没有永远的真理,也没有永远的谬论。当你考上大学以后,进入大学校园,接触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们,相处一段时日,你的思想与眼光将会渐渐有所改观。在那里,你将结识到比我更为能干更加有本事的人,他们才值得你深为佩服。话说回来,我开始搞写作的时候,整天将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静静地思索,随便写一句话,然后反来复去品读,一字一句地修改。起初,讲一句话含含糊糊,写一句话含混不清,前言不巴后句,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愚笨。可是,逐渐地说话不怎么含糊了,写一句话或一段话也不是如何含混了。我曾经为自己的进步而庆幸,现在又为自己的事业初完一稿而感到自豪。但我绝不踌躇满志,裹足不前。我会为自己的事业付出代价,付出一切,付出毕生的心血。”
这时候,罗雁冰忽然抬起头来,“我觉得你应该多写一些比较现实的东西,这样更为吸引广大读者拜阅你的文章。像你这部书的文句,一般的人可能看不懂,吃不开,理解不透。如果为了打发时间,一目十行还可以。若要坐下来真正阅读,必须花一定心思在上面。”
陆倩也说:“我也这样认为,你最好多写现实的事情,可能对你的前途影响更大一些,知名度与明星效应率相应要高出一般写作的人。”
罗莹对余龙孙说:“她俩讲的跟我所想的几乎完全一致,看来你得改变写作风格了。我很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较此而言,精益求精,成效更大,能在当今文坛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国庆做好了饭菜,过来叫大家吃饭。
罗雁冰问余龙孙:“这是谁?”
陆倩说:“好象在哪儿见过一面。”
余龙孙说:“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罗莹哎哟的惊叫道:“我想起来了,在沫阳中学读书时,我看见他经常和你走在一起。可我这记性,怎么这样健忘他就是你的弟弟。以前你常在我面前提及他,说你有一个弟弟在某某年纪某某班。但自中考后,沫中的几乎大小事情都给遗忘了。”
余龙孙招呼她三人围到桌子边,打开雪碧各斟满一碗,又将营养快线分给每人一瓶,喊她三人各自用菜。一桌甚为普通的盛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开杯了。
罗莹说:“你太客气了,下次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你玩了。”
余龙孙格格一笑,“你知道吗?还是那年生日的时候,早上我在你家玩耍,你特为我备了一餐美食。至今,我口角边尚留有你手艺的余味,念念不忘。一晃将近五年了,这么久时间咱们才得走到一起吃个普通的饭菜,但这粗食淡饭,请你们慢用。来日方长,我请你们上‘东方明珠’游览,去北京国际大酒店玩乐,享受人生精彩,体验生活乐趣。”
罗莹差不多欢声尖叫起来,“真的?拉钩!”
余龙孙正言说:“一定,一定!”立即与她拉钩为誓。
罗雁冰和陆倩嘻笑道:“还有我俩呢?也算上我们的份吧。”
余龙孙连声叫好,“到时候,我全部都请,让你们跟我一起去潇洒潇洒,蹓跶蹓跶,体会天上人间的甜日子,销受神仙似的快乐。”
罗莹三人听了,神色不由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饭后,罗莹说要回宿舍一下,罗雁冰和陆倩见她欲走,不便留下,也跟着说要走了。
余龙孙不必强留,送她们下楼来。然后他紧紧抱住罗莹,拥了一小会儿,吻她嘴唇一吻,说:“我爱你!我一辈子绝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
罗莹惶恐不安地推开他,凝眸着眼前一张极为熟悉而又似乎很陌生的面孔,退出一步,缓缓扭转娇若柳丝的身肢,莲步一迈,静静地走了。
罗雁冰和陆倩在一边瞧见,为此而惴惴不安,向他挥手作别。
余龙孙心里很清楚,对罗莹仿佛可欲而不可求,可求而不可得,但还是倍加迷惑,不敢拆卸成望已久的心思。他深知这一吻,吻出了对她日积月累的爱恋,道出深藏年久的衷言。可他知悉人生路漫漫,信赖的爱恋一定是靠不住的身影,所有打算顿时从心底儿涌起。
单为出书一事,他匹马单枪,来到沫阳中学找到以前的语文老师杨庆飞与历史科老师班行泽,以及地理科老师杨碧(班行泽和杨碧都是沫中语文组的骨干,因教学缺乏专业老师,经过多重调配,让他二人兼任副科的)。这几位老师都建议教他先写一些短篇的文章到报社或杂志社凑稿积名,等赚到更多的稿费以后,再出长篇的文章,如此更加有利于前途发展。
余龙孙从这几位老师的口中都得不到很好的协助,回到罗甸,躺在床上一连睡了两天,不吃也不喝,企图饿死罢,一了百了,什么事情也不消考虑,更不用去做了。直到第三天,正在辗转反侧的时刻,他姨表哥杨乔名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杨乔名与妻子刘氏在罗甸的一家砖厂做工,余龙孙从广东回来后,到他出租房玩过几次。因今天忽然下雨,砖厂开不成工,只有休假。然闲着无事,便打电话叫他过去玩耍吹牛。
余龙孙本在心灰意冷的关头,接了姨表哥的电话,登即从床上弹起,望大街上就跑。
当杨乔名知道他的情况之后,对他可是百般劝解,叫他无论如何一定得为事业争一口气,不枉费心机,辜负众望。杨乔名还将女儿心脏发育不全,四处奔波求医,最后又遇到一个好心人,这好心人姓邓名光立。随即将邓光立的背景说与他听,并告诉其电话号码,叫他打电话问邓光立一下,也许他会知道一些事情将怎么做。余龙孙当时就打电话给邓光立,问好之后,便将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与他听,还询问了许多关于投稿和出书的问题与环节。邓光立听完他的陈述,便一件事情一样办法的解释给他,还说,出书的费用本来不是作者本人掏腰包,而是出版社的事情,如果文章写得好,出版社会自费将书刊行出来,并付予作者相当稿酬;若说文章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作什么改动,那就得出一定的费用开后门让出版社帮你解决问题了。
但余龙孙还是放心不下,回到寄宿处,倒身睡下,又在想着投稿与出书的事情。正在惶惑不解的时候,家里余父忽然打电话来说:“有一位亲戚熟悉人在贵州日报工作,他姓李,单字名刚,听说很有能力,为人谦和又好。像你若要发表小说,可以请求他帮助一把,这样最好。你要尽量联系到他的手机号码,跟他取得联系。他是我们平岩本乡本土人,相信他能尽力帮助你的。你要去找他,可要称他做老表,他爸爸妈妈你喊舅舅舅娘。他们跟你舅舅家这边是同一支系的,是亲房。这就是亲戚脉络。上去求情,千万得注意言行,说话要有规有矩,有方有式,不要第一次就在别人面前献丑,让人家看白了。”
看他一听到李刚这个极为熟悉的名字,不禁想起了许多往事来,马上对回话说:“我认识李刚,以前跟他在一起吃过饭。虽然来往上不是很熟,但只要与他交流一下,也许会取得他同情和帮助。”
知道了李刚的名字,他即刻想起梅才伦来,打电话问他熟不熟悉李刚,梅才伦反过来叫他打电话问潘治才,说潘治才一定晓得李刚的状况。
余龙孙欢喜疯了,急忙打电话问潘治才,他果然很了解李刚,并还有他的手机号码。从潘治才那里得到李刚的手机号码,当即打电话到贵阳去找李刚。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刚在电话上的确甚谦虚和气,问他有什么事。余龙孙将自己的写作情形对李刚作个详细介绍,还讲明要上贵阳找他洽谈。李刚在电话上一口允诺下来,给他十足的信心,叫他有时间上贵阳去。
取得与李刚联系之后,余龙孙顿时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亲跟李刚取得联系的情况。余父余母自然很高兴,叫他立刻回家准备一些礼物,抽空上贵阳拜访李刚。他听了父母亲的话,匆忙回到家里来。时值一个姑表杨华林结婚办喜酒,他与父母同去贺喜。余父余母在那里将余龙孙的一切情状讲给亲戚好友们听,亲戚好友无不夸说余龙孙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顺便在那儿与亲戚家买了一二十斤核桃,说让余龙孙上贵阳拜访单位上的人时需用。
这天夜里,余龙孙打电话给李刚说,他明天要上贵阳。李刚在电话上十分热忱,并欢迎他随时到来。第二天一早,他装好一袋子核桃,准备好稿件,先往客车站买好上贵阳的车票了才打电话向李刚说他马上上车来贵阳了。早八点的车次,将他心中所有的喜悦载向了贵阳。
时下是十二月四号,农历十月廿五。云贵高原的气候,每每到这时节,便已如隆冬,寒冷刺骨。天气十分阴冷,开往贵阳的客车,在寒风之中颠簸驰行。
午后两点左右,客车到达贵阳客运站,他刚下车便即打电话给李刚,说他已经在贵阳客运站下车了。李刚在电话上说他去惠水县采访去了,要下午五点上下才回贵阳,叫余龙孙就在客运站等他回来之后来接他。
贵阳客运站的候车室,设备管理并不怎样令人如意,寒风自四面刮来,冷得他身体直颤栗。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五点,李刚忽然发信息告诉他,说不能过来接他了,叫他按照信息上的路线乘车到花溪区董家堰站台下车,他就在那里等他。
余龙孙登时走出客运站,到外边乘公交去花溪,在董家堰下车。此时已是黄昏时候,路灯刹时亮了起来。看李刚不在站台上,即刻给他打电话说已然到站。
不多一会儿,李刚从路坎上走下来,笑容满面,“兄弟,久等了,我刚从惠水采访赶回来。不好意思,没能到车站接你,见谅一下!”
余龙孙迎上去,笑道:“哥,你好!很久不见了。这次来得仓促,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一路上很平安,没事的。”
李刚招呼他跟他走,爬上一座小山岗上来,岗上当路矗着一栋三层楼的楼房。他引他登上这楼房的三楼,走进三号房。一个身穿浅绿色外套的女子突然从地板上撑起来,李刚忙对余龙孙说:“这是我女朋友。”李刚女朋友铜铃的哑嗓朝余龙孙笑道:“你好,来到了呀!”急忙让身请他入座,十分殷勤。
余龙孙连忙笑语相迎,“你好,大姐!让你们久等了。”把手上的胡桃袋子放在墙脚,装稿件的袋子置到一边,正欲转身坐下,李刚女朋友将一个黄澄澄的大橘子递给他剥吃。他想起自己带来的核桃,立刻说:“噢,大姐,这里有核桃,很脆很好吃。”忙将核桃袋子提过来,打开让大姐捡来磕吃。又向李刚说:“哥呀,这是核桃,很好吃的。”
李刚女朋友抓了一把,握在手中,拿一个磕破,掰开来吃,激动得欢呼道:“噢!很好吃,味道挺不错。李刚哪,快来磕吃嘛。听说核桃的养分很高的,对身体很有益。小兄弟,这是你自家的吗?据说核桃树很大,是不是这样?”
余龙孙轻声笑道:“是啊,我家就有一株很大很大的核桃树,每一年,枝条上硕果累累,成百成千,要收好几个大箩筐。”
李刚脱下黑色的外衣,换上一件灰色外套,走过来拾一个嗑破,分开吃了一瓣,然后对女朋友说:“这是我家乡的土特产,很名贵的,一般人很难吃到。”
李刚女朋友说:“是吗?为什么前几天我在贵阳那边买的没有这个好吃,是什么原因?”
余龙孙坐到凳子上,微微一笑,“有可能大姐买的是另外一种核桃了,那种核套壳极厚,果实被壳夹得死死的,想吃一瓣饱满的没有。必须把壳拷个几乎粉碎,才可将一个核桃的果实吃完。不然的话,吃那种一个核桃,也许有一半果实是被扔掉的。”
李刚女朋友听了,愕然一惊,“小兄弟呵,莫非你亲眼看见我是怎样吃的。你讲的可完全逼真传神,太对啦。”
余龙孙嘻嘻一笑,“我小时候就是偷核桃的小将,因此对核桃的种类颇为了解一点儿。当大姐说到没有眼下这好吃的时候,我马上想到大姐买错品种了。”
李刚女朋友含笑道:“小兄弟真会开玩笑。”
余龙孙呵呵地说:“大姐别夸小弟呀。”
李刚突然问道:“哎,兄弟呀,你说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余龙孙说:“我写了一部长篇小说,不知道该怎样投稿,特来向哥请教,希望哥能帮助小弟走出一片狭小的天地,把小说发表出去。”
李刚说:“哦,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打电话给我讲过的。”
李刚女朋友惊讶地说:“什么,小说,在哪里?小兄弟,拿我看一看。在学校,我是最喜欢阅读小说的人了。”
余龙孙从身边拿过袋子,取出厚厚的三本稿子来,全数递与李刚女朋友,“就是这。内容太无聊了,希望大姐看后能指点一二。”
李刚女朋友接在手上,看到稿子封面赫着一个名字,惊喜道:“小兄弟,你姓余呀!我也姓余,叫余婷。快叫我大姐,你叫我大姐果然没错。”
余龙孙一边点头,一边叫:“大姐,我就姓余。”
余婷将稿子翻开来看。李刚也凑过来蹲下,抽过一本来阅读。
余龙孙将手上的橘子剥去皮,分开一瓣一瓣地慢吃。这才打量这房间,并不宽阔,靠门边墙角安置一张大床,靠床头是一张书桌,书架上放满了书籍,对门挨窗边搁一个衣橱,进门处的琉璃长桌上,电饭锅亮着保温指示灯,电磁炉上的铁锅内汤已翻滚,瘦肉随着汤滚而沉浮不定。
余婷忽然惊叫道:“哎哟,汤滚了。小兄弟一定很饿,快些做菜。”放下稿子,急忙将洗好的几种青菜放进汤水沸腾的锅内。
李刚也突然放下稿子,“打电话给小姜,叫他喊他女朋友一起过来吃饭。”于是忙着打电话。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走进屋来。余婷张忙让座,李刚说:“都过来了呀。”转身指着余龙孙介绍,“这是我一个兄弟,刚从老家那边过来,是专门搞写作的,我看他执著得很。他写好了一部长篇小说,不知道该怎样投稿,过来找我帮助。我想让你帮忙我考虑一下,这事情该怎么做才好。”
那男的主动向余龙孙自我介绍,“我姓姜,姜太公的姜,名叫长富。”指了指与他一起进来的那女孩说:“这是我女朋友,叫赵艳。”
余婷说:“开饭了,大家快些坐下。”忙让余龙孙坐中间,“兄弟,你饿了,要多吃,吃饱为原则。你千万别害羞,他俩都是我跟李刚的朋友,小姜与我们是大学同学。”大家于是围坐下来吃饭。
饭后,余婷收拾锅瓢碗碟出去洗了回来。
这儿李刚与姜长富对面坐着,一边翻阅余龙孙的书稿,一边商讨如何帮助他处理这部书的投稿与发表问题。
赵艳偎依在小姜的背后,静静地倾听李姜二人的讨论。
余婷坐在靠余龙孙一边,忽然问起他还在读书没有。余龙孙连连摇头,遗憾地说:“高一只念了一个学期就出去打工了。流浪在外头,笔耕不辍,侥幸写下这本空洞无物的文章。但不懂得如何处理进行投稿,所以来找表哥李刚尽情帮助,哪晓得又遇上了大姐你啊。”接着,即将自己的身世遭遇一一地讲给她听。
赵艳在旁边听得他诉说,不禁一叹,捡起他一本书稿认真翻阅。
余婷也为余龙孙的种种不幸与遭遇深表遗憾,不胜同情。
姜长富忽然说:“不如先把这部小说发布到网络上,看看点击率怎么样。这样让出版社的人主动找上来,跟作者本人联系。我觉得如此可以,因为他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文章,一没名气,二没知名度,很难被出版社的编辑者发现。唯一通过网络路径与出版社的编辑们见面,这样有利可行。”
李刚说:“我觉得也是这样咯。不然,像现在这种社会形式,要马上出一部书,要么文章就必写得一流的特好,要么就唯有自费出版发行。除了这两种形况,除非就是跟出版社的编辑人员关系走得近,有熟悉人赞助,这样才多快好省,无懈可击。”
夜越来越深了,李刚与姜长富还没商讨出什么结果。姜长富说他困了,要回去休息。赵艳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也一样叫困。
李刚摘下眼镜,揉一揉双眼,说:“我打电话叫小陈兄弟过来接小余去他那里歇息。”
姜长富说:“就让小余在你这儿休息罢了,何必麻烦叫他出去,黑麻麻的是什么好走得很?你这里棉被地毯都有的是,打个地铺就行了。”
李刚说:“这儿窄,我送他出去。”马上打电话给叫小陈的兄弟过来某处接应他,朝姜长富叫:“走,一起出去。”
余龙孙起身向余婷说:“大姐,我去休息了,明天再见!”
余婷堆着笑脸,“兄弟,这儿房间紧窄,实在对不住你了。暂时委屈你吧,去我朋友那儿休息跟在这里也是一个样,没事的,那朋友就是我与李刚的小师弟。”
余龙孙连连点头说:“大姐,好的,我知道。”
于是,几个人一同走下楼来。
姜长富挽着赵艳的胳膊分路回去睡觉了。
李刚带着余龙孙转过房角,朝后边大路上走来。穿过一座小桥,来到几幢楼房前边,李刚指着那楼房对余龙孙说:“这是一所学校的分区,学校里面有一万多人,挺大的。”
正巧那叫小陈的兄弟就等候在楼前的空地上,见李刚领着余龙孙前来,急忙上前打招呼,“李哥,又有好几天没得见面了,看你越来越消瘦,晚上少跟女朋友开夜车加班加点啊。”
李刚呵呵乐道:“小陈啊,看你招呼你自己就是,你也得找一个过冬得了。贵阳的天气你又不是不清楚,过几天要冻得让你难受,找女人也无处可寻。”
小陈本来个头很矮,叫李刚拍他肩头一下,他整个身体立即缩到了地面上,似乎叫苦不迭,“你怎么还有神气打人?该省点儿力气回去将就女朋友才是。”
李刚个子其实也不高,跟余龙孙一样一般的中等个儿,他拍一拍余龙孙的肩膀,“你就跟我这兄弟回去睡觉,明早七点左右见。”
小陈撑起身来,问李刚:“你说的兄弟就是他吗?”
李刚点头说:“正是。我可把兄弟交给你了,明天早上就问你要人。你要把他安排得好一点哟,安排他就寝便等于是招待我一样,不要随便。”
小陈调皮地说:“是,师兄,遵命!”
李刚转过头来对余龙孙说:“你就跟他一起走,不用担心,没事的。他跟我一样是学新闻专业的,你有什么问题也尽可向他讨教,他会倾囊相告。”别面向小陈说:“我兄弟专门是搞文学创作的,你们完全可以互相交流,互相促进,这样于己于人都大有裨益。”
小陈正要开口问李刚什么,李刚却先拍打着他臂膀,“我走了。”
余龙孙说:“哥啊,麻烦你了,回去早些歇息,明早再见!”
李刚蹦一蹦双足,一转眼背影消失于小桥的尽头。
余龙孙跟着小陈一直往前走,忽然转过一角,穿过一处大门口,走到几座楼房之间,望最边上一栋抄去,迳上三楼来。走进307号房,小陈急忙打水给他洗脸洗脚,然后请他上床入睡。小陈自己要洗刷一下,才来爬上上铺休息。
但余龙孙自与小陈一路进来,便知这是一所校园,他心里最想读书的,一生最大的夙愿就是上大学,走进大学校园见识一下大学生风貌,体验大学生生活。几次欲问这里是什么学校,什么地点,可到口的话却随着上涌的苦水一净吞下肚腹,没有心思问了。
他躺在床上,扯被角掩住身子,只顾与小陈闲聊,真是话逢对手,语碰针锋,滔滔不绝。大约已是凌晨一点左右,两人才安静睡下。
次日早起,梳洗好了。小陈领他沿原路回来,经过食堂,他请他去吃早餐。最后来到前边大门处,小陈叫他往前一直走,然后转一个弯再一个弯便到李刚住的地方了。
余龙孙点头回应,瞥见大门边横着一匾:“贵州民族学院”。他惊吐茄舌,暗道:“莫非我昨晚就在贵州民族学院的宿舍借宿?难怪李刚说:‘这是一所学校的分区,学校里面有一万多人,挺大的。’”似乎恍然大悟。这才回头向小陈说:“昨晚真是打搅你了,回去上课吧。有机会咱俩再好好的聊上三五天,不吃不睡,以是痛快。”
小陈笑了笑,回身走入校门里去了。
余龙孙来到李刚住宿的地方,恰好楼脚的铁门是开着的,直接上楼去了。刚爬上三楼楼口,余婷正好衣着整齐地走出客厅门口来,两人相互问好。
余婷说:“我要上班去了,你就在这儿多玩几天。如果周末我能回来的话,咱们再一起上贵阳那边去游玩,去游‘黔灵公园’,游‘甲秀楼’。”
说着,迈开靴子,咵咵咵,下楼去了。
余龙孙在走廊上小站一会儿,踱进客厅,敲开李刚的房门,李刚还懒睡在床上,他急忙上前问安,坐在一边看书。
约摸是九点时分,李刚起床整理床铺,洗漱好了,过来对余龙孙说:“兄弟,我要去上班,你就在这儿玩耍,这里书有多,你可以就在屋子里看书。家里饭菜都买有多,你就自家做吃吧。晚上做饭等我,我六点钟下班,七点左右到这来。有什么问题,晚上再跟我说。”
说了,挎上相机包儿,开门出去了。
屋里,余龙孙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地板上一本书一本书地仔细翻阅。
到得晚上,李刚下班回来,饭后,两人聊了好久才下睡。
第二早晨,余龙孙说要回家。李刚要忙去上班,随便交代他一下,“兄弟,我工作繁忙,陪不到你玩耍了。你既然要罗甸去嘛,先在这儿把早餐煮吃了在走。你直接到下边路口董家堰站台等车,去罗甸的车每隔半小时有一趟,这样就用不着跑到贵阳那边进站买票了。你记住我这儿的地址,下回有什么事或是有空要上来贵阳玩,就径直到我这里来。”余龙孙颔首应好。
李刚又说:“我认真考虑过了,你的稿子不可以就这样投出去,最好找人用电脑把它打好保存起来,然后打印成书稿的形式再投寄出去。我会尽力而为帮助你,你余婷大姐也对我说,叫我务必助你成功。这稿子如果放在罗甸去打印,价格昂贵,花钱一定很多。贵阳上边打印很便宜,三块钱打一万字,假如你放心得下,信任得过我,你就把稿子留在我这儿,我帮你找人打印。我看若有机会,我还可以拿你的稿子到大学里边去找一些知名度高的教授帮你指点错误,纠正过来。再说,我跟省里面的几位作家也较为熟悉,万一情况下,我拿去找他们为你审稿一下,这样一来,可以增进你的写作水平,以致不停留于一个点上,对吧?”余龙孙听得,不住地点头称是。
李刚仍然说:“你的稿子很乱,若是就这样子投寄出去,出版社的编辑成员不但不受理,反而会将你苦苦的心血丢进垃圾桶里,你哭也看不见的。现在出版社的编辑们都不像五六十年代那时候的人了,科技促进发展,许多人改以电脑写作,打印成书稿才投寄出去,出版社的编辑们很容易受理。如果你有条件的话,至好改用电脑写作,这样方便好省,文稿也不易丢失。”说着,将随身携带的U盘掏出荷包来让他看,继续说:“写好文章最好把它保存在U盘上,无论走到哪里也方便。”
余龙孙说:“我曾粗略地算了一下子,这稿子大约在四十万字上下。”
李刚说:“这至少也得花一千二三的打字费,不含打印费。”
余龙孙沉思片刻说:“哥,那就这样吧。我将稿子放在你这里,麻烦你找人为我把字打好,到时怎么做也好再说。”
李刚说:“兄弟,你先把一点打字押金交给我,然后好为你找人打字。这稿子字数多了,人家打字员要收取押金的。”
余龙孙马上摸出钱来,数五百元递与他,“哥,先拿这么些吧。等打成了,你通知我,我再送钱上来,顺便来要稿件回去。”
李刚接过钱,装好,说:“兄弟,这事情就如此定了,我要忙上班。你先在我这儿煮早餐吃了再走。不用慌,罗甸车很多。那我得走了,你回去要多写多练,要不断提高写作水平。假如你能写诗就写诗,能写词就写词,能写曲就写曲,凡是论文、杂文、散文,还是小小说,写好了可以尽量上来贵阳找我,我可以在上面帮你找地方发表出去。我在上边熟人多,不比你在家里呆着,很少接触一些有力的人物,也就是说,能在文坛上兴风作浪的佼佼者,大有名望的作家。有机会的话,你接触到这些人物,将对你的人生或是前途发展,会大有希望,大有益处。”
余龙孙点头答应,“哥,我知道,一定会按照你吩咐好好写作。”
李刚说:“那事情就这样了嘛,我上班去了。回去后记得经常联系,如果有什么好消息,或是打字成了,我好随时通知你。”
说着,抽一抽鼻梁上小巧玲珑的眼镜,开门出去上班了。
余龙孙也随后跟出门来,送走了李刚,回到房间,踌躇一会儿,随便煮一点早餐吃了,来到路口站台等车坐回罗甸。回到罗甸,他似解放了一个人似的,脸上逐渐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第十五章:瑞雪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瀚海阑干百长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动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
余龙孙完成一稿,拿出去打字以后,回到家中,闲得无聊,操起笔墨,又开始写一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取一个题目叫做《夜郎》,天天夜夜便围绕着这两个字胡拼乱凑,以文字排队。他企图写一个早恋的男孩于人生此起彼伏的黑暗境况中,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和摸索前进,是农村孩子的微妙写照,小人物的启迪。
不觉已是寒冬腊月,天气越来越酷冷,身上穿了三四件内衣,外面还得加上一两件厚实的外套。但寒风扫地般刮来,即便再厚的棉袄,也禁不住寒风强劲的透袭,少不了打上好几个冷颤。
听说台湾人要来平岩乡搞扶贫,全乡人民奔走相告,说某日在中心学校发放物资,届时一定得赶到领取过年物品。说起台湾人在平岩乡的扶贫项目,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已经连续好几年了。最近几年以来,每到十二月份最寒冷的时节,台湾人似乎如约而至,要向全乡人民赠送许多过年礼物。不必说寒大衣的珍贵,尤其是一个人口三十斤的米粮,煮出来香喷喷的米饭,吃起来格外爽口,很多村民都说台湾米确实是米中之米,比任何东西也还珍贵。当然,寒大衣不能当饭吃,没有米没饭吃那才是最关紧要的。温饱,光有温,吃不饱,温饱更不能合成一个美妙的词语。显而易见,人们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是穿着,更需要的却是吃食问题。
但平岩落后山区的人民所急需解决的不止是温饱问题,更确切地说,必须解决人民的思想素质问题。思想落后,提不高素质,任你怎样解决他们温饱,好比施肥给一株玉米,一次只能管取一年或一个季度,甚至经得住几天十几天的光合考验,却管不了他们一生一世。
不妨来看余龙孙的一篇日记,也是唯一写给自己心灵的日记:
2008年元月13号星期日农历腊月初六小雪
大约黎明时分,母亲叫醒了我说,今天台湾佛教慈济基金会将送来过冬的物品,必须得去领。我于是急忙着装起床。母亲早在凌晨几点的时候就已备好了早餐,单等着我起来一起进食。母亲在火坑里焚着旺火,她身上穿的是上年台湾慈济送的厚实棉衣,头上还戴着台湾人送来的棉花帽子。
只听屋外一阵大风刮过,我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母亲就千叮嘱万叮嘱地说,“柜子里放着一件去年台湾发的大衣,很厚实,去年你不在家,你弟弟拿穿了一下子,倒说很暖和,他嫌颜色不好看,干脆装在柜子里边,你不妨取来穿了,将就今天这天气正巧合适。”
母亲边说边走进内室,不一会儿,抱着一件灰色的大棉衣走了出来,“过冬就是要有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好比时常都坐在火炉边一样,感觉挺热火的,你身材比你弟弟矮小一点,穿起来一定很合身。”赶紧把衣服递过来令我穿上。
正在穿衣,那外边突然有人叫喊:“领衣服去啦!台湾人来啦!天快亮啦!”
母亲趁机说我,抓紧时间吃饭,叫我去领衣服。她自己要去帮忙台湾人搬运货物,称搬运的每人工钱30元,到过年时候还可以买上一两封爆竹,闹热大年三十夜,一家人团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幸幸福福,除旧迎新。还说,去年你在外面便不晓得,妈也去帮忙搬运的,得了30元钱;听说今年也是一个样,不多不少。
我犹豫片刻,说:“我一个年轻人去领那个恐怕不太好看。”
母亲笑着说:“人家台湾人都好意思送来,你就不好意思去要,他们送来给你吃给你穿,这么便宜你都不要,难道非要自己花上几个钱去市场买的要多香一些?你有所不晓得,人家送的可全是打包装的新崭崭的东西啊,不领,让别人冒领了去,怪可惜的啊!”
我说是啊,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同母亲一道上路了。
寒风呼呼地刮,天上下着雨,偶尔飘来了几朵雪花,夜十二分的阴冷。
母亲已经五十四岁了,年老体弱,况又多病,虽然穿了一件十分厚实的棉衣,冬天毕竟是冬天,被风吹了一下就要伤风感冒,犯咳嗽,有时侯甚至于吐上几口血。因此,母亲背上一个背篼,篼内装了满满的柴火,多半为松木叶,非常焦干。
到得平岩小学门外,天已逐渐放亮。只见遍处人山人海,来来往往,奔走相告这样那样。不一时,学校开了大门。母亲因是帮忙搬运的所以先进去了。这时候,乡里面下来几个领导吩咐小组领导集合各组人员排队就序入场,进得校内来,在足球场上列成方阵,只等那台湾人来了。
我们这小组队里有许多识不得字的寨邻亲戚,拿着领单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站,就团团乱转,这里叫一下,站这儿,那里叫一下,站那儿。小组领导因为拿不到慈济的,故而冲气在家,不问不闻。此时,正有组里在乡里面上班的金大伯走上来调整了方队,大家才得安静下来。
我站在队列中间,被挤得左边歪一下,右边让一下。倒是有几个认识的亲戚朋友走进来攀谈,消磨了片刻时间。我无心于谈,他们都失雅地又走开了。
说及这慈济啊,不禁想起了我七岁那年,母亲一个人到乡里面来领取救济物资,无意中在一双烂皮鞋里发现了一百三十七块一角钱。不料被寨里的金龙明金二叔瞧了个见,当即大声武气地叫喊,“快看哪,我余伯娘捡到钱啦!快看哪,我余伯娘捡到钱啦!……”当时这乡里做计划生育工作的王义芬听见了,就奔过来抢钱。又有那村干部宿顺强凶上来。金龙明却帮着王义芬和宿顺强,硬巴巴儿地将我母亲手上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那一百三七块一角钱夺了去分红。其实,我母亲本打算拿给我开书学费的,如此一来,我的书学费一拖就欠了两三年,后来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为我交清的。
这还不算啊,那深圳龙岗的为学生送来一些助学资金,那乡里的一干领导班子就随跟步脚做了手脚,等深圳龙岗的前脚才迈出平岩地界,这儿一干领导班子急忙将那些发给学生的助学金一发收了上去,分着吃了。学生们只得望梅止渴,竟无一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为自己或为大家同学出口恶气。
后来比比皆是。要么有送衣服来的,那乡里领导的人家就已先把好的选装在衣柜里了,扔下一些破旧不堪的分发给各村组里去;要么有送粮食来的,他们也先自把自家的粮仓塞个满才分到各村子里去;要么有送什么样的……似乎证明他们的工作已经做到位了。
民众再有什么暗怨在心,恁谁有话也不敢发出口来,隔岸观火,火势就这么蔓延。倘若有谁不慎漏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一旦到乡里寻领导处理什么事情,便得被领导们数落一回,办事须得出一笔本来不能掏腰包的钱,烟要买最好的,譬如大中华、阿诗玛等之类,还得替他们点燃烟儿。
我在那儿出了神憨想一些过时了的问题。那边一片欢叫,台湾人来了。我才如梦初醒,抬头一观,三个剃了头的光头和尚,穿着佛衣,打台上来坐。向平岩人民做了深深的一躬,低念一声佛号。那后边跟着一群人,听说是发放物资的帮手,一齐往台上坐了。
这下边顿时爆了一声,“哇,天气这么冷,还飘了几朵雪花,那几个光头怎么那么挨得呢?等一下别把‘电灯炮’冷熄了。”还有的竟然叫了起来,“和尚历来是吃素的,本来就禁得住寒冷。要是我们也是吃素的,这样冷的天气就熬不住了。”还有的笑道,“和尚一天吃斋唪诵的,哪里有我们这些干粗活的感到寒冷哟,要是换他们成我们,别说是冷,倘要热一点就把他们热死了。”台下一时众说纷纭。
我立在人群中间,是一个中间人,没有开口随大风,说那些和尚的这般那般。这台下闹成一团火儿。那上边的和尚不知讲了什么话,饶是一句也听不得的。我暗恨我的序号几乎排在末尾了。
那些跟随的台湾人这时就教台下的民众做“台湾操”,左扭一转,右捏一圈,扭扭捏捏,谁也无法学做。只逗得台下民众哄然大笑,骂个不停。还好骂的是台湾人,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其实这就是民众心目中的方言话,反躬自省,也是太难得的了。据说,和尚们这是最后一次扶贫平岩人民了。这台下人们心里隐隐早知,口上虽骂,内心还指望和尚们下次再来,多扶贫咱们几年。此不过异想天开而已,说不准不一定下年的是香港或者说是澳门的来扶贫呢。因为港澳台,台港澳嘛。
然而在这几千人的民众当中,倒是有一位告老还童的活泼可爱的大娘,和台湾人牵在一起,欢蹦乱跳,只把台湾操做的一塌糊涂。旁边的乡亲们看了,有的骂她是“老妖精”,有的骂她是“八怪婆”,有的骂她是“死脸皮”,还有的骂她是……那大娘却充耳不闻,自在快乐。
我仅是淡然一笑,于心暗说:“这位大娘才是我们平岩人民进步的表率,正是因为贫穷落后,咱们也要拿出一点可以让台湾人因慈济而感到满意的精神状态出来,不然,大家几乎木偶似的僵住,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会在一旁一味的傻笑,又笑不出一个所以然出来。”我自己也因为种种原因,仿佛不得不解嘲一般自笑一回。
和尚们一时讲话完毕,乡里领导又上来补充一番,而后叫大家民众排队就序出场领取赈济物品。
那些台湾人还插入人群中间,十分热情地为老年人们的脸上手上小心翼翼地擦上凡士林,这边问一声好,那边问一声好,最后又鞠一躬为好。
最值得可笑的是那些台湾人把赈济物品发到民众手上了还反过来给民众们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笑着说:“谢谢!谢谢!谢谢!……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平安百岁!”
民众听了,接过敬赈物品,一抹儿欢笑地走开了。
早在几年前,虽有各发达地区的相继来到平岩这麻山地区搞赈济扶贫的,就是没有谁向民众们说及一声“谢谢”的。这些台湾人因是跟着和尚来的,原来这和尚最讲慈悲为怀,以佛度人,于是教那些台湾人也一样以慈悲为怀,以己度人,对待民众要笑脸相迎,不可有丝毫怠慢的冷漠的迹象,笑到最后。
那些台湾人依然笑对民众,笑到最后……
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慈善的人,这么慈善的对待人民,真实开了眼了,开眼看见我的乡亲们所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方面的敬赈,更需要的是精神方面有力的慈济。不管以后是台湾人也好,香港人也好,澳门人也好,如果一旦到我们这个边远落后地区来扶贫,希望你们把更多更好的精神都带到这里来,这里的人民最需要的是精神扶贫,而不光是物质扶贫。只要人们的精神好了思想进步了,相信在物质生活方面也会有所随之进步。
和尚们也正好把他们的慈善精神带来了。即便所赈物资不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我想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佛教慈济”了。
余龙孙后来将这篇日记发表在“好心情中文网”,命题为“慈济”。可后来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改题为“台湾人来了”。他这样一再更改文题,肯定是有一定原因的,是以觉得“慈济”太过于老土,用“台湾人来了”,看起来比较新颖一点儿。这样让读者看到标题,一定在心里想:台湾人来了,来干什么呢?让我看个究竟罢。
日记固然是日记。就在腊月初六晚,天伊始下起了丝柱一般大毛雨,北风猛烈刮来,地上逐渐冻结起来了,到处一片白茫茫。
到了初七日,漫山遍野是晶莹剔透的冰晶世界。楼房的边沿上,瓦房的屋檐,苍松翠柏,傲梅修竹……都挂满了一束束可爱的冰条儿,在寒风的摇荡中坠在地上变成了冰粉,被风一吹,最后积成了厚厚的冰块。
谁都以为这样的天气至多能冻上一两天冰便融化了。不料,细雨如织,一下就是一个礼拜,肆无忌惮的暴风一刮也便是一个星期。忽儿间,千里冰封,万里雨飘,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高压电线,拧成一股粗壮结实的冰绳,由于细雨猛加,经北风呼呼地刮上一两下,冰绳渐渐加重起来,直往下沉,仿佛几个小朋友正在跳皮筋儿。看吧,两边的电线杆一个拉不住,轻轻地一放,冰绳因此嘣的一声重重地堕在地上,反将电线杆拽断为几截。南方电网便如小孩儿玩跳绳的情形之下,受到严重破坏。
你瞧那生长于深山老林里的苍松,一丝细细的松叶便能承载上千克的冰条,满树上高高悬挂的就是美不胜收的冰烛。倘能点燃叶梢,那满树却成了烛光倒挂,要是燃起一片森林,眼前将是焰光摇曳的冰火世界。正是因为千万支冰烛为树干妈妈增加了过重的负担,树干妈妈在一声沉重的呻吟之中连根拔起,喀吧摇天撼地一声巨响,脆生生惨倒在地上,那高高挂起的冰烛随即变成星星点点的冰珠儿。在这种肆虐的冻雨中,哪怕你树大根深?往往树大招风,怎么禁得住凛冽风雨的重创与攻击,一大片一大片的森林便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形之下,通通倒掉,树倒猢狲散。放眼望去,乱七八糟,凌乱不堪。
几个大胆的小朋友试图到冰地上滑动一下,体验真正滑冰的感觉。可是刚刚迈上冰地,一不小心溜出去,冲在远远的尽头,半晌儿才爬起身来,灰溜溜赶紧回到家里来烤火。
原以为下了一个礼拜的冰雨,天气即会干燥起来,出了一天的太阳,黄昏过后,又是风雨交加,这一下即是六七天。其间,到处断了电,天下漆黑一团。那山,那树,那房屋,……惟有弯腰驼背,老老实实地伏在地面,任凭凛风冽雨无情的摧毁。
这里是冰雨,外面是暴风雪。绿色的天地,绿色的天国,绿色的天使,绿色的人儿煎熬于一场骤然从天而降百年一遇肆虐的暴风雪(冰雨)中。凛冽风雪(雨),撕扯著亿万人民震撼的心扉。
举目望去,暴风雪把南方的一片土地覆盖。不必说秀美的山川被暴风雪肆意攻击,不必说丰富的物产任由暴风雪无情摧残,不必说河里的鱼儿如何被冰水冻翻。只说那在外打工的人们,多少回乡的人归心似箭;只说那抗战于暴风雪前线抢险救灾的人们,热血澎湃。看吧,“风雪中,党的声音传来,千百万人牵着手抗雪灾;冰雨中,党的温暖送来,心贴心传递着爱。大雪无情人有情,万众一心连着那中南海。天寒地冻民心暖,风雪过后,又是艳阳百花开。”
余龙孙坐在大门口屋檐脚下,出神地望着那亮晃晃的冰天雪地,是感叹是忧伤,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电线杆折断,电线断开,没有电手机更充不了电,让他失去跟女孩子的电话联系,显得愈加孤寂。他用手机电池板在大腿的裤子来来回回地摩擦,试图能摩擦起电,装上手机,可以看一看有没有哪个女孩子给他发短信或是一个巧合的电话。
但屡试屡败,没有一次能见成效。他知道他的懦弱,优柔寡断,特别胆小怕事,又心慈好善。往往有许多事多学少成,一方面出于优柔寡断的懦弱性,另一方面则是胆小怕事,又想喜欢做好人行好事,事倍功半或是失败的原因,便基于这两个方面了。寒冷麻木了他知觉,更麻木了他的心思,但心里始终念念不忘“读书”,尤其是“校园”两个字。
视野被冰雪的过度刺激,神经中枢不由木然了。他所想的诗,所想的词,包括曲赋,甚至于几乎只有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可以比拟眼前这番壮丽的景象了。
可仍是不服气,研想该词的音律,摆上笔纸,填词一首作记:
沁园春•冰雪
(二○○八年元月二十八日)
南国冰封,北国雪飘,大地造就千重冰雪山。
长城不是冰雪界,长江天堑连云天。
金鸡独立,一身雪白,巍然屹立世界东边。
天遣冰雪,封锁地球一面。
书林浩气壮千秋,无数大家描不完。
诗经离骚非大雅,唐诗宋词元曲有缺残。
一代伟人,《沁园春•雪》,时代因此划疆限。
小书文采,大肆吹擂,笑傲人间。
他注视着前方冰冻已久的天地,若有所思,难以预料冰雪何日才得以安歇。因是地冻天寒,渴望阳光,急需温暖,想到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不禁又是浮想联翩。忽然,排笔即兴,又填词一首为记:
水调歌头•镜花水月
(二○○八年元月二十八日,冰天雪地,
寒冷至极,大感无奈,作此一篇,发泄众怨。)
冰天似明镜,雪地像琉璃,日月嵌在明镜里。
百年天只作一回,造就这史无前例的天上人间。
问天日月几时来?投笔纸上问神仙。
我欲乘风到灵霄殿,不怕玉宇危楼,高处强寒。
试问开天辟地的盘古斧何在,我想劈开冰天,
唤回日月,我不要冰冷,只要温暖。
幻想泯没,书边难写心中恨,何时日月见?
上有盘古开天地,女娲补青天,沉香劈华山,
惟独有我,没有阔斧,没有长钳。
迷迷莽莽,天地浑然,犹归混沌间。
一笔打云天,两手辟坤乾。
写毕,不禁暗笑李白的《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倒不如《白雪歌》:“冰雪三千引,天地合一凛。但看风雪中,万物竟相悯。”
冰冻天气,家里事情较少,串门倒是不可少的,余龙孙邀起几个玩得很好的兄弟到王四娘家去闲坐聊天。不知王四娘在哪里获得一件特大新闻,说:“某家前天办结婚喜酒,那接亲一家请起一辆大车去接新娘子,那新郎新娘同坐在车上,送亲客自己走路。哪晓得那大车到途中因路道冰滑,翻车了,新郎新娘与驾驶员没了。唉!真是棒打的鸳鸯,死做一车厢。那送亲客的来路上一看见这种惊天动地的情景,回头就回家里去了。这接亲一家和那嫁亲一家,便这样死悄悄下来。听说,那接亲的新郎官是个独生子,那嫁女一家的姑娘却是一个抱养女。因此啊,两家老人发誓永不来往,各凭己能,了此残年。”
王四娘自己气的登颈,满肚子的晦气,骂道:“他妈的是哪样鸡巴没有搞过屄,是哪样老屄没有被鸡巴捅过嘛。”出于如此的话,缘是她没上学读过书,更不知什么样的语言在年轻人跟前当讲与不当讲,她却越骂越利害,“要是鸡巴痒了自己两手抱着使劲搓一搓不就过瘾了么,要是老屄骚痒了自家用手指尽力钻一回不就爽了么?他妈的什么结婚大事,非得放到这天寒地冻的灾期里来完成。嚯,也是他两家命里该绝的,要下阴司地府变作一对风流鸳鸯鬼。”
谈起这王四娘,却是村里出了名的牙婆。虽说不读诗书,那满腹的烂文章可曾迷倒过多少男人女人,年轻之时从她胯下钻过的男人,不可笔记,只可眼数。经她说合的男女,不在十数之下。正是因为她这张不干不净的嘴巴,许多男人或是女人都喜欢同她开玩笑,其实她是个大气量的女人,从不计较自己的一得一失。她没有儿女,老公常年在外头鬼混,据说她本来是个天生石女,不孕不育,这或许与她年轻时风流成性有着相当的关联。可就是因为她一张嘴什么样的甜言蜜语都会说,因而许多男人都喜欢请她做媒人去说媳妇,往往则是十之八九,十说九稳,没有一个俏姑娘从她嘴边脱翼飞过,也不曾失嘴于人,确凿不枉“牙婆”之称。
当在座的几个年轻人听她说了一通气话,听不得她话的以为她是个脑筋失灵的疯女人,闭住笑,开门回家去了。王四娘家一座房屋里,此刻只有余龙孙在闲心听她胡言乱语。然而她年龄并不见大,不过三十来岁,也许是因她曾经干过牙婆这行当,别人看不顺眼顾名思义给她起了这么一个不可磨灭的绰号,让她终生受用。她老公在外打工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了,已去三年不见回踪。
她的装束不比别的妇女那么拘泥,虽说大方随便,然则穿着整齐。常言:人老珠黄。她却是人老珠玉,越发标致动人,皮肤依然嫩白如十七八岁的年轻的姑娘儿,光彩照人。她望着他忽而发话说:“那几个小鬼都走了,还是你年轻懂事,不嫌弃人老嘴多。其实很容易看得出来,那几个小鬼是听不惯我的话。可是我天生就是这个样子,口头禅嘛,谁不念叨?”
余龙孙却开门见山地说:“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还在读书,是学生,学生他哪里有神气来听你扯这些闲条。我不读书了,不是学生了,什么样的话都喜欢听,也愿意听闻。就是与姑娘的缘分上,阴差阳错的便差上那么一小截。唉!不知道怎么做,头晕的要破了。”
王四娘点头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暂时还没有对象咯,是吧?啊呀,好可惜,实在可惜!前段时间,我碰到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出落的美丽大方,十分讨人喜欢,却错嫁虎门了。要是你早一点儿回来,或是早一点过来找我,如今你怀里不是抱着如花似玉的娇美人过冬暖和了吗?”
火坑里的木炭燃得很旺,烤的令她搬板凳退坐些许。她家房屋装钉得很严密,板壁没有一丝缝隙,寒冷的北风再怎么刮也耗不进板壁来。所以人在坑边向火,甚是热暖。刚才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开门出去只是随手带上门,并没有上闩,此时大风猛然刮来,门嘎的一声被风撞开了。王四娘惊叫一声:“哎哟,冷得真是要了我的命咯。”慌忙起身冲上去关门,大闩倒插,转来捡张凳子靠他身边坐下,故意歪大腿碰他膝头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个女人,保证让你非常满意。”
余龙孙惊喜地问:“谁啊,哪家姑娘,好看吗?”
王四娘嘻皮笑脸说:“只怕你嫌疑她不好,不是个好女人。”
余龙孙说:“哪里话,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啊。”
王四娘听他这么一讲,斜起眼睛盯着他,“如果那个女人可以牵着你的手,拿起你的手乱摸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你将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是缩手,是拒绝,还是任由这个女人指挥着你的手,想要到达某一种境地去呢?”说话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似乎不想松开。
余龙孙巨吃一惊,“这……”蓦地将她抱住,“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会紧紧抱住你,永远不分开,想怎样就怎样,爱到几时算几时。”她香甜的茄舌已然吐出口来,他吻上去使劲咂吮。
王四娘好象矜持不住内心的轰动,身体忽然虚软做一团,柔柔倚在他怀里,放开手脚让他打理。当他的手探入她衣内时,她经不住打个寒噤,颤栗着说:“以前我虽风流浪荡,但能进去我身体的人没有好几个,你是第二人。”
余龙孙追问道:“真的吗?千万莫骗我。否则,我要你天天躺在我底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给我怀一个小野种。”
王四娘家房屋坐落在一处小塆子里,周边没有邻居,平时一个人在家倒是很清静,今日忽然平添一个男人在身边,乐不可支,兴奋的了得。她被摸得麻酥酥的,春情高涨,笑嘻嘻说:“你瞧我这把年纪了,哪会像哄你。只要你能满足于我,还不晓得怎样感激你大恩大德呢。”
余龙孙说:“往往老人就是爱哄小孩子,我便担心你嘴上无毛,说话不老实。”说着,将她衣服剥去了两件。正要继续往下脱去,她却抓住他的手:“天气冷得很,到床上去。我棉被宽大,又厚实,那床垫尽是纯棉被,暖和的要命。常年我一个睡在床上,就像有好几个人挤在一起睡一样,热的虚寒直冒。”她捡起地上的衣服,对他说:“我想要你抱我,快抱我上床。”他依言把她拦腰抱起,由她指路,进到卧房来。然她身体并不算重,约有四十来千克,他抱在怀里毫不费劲。
王四娘伸手拉灯亮开,房内霎时一片通明。房间四壁和顶部全是用油布装钉的,人在里边确实感到十分热暖。床很宽大,铺垫很厚,俱是绛红的,横着一个朱色鸳鸯长枕。纱橱笼床,满屋子清香扑鼻。他放她坐在床沿,搂起便亲嘴。她娴熟的技巧,配合着他肆意攻击,毫不保留。他褪尽她身上的衣纱,一副冰肌玉骨足以证明她常青不老的容颜,双乳没有下垂或是因年事渐迈而变形,浑圆似两个刚刚打满气的皮球,格外挺拔,体形依然如故,小腹平滑,下身一片雪白。他看得眼馋,口水滴流。
忽然,他轻声笑道:“原来是一只母老虎,难怪不生孩子。”
她嘻口笑牙地说:“哪里,我经常像老年人扯胡子一样一根一根地拔掉。所以,你一不仔细,看起来以为便是一只母老虎了。开始时候才拔几根,就浮肿胀痛的,可是一连拔上几回,麻木了,不疼了。现在却养得白白嫩嫩的,就好比恰才出锅的豆腐,鲜嫩无比,人见人爱,谁都想趴下来尝上那么一口。至于那些痴心妄想的臭男人,皆惧怕我凶神恶煞,没有一个敢靠近我的边儿。不料,今天则叫你这臭小子占便宜,夺取了我的灵魂。现下,我身上什么尽属于你的,你想吃就吃,想爽就爽。你若是剥掉我的一层皮,我也心甘情愿,即便死了,倒乐得幸福。”
所谓如鱼得水,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其貌不扬的男人,因陶醉而神志恍惚,不能自拔。坚决纠缠住他,绝不能失去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心里想:“老公抛弃我不管,一去几年不回头,冷落的我好苦。既然我是个不被青睐的女子,投机倒把偷一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却非犯法。”心中鬼点子打定,便大处着眼地动之以情,舒手隔着裤子抚弄他下身,一会儿替他除掉衣服,玩弄着他那粗壮且长的朘儿,不禁赞不绝口,“我这辈子第一回见到如此莽壮的家伙,爱死人了。要是早几年,或是结婚洞房之夜,倘若我先嫁给了你,断然不会独守空闺,成天煎熬于寂寞无穷的苦日子里了。那我肯定早生儿女,早当妈妈的份了。我老公的远远比不上你的雄壮,一直弄不得我落红。此刻,要是这家伙能令我满意,我发誓必要它在体内睡一夜,让它如醉如痴,不醉不归。”
余龙孙听她说的不由有些心悸,试探着问道:“你年龄多大啦?想嫁给我,配吗?瞧你年纪真大,倘若嫁一个年龄比你还小一半截的,别人莫不笑我小鸡啄老菜,太便宜你了。”
王四娘嘿嘿笑道:“人家虚岁才三十哩,哪里老了,哪里不配了。你拿那个进去比试一下,看适不适合。要是稍微有一点点儿虚缝,这一次算是白给了你,也该我倒霉,白耗心计,反盛一碗水,自讨没趣。否则,哼,我叫你用八抬大轿过门来迎娶我踏进你家大门口。”
余龙孙陪笑着说:“好,要是真像你讲的那样子,我也甘心情愿。”突然将她“大”字儿摆在床上,拿一个长枕垫在她臀下,那阴户高高突起,幽门紧闭,净无一根牝毛,好似一朵未破绽的蓓蕾,鲜为人见。他继续说:“到时候,不光是八抬大轿,我还得请一辆小轿车开来迎娶你过门。”持着饱胀的朘儿顶开她阴户,唧的一声整根插了进去,直抵阴蒂,快感袭遍了全身心。只疼的她两眼反插,一阵翻白,呻唤起来。他连根拔出,又狠狠地挺了进去。只见她全身一缩,两腿把他腰髋死死夹紧,不由得哆嗦起来,口里直叫痛,慌忙翘起上身,与他亲嘴咂舌。
王四娘强颜似的欢笑,“我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美感,你真有鬼主意,叫我死活不得。早知如此,我何必嫁与那个不成气候的杂儿,反害了我的青春活力。他离开我走了好几年了,这很明显,分明是抛下我不管,各过各的生活。现在你是我的,我要来你我家跟我同居,我爱你,我需要你,今生不能没有你啊!你所给我的,远远超过他给我的了,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极短,但我不在乎时间的长短,我只在乎你的心情,只要你对我好我就意满知足了。你搞的我下面好痛,快取出来让我顾一眼,看看到底怎么了。”
余龙孙噗嗤地笑一笑,“看什么,甭看了,我知道要请轿车过门接你了。嗨,我是哪辈子交了华盖,竟拿到今生今世来遭这小小的报应。”
王四娘甜甜地笑起来,“你看,你看,不打自慌了吧。”
余龙孙服不得她这口气,“好,看就看。”连根拔出,只见上面沾满血丝,还带出一些白沫儿。她见罢,急忙从床头取过纸巾为他擦拭干净。复将朘儿顶进去,一深一浅捣得她花影儿摇坠。她越是叫得厉害,他越发凶猛异常,两个打靠在床上,一如狂浪翻波,劈波斩浪,雁落鱼沉,天花乱坠。
王四娘固是小有名气的风辣子,床第功夫非同一般。但久旷春心,自是经不起他百般挑剔,泄了几回,底气不足,瘫软下来一动不动,无气无力地说:“这回你打算娶我呢,还是不娶?或是只做一个一夜情的情人,互相正常来往。只要你一句话,必须慎重回答我。”
余龙孙伏在她身上,懒声懒气说:“不管怎么样,先得让我考虑周到,等我考虑好了,自然会告诉你的。现在考虑不周,暂时不回答你。”
王四娘冷冷哼一声,“莫非你从我身上爬起去了一拍屁股一走了之?我知道你在推卸责任,对我的所作所为一概不负责,对不对?”他摇一摇头,没有发话。她仍然说:“多少男人女人,床上是夫妻,下床就抛弃。我深深痛恨这些狗男狗女,一点人性也没有。这些人欠缺人性,简直不是人,可比禽兽,其实跟没有人性的禽兽毫无两样。如果我是这样的人,一样咒骂自己是禽兽,而不是人。我就是被这些禽兽般的男人所遗弃,现在什么也不是,要说是孀居寡妇,可又有一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在外头鬼混;要说是石头神女,可如今又瓜破蒂红,了却了平生夙愿。唉!‘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多少同林鸟已成了分飞燕。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我觉得,这辈子我活的好多余。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女人,何处不存在?当时红绸上分明写着两人的生辰八字,鸳鸯被里寄托风流。一朝断人肠,香消夜凉,月亮夜夜搁在枕头上。不思量,不思量!”
一番话,正如周文质《小桃红》所言:“当时罗帕写宫商,曾寄风流况。今日樽前且休唱。断人肠,有花有酒应难忘。香消夜凉,月明枕上,不信不思量。”又如他《越调•寨儿令》所云:“桃短檠,倚云屏,伤心伴人清影瘦。薄酒初醒,好梦难成,斜月为谁明?闷恹恹彻残更,意迟迟盼杀多情。西风穿户冷,檐马隔帘鸣。叮,疑是环声。”
余龙孙假意叹气道:“是啊,你讲得很对。但像我这样的男人,又有许多女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们非但不嫁给我罢,反倒说我人才长的丑,配不上人家的眼光。瞧我一个二十有余的人,她们却坚决说我有比她们大了一半截的岁数,至少在四十岁上下。这些女人嫌才罢了,还啃出一些年龄问题来。我好话不讲,反唇相讥,骂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们,说:‘幸好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天生就长着一对挑花眼,嫌人长嫌人短,你咋不打一盆水洗干净脸面照一照镜子再说话。说你美,并不美,说你丑,不过一般般:远看像西施,近看似东施。猪八戒笑人,其实你自己也不是人。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想当初我玩弄那些大城市的姑娘们时,没有一个说我人才长得丑陋的,人家口口声声地称呼我为好男人、大帅哥。都说我是天底下对待女人最好的男人,女人见风随主的好老公。哪里像你们,自以为是,认为自己长得像刘亦菲那样美丽动人,吸引男人。其实,当你真正发觉自家原来是一个很丑陋的人,丑得连男人都不要的女人时,也许不会有男人娶你做老婆了,等于说你原本不过是个下三烂的货色。’啊哈,你看我一席话,骂得那些瞧不起我的女人血淋淋,抬不起头来。她们心知肚明,发觉自己原先太小看人了,从此以后,不再与我搭话。因为她们跟我没有讲话的份,不配与我较劲,不够资格装美卖富。”
言语绘声绘色,令她听的不住地夸赞他骂得好,应该放肆地咒上两句才对。张养浩《殿前欢•对菊自叹》道:“可怜秋,一帘疏雨暗西楼,黄花零落重阳后,减尽风流。对黄花人自羞,花依旧,人比黄花瘦。问花不语,花替人愁。”
然而她轻轻一嘘,幽怨地说:“其实,我们都为同一条船上的人,应该同病相怜才是。你啊,是女人嫌弃你不好。而我呵,却被男人无情无义地抛弃。按理说,我们应当扭做一股绳,一齐骂尽那些狗男狗女,骂个痛快,心里感觉舒服自在。可是现在骂谁去,只有等待挨骂的人出现了。”不觉又是轻轻一叹。
两人言语相投,一拍即合,说什么都相互理解,仿佛上天早已安排好了,注定这是一对露水鸳鸯。当下歇息一会,又缠绵于巫山云雨之中,乐此不疲,神气盎然。只道乐的却忘记了时日,实在都感到没有力气了才觉得肚子饿得慌。她笑嘻嘻说:“干柴架起独木烧,寡妇碰着光棍哥。你看看,如今这世上,我俩却是最风流倜傥,最潇洒快活的人啦!你睡着啊,我起去做饭吃。不然的话,可要饿死鸳鸯,变成风流精灵鬼了。”于是,急忙穿衣起身去做饭。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瘦肉粥来到床边,摇醒他,喜盈盈地说:“快起来吃东西了,好香耶!”他欲起来穿衣服,被她按在被窝里:“不用起了,我来喂你。”舀起一勺热粥喂他吃下,问:“香吗,是不是很香?”
他抿了一抿嘴巴,吞下稀粥,点头说:“味道确实很鲜美。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早餐经常吃这东西。这一回家来,又有数月没有尝到这种可口的味道了。”又吃了一口,待吃第三口时,却呆呆地望着她,轻声说:“不要光喂我一人,你也吃啊。两个人一起吃才香哩,你这样喂我一人,我反觉有些反胃,不想吃了。”
她似乎出神般一笑,“我这辈子没有像此刻喂过人的东西,你真幸福,我感觉好美好浪漫,心里好快乐。假如你是我的老公就好了,我什么事情亦不用犯愁,过得跟正常人一样。”舀起一勺正要喂他,却被他推回来,不好意思地吃了。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的,一会儿的工夫,一大碗香粥便吃光了。她舔了舔小嘴,问:“饱了吗?”
他摇头说:“没有,还要一点。”
她马上跑出去盛满一碗来,依旧你一勺我一勺的喂食。
忽然,他说:“我要回家,不陪你玩了。我要去写一些东西。”
她放下手上的大碗,搂起他亲嘴,“不要就这样走,这样离开我。我越来越感觉到,如果没有你的日子,不知道将要怎么样度过。现在,你是我的唯一,是我唯一的依靠。假使你执意要走,我决不阻拦。可是你知道吗?这世上一定有人为你而憔悴,身体慢慢消瘦下来,直至于死去。”
她脉脉含情地顾着他,长吁短叹,“我有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名字,叫做玉树。便是那个抛弃我的臭男人,也仅晓得我排行老三,常唤三妹。我父母亲好象也忘却我的真名叫做什么了,如果我不在他们跟前提起来的话,老人们根本记不得了。
玉树,根本不好,花颜不美,然而吸引男人,吸引香水,吸引想要得到我的臭男人和老色鬼,各各夺取这些人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抛弃,直至于死亡而腐朽。
我自爱我的玉树,但我憎恶这以美貌作装饰的女人。
女人在与爱神搏斗,拚命;当火红的鲜血如果一旦从口里喷出,将洒尽天下所有男人,以及所有女人,教他们都知道爱的光彩,爱的力量不可割舍,原来并且不可腐朽。
其实,腐朽的都是本人,而不是别人。
不信,你看,世界处处存在着腐朽,腐朽就在于这些人的思想蔓延开去,以致影响到下一个人,乃至于下一代人。
要是那个抛我而去的男人知道我的真名实姓,也许玉树不会想到以死亡洗清腐朽,腐朽的东西也就不会日日夜夜纠缠在我心底了。
你要知道吗?知道我是如何爱你的吗?那我惟有以身作则,你才肯相信我的内心世界原来只是因爱而活着,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切切实实的‘爱’字!”一如薛昂夫《楚天遥过清江引》所言:
花开人正欢,花落春如醉。
春醉有时醒,人老欢难会。
一江春水流,万点杨花坠。
谁道是杨花,点点离人泪。
回首有情风万里,渺渺天无际。
愁共海潮来,潮去愁难退。
更那堪晚来风又急。
余龙孙怔怔地盯住眼前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倍感失意,忐忑不安,似乎此时此刻方才大彻大悟,原本有文化有修养的人,并非在乎你读过几本书,念上什么硕士的,或是博士的,这些应该摒除于外。一个无知的文盲,如果在好的环境的熏陶和影响之下,他会慢慢变无知为有知,变文盲为无盲,从而变成一个可以跻身于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之间,逐步脱离半文盲,或完全脱离文盲的困惑。
实质上,他本身也是一个读书永远也毕不了业的半文盲。曾经不会玩手机,不懂打电脑,就有人嘲笑他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话盲和电脑盲。而今,他学会了玩手机,懂得如何打电脑,那些曾经奚落过他的人相反什么业绩也干不出来,仿佛依旧白痴一个。他在为自己的进步,因为自己争气而感到无比喜悦,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并说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只要他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家一定要努力做到,甚至于比别人做的更好,精益求精。
王玉树自己拔尽衣裳,翻上床来,裹住他成就美满之事,施展出浑身解数,尽情滋润年深日久旷野以来的心扉,因而心安理得。她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他不要就这样离去,挽留他陪睡好几天几夜。
然而诸如王玉树口中的那件特大新闻,一时间却传为美谈。
却说那李小艳今年也回家来过年,余龙孙不曾去会过她,因是两人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她故意在众多姑娘们跟前耍俏皮话,说是特意回来与余龙孙结婚完成终身大事的,另一方面又说,她自家男朋友已有几大桌了,大约也是三七二十一这样的数目,说余龙孙不过为她掌握中的一个,不管出于公心还是无奈,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放下脸来做一回事。
难免有一两句流言蜚语飞进余龙孙的耳里,致使他暗暗地破骂:“圈门都被牛马拱破了又修,修了又破,真是铁心不知羞耻,背地里专爱讲别人的屁处。幸好没有嫁给我,若是嫁给了我,天天趟着一张烂臭如粪的破嘴巴,额头岂不时刻写上‘天天倒霉’几个字么。”
本来余龙孙不习惯忍气吞声,当时就请媒人上她家门去说合,哪晓得媒人回话说:“余龙孙不还我的钱,反而请媒人来讲我。这是什么意思,真是厚着脸皮,不知可耻下场。”
然而他听到这样的话,并不信以为真,仅是淡笑不语。
腊月廿七,冰雨戛然而止,忽然艳阳天,转眼即将除夕夜。
村民到处喊着要抢修电,务必在大年三十夜之前有电过年。但因电线杆折断过多,电线又断的东一截西一截,一时也弄不好。所以决定年后初几及时抢修,用电过年。
但后来听说国家拨了一大笔款扶贫村民抢修电路的,后来听说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什么款子到位。倒是乡政府干部们,村干部们走路甩手阔绰,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说话声音比及以前又较为洪亮大声了。直至于后来听说,这笔款子其实早就已经到位,却被乡里面某某干部拿回家修建房屋去了,又有某个村干部拿了十几万元专用去搞他自己的生意了。据说,某个村干部用这款子去不光是做生意,还将就这款子放高利贷,黑吃红,红吃黑。真是他: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
刮金佛面细搜求。
无中觅有。
鹌鹑嗉里寻豌豆,
鹭鸶腿上劈精肉,
蚊子腹内刳脂油。
亏老先生下手!
像这些骇人听闻的鬼消息,余龙孙当初还差一点儿上当受骗了,他几番几次想去贷来做什么生意,或么要搞养殖业,做他为所欲为的事情。结果,因为看到那高利贷的后面明明白白写着几个不明不显的字:“黑吃红,红吃黑。”他索性望而却步,不插手此事。这些是后话,此处按下不提。
这天,一家人围坐在火坑边吃饭。余母忽然出话说:“这次老天作怪,弄得天翻地覆。龙孙幸好早去了贵阳,若是晚去一段时间,一定被冻在贵阳回不了家,过不了年了。听说,贵阳火车站冻上几万人在那里,寸步难行。火车站没得吃的,大家只有干望老天快些出来太阳,干燥起来。据说,从广州运来一列火车的食品,刚才打开车门,便被困在火车站里的人一抢而光。因为很混乱的吧,国家从广州运来一个团的兵力驻进贵阳火车站,镇守车站。”
余龙孙说:“我妈去哪里知道这些瞎眼谣言,说得一点也不是。现在冰天雪地的,什么谣言都造得出来。常言说:天干出谣言。像如今这雪灾当头,哪个不胡言乱语嘛。别信这些,要上电视广播出来亲眼看见了才是真的。”闷了好一会,忽然开口说:“不知道李刚在贵阳那边帮我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到处没有电,又无法电话联系,真是难为。”
余父说:“像今年的雪灾,你能不能把它编写成一部小说。这回啊,肯定有许多写文章的人大发题材,写下不少的雪灾故事。”
余龙孙说:“这我得好好的考虑一番,写这些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写好的。要写雪灾的故事,必得搜集许多素材,然后坐下来静静地想一想,怎么写,该如何下笔。如果光知道写,一口气写到底,不加以分析研究,万一不成功呢,那不是白费神气么。”
余母说:“你自己看着办嘛,你爹读书又少,对这些事情一概不通。作为父亲的也只是作一个小小的提示,写不写那是你的问题了。如果实在能写的话,那就尽其力量写好呗。现在这时代,哪家不希望自己儿女有本事有出息,每家父母亲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渴望自己子女诚实心切?”
余龙孙吃下一口饭,说:“我想买一台电脑来家专门搞写作。如果用笔写的,到时候还得出一笔资金找人打字,并且别人打字又不是什么很认真负责,往往会弄出许许多多的错误,自己拿来修改也挺麻烦。要是自家有一台电脑就好了,也不消出一两千块钱花在打字上。我想我很有必要把电脑学好。假如出去打工,进到好厂,能够用得上的地方,碰到一份轻松工作,那么工资也高,待遇也好,挣钱也就容易多了。”
余父问道:“买一台电脑要多少钱呢?算来不贵吧。”
余龙孙回答说:“其实也不算是很昂贵,才五千多元钱,值得一头牛价。倘若真要买的话,我还得先去罗甸街上走访几家卖电脑的地方,对比一下每家的价格,适合买哪家的,借款我都要买一台在手上。我想啊,有一台电脑在手,做什么都方便,也很少花钱找别人做事了。”
余父余母针对此事,考虑了几天几夜,商议一定要为儿子买一台电脑到手,满足他的最大愿望,让他专心致志写好小说,早日走上成功之路,一家人也合欢幸福。
大年正月初五,余龙孙喊起寨里一个叫金光剑的好兄弟一起到罗甸县城玩耍。于是特地到电脑专卖店问一回,觉得价格并不怎样贵。
回到家里,又跟父母亲商量一番。
余父余母两手空空,没有办法,便到处出面给他借高利贷。
遇巧余龙孙的姐姐姐夫引起小孩徐加宏来拜年,经老人提及那事,他姐夫徐州立刻说:“我们那边有人有一笔钱可以借贷,不知道利息怎么算法。等我回去帮问一下,如果得行,我骑摩托车来通知你们。”
这一言如雷轰下,激起了余龙孙对买电脑的信心。
但徐州又反过来问余龙孙:“关键是这一万元钱借到手,你能拿搞出什么事情来。万一事情做得不好,这钱的利息高得很,到时一年还不清,利滚利,那你难得开交了。”
余龙孙一言一行地数道:“买电脑少得要花五千五,买打印机起码也要四五百,开贵阳那边的打字费就是一千二三左右,还有国庆的书学费需要一千多块钱,倘若去得成贵阳请人家吃饭桌子上少不了一两千块钱。这一万元钱平扯下来,不知道还够不够哟。”
徐州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就像牯牛打架,输赢自家暗算。”
余龙孙保证似的说:“请放心,这一万元钱到手,我一定得把事情做好。假如事不成功,失败的话,我出去外头打工死活也要将这笔高利贷还清。不过以电脑写作,的确要省了许多时间和经济。”
徐州本来才念过几年级,读书不多,但一些基本的道理却是很明了,依然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就像牯牛打架,输赢自家暗算。”说罢,哈哈地大笑几声,两眼笑得像一条线。
果然,徐州回家几天来说,那人的钱已经完全放出去了,但另有一个人有的,就是利息高了一点点,按一百元三元利息来算,若借一万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三百元了,那么一年也挨上三千六百元的利息。
余父余母听了,犹豫了好一阵子,没有说要,也不说不要。
而余龙孙坚决要买电脑,也不在乎借款的利息之高,咬定就要。
余父余母万般无奈,只好依从儿子的意愿。
但到正月十四,徐州打电话叫余龙孙去他家,然后找堂哥徐毛帮助担保签字,跟人家借了一万元钱。于是一万元钱就这样到手了,当晚徐州用摩托车送余龙孙回家。
余龙孙当面把钱数给父母亲看过,大家都放下心来。
过了元宵节,十七日早上,他包起一万块钱来到罗甸县城,花五千六百元钱购了一台海尔笔记本电脑,又买了一台“佳能”牌打印机。这下,他大可满意了,能以电脑写作,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余龙孙把电脑带回家,许多亲戚朋友一时都拢来看希奇看古怪。
一些年老的亲戚们说:“这东西只适合于年轻人玩耍。我们老了不中用了,只可看稀奇古怪吧,别的什么都来不得的。”
余龙孙因而暗地里哀叹,说老人们确实年迈无力于此了。
第十六章:投稿
自天飞下九龙涎,走地流为一股泉,带风吹作千寻练。问山僧不记年,任松梢鹤避青烟。湿云亭上,涵碧洞前,自采茶煎。——徐再思《水仙子•惠山泉》
余龙孙守着电脑,日以继夜,一写就是三个月,一本名叫《夜郎》的小说终于完结定稿了。
这天,他打电话给李刚,问好之后,说:“我新近完成了一部稿子,书名唤《夜郎》,黑夜的夜,牛郎的郎。我想把它投稿出去,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投,所以特向你咨询,麻烦你帮忙出个意见。”
李刚毫不犹豫,立刻说:“兄弟啊,我看这样吧,你将稿子发到我邮箱里来,我抽时间帮你看一下,觉得属于哪种类型的小说,适合投往哪方面的出版社。然后再帮忙你联系出版社,到时候投出去的话,也许被采纳的机率要多高一些。你发稿子过来时,请发一条短信告诉我,到时我在办公室时,方便查阅。”
余龙孙说:“也好,我马上去网吧给你发过来。那先谢谢你啦!”
李刚说:“兄弟家,就不必那么客气。以后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样的事情,如果自己实在处理不下的,你尽可以来找我,我会竭力帮助你的。那么就这样了嘛,我在外面忙采访,有时间再联系。”
余龙孙说:“好的,那你忙吧,我不打搅你了。”放下电话,拿起U盘,一头便朝网吧跑,忙将《夜郎》书稿发到李刚的电子邮箱。
然而,他觉得自己太伟大了,转眼间完成了一部小说,即将投稿。放心下来休息了几天。
但这天,他忽然打电话问李刚,“哥,你好,好久没联系了。”
李刚说:“兄弟你好,有什么事吗?”
余龙孙说:“我想问一下,放在贵阳的稿子打字结束没有。”
李刚说:“哦,这个啊,我放在一个朋友那里打字,好长时间都没过去看了。上回路过朋友那里时,朋友说打好一半了,还剩余一半没有打好。不过,我可以催促朋友搞快一点。等下班我过去看一看。如果打好了,再给你传过来吧。”
余龙孙说:“我自己已买得一台笔记本电脑了,上次的《夜郎》稿子就是用电脑写的。这些天坐着无聊,原以为那稿子打成了,想麻烦哥传给我修改完算了。等修改好之后,我再将它发给哥,让你帮助联系出版社咯。”
李刚听他说买有电脑了,急忙建议说:“兄弟啊,我看不如这样,可以通过邮件方式传一部分文稿给你先修改。等到打完之后,你那边已修改得差不多了,再发剩下那一部分来时,其实就少耗一定的时间。明天,我给你发打好那一部分过来。你可以从邮箱下载到电脑上,然后再修改。”
余龙孙满口答应好的,于是等待第二天李刚把稿子发到自己的邮箱来,然后用U盘去下载,保存在电脑上,最后对《笑傲宇宙》书稿作再一次修改定正。
没过几天,李刚打电话给余龙孙,在电话上说:“兄弟,你的稿子我拿在我的一个老师那儿帮你看,他是专门从事文学研究工作的,对写作这方面具备一定程度的专业知识,在大学里面很有权威性的,也是贵州省里面很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对你的写作能力还颇感满意,不过对你建议一下,以后多写一些比较现实的东西,这样便于联系出版社一点儿。像你现在的这部小说,属于武侠玄幻类,一般这类的小说,不好联系出版社,也不好怎样向哪个出版社投寄稿件。你要对你这部小说作更大程度上的修改一下,过两天我给你发剩下的那一部分来。于是你综合性地修改,如此贯穿全文,章节在线索上比较清晰,看起来似乎就是一气呵成。你可要加油努力,看你一年之内要写好几部小说,一定是未来最出名的高产作家了。但有一点需注意,千万莫追求数量,最好要追求质量,质量标准,质量第一,这样才会有更多更好的出版社找上门来跟你联系。现在别担心书出得出去与出不出去,只要你有上一两部小说出世轰动了,自然而然有各家出版社争相前后主动约你写文章。到那时候,你想要什么都有,做什么写什么也行啊。”
余龙孙听了,打心底里十分高兴,激动不已,“哥啊,我会听你的,我会好好的写作。如果你在贵阳那边有什么好消息,或者有什么事情,请一定得告诉我哟。我在罗甸这儿消息闭塞,当然有许多事情不得而知,实在孤陋寡闻。”
李刚说:“好的,兄弟。那事情就是这样了么,我得上班了。”
余龙孙急忙电话言谢,“哥,劳你操心了,你就上班吧。”
李刚连忙说,“兄弟别客气。如果事见成效,谢还来得及。”
于是先按掉电话了。
一个星期之后,李刚忽然来电说:“兄弟,你的稿子已全部打完了,我现在就给你传过来。等一会儿,你在邮箱里查收,一定要认真修改。”依然强调说:“但有一点需注意,千万莫追求数量,最好要追求质量,质量标准,质量第一,这样才会有更多更好的出版社找上门来跟你联系。你别担心,只要有一本书出版发行了,你的前途便会自然而然更加广阔。”
余龙孙诚实回答:“好的,我会尽力把握好自己。”
等到挂了电话,他直接跑去网吧下载文稿。
大约十天之后,李刚突然电话告诉余龙孙,“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出版社,那边的主编叫我们将《夜郎》打成打印稿寄过去让他们看。如果该小说能被他们采纳了,出版社自然会打电话通知作者一方,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到时候就知道了。”
余龙孙惊奇地问:“什么出版社,也许我知道这出版社的名字。”
李刚说:“花城出版社,你知道吗?”
余龙孙点头说:“知道,花城出版社便在广州。”
李刚说:“知道就好。我现在手头不宽余,你打两百块钱到我账户上来,然后拿给你打印稿子,投寄到花城出版社去。”
余龙孙说好的,马上到邮局打钱过去给李刚。
半个月以后,四十五万余字的长篇武侠小说《笑傲宇宙》终于完成最后定稿,余龙孙满心所感到的自是无比喜悦与自豪。他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不再是以前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的毛头小子了,想当作家的日子瞭望在即,不过是待月份或是年份而已。休息两天后,打电话给李刚说明了一切情况,决定将该稿发到对方邮箱,让李刚帮他想办法联系出版社。一切处置停当,他放下心来轻松一阵子。
这日,他忽然感觉心烦气闷,便去找潘治才聊玩。两人闲扯一会儿,都觉无聊透顶,向街上投来,游逛消愁。正走到一家“妹妹按摩店”门口,他陡然开口说:“身上骨头酸痛得很,我们俩按摩去。”
潘治才摇头说:“不了,何必浪费钱财。”
余龙孙果决地说:“我真受不了,老早就想按摩一下的。今天烦恼得紧,又是突然有空,很想放松身体,舒活一下。”
潘治才沉思一会,“好啊,走啊,我陪你去。”
余龙孙嘿嘿笑道:“对嘛,这才是兄弟情分。走,进去问问。”
两人于是踱进按摩店来。
老板娘上来打问:“按摩吗?二十元一个钟。”
余龙孙点头回答,“是的,我要按一个钟。”
老板娘说:“好的,跟我来,我马上叫妹仔出来。”
他二人跟在老板娘身后,走出后门,来到后院,登上二楼,走进当街一间屋子。老板娘说就这房间,随即出去叫来一个二十三岁光景的黑衣女郎,又说就是这个小姐了。老板娘随便瞟了房间内几眼,转身下楼去了。潘治才见这场景感知很尴尬,便对余龙孙说:“我出去外面等你。”带上门出去了,却忽然给他一条短信息:“我走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看着办咯。”
余龙孙看这房间里就只他与黑衣女郎两人,一时邪念横生,竟向黑衣女郎身上打主意。黑衣女郎开始为他按摩,一双纤弱的嫩手在他身上任凭拿捏,令人毛骨松碎。蓦地,她坐在他大腿上,两人正好下身对下身,叫他伸手来推拿。他果然伸出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对方纤细巧手,只见她低胸衣服内一对翘鼓鼓的雪白豪乳正向自己不停地抖动,致使看得眼花缭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火热的骚动,猛然撑起,将她仰面挫倒在床上,颤栗的声音说:“你按得太舒服了,不过现在让我来给你更加舒服的,我爱死你啦。”
黑衣女郎气吁吁地说:“不要这样。否则,我要叫人了啊。”
余龙孙骑在她身上,威胁似的说:“你要叫,休想走出这房间。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搞死你。”
黑衣女郎和气说:“你要怎么样,凡事我都依从你。只要你不故意弄疼我,我这身体就是属于你的,随你在我身上动手动脚,也决不乱喊一声。”
余龙孙说:“我要你脱光衣服,乖乖地让我爽快。”
黑衣女郎说:“也好,我听你的,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余龙孙说:“少废话,快让我上。”
黑衣女郎被他重重压住,挣扎不得,只好认命服帖,由他拔净衣裤,按在床上,肆意攻击,进进出出。她压低嗓音,娇喘频频,眉目倒颦,显然吃他粗大的阳具插得很痛苦。忽然,她悄声尖叫,不让他射在体内。他哪里听得进,运劲一顶,给她一个满怀圆,在她体内留下了情种。她十分生气地说:“这回你可要对我负责,我说过不要你的,你硬是强迫留在我体内。万一弄出个什么孩子来,叫我怎么做人,倒不如死了罢了。”
余龙孙搂起她亲嘴,“为什么要对你负责,像你们做这行生意的,类似问题不过兵家常事。害怕什么呀,多吃几颗避孕药不就万事大吉了么。但我告诉你,不要拿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来吓唬人,我不会吃你那一套的。你刚才完全可以拒绝我的进攻,可你故向虎山行,纵容我得寸进尺。”
黑衣女郎说:“我打电话叫人进来,看你如何对我解释。”
余龙孙冷冷地说:“你要是敢叫一声,或是敢打电话叫人进来。我今天便收拾你在这房间里,叫你欲死欲仙,出不得这房门半步。”说着,紧紧掬住她,又肏进了她阴门去。
黑衣女郎听了,不知所措,便是一只驯服的羔羊,听天由命了。
余龙孙从妹妹按摩店出来,神采飞扬,精神焕发。看他,什么心烦,什么气闷,统统付之娱乐,忘记得一干二净,无忧无虑。
及至晚间,他与潘治才和金光才同骑一辆摩托游街,忽然说:“我想去消火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较好的去处。你俩在罗甸的时间比我长久,肯定晓得有哪里专是为消火服务的。”
金光才听了,“什么消火?”仿佛突然醒悟,“哦,快餐,搞快餐不是嘛。好好,我带你去,保证你舒舒服服,去了一回,还想着下一回哩。”
三人骑着车拐进一条小胡同,来到一家“金大妈按摩店”门口。金光才嘻笑一下,“就这家,算是整个罗甸营业服务最好的一家了。”说着,掉转摩托车,嘟的一声开跑了。
潘治才在后头大声叫骂:“他妈的,等老子一下子嘛。”转身对余龙孙说:“余哥,这下只看你的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于是也走了。
余龙孙走进店里,只见四五个女人围住一张桌子嘻嘻哈哈地玩牌。
那老板娘坐在一边看见他,大声叫喊,“来搞乱摸不是?”
余龙孙点头说:“是,按摩。”
那老板娘说:“我们这儿只有乱摸,没有按摩。你看哪,是想搞按摩呢,还是乱摸。但是乱摸一回五十元,你看你想不想搞。如果想搞,我立刻为你叫姑娘让你挑选。若是不想的话,那便罢,你就随便坐了。”
余龙孙打量着眼前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俏女人,不必迟疑,满口说:“搞就搞,怕什么?我就是专门来搞乱摸的。”
那老板娘叫打牌的几个女人转过面来,让他一一过目。
看他挑来选去,终于挑了一个中等身材,身量苗条,细皮嫩肉的白衣女子,走过去拉她,说:“我喜欢你,我就要你。”
白衣女子被他一拉,顺势挺身站起,喜喜地笑,“好帅哥,难得你赏脸啊。看你猴急的,一定许久没有磨枪了吧。”
余龙孙说:“少废话,在哪做事,快引我去。”
白衣女子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转上二楼来,走入楼梯转角的一间房间,她关门闩好,迅速脱衣解裤,叫他放速度快一些。余龙孙早就控制不住砰砰攻心的欲火,三两下脱得精光。白衣女子说要去冲洗阴道,他从后边扑上去,抱她甩在床上。白衣女子似乎感到一阵眩晕,身上早已被他死死压住,阴道剧烈创痛。他自己所感觉的,就是这女人的阴道太过于紧窄了,也是他所交合的女人中阴道最为紧小的一个,这一进一出,几乎要耗一定的力量,一是爽性,二是累人。不上三十下,他便射在她体内了。白衣女子嚷着可以了,不准再多做。他哪肯听,搂住身下的娇女人,歇息小会儿,勒令她将朘儿弄直,继续猛干。
瞧他从“金大妈按摩店”走出来的样子,已不似昼日里于“妹妹按摩店”交合的那黑衣女郎有神气了,好一似霜打的茄子,恹恹不振,一阵微风便能将他拂轻轻地倒。
回到寄宿处,躺下真是好睡,一觉便到了天亮。觉得身体十分虚软,仿如一摊烂泥,有气无力。又懒睡一阵,不想这一睡却睡到了晌午时分,但越睡越不是滋味,心里想:“如今完成了两部书稿,业已投寄出去,成功与否,俱在未知之中。若是有机会进入大学进修一下,相信我的前途更加广阔,作家愿望,指日可待。我很有必要进大学进修一回,很有必要,一定要去。可是,就这么样进去吗?应该拿出一点儿成绩来啊,成绩呢,成绩在哪里,何为成绩?噢,有了,小说,我的小说便是最好的成绩。好自好,该问李刚一下,看他能有什么主意。”
当下他打电话问李刚,说:“我有点想上大学进修,增强自身素质能力。免得过了十年,二十年以后,人家要称呼我做大文盲了。但不知那种学校比较好一点,所以请问哥一声。”
李刚电话上说:“我看哪,你时间的话,最好还是上贵阳来我们俩好好聚一聚,坐一坐。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难问题,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解决得了的,需要时间坐下来静静地想一想,不能凭主观能动性随随便便冲动做傻事。关于读书的事,等你上贵阳来后再说吧。”
余龙孙答应好的,于是做饭等弟弟下课放学回来一起吃。下午,国庆上课去了。他打开电脑,玩一会儿游戏,觉得无聊,决定去找朋友玩。可前脚才踏出门,只觉身体无故晃一晃,房屋似乎也摇撼了一下。他疑心似的一笑,“成天守着电脑玩,刚一站起,就发晕病了。”
镇住脚步,想了一想,还是哪儿也不去,舒舒服服睡一觉。
正睡得很香,国庆放学回来了,摇醒他,大声说:“地震来啦,地震来啦,地震来啦!”
余龙孙梦头揢脑的,突然惊醒过来,“什么地震,地震在哪儿?”
国庆惊愕地说:“5•12大地震,四川汶川八点零级大地震,比唐山地震还要严重好几倍,是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大的大地震。嚯,听说四川盆地差一点儿就要去见阎王老爷了。南方诸国都有震动,就连上海那边、日本那边也有影响。不知是哪位先生说:南北极冰川都震碎了好几个公里,太平洋在那里无缘无故翻海波,骇死人了。”
余龙孙听了,很吃一惊,“那我怎么没有感觉?”
国庆说:“你在这儿睡的天昏地暗,哪里晓得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像你这样的睡法,人家用飞机运输把你卖到国外去也不知觉。”
余龙孙问道:“什么时候的地震?我应该有点印象的。”
国庆说:“好象听讲是下午两点半左右,我也是听说的。”
余龙孙惊奇地说:“哦,是了,我怎么没想到会是地震来临呢?那时候,我正想出去逛街哩,一只脚刚踏出门口,似乎感觉天摇地动的,我以为是玩电脑多时了,头脑发晕,又回到床上休息。你现在不回来讲啊,当真我还什么也没发觉。猛然才知道,骇人听闻,怕啊。”
国庆说:“人家坐在地震上的人都不怕,你远隔地震千山万水,犹怕什么,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地震啊,听讲把四川地区震得一片狼藉。听说死了许多人,尤其是学生。”
余龙孙说:“要是此时此刻在汶川,我可什么极限都能看到了。”
国庆说:“那里的人正在逃生,你却要往那里钻空子,神经病啊你。”
余龙孙幽幽一嘘,“为了增广写作眼界,去又怕什么。”
国庆冷笑道:“刚才还说害怕,现在突然又不怕了,希奇咯。”
说着,向门外走去了。梆啷一声,却是关洗手间的门。
到了晚上边,余龙孙跑到网吧,通过互联网查看汶川地震的概况。
第二天,他去找潘治才玩,不想却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这家伙是独山县人,今在陕西西安华西大学(民办高校)念书,是受学校委托,专程到罗甸来开展招生工作的,却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寂寞高手,跟朋友在一起很少说话,何况单独一人相处的时候,兴许三年五载也没一句话了。开始的时候,余龙孙并不理他,只是淡然面对。这家伙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老兄,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现在哪单位上班?”
余龙孙说:“我啊,高中都没读满,哪能念什么大学,什么工作也没有。就这样呆在家里,无聊死了,烦闷死了。”
这家伙听了,似乎略表同情,当即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龙孙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身世经历原原本本向他叙述了,连声叹气,显然很伤悲。
这家伙说:“其实我们大学就是招收社会上广大的有志青年,如果你不嫌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你联系我们学校,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起点,为自己的事业拼搏到底。”
余龙孙冷漠地瞧了一瞧这家伙,“我想我必得考虑一下子。”
这家伙说:“你自己看吧,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决不推避,义不容辞。如果你考虑周到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小潘隔壁。”
余龙孙点头说:“也好。”忽然嗨的一声:“我还忘记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后见面的时候,好有一个称呼,便是为了避免‘喂’、‘吆’等字眼儿。”
这家伙说:“我姓艾,艾青的艾,名叫安贵,平安的安,贵州的贵。艾安贵,这名字太丑听了。”他问起余龙孙的姓名时,余龙孙却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给他看,并说:“我这名字比你那更难听百倍哩。”
艾安贵嘻笑道:“名字好听与不好听,并不意味什么。然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只要有名字就行了,何必在乎那么多呢?说句实在话,你的名字比我的尚好千倍了,广大无比。”
余龙孙轻轻地笑一笑,“不谈这些,聊点实际的吧。”
艾安贵说:“我有个师姐回校复命去了,明天就要过来。她打电话叫我到汽车站接她,帮她搬运行李。到时候,我可以将你的身世经历向她说清楚,也许她能有什么办法让你进入我们大学进修,于你也是最大的好处。”
余龙孙说:“好!我很想见识你师姐,到时你得介绍给我。”
艾安贵点头称是,“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保证没问题。”
话语投机因取巧,两人聊得火一般的热烈。
然而余龙孙要回去做饭等弟弟放学回来吃饭,便别过艾安贵,一迳回到寄宿处,一边淘米下锅,一边却想着进大学进修的事情。
果然第二天,余龙孙看见了艾安贵的师姐,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大姑娘,浓眉大眼,衣着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打扮,瞧上去便是一个朴素之人。她自称小敖,叫别人也称她做小敖。别人问起她什么样的问题时,她总爱说:“做人要适当低调,不要过于高傲。”一句话里八九不离十,泛泛而谈,不知是大学生声名所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所致,给人以第一印象便是古板,冥顽不灵。做菜饭时,她喜欢将菜分开来做,她说不喜欢贵州人的火锅乱。最后大家问及她出身何处,她讪讪地告诉大家她是六盘水的人。原来真相大白,别人并非怎么样认为她了,力是相互的,彼此都是互相利用而已,在言谈话语之中,各自为计。当她询问余龙孙喜不喜欢她们的学校时,他只是鹦鹉学舌一般含糊其词地说:“我考虑周到再说,做事不能过于高调,只担心失足摔跤。”
而这小敖开始认为余龙孙是个了不得的人才,试图从某方面探求他的为人处事如何,于是做事便做一半留一半,看他怎么说。但一切都在他的眼界之内,他始终保持冷漠状态,不声不响,暗地里做着手脚。事实上,相互猜忌,事情不就等于没有做好吗?当她说起华西大学是如何如何的好时,他则疑虑重重,置疑不信。她想推荐余龙孙进华大进修中文,给他一个全额贷款的机会,可是今天说的全额贷款,到了明天忽然改变主意却说是百分之五十贷款了。这样一种前后互为矛盾说法不一的言行不一,致使他加大对她所有防范。即使面对面讲话,其实内心各自为谋。
余龙孙对华西大学不怎么了解,于是打电话问李刚,将自己想上大学进修和华西大学的招生简章向他作个详细叙说。李刚没有当即表态,只说这段时间生病有空在家,叫他上贵阳玩一趟,并讲实在要去华西大学,那么他可以护送他上华西大学走一遭,如果不行的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另寻高明。余龙孙心里因而有了底线,不把小敖的话言话语放在心上,只当耳边风。
陆世是余龙孙在平岩附中读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高考失败以后,又重来了一回高四,如今高考在即,他从都匀一中赶过来,是要到罗甸民族中学参加高考的,刚下车就打电话叫余龙孙过去帮他拿行李。那行李不过是两袋沉重的书籍,他本人提起也是气喘如牛。余龙孙带他来到国庆寄宿的地方,吃过晚饭,几个邀起便去逛街。回来时,陆世去金光才那儿睡了。余龙孙独自回来休息。
第二天早起,陆世跑过来叫余龙孙,说要他与他一起出去外面租房子,找个僻静的处所住下好好的复习几日,使自己在高考期间少受一些烦恼。两个人于是出去了。找到“水晶城宾馆”,问好房间之后,房东太太带着上顶楼来看房,觉得还过得去,回头就把行李搬进来,将就着住下。
正在整理床铺,只见一个身穿水红色衬衫的女孩子靸起拖鞋,啪啪啪地朝这边走来,来到门口站住,倚着门莞尔说:“陆世,我道是谁呢。刚才见你下楼,正要喊你,一个来不及,又怕喊错人了,所以没叫了。你住在这里吗?”
陆世抬起头来,笑着说:“哟,是你啊。我就住在这儿,刚租的房子,每天三十元。你也租房子在这里吗?”
那红衣女孩点头说:“我比你早租一天,就在那边当头第一间屋子,隔洗手间又近,多么方便。不过还算清静,倒是看书复习的好地方,考试应该不成问题。”听口气,她该是个考生。
陆世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我还没复习好,紧张死了。”
那红衣女孩说:“我啊,不过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吧。”
余龙孙立在无话可说,只是怔怔地盯住那红衣女孩,但见她生的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一双如痴如醉的丹凤眼脉脉含情,酡颜春意盎然。看她中等身材,长的确实很丰腴。他极想冲上去摸她一把,以试她是何样反应,碍于陆世那家伙挡在眼前,种种念头随即幻化为零。
那红衣女孩经不起余龙孙闪电般的目光冲刺,害怕被电光似的眼神焦灼得失去了理智,红着脸低下了头,忽然转身回屋去了。哪知突又转回来,手上多了三四个香蕉,递给陆世,并说:“拿分给你朋友一起吃。”然后又回去了。
余龙孙接过陆世分来的香蕉,幻想剥开的就是那红衣女孩的衣衫,吃一口好似亲了她一回,三两口狠狠地吃完了,又拾起一个剥开,一边吃一边问:“你认识那女孩?看起来你们倒是挺熟的。”
陆世支支吾吾地说:“嗯,认识,认识久了。”
余龙孙问:“她叫什么名字?”
陆世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你问这干什么?人家又不认识你。”
余龙孙吃了一个闭门羹,索性不问了,但心里暗暗发誓,誓必彻底了解这女孩的出身背景,知道她芳名,想发展自己为所欲为的事情。这笔可贵的心思,着实令他神气倍增,信心十足。忽而心生一计,暗想:“既然她与陆世这家伙认识,我又与陆世这家伙认识,我认识他,他认识你,中间不就是隔着一个不认识么。好,等一会儿回去做好饭菜,我把你们都叫去一起吃,那么问题便得以很好的解决了。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何不为之?”念头既定,只与陆世玩到下午时分,便说要回去做饭吃了,央陆世喊上那红衣女孩,三人齐往国庆寄宿处而来。
恰好国庆正要淘米煮饭,余龙孙叫他多下一碗米,并吩咐他出去买什么样菜。
余龙孙将电脑打开,播放一碟《楚留香传奇》,精彩的画面和感人的剧情,令红衣女孩看的连声出叹,就说楚留香太会偷女人的心,最会娇养女人了。
陆世无故不看影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观赏罗甸县城的风光。
余龙孙借机问那红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很有印象的,现在忽然想不起来,我真恨我这笨脑筋了。但好象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碰的面。”
红衣女孩含笑着说:“我姓纪,名字叫做发萍。”
余龙孙假装惊异地说:“噢,想起来了。在那见过,就在那里。”
纪发萍反诘道:“想起什么,在哪里呢?”
余龙孙说:“想起我们是在心灵深处见面的,就在心里面。”
纪发萍嘻嘻笑道:“你真会开玩笑,怎么会呢?”
余龙孙叹了一口气,“读高中的时候,我在高一(12)班。可惜呵可惜,高一我仅念了一个学期就辍学南下广东打工去了。要是继续读书的话,今天也同样与你一样即将迎接高考,挑战自我。我是去年八月份才从广东回来的,原本是想回来学一门技术,然后再出去。因事与愿违,只好呆在家里受闷了。”接着,将自己的身世背景一一说与她听。
纪发萍听毕,赞叹不已,说:“读高一时,我比你高一个班级。其实我们都在实验班,各自为能罢。后来高二分班,我被分到文尖班去了。”
余龙孙顺水推舟,“我说嘛,原本都是相隔一堵墙的同级同学。那时候是天天看见你,因而印象颇深,但现在忽然一时记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难得,难得我们会在这里相谈共识,我想与你交个朋友,你不会拒绝和反对吧。”
纪发萍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既然都是同学了,干嘛还要做朋友?最好是做同学,做同学更加好多了。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我也见过你的,只是时间长久了,似乎有些模糊,这也怪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甚至于没有空闲坐下来好好的交谈过。因此,彼此都觉得很陌生,互不认识。”
余龙孙兴冲冲说:“好啊,是啊,我们永远都是同学,好同学。”
纪发萍兴高采烈地点头回应,“好啊,好啊。”
是时,国庆买菜回来,余龙孙忙着做菜,纪发萍也过来帮忙。
饭后,陆世说要回宾馆去看书,纪发萍也回去了。
次日,余龙孙单独去找纪发萍玩耍,正好她去农贸市场回来,宾馆的房间里切有几瓣西瓜,她叫他跟她一起吃。余龙孙毫不推辞,捡起一瓣便啃吃了。
纪发萍见他正经无异,放下虚怕的心来。伊始聊起一些额外话题,她到底戒备他的举止,打开电视搜索节目看,又把门敞开,不时朝门外顾一眼,或是出去转一转回来,偶尔憨笑一下。
不觉已是下午,余龙孙叫起纪发萍,又到国庆寄宿处做饭吃。
正巧艾安贵来找余龙孙聊天,恰好饭菜刚做好,大家便一起用餐。
饭毕,纪发萍说要回宾馆复习,余龙孙提出送她回去。
艾安贵见余龙孙便走,即道与他俩同路,一齐上街逛一转。
三人于是齐往水晶城宾馆来,到得房间,纪发萍将电视打开,请他二人入座。恰好陆世走过来,脸色似乎很冷淡,看得出他是强迫笑颜,“余哥,你怎么在这儿?”
余龙孙说:“今天没事做,无聊得很,所以出来游玩一下。”
陆世冷笑着说:“怎么游玩的,游到人家女生宿舍里来了。咋不看一下,人家可要复习高考了,让她清静嘛,高考之后再来吧。”
余龙孙沉吟一忽儿,“我只是来这里随便玩一玩,待会儿便走。”
陆世嗷了一声,转身回房了,在那边将电视机音量几乎调至最大。
艾安贵坐一会儿,仿佛耐不住坐,起去游走一下,又回来落座。
纪发萍上洗手间拿拖帕来拖地板,地板霎时光亮起来。然后收拾几本书放入挎包内,过来床边坐下,全神贯注观看中央新闻联播,关注汶川地震概况。
蓦地,一个中年妇女闯进屋来,噫的一声,“你去哪里来?”
纪发萍坐在床上说:“我去同学那里吃饭来。怎么啦,什么事?”
那中年妇女忽然提高嗓门,忿忿地喝道:“老子找你半天了,到处未见一个人影儿。老子一回过头来,你却坐在这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出去为什么不先给我打声招呼再走呢?”
余龙孙和艾安贵坐在椅子上,眼见得如此,不禁傻住了。
纪发萍幽幽一嘘,“我去同学那儿还早,所以没给你打招呼。”
那中年妇女怒吼道:“你读书要谁的钱来读的,还是你自己在路途中捡到的?老子看你读书越读越转去,不见任何上进,看到老娘来了也不哼一声,气都舍不得出一点。你读书读多了,知识高深了,人就高庙了是不,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读书还考什么试,何不如回家种地挑大粪还光荣万倍哩。拿老子的钱来租起房子,整天就是东游西逛,不把读书考试放在心上。走,你给我回家去,回家种地去。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怎么不知道怜惜一下父母的苦心毕竟是为谁。究竟便是为了你,老子天天抱着别人皮鞋擦,擦来一块钱即往你和弟弟身上揣,揣给你们姐弟干什么,到底还不是因为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却一点也不争气,是存心要气死了我你才安心落意,念你的大学做你的大官去。他妈的,老娘简直恨铁不成钢,不想你竟是一块漂浮在水面上不可雕琢的朽木,什么用途绝没有。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余龙孙与艾安贵一听,恍然一惊,方知眼前这中年妇女便是纪发萍的妈妈。当时不知如何是好,坐也不是,起也不是,站也不是,怔怔地呆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纪发萍气呼呼地说:“我知道我错了好不好,你出去可以不。”
那中年妇女把脸一拉,绷得紧紧的,面色乌云似的黑下来,油水都渗出毛孔来了。猛然尖利地呀吓一声,喝道:“我出去,为什么不是你出去,那间房子是你出钱租下的?你说,你说!”
纪发萍叫妈妈一喝一吼,一时火起,怒气撞上心头来,忽地哇的一声,捧住脸哭倒在床上,两眼泪汪汪,恸心不已。她突而尖啸一声,“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出去,你出去!我欠你的钱以后会还清给你,我欠你的钱以后会还清给你!”
那中年妇女冷冰冰哼一哼,“凶得了,翅膀硬了。你看你弟弟,哪里似你,你这样不成气,不争气,专为父母亲扫兴丢面子,成事不足败之有余。你发脾给我,哭在我跟前,这就代表你有大本事了不是?!为了送你与你弟弟上学读书,我跟你老爸用生命去将钱一块一块地换回来,你却忘本忘恩负义,这哪是我孩子的读书人形象。”
余龙孙见势不妙,急忙出面劝阻纪发萍的妈妈,“叔娘,我是发萍的同班同学。因为马上面临考试了,想让大脑轻松一下子。所以,我们抽空在一起聊一聊,待会儿我们就走的。你不用担心,发萍是个好学生,也是我的好同学。她的为人处事,我最为清楚,即便现在她有什么差错,请叔娘不要放在心上,不要责怪她就是了。我相信,发萍将会知错必改,马上就改转过来。为了发萍能够在考场上正常发挥优势,考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好成绩出来,上了大学,这不正是给叔叔、叔娘争了个面子,何况是争一口气呢,那不是两全齐美的事情吗?请叔娘忍让一些,发萍说她已经知道错误了,你无缘无故讲她几句,她肯定接受不了批评。”
那中年妇女说:“我女儿不听话,该骂,骂得好,骂死她算了。”
余龙孙说:“叔娘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光骂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发萍去我那儿吃饭回来,我见天黑了,让她一个人街上走着也不放心,我只好送她回来,顺便与她聊一会儿。叔娘你若是不来的话,我也会马上就离开她回家去休息复习的。请叔娘不要误会,我跟发萍只是同学,没有其他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要是那种敢欺骗发萍的人,现在就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我也要替发萍一肩扛下来,决不能让她受半点儿无端伤害。发萍其实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而我早就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看待了,我很关心她,爱护她,你说一个哥哥怎么有脸对妹妹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这绝对是完全不可能的。发萍难免有时发牢骚,叔娘作为她妈妈,应该从宽处体谅她一下,好言好语劝导她一下,相信发萍不是那种不听教诲的人。”
那中年妇女愤愤地说:“她是我女儿,她犯错误,我批评她、教育她,理所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的。这完全不关你的事,我的家务事,我自家怎么处理都可以。你既然有心作为她哥哥,就应该懂得如何体谅父母亲的心情,她犯错误可不是一次两次啊,简直是屡教不改,所以我气愤得紧,下几句重话引导她开窍,莫非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余龙孙张开口欲发话,只听见纪发萍长哼一声,打床上翻爬起来,冲出门口去,显然悲愤有加,一时怒气难消。
那中年妇女厉声喝道:“你要去哪里?”
纪发萍头也不回,冷冰冰的声音说:“去楼上,去楼顶上。”
那中年妇女慌忙说:“你不要犯傻事啊,千万不要跳楼啊!”
言毕,随后冲出屋子来。
余龙孙与艾安贵听见纪发萍说要上楼顶去,绝不知道她要到楼顶上去干什么,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料她必将做傻事,随即跟着奔出来。
但见那中年妇女拽住前脚已搭上通往楼顶梯子的女儿,严厉地说:“走,跟我回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家在四海,不在父母亲身旁,你回家给我嫁到五湖四海里去罢,这儿再也容不得你了。你这牛脾气,不听话,不受父母教育,嫁了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余龙孙搞慌了,急忙上来劝开她母女俩,却将纪发萍拉在一边,他叫艾安贵拉她妈妈下楼去,这样一来,便可免去母女争吵,少产生一些误会。
艾安贵果真将一边劝说,一边把她妈妈送下楼去了。
余龙孙把纪发萍推回房间里,坐在床上,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忽然摸她心口一把,只觉软绵绵,极为衬手,异样舒服。
纪发萍只因被他这一触摸,周身顿即酥软做一团,虚托托倚在他怀里,颤栗的声音说:“我好没用,今晚被妈妈吼了一顿,心情沉痛得很。”说着,就要哭出声来了。
余龙孙匆忙将她紧紧抱住,两个人的心跳加在了一起,血液做着异体循环,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彼此感觉有些不自然。他已把一只大腿搭上她双脚,压住她大腿,说:“其实你很好的,刚才你妈妈是因为一时不了解情况,随便骂了你几句,请别在意,过会儿就好了。不要哭啊,有我在什么也别怕,我会帮你承担所有一切。”
纪发萍仰面望着他,悲伤的声音说:“可是我妈妈根本从来就不理解我,不把我当做女儿来看待。我活着真是没意思,太冷淡了。我妈她动不动就开口唬人,从不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我之前恨透了她,现在更加怀恨在心,不想认她做妈妈了。我不想活了,活着好累人,干脆死了便了,这样眼不见心不烦,一个人安睡于地下,无牵无挂,心安理得。”
余龙孙正面将她搂住,痴痴地望着她,“求你不要这样说,亲爱的。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地爱你,第一眼看到你,我便深深爱上你了。那时,打心底里发誓,今生誓必得到你,我很爱很爱你!可不希望你与妈妈争三吵四,但愿你能与她和好如初,就像孩童时她一抓一扯地将你抚养长大,那种恩情,你永远也忘不了,何谈撒手与她别离呢?你要转移心思,好好的考过这一关试,争取上了大学,便是回报父母亲的大恩大德了。”
纪发萍体听他说的满脸通红,娇羞地说:“我,我们能有爱情吗?可是我很想继续念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出来有份好工作,有口好饭吃。”
余龙孙说:“你看着我的眼睛,不难发觉我的眼神尽写满了爱情两个字。同时,我也一样看到你的秋水溢意,满被爱情所载。然而,你会深切地感觉到——我的心就是你的外套,拢住你,包围你,宠护你,珍藏你,让潮湿的雨季不再阴霾,让没有星月的夜晚不再神伤,如承诺般永远,担负起一生的呵护与守望!我会永远对你好,爱你到地老天荒,绝无改变!”
纪发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感到很肉麻,禁不住颤抖起来。
余龙孙趁机安慰她,“不怕,不怕啊。有我在呢,即便天塌了下来,我一个人顶天立地,可以为你担当一切危险,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好好守护你,与你携手并肩,天长地久。”
纪发萍镇静下来,软嘘嘘叹了一回,“你让我考完试了,我会给你满意的答复。我现在不能为了爱情,为了得到你的爱惜而分了心,担心一个考不好,回家又要挨爸爸妈妈咒骂了。”
余龙孙微微点了点头,“好,我就等着你的一句话。”
纪发萍说:“你放开我,若让别人瞧见,怪难堪的。”轻轻推开他,“暂时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缘分做这个爱情,但愿能让我们的爱意得以实现吧。”
余龙孙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退到一边,依然坐在椅子,长嘘一嘘,“我想我该回去了。这就不打扰你了,你可放下心来,静静地复习,务必将高考考好喔。”
这时候,艾安贵突然走进门来,“我已把她妈妈送走了。”近来将两个面包递予纪发萍,说:“这是给你的,吃下吧。”
余龙孙朝他说:“我们回去吧,不打搅她复习时间了。”
艾安贵点一点头说:“好啊,走吧。”
两个大男人便在她母女闹情绪的情景之中,不欢而散。
余龙孙自与纪发萍接近之后,回到国庆寄宿处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想着应该怎样与她更进一步发展下去,于是趁着她忧伤的时刻,给她打电话发短信,聊以自慰,尤其安慰她冷暖不匀的心思,恰到好处。纪发萍深深地问他,为什么要对她如此之好。他似乎很郑重地发信息告诉她:“让我自由的心灵,为你插上自由的翅膀;让爱情的理想,在自由的心灵中滋长。博爱、平等与自由,这些人类美好的理想,本是大自然的产物,在心灵中深深埋藏。让我将你原本自由、平等与博爱的理想,从新开采,让自由的心灵从此不再寂寞和彷徨。”
纪发萍看了,急忙给他回信:“花瓣风中飞,风儿知伤悲;水在山中流,山始盼自由。蝶儿花中舞,花亦知痛苦;鱼儿水中游,水可知停留?花中蝶儿欢,人心酸;水中鱼儿喜,我想你!”
余龙孙复信:“你的悲伤,你的自由,你的痛苦,你的停留,唤起了我半酸半喜的心儿,令我禁不住爱的诱惑,愈加深深喜爱你。我不能再等了,只想与你百年好合。”
纪发萍回信说:“亲爱的,你让好好考虑一番,我们是否能成为欢喜鸳鸯。如果上天垂赐了这份情爱,注定我俩始终不渝地走在一起,那才是缘分,想必该是幸福美满的,无可比拟。”
余龙孙复信:“好的,我等你高考完毕之后,再与你细聊这方面的事情。你要好好地复习,并要早些时候休息,特别养足精神,给高考一个良好的状态。晚安!”
纪发萍直接回复:“晚安!”
第二一早起来,余龙孙收拾一下,特地跑到水晶城宾馆找纪发萍,谁知敲门不见回应,料想她肯定是出去了。回头就要走,突然想起陆世那家伙便住在这楼上,当即走过去叩门。
陆世起来开门给他进去,复又倒在床上睡觉。但一脸不高兴的神色,显而易见。他奄然说:“你一两个大男人,怎么跑到人家一个女孩子的房间里去聊起天了。若非你俩坐在那儿,她哪里能被她妈妈骂呢?都说《月亮惹的祸》,我看其实是你两个无缘无故惹的祸罢。没事的时候,就少往她那里钻了,倘若再让她妈妈看到一次,你能不能想象她妈妈会将她杀了呢?你咋不想好再来,看嘛,惹出一些不高兴不愉快的事情来了,你心里能够安静得下来,感觉舒服吗?”
余龙孙见陆世不爽,小坐一会儿,起身走了。尚未下完顶楼,纪发萍恰好从下楼爬上来,两人见面打过招呼,寒暄几句。
纪发萍请他复上楼来,开门进入房间,即把房门关上了。她打开电视,将音量调满,这样一来,房内说话,门外人便听不到了。如此精心做法,也是为了两人之好,让旁人尽可能少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图个耳根清静。
大约聊到十一点左右,余龙孙叫上她一起到弟弟那儿做饭吃,她毫没推辞,跟他同至菜市场买菜。来到国庆寄宿处把饭菜做好后,看时间尚早,弟弟还没回来,便打开电脑放歌与她听。他细心打量她,发现她越发的标致,楚楚动人,立即拿出手机给她拍照,然后把相片保存在电脑上。
等国庆下课回来,吃过饭,余龙孙又喊起纪发萍到外边去玩耍。她坚决不肯去,便央他一起回宾馆宿舍。
陆世看见余龙孙走进纪发萍的房间,不便上前劝说,唯有以短信方式警戒他:“她是我叔的老婆,你要搞她,最好也得等人家高考结束罢。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看着办。”
余龙孙看了,猛吃一惊,心里格外难过。可是,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心头便越不是滋味。猛然想起李刚说他生病有空在家,上贵阳的念头陡然蹦出心头来。他黯然神伤地对她说:“明天你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再这样打搅你清幽的心思,影响你考试效果。我突然决定,明儿早晨便去贵阳,我去贵阳投寄一部稿件,寻求出版社帮我刊行作品。”
纪发萍不解地凝视着他,秋波画出一连串的疑问号,焦急地说:“为什么,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讲你要陪我考完试的,然后才去贵阳的,为什么又突然变卦说起要去贵阳了?正是我高考的第一天撇我而去。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余龙孙连连摇头,没精打采,一句话也讲不上来。
纪发萍追问:“为什么一声不吭?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
余龙孙仍然不住地摇头,装作傻了,不讲话。
纪发萍可急的心慌了,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发话?如果我说话做事有不妥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知错必改,立刻改过自新。你这样一言不出,怀恨在心,到底怨恨我什么?”
余龙孙霍地将手机递在她手上,“你看,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小侄所谓的信息,你自家看罢。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不陪你考试了。”
纪发萍举起手机定睛一顾,震惊的面如土色,到口之话随着苦水统统咽下肚腹去,舌尖咬在牙齿之间,气得火星乱溅。久久,她蓦然开口说:“这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余龙孙却反过去质问:“为什么‘太不像话’?”
纪发萍一连哀叹了好几声,怔怔地将自己的身世经历对他说个透彻,一泄为快,笑起颜开,“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时候告诉你的,不过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呵。如果你不嫌弃我纪发萍这人怎么乌糟,可以长时间跟我来往。否则,那就算了。”
余龙孙也微笑的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认你做亲妹妹。”
纪发萍惊喜道:“好啊哥哥,我认你为哥哥,你就是我亲哥哥。”
一个一声妹妹喊,一个一声哥哥叫,扑在一起,紧紧拥抱。
但他身体碰到她胸前软绵绵的肉团,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分的感觉。
两兄妹在房间内搂搂抱抱,看似夫妻温情,热乎异常。
一场母女风波,似乎就因如此结局而让她心灵得以真正解脱。不再忧郁,心头一似无缰野马,豪放奔驰,非常欢乐。
余龙孙忽然笑道:“我决定明天不去贵阳了,陪你考完试之后,再去不迟。你知道吗?实际上,你人品很优秀,很快乐的。只要有一个相知的能够开启你郁闷心里锁链的人,你将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还要幸福和欢乐。”
纪发萍说:“告诉我,你去贵阳有熟人吗?一个人上去怕不怕。”
余龙孙迟疑一下,“有啊,当然有。李刚,你可能不认识。”
纪发萍十分惊异地说:“什么,李刚,就是你们那边的那个李刚?哦,我认识的,去年他跟他女朋友到我男朋友那里玩了一会儿。他女朋友是不是叫余婷,跟你是同姓了对吧。”
余龙孙微微颔首,“是的,我便去找他,他女朋友我叫大姐。”
纪发萍喜喜地点一点头,“那天我听你说,你想到大学里边去进修,究竟是不是真的?可我相信这就是事实,你很有必要进修全面素质一下。在提高自身素质的同时,事业相应得到高快好省的最好的发展,却是双全双美啊。”
余龙孙连声应是,一面不住地点头,“为了事业本属应该的。”
纪发萍赞叹道:“你真好,我很佩服你,真的!”
余龙孙朝她淡淡地一个微笑,“谢谢你的美意!我决不能让你对我抱有失望之心,一定求实务强,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名满天下的大作家!”
纪发萍欣喜的眼神其实在告诉他不会的,然而桃花似的面颊略微泛起了潮润的红霞,“只要你成为大作家了,我同样也会沾你的光,因而变成作家妹妹了。”
说毕,两人面对面呵呵地憨笑起来,痴心迷欲。
第二天,便是高考了,纪发萍满怀信心地走进了考场,交卷下来,恰好余龙孙打电话叫她吃饭,因不知怎么推辞,即往国庆寄宿的地方而来。其实高考这三天时间,余龙孙几乎早晚都陪伴于她左右,不离不弃,情愫之深,已然非同寻常。
六月九号高考结束,下午,余龙孙打电话叫纪发萍过来一起吃饭,而她说有个同学叫她不必来了,他再三催她一声叫她喊同学一起过来,她终于来了,说同学随后就到。
饭菜做好了,仅等纪发萍同学一人,然她打电话催同学,那同学却说不知道路怎样走,她只好叫余龙孙与她一齐下楼到路口等那同学。
十分钟过去了,从政府路口走出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胖女孩,纪发萍远远指着那白衣女孩对余龙孙说:“我同学来啦,就是刚从路口走出来的那女孩子。”
余龙孙和纪发萍去把她同学接过来后,正要开饭,她忽又接到另一个同学的电话。他叫她喊同学过来吃饭,于是又至楼下街边等接那同学。
一席饭摆下来,六人一桌。原本余龙孙堂弟余乔军想自己煮吃了,因被哥哥劝说一句,都来同桌。这余乔军跟余国庆一样的高个头,只是显得略胖一些,看起来就没有国庆那么高了。纪发萍的两位同学都是女生,性格很开朗,活泼可爱。
席间,余龙孙问起纪发萍同学的姓名,那白衣女孩微笑说:“啊哈,你瞧我们傻的,玩也玩了,吃也吃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没告诉主人家哩。好我们形象,去拍演相声小品还可以。”
另一个同学身穿蓝色纹里T恤,笑容可掬,最是迷人,她抿笑着说:“请问大哥哥芳名几何?”
余龙孙喜笑道:“我啊,名字太难听了。我姓余,名龙孙,人字头多余的余,东海龙王的龙,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孙,余龙孙。那么你们的呢?肯定比我这还动听多了。”
蓝衣女孩说:“我叫陈渊,陈真的陈,深渊的渊。”
那白衣女孩也趁机说:“我叫郑则茂,关老爷包耳郑,刀割宝贝法则的则,草头茂盛的茂。”
余龙孙听毕,呵呵笑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纪发萍对她两位同学说:“眼前这位与你们对话的便是新近向你们提及我认的哥哥,怎么样,也跟着我一起叫他为哥哥吧。”
郑则茂和陈渊齐声叫好,“哥哥,哥哥,给我红包。”
余龙孙笑脸喜应,“妹妹们都好,从今天起啊,我便是你们的哥哥了。哎呀,今儿可是天大的喜日,我又多添了两个美丽的好妹妹,我好快乐幸福,无人能及呵!”说着,伸出双手去,“咱们兄妹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地久天长。”
纪发萍十分懂事地将双手舒过来与他两手搭住,郑则茂和陈渊见了,急忙伸出双手来,八只手缔结在一起,天地为鉴,海誓山盟,结成兄妹。
之后,余龙孙将手机号码报给郑陈两个妹妹,并说:“无论天涯海角,妹妹若是有什么事情,只要随呼即到。哥哥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陈渊没有手机,故没手机号码了。
郑则茂也把手机号码告诉给余龙孙,高兴地说:“哥哥结婚喜酒那天,我一定来祝贺一番。如若违背誓言,请哥哥不要认我这妹妹好了。”
纪发萍淡雅地笑了起来,“我只希望哥哥将来能够成为举世无双的大作家。这样一来,我们三姐妹不就也是作家妹妹了么!”
陈渊与郑则茂闻罢,惶惑不已。纪发萍连忙将余龙孙的身世背景一一讲给她二人听。陈渊和郑则茂听了,失声叹息,齐声说:“难怪萍妹妹说她遇见大好人哥哥咧。我们真是好人相逢,贵人接引,太好啦,太幸福啦!”
一餐饭就在欢悦的氛围中收桌。
然后,余龙孙打开电脑放歌给几个妹妹听。
瞧,几个妹妹正争着点歌呢。一个说喜欢王心凌唱的《花的嫁纱》、《这就是爱》、《爱的天国》;一个说又抢着说喜爱听许茹芸演唱的《一帘幽梦》、《男人女人》,尤其是《独角戏》;一个却冷静地说想听《不在乎有没有以后》、《眼泪的味道》、《魔力》、《爱情的海洋》、《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一个则反过来说要听凤凰传奇演唱的《自由飞翔》、《月亮之上》、《等爱的玫瑰》;一个却争着讲播放李翊君唱的《雨蝶》、梁静茹唱的《宁夏》、梁咏琪唱的《原来爱情这么伤》、林忆莲唱的《至少还有你》、刘若英唱的《当爱在靠近》、莫文蔚唱的《色情男女》;一个突然嚷着欲听《冰吻》、《不想让你哭》、《秋天不回来》、《很傻很天真》、《断翅的蝴蝶》、《彩云之南》、《坐上火车去拉萨》,以及《爱笑的眼睛》。
余龙孙在旁边嘻嘻地笑着说:“哎呀,依我来看,音乐似乎就是你们生命的主导力量。我看你们争来争去,何不听听梅艳芳演唱的《一生爱你千百回》,许绍洋唱的《幸福的瞬间》,郑源演唱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好聚好散》、《为爱停留》。还有雨天唱的《爱到尽头》、《不愿放开你的手》,张靓颖唱的《天下无双》和《围城》,宇桐非唱的《擦肩而过》,尤其一首《123木头人》,等等,更多更优秀的明星演唱的,一时也说不清,枚不胜举。”
陈渊和郑则茂掉过头来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听的歌曲呀,有些我们可是少见多怪了。”
余龙孙仍然嘻笑道:“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的歌曲,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听的。不信你们到互联网上搜索一下子,看看这些歌曲在网络上的点击率。”
听了一会儿歌,余龙孙叫几个妹妹到外边阳台上用手机给她们拍照,还与妹妹们合影留念。
于是他陪着几个妹妹玩了一两天。
这天,余龙孙打电话问李刚最佳有没有空。李刚说还在病休期间。他说要上贵阳找他玩几天。李刚满口答应了。这里才放下手机,郑则茂忽然打电话叫他一起去上网。余龙孙说要上贵阳,索性回绝了。却立即打电话给纪发萍说要去贵阳,已买了十点半的车票。纪发萍说要来送他上车,他毅然同意了。
在上贵阳之前,余龙孙挎着笔记本电脑,拿着《笑傲宇宙》打印稿来找潘治才与艾安贵和小敖,说明此去贵阳的目的。潘治才三人听了,预祝他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然后他直接到纪发萍家的出租屋找她,与她聊了好一会。
纪发萍担心他上贵阳钱不够使,叫他将存折留给他,以防万一。
正好她爸爸妈妈都在家,她弟弟刚从学校打球回来。经她一个仔细介绍,余龙孙与她一家人一一认识。她爸爸妈妈实在热情洋溢,吩咐她自己下厨为哥哥做饭。一因有事,她爸爸妈妈外出了。她弟弟回到家里小坐一下,耐不住烦闷,干脆出去玩了。
这儿只剩余龙孙与她两人。
做好饭后,两人同吃了,歇息片刻,齐往汽车站来。
不觉已是发车时间,纪发萍送余龙孙上了车,与他挥手暂别,等车驶出站口了,方才出站回家。
余龙孙乘车到花溪便下了车,直接赶往李刚住宿处。因见李刚不在,当即打电话问,得知他因为报社突然有事在外面采访。而李刚则打电话给姜长富叫接余龙孙先到他那儿歇脚玩着,等晚上回来再来找他两人玩耍。
余婷在龙里县三元镇镇政府上班,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繁忙,说不回花溪看望李刚了,叫他务必自重,注意爱惜身体。
时值奥运圣火传递到贵阳,恰好李刚一个兄弟施辉学从威宁赶来,他往车站接那兄弟来到住宿的地方。经李刚介绍,余龙孙与施辉学相互认识。吃过晚饭,几人都没有出去散步。当天晚上,三人睡在一个房间,聊到凌晨一点多才入眠。
天亮时分,李刚突然尖叫一声,“啊呀,奥运圣火好象今天早上八点钟于大十字河滨公园那里开始传递,糟糕,晚了。”急忙叫醒他二人:“走,跟我看奥运圣火去。”
施辉学仓急从床头摸过眼镜戴上,“你怎么不早讲,害得我磕睡正香呢。”
余龙孙慌忙翻身爬起,穿好衣服,拿起脸帕就去梳洗。
三人急急忙忙离开宿舍,上了公交,迳望河滨公园赶来。最遗憾的是,刚赶到河滨公园路口,圣火恰好传过几分钟,几个站在那儿埋怨了几句话。
奥运圣火在贵阳的传递,犹如千年等一回的天花陨坠,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一如滔滔泛滥的洪流。执勤人员早将各处路口入口处封锁的严严实实,不准一般人进入圣火传递范围地段。到处被阻截在围绳之外的人,七嘴八舌跟执勤人员争吵不休,饶是死活也进不去。
李刚是记者,当然可以自由进出。然而余龙孙与施辉学却得叫苦了,本来已跟随李刚差一点儿就要进入围绳之内,上去看圣火传递,可那几个执勤人员一问证件什么的,两个人一时拿不出,只好眼巴巴看着李刚一个人挤入人群里去。
施辉学向余龙孙说:“走,跟我走。绕圈子都要进去。”
余龙孙点头说:“好呀,走啊,往哪里去?”
施辉学说:“尽管跟我走,无论如何也要进去看一看。”
两人立即绕道而行,转了几转河滨公园,怎也进不去。
施辉学似乎有些懊恼,愤愤地说:“哎呀,算咯,肚子饿了,先去吃早餐再说。既然圣火传过了,懒得去追尾巴了。我俩不如逛街去,到超市里边吹牛也值得。”
余龙孙说:“这样也好,我早就感到饿了。其实,看不到,去追也没用,追也是白追,倒不如不追哩。”
两个人喊起便朝粉店走去,各叫一碗牛排辣粉吃了,到街上去游逛,又钻进手机超市寻找靓妹扯谈聊天,确比看奥运圣火还精彩。忽然来到贵龙购物广场,两人到楼上转了一转,然后到楼脚便当店吃快餐。各人刚进了两口食物,李刚突然打电话给施辉学,问他与余龙孙在哪儿。施辉学说在贵龙购物广场楼脚吃快餐,叫他马上过来一起吃。
十分钟之后,李刚来到贵龙购物广场楼脚,找到施辉学与余龙孙后,落座闲聊。余龙孙赶紧上服务台点来三杯热咖啡,回头又给李刚叫来一份快餐。几个人围着吃了,扯些闲条。
施辉学看到一个服务小姐长得蛮可爱,又会说笑话,便挨三巴四地有意接近她,找借口跟她讲话。可想尽一切办法,那女孩子居然连一眼也不瞧他,似乎感到很失败,丧气地回到座位上,一连出了好几叹。
余龙孙对李刚说:“刚才你没来的时候,那才精彩的,比他硬着头皮去找人家聊天好玩得多了。”喝下一口咖啡,说:“刚刚就在你坐的这位子上,一个欲赶往三亚旅游的姑娘,身穿白色衣服,漂亮极了。因她吃东西时一不小心,口角边沾了一小点油脂,我立刻拿出纸巾双手奉上,她接过揩了之后,连声感激我的一片好意,并朝我甜甜地笑了n多个。我的魂魄差点儿被她甜美的音容笑貌所迷惑,也想跟随她一起上三亚旅游去了。好在她很忙,我留她不住,走了。唉!可惜啊,好可惜。但她问我要上哪儿去,我先问她去哪里,然后我也假意说去三亚旅游,我劝她同路,她婉言谢绝了,说是有什么旅游团,什么单位负责的。我说我们是个人旅游,没跟什么团什么单位有牵连,很自由,想咋走就咋走。她讲她们是乘飞机去,我说我们也是乘飞机。她于是将班次告诉我,我也照着她的班次说了。结果两人哈哈大笑,原来是同路人。”
施辉学嘿嘿笑了一笑,向李刚说:“他今天收获可不小,上手机超市逛一转,便即捞到几个女孩子的电话号码,还跟她们吹什么聊什么来着。恰才在这里碰到那女孩子,可令他高兴死了。真是桃花运当头,做什么都行。”忽然低下头,灰心地说:“我啊,哪怕跑到女孩跟前去,她正眼也不顾我一下子,实在惭愧到顶了。或……或者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哎,不对呀,我脸上又没长有胡子。”他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毛病究竟出在哪儿呢?”
李刚笑道:“你呀,我看你是没他会献殷勤了。要是你现在跑上去亲那女孩子一口,准保她马上说爱你,喜欢你。可是……哎,你们俩倒轻松,我真羡慕。看嘛,在外面大吹大擂多自由,应该弄个把上床钓鱼才是。”
施辉学说:“是了,我真没他会耍赖。你听我讲啊,他今天在河滨公园那桥上用手机拍照,不知怎么搞起的,无意之中拍到了一个美丽的妹妹,他左拍一张右拍一张,上前拍人家一张面部,跑到后面拍人家一张背部,拍得那女孩子害羞起来,红着脸逃走了。他到底意不足,想追上去拍个够,结果被我逮住不让去,恐防大意之外出什么事。两个才大摇大摆地走这里来吃快餐,消磨时间。”
李刚依然笑道:“呵呵,原来却是这么回事。真看不出你俩身后还有那么有趣的事儿,改天我一定得好好的采访你俩一回了,让你们的思想行为在媒体上与大众见个面,以致好展示你们的雄风。但不知道你俩认为这样子行不行,请出个看法。”
施辉学说:“算了,还是省点心思去搞你的新闻采访工作。”
李刚说:“好么,那就出去外边游玩一下。”
施辉学说:“先到楼上超市里买一件衣服再说。”
余龙孙喜笑道:“我也想买一件。”
李刚说:“也好,我陪你们去。”
三人于是登上楼来,走了一转,施辉学看这超市里的衣服都不中意,决意不买了。余龙孙逛了一圈,看中一件白色T恤,讨价还价地买下了。施辉学说他要去杭州,已买了晚十点的火车票,想到火车上卖东西很贵,就超市里买了一大挂这样啤酒,那样饮料,与四五桶康师傅方便面。走过那卖花腔的地方,李刚特别跟那女士讨了一支孔雀羽毛,说是拿去送给某个店里的老板娘,是以到她店里吃饭时可以得到适当的优惠和打折。
然后走出超市,到得外边,转到贵州民族文化宫广场玩一会,回头向河滨公园抄来。
李刚突然说:“去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吃个饭。”他问施辉学:“你觉得哪个地方比较合适一点?”
施辉学嗨嗨笑了两下,“我怕又去以前我俩经常去吃的那地方行了,既便宜,又实惠,味道也不错。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李刚想了一想,忽然笑了起来,“既是这样的好地方,不去白不去,那就走吧。我正想着怎样将手头的孔雀羽毛送与店里的老板娘呢,这就是千古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拐脚走进一家“味味香餐馆”。施辉学嚷着要见老板娘。
李刚却一个劲地傻笑,“等一下子老板出来,你就见老板娘了。怕叫你竖着进来,然后横着出去呗。但也好,打你个鼻青脸肿,明日早报我好拿你去见报,登在头版头条,放特大字号,稀奇,并注明:这便是嚷着要见老板娘的下场了。”
余龙孙跟在他俩身后,只是不停地陪笑。
蓦地,一个青年妇女打柜台后边转出来,大声说:“谁叫我了。”
施辉学朝那青年妇女走拢去,嘻笑道:“老板娘,是我,我决不相信你会把我给忘记了。请看,今天我为你带谁来了。”
那老板娘正欲往他身后望去,李刚突然站了上来,将手上的孔雀羽毛一只手递与她,“送给你的,祝你笑口常开,生意兴隆。”
老板娘微微一怔,接过孔雀羽毛,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连声问:“这是哪里弄来的,这是哪里弄来的?”自言自语说:“漂亮,美丽!漂亮,美丽!”
李刚正经地微笑着说:“这可是为了你,我专程骑上孔雀拔下来的,真耗了九牛二虎之力。实在难得,难得啊。”
施辉学敲着餐桌说:“点菜,吃饭。”
老板娘溘然哈哈大笑起来,“谢谢你的礼物!好久不见了,可差点儿把你们给忘记了。”她将孔雀羽毛插在柜台上的纸卷里,赶忙请坐:“哦,吃饭,请坐,请请请!”
李刚拣当门一桌入座。余龙孙也跟着坐下来。施辉学忙着叫菜单,随后也坐下来了,口里似乎在嘟喃什么。
服务员呈上菜单来,李刚与施辉学商量着忙于点菜。
刚点成菜,施辉学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他按接电话,说:“我们在河滨公园,味味香餐馆,你可以直接从贵州财经学院门口那里打车过来,我到路口来接你。就这样吧,我便来等你。”
挂掉电话,起身欲走。李刚问道:“谁呀?在财经学院。”
施辉学回头说:“我表哥,在贵州财经学院教书,很不错的。”
李刚点头说:“哦,好,那你过去接他来。我跟我兄弟就这里等你,要速去速回啊,别把我俩给丢掉了自个儿逃跑哪。”
施辉学咧开嘴嘻嘻一笑,“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好哥们儿啊。”
李刚淡淡一笑,挥手叫他快去,“冲着我们是好哥们,相信你。”
施辉学哈哈笑了两下,“那我走咯,暂时委屈你跟这小兄弟耐烦一下子。半小时之后,我就赶来,放心吧。”说毕,一迳走了。
这儿,李刚与余龙孙聊起一些关于写作的话题来。李刚忽然说:“你能不能将你的《夜郎》简单扼要地说说内容提要,让我帮你框架一下中心思想,看有没有跑题。”
余龙孙深思熟虑,发话说:“我是写一个童年没有快乐的农村男孩在遭受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压力之下,经历着早恋,跳崖复生,最后做着作家梦想,专心致志地读书,一边写作,试图摆脱困境的烦扰,一个人独自在黑暗之中慢慢摸索进取,是个不分白天黑夜的盲目乐观人。但是,最终因为家境拮据,拿不出书学费,因不想再拖累父母亲,一气之下,拜别身体内损的老父亲与体弱多病的老母亲,投足南下。从此踏入社会,走上夜的不归路。为实现当作家的梦想,随波逐流。这是一般农村孩子们读书的苦恼记忆,想读书的人辍学走了,不想读书的人却频频留在校园里面过潇洒快乐的生活。其实,大概内容也便是这样,不晓得成与不成。还望哥多予指教为谢!”
李刚听完,轻轻地一嘘,“我觉得你这书名起得不够新颖,应该叫做什么‘复生’的还比较合适,又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余龙孙语气坚定地说:“我想没有任何一处值得更改,就如此要稍好一些。若是改掉了书名,文章相应地会失去原滋原味,离题万里了。”
李刚略一沉思,“也好,不改也行。”
又问:“那么你的《笑傲宇宙》却是怎么回事,请你认真仔细说个清楚明白。不过,我看过了,倒是觉得文绉绉的,文言太浓了。”
余龙孙说:“我是写一个天外之客到达地球上的一些遭遇,不过浓词艳抹,自己也不知道好坏。其中的内容,想必哥已粗略地看了一下,你的意下如何?”
李刚猛然呵呵笑将起来,“我在问你呢,你却反过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部书要是找出版社发表的话,一定得费很大的劲,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就能把它弄到出版社去发表刊行的。你应该多写些较为现实的东西,这样比较适合出版社编辑们的口味,文章也好容易出版发行。”
余龙孙略思片时,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李刚说:“原本以为你所写的都是一些比较容易寻找出版社的文章,等到看下来之后,事情却是两码事了。只感到问题很棘手,也不知道该往何处着手,怎样将这件事办妥,甚至于办好,达到你理想的目的。我也甚伤脑筋,一怕事情办理的不妥当,从良心上说,十分对不住你,因而我常深感不安,仿佛欠着你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你很想上大学读书,是不是真的?”
余龙孙老实说:“是的,我不是很想,而是梦想,是理想境界之中的梦想呵!自从高一失足南下打工,至今满脑子里装的还是‘读书’二字,遗憾无穷。”
李刚听他如此一说,也深表同情,说:“我会尽量帮你考虑一下贵阳这边的学校,看有适合你的我一定为你联系好,这你就放心好了。”
余龙孙沉声不语,很久才说:“那就多谢哥了!”
李刚微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还谈什么谢谢?只要你有一条好出路,日后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扬眉吐气地对别人说:‘我有一个兄弟是作家,受到各种各样的表彰,真是了不得!’这才是我对你抱有的最大的希望。假如你在上海定居了,我不正有机会到上海发展了吗;如果你到了北京立足,我不正好端你一碗汤喝么。没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兄弟诚实,互相帮助,互相支持,有所成就,有所作为,不管身处何地也有一口硬气话说。你说对吧?”
话音刚落,施辉学引起一个高个子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余龙孙微微点头称许,忙与李刚起身让座。
施辉学请那高个子男人坐下之后,转向李刚二人介绍说:“这是我表哥黄真,在贵州财经学院物理系教书,历时三年有余。”则对黄真介绍:“这是西部法制报贵州记者站记者李刚。”李刚忙起身与黄真握手问好。施辉学又指了指余龙孙,“这是李刚的一位兄弟。”余龙孙慌即挺身站起,与黄老师握手问候。彼此含笑一下,纷纷落座。
正在说话间,施辉学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便说在河滨公园路口,味味香餐馆。挂断电话,急忙走出餐馆门口,到外边去接人。三分钟之后,一辆黑色“北京现代”小轿车在餐馆门外落靠,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手提黑色公文包的青年男子开门从车上下来。施辉学见罢,急忙迎身上去,热情招呼那刚从车上下来的青年男子,让步请他走进餐馆来。
这桌上李刚、余龙孙、黄真赶忙站起让开位子,请青年男子入席。
施辉学绕到前头来指着李刚三人向那青年男子逐一介绍,“这是西部法制报贵州记者站记者李刚,这是我表哥黄真贵州财经学院物理系的老师,这是李刚的兄弟余龙孙。”
李刚三人与那青年男子握手问好,相互推辞入座。
然后,那青年男子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贵阳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律师,今日侥幸认识各位,倍感荣幸。我姓李,木子李,名银红,金银的银,鲜红的红,李银红。”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名片,分别递予李刚、黄真、余龙孙三人,并还说:“这是我的联系号码与联系地址,今后各位若有什么事需要互相帮助,就请拨打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我会虔诚相助,在所不辞。”
而李银红刚刚落座,便与施辉学谈论起一些刑事方面的问题来,一问一答,问答之间,节奏紧密,非常激烈。李刚不免有介入一言半语,似乎在参考着什么刑事犯罪的事情。然问题仿佛稍有眉目,应该得到进一步的解决了。只见李银红霍然挺身站起,称有急事,忙着告退。施辉学和李刚见了,匆忙打开一瓶青啤,斟满一杯,敬献与他。三人对饮一杯,爽朗地憨笑一声,都说痛快。施辉学再倒满一杯,递敬他。李银红却声称不胜酒力,再三推托,离席去了。
这席上忽然平静了下来。
李刚突然向黄真说:“黄老师在教一定日久年深咯,想必对国家的教育事业作出了莫大贡献,诚然令人佩服,我李刚真是一万个都不及呵!”
黄真谦虚地说:“不敢当!我们的大记者可是真会夸耀于人。”
李刚呵呵笑道:“看来你们学校正好缺乏一种人才,会夸耀于人的人才了。不过,我对你校早有耳闻,目睹从你校走出去的学生大多数都走上了工作岗位,贵州财经学院确凿名不虚传,更得力于诸位老师的鼎力教导,精心育人。所以,我对你乃至于你校深感敬佩,可歌可泣。”
黄真勉强一笑,“兄弟太过于言过其实了,其实我与我校并非似你所言如此。实话实说,我们学校相反则过于滥调了。我几经想不呆在那儿做事了,一心一意只想溜之大吉,逃得越远越好,找个比这教书育人更为轻闲的工作,了此一生作罢。”
李刚哈哈笑了一笑,“黄老师不愧为人师表,谈吐间自然透露一种极不寻常,耐人寻味的谦和之气。我相信黄老师,相信贵州财经学院是好样的。正因为如此,我特别向你校竭力推荐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才华一定令你甚至于你校绝对满意。殊不知,你校需不需要这样出身平凡地位偏低的而才华出众的优秀人才。如果说,能够得到黄老师一声赞允,我立刻带他到你们学校参观一转。如若令他满意的话,择日到你校报名入册,还指望黄老师在某种程度某种意义上多加关注,同时助他一臂之力,早日走上成功之路,于你于我,佛面贴金,未尝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好事呢?”
黄真听了,笑逐颜开,“兄弟所言之人是指……”
李刚说:“此人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便是靠你而坐的余龙孙,我的兄弟。你看他怎么样?请你就念在我们相逢相识相知的一场情份上,薄力助他一把。我兄弟沉着稳定,一看就知身为一个忠实的性情中人,他定然知恩图报,不会忘恩负义。”
黄真略微点一点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我很欣赏你兄弟沉着冷静,一定是个干大事业的不可忽视的高素质人才。若非你点拨,我也会问问他的出身来历,是干什么工作的。”
李刚轻轻嘘一嘘,叹了一口气,“我兄弟是个执著的文学爱好者,目前已完成了好几部长篇小说,正待寻找出版社刊行作品。前段时间,我忽然听他说要找一所学校好好的进修一下子,不想此番他从家乡那边赶过来,特意来要求我帮他出一条好路。此事正让我纳闷,不期与黄老师在此相遇,真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
黄真听说余龙孙是个专门从事做文章的人,不禁耳目一新,当即问道:“这位兄弟什么学历?能有如此上进心,确是时代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令我十分佩服,油然生感。”
余龙孙正欲发话,却被李刚一个极为微妙的眼神遏住了。
李刚说:“我兄弟只有初中学历,高一只念了一个学期便南下广东打工去了。在打工期间,他夙夜勤恳,笔耕不辍,写好了几部得意之作。同时四处流浪,增广不少见识。可想而知,他的才华,他的资历,知识、常识、见识、胆识,绝非一般人可比,是平凡人中极不平凡的人品。不难看出,也不难想象,很多年轻人出去外边闯荡,口头禅说得倒漂亮可观。而我这位兄弟却异彩于人,独当一面,追求理想主义的一切,上报国家,下报黎民百姓,可谓为国为民,不失为一代楷模,堪为人所景仰,学习的好样儿。如果有朝一日,荣登榜首,必是时代的弄潮儿,未来文坛的领航人物。”
黄真听讲,目瞪口呆,怔一怔,说:“看来我校真不适合于他的个性发展。不过,贵阳学院和贵州教育学院我倒有很多熟识的朋友,我可以把这位兄弟介绍到他们那儿去,这样可能对他的发展与前途更为有利。”
李刚执意道:“我只认定你这位兄弟,我兄弟便是你兄弟,兄弟理当互相帮助互相照顾。当然咯,你却不能置兄弟于不顾,独行其事。这样吧,我兄弟到你校学一门技术到外边找一份好工作呆住,过好日子,再力图文学创作事业何尝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昔日,美国作家斯诺与剧作家姚克合写悼念鲁迅的挽联这样说:‘译著尚未成功,惊闻陨星,中国何人领风骚;先生已经作古,痛忆旧雨,文坛从此感彷徨。’我想这‘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黄老师大可不必小觑一个人才,我看我兄弟有引领文坛风骚之能,请你大放心小放心的帮他一把,助他早日走上成功之路,创造伟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知黄老师意下如何?”
黄真默默地思考一忽儿,忽然点头说:“既是从工从业,饶是不可磨灭的人才。我答应你的请求,那么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请领他到我校走游一下,看看如果环境适合于自身发展的话,那请留下就读。倘是另外一种情况,我同样帮助他联系一所较好的学校,不让国家失去这样难得的优秀人才。我的为人,其实很明显,请你与这位兄弟大可放心。”
李刚笑道:“多谢黄老师一番美意了,我会抽空引他往你们学校参观一下嘛。到时,我们将好好联系。”
黄真颔首说:“好的,相信我们会进一步联系的。”
施辉学这时插话说:“酒都凉了,来,大家先喝一杯。”
李刚引杯先敬黄真一巡。余龙孙相继又敬黄老师一回。
然后,大家互相推敬,三五杯酒落肚,各人微感飘飘然,急忙叫饭上来,都吃了一小点压住酒味,不让酒力一下子趁火发作。
施辉学也跟表哥黄真聊了许多感人肺腑的心里话,十分痛快。
饭后,施辉学买了单,四人一道离开了餐馆,径向大街上投来。
是时,已值九点时分。
黄真要回学院,说是要去见一个什么女朋友,别开了李刚三人。
而施辉学要上火车去杭州,离发车时间已不早了。李刚和余龙孙送他到火车站大门,让他一个人进去了。本来李刚完全可以送他进候车室去上车的,因考虑到余龙孙不能进去,总不能送一个丢一个,所以只好对施辉学讲清事实。
从火车站出来,李刚拦住公交,两人上了车,径回花溪出租屋来。
李刚躺在床上一劲叫困,说什么磕睡遮住眼睛了,快要睡着了。
当余龙孙说:“哥,我稿子都带到贵阳来的。你看,这几份都是。”说着,从包里取出几本稿件来,放在桌面上。
李刚听他讲都把稿子带在身边,交瘁的心力陡然振作起来,拿过稿子翻看。瞄了几眼,忽然对他说:“刚才在餐桌上,为了顾全人家朋友的面子,我将你介绍给了那黄老师。其实说真的,叫你去贵州财经学院,我何不如帮你进贵州民族学院呢。民院比财经学院好得很多了,何况所培养的人才不比财经学院那么差劲。你回去跟家里的父母亲商量一下,考虑好后,打电话给我,等到民院这边开学报名的时候,我带你进民院,去民院读个中专吧。那里面我有很熟悉的教授和要好的多朋友,只要你进到里边去,我给他们打一声招呼,相信你在里头过得逍遥自在,舒服多了。但你就有更多的时间接触书本,和大学生交流思想,请教教授许多问题,你的进步愈大,发展前景便愈可观。那帮你阅稿的教授就在里面,若你进去的话,相信会得到他的关怀与帮助。”
余龙孙不住地点头,连声说是。
李刚说:“关于你的书稿,我看暂时不要随便乱往出版社投。我想了一个很周全的办法,先将稿子发布到网络上,看看文章在网络受到的青睐与点击率怎么样。如果很受欢迎,自然有出版社找来与你联系。假如事情恰好相反,你再投不迟。”
余龙孙甚赞同他的说法,“好的,我回家一定跟父母亲好好商量,决计要来民院呆几年,饱读诗书,学富五车,饱学世界文明文化,做个充实的有用人。”
李刚说:“对,就是要有这种求知上进的迫切心,才会有进步。”
顿了一下儿,又说:“未来对你来说,肯定姗姗来迟。但是眼前的一切,将会转瞬即逝。著书立说,其实就是写别人不写或想写而又不敢写的实实在在的东西,那就是存在的事实。有时侯,我觉得你有点儿自我膨胀,认为自家多少也算个人才。可我这样说你,请你千万别生气。你必须弄清楚,人都有所长,才能是多方面的。会读书,会做文章,这只不过是才能大餐中的小菜一碟而已。我想,任何人,只要擅长做某事,并把这一专长充分地发挥,使之有益于社会,就不失为人才。比如说我吧,你余婷大姐也常劝戒我不要自以为是,凡事必求个问心无愧。当然,每个人都有一项或多项专长,仅因能力有大有小,时运有逆有顺,有无用于正道,能否遇上好心的‘伯乐’罢了。妄自菲薄是不可取的。恃才傲物,得志张狂,同样不值得称道。一个人或许有极强的谋生能力,可未必有成名扬威的本事。笨得没治的人毕竟稀少。一方面,我们切不可小视他人,另一方面,也要正确正视自家。每个人身上多少有些宝藏,认准方位,一开到底,迟早会有所收获。我认为你的执著,对待事业的专一心,绝非常人能及。写文章是一种漫长而又痛苦的差事,你不要经常为出书一事所累,要适当做些其它事儿来调节大脑一下,须时时刻刻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这样做起事情来,往往会得心应手,事半功倍。怀才不遇时急也没有用,只好能屈能伸,养精蓄锐,待机而起。人人都渴望成材,谁也不例外。天下人才本济济,单你认不识不用‘千里马’的‘伯乐’罢。当你处于寂寞无助,无以聊赖的时刻,千万要撑得住无助与无奈的煎熬,时来运转,一切会安好起来的。想一下子‘笋子出林高过母’、‘木秀于林’,你必须有很强的经济实力。如今这时代,一个人欲在一夜之间,或是忽然一举成名,当然少不了经济的支柱,钱虽是身外之物,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则是一针见血的事实。我也很想助你早日成功,无奈现实就是如此冷酷,必得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去。如果你有一两部书发表出去轰动效应了,那时,不是你去寻求出版社帮你出书,而是出版商为了谋求利益,自家找上门来与你签约,请你为他们写文章,并且又有钱用,何乐而不为?今天跑得很累了,明天晚上我再给你把文章发到网上去,现在网上看一看点击率还是较好一些。”
一席话说的余龙孙惟有点头称是的余地,不免哀嘘一声也是自然。
李刚继续说:“看你应该找个女朋友押在身边了,这样解惊破闷的,日子过得神仙般又舒服。在我们农村地方,年龄大了,那些女孩子嫌七嫌八,要找一个做老婆也困难。”
余龙孙说:“最近我倒认识了几个妹妹,我打算从妹妹开始,将她们一网打尽,哪个好就要哪个。可她们也生的俏丽,用也用得。”
李刚听罢,乐呵呵地笑起来,“你真是用心良苦啊,万一成为缘木求鱼呢,岂不白费心机了么。”
余龙孙喜喜地说:“总比没有的好,有得在那里,也要去挑挑,事怕万一,万一搞定一个了呢?”
李刚微笑说:“那么我们不是有得喜酒吃了吗?你要加油喔。”
余龙孙连声笑道:“嗯,好好好!”
李刚却道:“罗甸县委宣传部的余部长打电话约了我好几回,叫我回到家乡去搞工作。”长声一嘘,“兄弟啊,你看我有没有必要回到那山窝里面去瞎呆?”他问余龙孙。
余龙孙说:“哥在这儿不是干得挺好的么,罗甸县委宣传部长干嘛要打电话催你下去?唉,你若是回到家乡去,大家拢在山窝儿里面小打小闹,没多大的发展前途啊。我倒觉得,在贵阳条件很不错,正是工作发展的好处所,为何要舍泰山而回头走下坡路?”
李刚唉声叹气地说:“今年我运气不太好,有几个朋友从海南那边打电话过来叫我过去那儿做事。不想此事让我一个朋友知道了,她就与罗甸县委宣传部长商量,决定拉我下去。我这朋友叫林娟,都是家乡人,在大学她比我高一级。林娟自是一个痴情人,我不去追她,她反而再三来追我。有好几次好几次,我都拒绝了她。因此,她很伤心,但对我所抱的希望便越大,不知道这是不是冤孽。这次,她又存心这样帮助我,我该感激她呢,还是搁浅不谈。”
余龙孙酌量着说:“你这一下去,恐怕很难有机会升迁啊。”
李刚说:“怕什么,若能谋求一官半职,有口好饭吃就足够了。”忽然打了个哈欠,觉得困意袭上身来,看看手机,不觉已是凌晨一点多钟。又说:“时间很晚了,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谈。”急忙脱掉衣服,倒头便睡。
余龙孙在后头脱衣上床,关掉灯,也躺下睡了。
次日早起,李刚上班去了,临走时,他告诉余龙孙,说:“我今天特地到报社给站长说一声,要走也光彩。我计划好了,后天就回罗甸县委宣传部去报到。到时候,我俩一路下去。”
至晚间,李刚下班回来,余龙孙在家已做好了饭菜。
吃过饭后,两人同到网吧来上传文章。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登上开往罗甸的客车,各自高兴。
一个是因为结束了在贵阳的工作旅程,竟然有个忠厚老实的兄弟陪伴于殊途,暗自庆幸。
一个则是因为将得意之作上传于“好心情美文站”,以为自家非凡了得,不同于凡人,并且又将要上贵州民族学院念书了,这不圆了他所谓的大学梦么?得意忘形。但得意的背后却深藏着怎样的一个局面呢?一切始料未及。
第十七章:失足
君不见夜郎儿,撕心裂肺,只因圆满大学梦。苦海挣扎数年,痛彻心扉,终为文章成望月。昔日戏言未来事,今朝都到眼前来,撒手一撇下东莞。书稿投寄八方社,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文书不见传。因为生活而写作,诚知此心人人有,贫贱骨头百事哀。功败垂成多少事,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不展眉。——遣悲怀
余龙孙与李刚从贵阳回到罗甸,便有几个农民工找来求助于李刚,说是因某项工程老板不付工钱而逃跑,最后又将老板扭住,闹得一分钱也拿不到手。所以急了,焦头烂额,只好来找李刚帮忙。
李刚带上余龙孙,当晚就去采访这些农民工代表。有以下证据:
其一:
我是负责四川华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罗甸班仁乡班仁至八佬机耕工程的职工。2007年11月份我以每月31000元价格与华应建设有限公司负责人罗大鹏签定挖机租赁合同。现欠我123766元,有欠条为据96000元,未打欠条27766元。
在2008年5月5日前多次索要。罗大鹏说乡政府不拨款才写下欠条给我。当时我不相信罗大鹏,他带我去找工程发包方班仁乡政府,乡政府分管公路领导罗春波乡长签字从工程款中扣除民工工资及各种费用。至今,我多次找政府法人代表罗德著乡长索要,罗德著乡长和韦书记说工程有30多万不能给你们。我又找分管公路县长,县长说这事不关他的事,要我找分管移民县长,移民县长说给乡政府打个电话,没得答复。我又去找劳动部门,劳动部门说等罗大鹏来给你们解决。罗大鹏一直不会面,我找法院又没诉讼费交,现生活都没着落。唯一希望能够得到新闻媒体帮助我们农民工一臂之力,讨回血汗钱。
注:证据:1、施工合同
2、欠条
3、工程项目负责人:罗大鹏
挖掘机机主:周遵武
其二:
于工程承建方负责人跑掉,11个农民工血汗钱何处讨要?
我于2007年7月13日与四川华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罗甸县班仁乡班仁至八佬公路项目部负责人罗大鹏签订施工合同。工程中我负责石方爆破,完成工程价款190800元,扣除油料、炸材和共支生活款14万多元,现欠我工人工资47850元有欠条为据。停工没料,误工4个半月,误工工资1200元。在2008年5月5日前多次索要,罗大鹏说乡政府不拨款没钱,才写下欠条给我。当时我相信罗大鹏,他带我去找工程发包方班仁乡政府分管公路领导罗春波乡长签字,从工程款中扣除民工工资及各种费用。至今为止,我多次找乡政府法人代表罗德著乡长讨要,罗德著乡长和韦书记说工程款有30多万元不能给你们。我又找分管公路县长,县长说找分管移民县长,移民县长说给乡政府打个电话,后没得答复。
我又去找劳动部门,劳动部门说等罗天鹏来给你们解决。罗天鹏一直不会面,想找法院又没钱交诉讼费,现生活都没着落。唯一希望新闻媒体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讨回血汗钱!
农民工代表:张胜贤
电话:15808543746
注:证据:1、施工合同
2、欠条
3、工程项目负责人罗大鹏身份证
4、承建方和发包方合同
其三:
云南省镇雄县坪上乡坪村王建泽夫妻等工人与罗甸县班仁至八佬码头机耕道公路工程做挡墙涵洞,首先与老板罗大鹏签定了施工合同于2007年12月2日进场,当时用口头说误工费怎么办?老板说加到工程验收前10天不完,每方延一天罚款1000元,误工一天按每个工加30元工资支付,但罚款写上合同,误工就不写,我说话算数。我们也相信他的话,进场后就误了20天的工,我们要去。老板说,你等着给我做,我每方补给你2元钱。但我没和他计较,到2008年1月27号才放工。到过年,工资未付完。由于当时大部分工人都是当地民工,我就先把当地民工付一部分,自己就没有钱回家与80多岁的老人和儿女团圆,只好在工地上过年。到2008年3月底才得到点工资让我妻子回家看望老人和儿女,让他们好好读书。但老板不负责,把我们拖到5月6号,从中只做20天活,就一直停工。我们就叫老板结账,他说乡政府没钱给我,你们去找乡政府要去。我们就叫他开欠条给我们,他就把我们17个工人的钱和共除支付外,还欠下的33800元工资开了张欠条签上罗大鹏的名,盖上四川华应公司经济非合同章,叫我们拿去找乡政府书记。书记说你们工程未完,我们不能付你们的工资,但我们承认你们的工资,等工程完后,在拨付工程款中扣除,罗大鹏付给你们的工资叫分管公路组长罗春波签字,你们继续做。我们相信他,等想把它干完,等了几天无法施工,就算从2008年4月17号停工到现在,我们再已做不下去了,要求全面结账。乡政府书记还是原有一排话对付我们,我们只好到罗甸县政府、劳动局、司法局找他们有关部门,没有得到解决。我们多次找这些相关部门,都是一样,要就是给你们打电话问一下,要就是找这个那个。我们无法,要想打官司,又无钱,时间长了孩子无法读书考试。只有找懂法律的有关人员咨询。我们在工地上又无法施工,生活又没有,工人还在山上挖野菜吃,工资又不知找谁要,家中孩子要怎样才能得到钱读书。如果孩子不得读书,父母亲是要被孩子痛恨一辈子。我们这17个工人的血汗钱又要向谁去讨?等到2008年6月18日,老板就跑回家了,他叫工地管理人员小祝把挖机运走,被我们发觉后,运到罗甸就被我们挡住不准运走,让老板来把我们的工资付了再运走。但老板罗大鹏不见面,我们很无法,现该怎么办?惟有请懂法律的有关人员为我们讨回血汗钱,好让孩子安心读书考试为谢!
农民工代表:王建泽
2008年6月19日
当晚,李刚将所有证据资料备齐。第二天,他没叫余龙孙,只身出去为那些农民工处理事情。
余龙孙碰到这些事儿,满腔怒火,更加激起了他上大学读书的念头,坚定意志。他臆想当大官,当省级以上中央常委一级的高官,为国为民,严厉打击所有腐败现象,肃清一切不义的流毒与非法分子,使国家经济与社会和谐发展,畅通无阻。像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是他一朝一夕所念,自从上学读书懂事以来,便怀上这门不切实际的鬼胎了,饶是上怀不生,实现不了如此理想,他纵是死也不瞑目,抱怨终生。
他在罗甸逗留了几日,便回家了。
回到家里,他对余父余母说清了此次去贵阳办事的原委,并讲要去贵州民族学院读书一事。这要上大学去进修,得花一笔巨资,可将余父余母难住了。
读书,卖房,借贷,抵押,究竟需要多少钱呢?没有一笔可观的数目。余父余母因而犯了三五天的愁,儿子要读书,家里没有钱,也没有任何物品出备。卖房,谁要这破瓦房?借贷,向谁去借贷?抵押,家中能有什么值价的可以抵押?余龙孙因此而麻木了。
这天,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吃午饭,余父突然说:“关于龙上大学读书一事啊,我看这钱,可不可以向幺舅娘借呢?以前听幺舅娘说,她有几千上万块钱,是养猪积蓄下来的,预备着养老用的哩,要是能跟她借一两千那倒没问题。”
余母疑问似的说:“幺舅娘的钱,你能借得动吗?她手可紧了。”
余父轻言细语地说:“幺舅娘的钱,除了我这当姑爷的,谁也借不动,更别向她打主意借钱。人人都有手紧的时候,可要是遇上该松手的事情,她就自然而然将手松开了。”
余母叹息着说:“那就看你的借法了。只要孩子能够上大学,读几年出来,那一两千块自是算不了什么大。唯有孩子的前途最大,无论做任何事儿希望也就更大了。”
余父说:“是啊,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前途更大,希望也就大得不能再大了。你说,天下父母一条心,哪家父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龙成凤,壮志凌云!?孩子小的时候,总是盼望他们早一点儿长大成人,这就长大了,父母亲也就将希望全副寄托于他们身上了,指望他们早日自立成家立业,减轻父母的负担。让父母亲喘过一口气,安度晚年。”
余龙孙听到父亲口中的“减轻负担”和“安度晚年”,什么成龙成凤,壮志凌云,一忽儿便在心底里全部消逝了,脑海一片空白,任何念头也绝无。
但余父为了让儿子上学出行有个好运景,特地择取良辰吉日,定在八月十七号,农历七月十七日,早上八点从家出发上大学。还请好了一辆面包车,待到那日,专程送他上贵州民族学院去念书。
正因为这样,余父一边向亲戚借钱,一边将借钱的目的供儿子上大学的喜事传达与各个亲戚好友,叫他们于八月十七号那天准赶到为儿子庆祝一番,使儿子高高兴兴上学院,平步青云,勇攀高峰,为发展事业而再接再厉。一时之间,可闹得远近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余父从幺舅娘那儿借到两千元钱回到家中,当着余母的面,万分高兴地对儿子说:“刚从你幺舅娘那里借来两千块钱,但愿能够解决你在校的一小点儿困难。听你妈说过了,下个星期你可以去跟你许大表姐夫借一千元钱,这事你妈已经问好的了。相信你表姐表姐夫不会捏紧拳头故意为难于你的,你就放心好了。我还可以向你明清大表伯借取一千块,加起来就有两三千了,再加上你许大姐夫答应的那一千元,总共便是四千元了。如果要是将家头的水牛卖掉,凑合起来也有七八千元,足够供你上学了。实在缺少的话,唯一只向国家银行贷款,等你读书出来有工作干了再一一偿还。”
血债,偿还,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重重地冲撞着余龙孙复杂化的脑海,吞噬着他幼稚的心灵。上学?读书?做官?类似这些一连串的问题,曾经多少次因此而奋勇向前,又有多少次因这而退缩。难道说是他害怕上学、读书、做官吗?这绝对不是了。他从来只是担心父母亲因为负担过重,压得喘不过一口气来的时候,安度晚年便仅是嘴边风了,死不瞑目,什么东西也得不到。要说守望幸福,儿孙满堂呢?单是过分的奢望,子虚乌有。
然而,余父向明清大表伯借来一千元钱之后,当着余母的面对余龙孙说:“父亲只有为你借债的能力,而没有还债的能力了。上学读书,立家成业,成与不成,惟有看你的能力做事了。”
余母说:“就只这几千块钱,恐怕还不够他的书学费哟。”
余父镇静地说:“拉牛卖,一头牛可能卖上四五千块钱。没有其它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凑足龙儿上学的一切费用。实在不行的话,唯一途径只有跟国家银行借贷了。儿子上学读书是大事,钱花去多少也是小事,儿子没有很好的前途,子孙后代更无一个好的开端,照样没一个好的前途的。”
余母叹着气说:“那倒也是啊,谁都希望自家的儿孙兴旺发达。”
余父呻唤一下儿,“若不是这样子,我怎么要拼死拼活做好事?”
余龙孙闻到话语伤心处,揣知一会儿父母亲便将说出这样那样悲痛的往事来,假意咳嗽一声避开去吐痰,则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仔细琢磨自家的前程光景。试想自己有生之年能够走多远闯多远,该走的路如何走法,将闯出个什么样的名堂来,陷入了深思熟虑的境地,默想许久。
适逢赶集,余父将家里喂养的水牛拉去卖了,一头牛卖得四千四百元,是以卖得了好价格。回家把钱全部交给余龙孙,叫他自己保管好,或是拿打进银行账号里面,方便取用。
这天没事干,余龙孙对余父余母说要去找许大姐夫借钱,父母允许他去了。许大姐夫在罗甸县城郊区的一个石场打工,他直接找到许大姐夫,说明了来因。许大姐夫慷慨解囊,借与他一千元,并嘱咐说,如果龙滩水电站水位上升,罗甸被淹,这钱要在年内还清。余龙孙说没问题。
此时,为了上大学,求助四方亲戚,总凑了八千元钱,以为足够学费了,心里无比高兴,十分欣慰,春风满面。
余龙孙一人呆在罗甸,烦闷有加,打电话问潘治才,得知他高考结束没有回家,和女友罗兆艳也在罗甸呆。他于是过去找他俩玩。
八月八号,是第二十九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恰好这日罗兆艳要赶回家去,潘治才和余龙孙送她上了车,回过来逛了一个下午的街。眼看将近黄昏时分,余龙孙打电话问李刚在上班没,李刚在电话上说他放假几天,便叫他与潘治才同往县委宣传部他的办公室一起看奥运开幕式。
余龙孙与潘治才早有所想,经李刚这么一讲,两人果真去了。
此处说起李刚和潘治才,他俩本是嫡亲血表,李刚是姑姑家的,而潘治才则是舅舅家的。余龙孙的姐姐余菊香拜认潘治才的父亲做干爹,而他妈妈又是李姓,据传祖上与李刚家一支是亲房。正因为如此来龙去脉,余龙孙称李刚为表哥,跟潘治才又是兄弟相称,这左右都是兄弟,无不亲热。
因离奥运开幕式仅有半小时了,三个人都没吃晚饭,正说饿得慌。李刚却道:“走,先去外边弄点烧粉解饿,等把开幕式看完了再吃宵夜弥补。”
潘治才说:“好啊,我早就这样想了。”
余龙孙也如此说,随着李刚二人到街上来吃粉。
一怕赶不及时间了,几个打起粉带起就回宣传部办公室来。
李刚打开电脑,搜索奥运开幕式直播现场,三人围住一台电脑观看,一面赶紧把那汤粉给吃了。
由于网速不佳,看一会儿画面便卡死了。当下,撇开开幕式不看,聊起天来,你一言,我一句,滔滔不绝。
当余龙孙问起李刚说:“哥啊,我这次如果去民院读书的话,开始进去大约要花多少钱?也就是说,我好在钱的方面作个充分的准备。到时候,万一进了校园,却成了去里边要饭的,可要给民院闹笑话,增添笑料了。”
李刚说:“兄弟呵,别急,凡事不可轻举妄动。等哪天我有空一点,咱俩到贵阳找我几位老师商量一下子,有没有眉目,那是他们的一句话而已。不过,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进民院,让你进去里头好好学习,进一步深化知识,这样更有益于你想做的事情,成效也就会更好一些。依我来看,你高中没有毕业,又没有高中毕业证书,想进大专班确实很困难。要不,去民院读个中专,中专也是很好的。但现在中专的前景并不是怎么好,你可要认真考虑,不要随随便便将钱往大学里边塞就能学到东西,这只是一种极为片面的主观想法,不值得不可取。假使你几年下来,花了几大万块钱,东西又没学好,工作也没一个着落,事业更没得到良好发展,到时两头吃亏啊。”
余龙孙默默地听闻,一言不发,似乎呆了。
潘治才坐在他们两人之间,左右来望,也不发话。
李刚仍然说:“像你现在写文章写得好好的,却突然跑出个什么上学学习来,着实令人难以想象。但读书是好事嘛,不读书不懂知识文化断是不行。话说回来,我得将上学读书好的一面跟坏的一面讲给你听,一方面,上学读书需要花一定的经济,如果家庭条件不太好,劝你就省了这门心思,专心著作便行了,n多年以后,若作品发表面世了,你什么也不用愁了;另一方面,假如进入大学里边去,几年如一日,淡然而过,什么也学不到,出来又不好找工作,一个浪费时间,浪费光阴,再者浪费金钱。倘若你执意选择上学读书,我乐意帮助你一把。”
余龙孙沉声应道:“好的,我会仔细斟酌,有空再来找你。”
说着,他猛然挺身站起,“这开幕式不看罢了,时间太晚了,也该回去休息了。我看这样吧,今晚我回去认真考虑一下,明天再来找哥商量。”
李刚说:“忙什么咯,坐下再看一会儿嘛。”
潘治才也跟着站起身来,“我也要走了。表哥啊,你就早点休息吧,改天我们再来找你玩。”
李刚这时也站起来,微笑道:“你俩就多看一下子嘛。不如在我这儿睡罢了,我床铺有宽的。”
余龙孙与潘治才齐声说:“不了,我们要回去,就不打扰你了。”
李刚说:“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于是,送他俩走出办公室,到得宣传部门外,叫他二人好去。
余龙孙回到国庆寄宿的去处,躺在床上,一宿无眠,就是在想读书与不读书的问题,想读书好的一面与不好的一面。
渐渐地,天亮了,他索性不睡了,打电话喊潘治才过来聊天。
一刻钟之后,潘治才如约赶来,问他大清早的就打电话,究竟有什么事。
余龙孙大义凛然地说:“我一个晚上没有睡着觉,只考虑读书的问题,终于考虑周到了。我毅然选择放弃读书的路子,不想读书了,读书又没有钱,真是没有意思,无聊得紧。我想我今日就要出去,去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到那里发展事业,想必会大有机会。”
潘治才惊奇地说:“啊,你疯了吧!这么大好的机会,又有我表哥李刚在那帮助你,你这突然一走了之,怎么对得起李刚呢?还是选择读书的好吧,读书终究是好事啊。”
余龙孙长吁短叹地说:“兄弟呵,你太不了解我了,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家庭背景。要是我家境条件优越的话,当年我就不会决然放弃读书的念头,南下广东打工了。那时以来,我夙夜忧叹,奋发图强,指望有朝一日能有个好出头。不料,事与愿违,真是惭愧啊!去年,我爸爸妈妈以读书学技术为诱饵,哄我回家来。至今,一事不成,要钱无钱,左右为难,糟糕透顶了。”
潘治才听了,嘘了一口气,“余哥,还是抛弃打工的念头,读书为上好吧。你想想看,这来来往往,前后折腾,你一定耗费了极大的劲儿罢。但你要走也好,必须让李刚知道。不然的话,于你于他,都是愧疚啊。”
余龙孙说:“我弟弟回家去了,现在身边只有你一人在。如果此事给李刚晓得了,那还得了啊,他肯定不会放手我出去的。我想,等我出去了,到达目的地了,再打电话告诉他,说明自己的苦苦用心。不过,在我未出去之前,希望你能为我保密,待我走后,你有空时,不妨将我走的事情告知李刚,叫他不必为我担忧,我会尽量走好。”
潘治才叹着气的说:“余哥,说句实实在在的良心话,在我平岩乡,我最佩服的人可没有几个,你是我所佩服的几个人当中最为佩服的一个,你的事业,是整个平岩乡有史以来旷古绝今的,任何一人都不可与你相比,甚至于相提并论。你和你的事业是伟大的,无与伦比。你现今的状况,就好比一只笼中之鸟,一旦理想放飞之日,一举成名,一鸣惊人,相信这天下人都将对你称道你是好样的。不要为眼前的沉默境地所困惑,物极必反,时来运转,那时候,你走出一片新天地,振臂呼英,呼风唤雨,头角峥嵘,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何尝不美!”
余龙孙说:“兄弟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今天就出走,望兄弟不要从中为难。我要走哪里,一个电话即可搞定,不是走投无路。”
潘治才轻声问:“以你的感觉,出去这么久时间了,在某某事情上面有没有什么重大收获?”
余龙孙语气坚定地说:“我以千辛万苦做出的作品为荣,它是我理想的特大骄傲,是人生的重大进步,也是知识深化的转折点。即便我爸爸妈妈哄我回家来,也是好事,这为我的著作定稿有了良好时间,彻头彻尾完成平生第一部处女之作。我以我的理想笑傲江湖,漫谈人生,笑看风云变幻。来日方长,登上文坛,我会以我最忠诚的灵魂昭告天下,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也会成为社会名流,让全天下类似我这样想读书而又不得读,或是读了书终不得志的兄弟姐妹们,坚决鼓起勇气来做人。任何事情在与理想幻灭的同时,绝望便会于心中迅势萌发。我一生得得失失,不计其数,绝望的事情就多得如牛毛,难以数数了。至于重大的收获,也是我平生的重大成果,一部作品从我内心世界诞生,即将面临外部世界,艰巨性的挑战必将接踵而至。我不想做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过于普通的平凡,一生一世碌碌无为,腐庸之道,枉活在世,形同虚设,走肉行尸一般,人生当然失去了童话般的色彩,毫无意义,绝无价值。”
潘治才说:“既是这样,兄弟也就预祝你早日成功,走上幸福之路。那时,兄弟我可要高攀于你了。但愿你手高眼低,提当兄弟的一把才是。”
余龙孙抿笑着说:“只要我有个好的出头之日,帮助兄弟不仅是我的职责,而且也是我的义务。但不过,我的帮助一定得升华,上升为为国为民,承担起报效祖国的义务与责任。我这一生啊,最大的抱负就是为自己的家乡修一条油路,兴修水利,将水位落低的摆金河水引上平岩地方来,让平岩、鼠场、董架三个乡土振兴起来,乡亲们早日奔上康庄大道,过上幸福的小康生活。”
潘治才听他这么一讲,如雷贯耳,当即说:“余哥,你的理想实在太伟大了。但不管怎样,理想归理想,现实终归现实。你看咯,如果决然选择放弃上大学读书,就得好好把握任何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喔!”
余龙孙郑重其事地说:“兄弟,只要哥有一口气在,一般的事情是难不倒我的。既然我已认准了前途方向,绝对不抛弃,不放弃,为自己的事业奋不顾身,舍身取义。”
潘治才一声叫好,“余哥,有你这句话,兄弟怎奈阻止你出去闯荡?一个人,若要是一块可雕的金子,无论置于何处,一定大放异彩,金光闪闪。倘是一段不可雕琢的朽木,哪怕是一块纯粹的黄金,你纵是将它放在金山银库里,木一样会腐烂,黄金照样变成一块毫无使处的废铁。人生就是一场永不服输的游戏,本身便是生命的玩家,游戏积分的多少,来自于玩家的能力大小,有大玩大,有小玩小,强求却不是硬道理。你呀,既已给生命下了一盘莫大的赌注,事业的成功与失败就完全紧紧握在你手头。一旦放开手,掌心赫然写着的只是‘成’与‘败’两个字,这两个字其实就是致命的攸关生命与事业的选择题,供你选择的,彷徨于这两字之间,左右为难。如果选择最后的正确答案为‘成’,成功,自然是一件好事;倘非不慎,选成‘败’呢?失败,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我说余哥啊,凡事千万不可书生气,务必慎重考虑,失足成千古恨哪!”
余龙孙哀叹一下,“是啊,人生有四季,春季,最好吸收知识文化的青少年时期;夏季,创业中艰难险阻的青壮年时代;秋季,一个人事业成败,最后一搏的晚年时期;冬季,归为黄土,万事皆空。对啊,人固有一死,不知轻重缓急罢了。说起死嘛,我曾经就是悬崖峭壁下的复活鬼,所以一直以来,我总感觉我的灵魂似乎略见一些精灵的形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过着死的日子,还是过着生不如死一般的活日子。这样的日子啊,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知为无聊,到底是有趣!”
潘治才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余哥,我们不谈这些好吗?既然你决定今天要出去,我兄弟俩是不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别有情味,更不枉兄弟一场。”
余龙孙舒缓一下沉重的心情,大声说:“好!那我先打个电话给一个亲戚,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事干。如果有的话,我就买票直接往他那地方去。”
说着,举起手机,拨通敖继军的号码,问道:“你好,大姑爷!最近好吗,工作很忙吧?”
敖继军在电话里说:“哦,很好,正忙于上班。有什么事吗?”
余龙孙说:“我想到深圳来,你在那厂还需要人员吗?”
敖继军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厂正在招工,要来就抓紧抓好时间了。那次我回家来时劝过你,做一样事情不成的话,得该改行换位了。做任何事情呀,千万要忌讳不要死死地吊在一棵大树上。现在这时代,有钱就是硬道理,有钱就幸福,有钱就万岁!”
余龙孙毫不犹豫,立即说:“嗯,好的,大姑爷。我马上就去买票,今天就来。请把你所在地告诉我,到时候方便联系你。”
敖继军于电话中将所在地详尽地说给他,“我在深圳龙岗坪山,你乘直达车到龙岗客运站下车,然后打电话给我,我就来接你。我现在很忙,再见咯!”
余龙孙点头说:“好的,再见!”
潘治才在一边听了,不禁深深地嘘了一口气,“祝你好运!”
余龙孙谦虚道:“谢谢你的祝福!我这是春暖花开,随遇而安。”
言毕,喊起潘治才,迳朝汽车站抄来。正好前往广东东莞与深圳的同一趟车当日票位还多,当即购好从罗甸至深圳龙岗的票,汽车在下午四点半始发。他看看手机,才十点钟,离发车时间尚早,即喊潘治才与他同到城东菜市场来买菜做饭吃。饭后,距发车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他说衣服不够穿,潘治才又跟他一起出去逛商场,精挑慢选,最后买了一件短袖白色T恤。因怕车上饿,顺便买了许多食品。折回来,换上一身新衣服,把几本书稿和换洗的衣服挤挤装满一个密码箱子,挎上电脑包,锁上门,望汽车站投来。到车站门口买了几斤苹果和鸭儿梨带上车吃。
潘治才送他进站上了车,与他诉说几句衷心话,等车启动出站了,才回宿舍去。
余龙孙仰坐在车上,一口粗气一口粗气的叹喘,忽一想起“读书”两个字,心里便万念俱灰,凉幽幽,好想哭出声来。他想:此番出去,没有退步的余地,只有奋不顾身勇往直前,大事临头向前冲,开心胸,射雕引弓。
正在纳闷之际,双眼忽然闪亮,一个意想不到的女孩竟出现于眼前。他伊始不敢置信眼前这女孩子是不是印象中的那人,试着叫喊一声“罗小依!”
那女孩应声回头,凝眸一望,微甜一笑,“怎么会是你?这要去哪里啊。”
一个充满神秘感的眼神,一个极富意味的笑容,足以令他大出一惊,不由憨哂道:“同一车的人,你说还能往哪里?当然到这车的终点站啦。”
罗小依含笑着招呼:“过来这儿坐啊。自中考一别,又是三年才见一面了。你在哪儿读书,高考成绩怎么样,理想吗?”
余龙孙提起笔记本电脑,挨到罗小依身边坐下,连连叹气,“哎呀,是啊,三年不见了,彼此都了变样。我险些认不出你来,还是大胆叫唤一声,到底乱喊乱着,果然是你。能在此与你相逢,真是上天原本就注定好了的,缘分呵!唉,你别提读书的问题了,其实我早就辍学出走了。今天,我都是瞒着家人不知道,偷悄出去的,等到了目的地,我再给家里打电话,说明自己的一切情况,当做赎罪。”接着,他将自己的所有身世遭遇一一讲与她听。
罗小依本是余龙孙在沫阳中学读书时的同班同学。那时候,她仍是小女孩子一个,并不怎么清秀。几年没见,出落得更漂亮了,艳丽夺人。讲话套着学生式的口吻,一条一款,层次分明。尤其听完他的叙述,禁不住深深一叹,由衷地对他生发爱慕之情,愫意切切,感慨地说:“好你一笔可贵的成绩,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实在可惜啊。要是在读的话,今天不是看到高考成绩了么。”
余龙孙盯着眼前这亭亭玉立,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同学,心头一如针戳一般刺痒痒,邪念勃发。他开始怀恨,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才与她相遇,要是早上那么一点儿,我非把她弄到身边来做老婆,成天将她放在床当饭吃,那不美好么?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是另一回事,说:“丈夫有气不轻叹,更没什么值得一叹的。人生便是这样,得得失失,该得到的东西就把它占为己有吧,一旦失去了的,即当过眼烟云,随风消散罢了。人生琐事繁冗,却管不了多少。”
小依哀叹地说:“对呀,像我现在不是念了个高中吗,如今却是走投无路,感觉自己好没用处。你说,这读书人呵,到底什么样的读书人才有用呢?我感到很多的读书人读来读去却是空拉车白搭一身,百无一用,真窝囊,好浪费。直觉告诉了我,事实上我就是这窝囊废中的一员,何去何从?自己给生命制造了一个悬疑崖,不知什么时候能从那峭崖上纵进深海,一洗清白。”
汽车缓缓驶出了县城,上了柏油路,司机加快了车速。
他色迷迷的双眼盯得小依抬不起头来,极度羞涩。估计等到天黑的时候,一切计划定当实现。
然而,车未跑出县境,小依便已晕车了,还吐了几口。
车到通州镇上停歇半小时,乘客都下车吃饭。余龙孙因受罗小依的感染,心头仅觉十分怪闷,买一份快餐只吃了一口,感觉有些反胃,便扔下不吃了。他乘车从来不服晕车药的,然这次似乎非同小可,非得买几颗带在身上,未上车之前即先服下一粒解闷。
小依则因厌食,只上洗手间小解,洗个手,就一个劲坐在饭馆门口呆呆地出神。她在设想晕车的滋味与苦处,怎样才能熬过这一夜,超脱痛不欲生的晕车难,得以放松心情。
晚六点,汽车从通州镇上发动。余龙孙与罗小依仍然坐在一处,还没到平塘县城,她又吐了一回。他很担心她痛苦,便叫她倚住自己肩头闭目塞听,静静地养神。车过平塘县,进入独山县路段,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他一因支不住晕闷,稍微一张口,便长吐出来,天翻地覆,腹空如洗,困倦袭遍全身,睡意朦胧,歪着身子靠住她,隐隐入眠。
忽然,他仅觉一只手摸上大腿来,游移不定,身体麻酥酥的。但他心知在车上,可猛然涌起一个极为糟糕的坏念头,莫非车上有扒手欲趁别人睡着之时大张旗鼓摸腰包要钱呢?恍然惊醒过来,一把抓住那只手。好笑的是,抓住的那只手却迅雷一般抽闪,怎地也挣不出他的魔爪。可他的手已被拽到一个极其温暖的地方,感觉肉绵绵,异常舒服。
车内十分昏暗,隐隐约约。他冲着一股兴奋劲儿,顺藤摸瓜,紧紧抱住那只手的主人,胡摸乱掐,最后穿过底层防线,终于掘进一个异样热暖的动感地带,尽情销受手指带来的超鲜快感。一手则大力拧摸一对鼓蓬蓬的肉膜,那肉膜被捏了几下,逐渐发软,仿佛抚弄一团超柔的纤棉,一时百感交集,心花怒放。
蓦地,一个低至0分贝的声音于他耳畔嘤嘤嗡嗡悄吟起来,以最小的声音说:“亲爱的,不要这样子,轻一点儿,不然我会受不了。”
他突然接住一个吻,同样以最小的声音说:“小依,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今晚你若不先对我下手,我也一样向你下手的。亲爱的,跟我走吧,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共创幸福美满的好日子!”
小依在他耳边轻悄悄地说:“你让我好好考虑一夜,明天一早给你最圆满的答复。一定,我是认真的。”
余龙孙也悄声说:“好!就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否则……”
小依害怕得颤栗起来,细声说:“我们是多年的同学啊。”
余龙孙小声说:“只要你敢不给我情面,我就铁面无私不认人。”
小依轻声地结巴说:“我……我……好!我答应你。”
余龙孙冷声冷气地低声道:“嗯,这样才是嘛。”
于车上,两人一直不睡,耳鬓斯磨,无不恩爱快活。眼见得汽车将近贵港高速路段,天色渐渐放明。他俩深怕那暧昧的举止给车上的人瞧见了不好收场,于是罢手敛势,伊始聊些额外之话。
路边有公厕,司机这时停车让大家下车小歇,也好洗漱。
小依捏着一把纸巾,火箭一般奔下车去,投进女厕里。由于激情过后,爱液连泄,弄得内裤黏糊糊,一片湿渍。此刻一想起那魔幻般的情景,身子经不住发颤,又来了,竟又丢了三五回。她低声咒骂余龙孙,骂他行为不端,害的她一发不可收拾,实在麻烦极了。但考虑到车在途中停歇时间不长,草草清理一下阴道和内裤,整束好着装,到外边洗手洗脸,返回车上来。
余龙孙只下车洗了一把脸,就回到车上了。因见小依萎靡不振地爬上车来,近前来仔细顾她愁眉不展,闷闷不乐。起身让她坐进里边位子,然后问:“怎么啦,没睡好吗?”
小依娇嗔地掠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都怪你哩。”
余龙孙说:“考虑好没有,是不是要跟我走呢?”
小依说:“我跟同学联系好了,叫她在某处等我。你看这样好不好,等到广东之后,彼此有了着落再联系行吗?”
余龙孙惊奇地望着她,“难道考虑一个晚上,结果就是这样的吗?真是不可思议!”
小依似乎很抱歉地说:“满足你一夜了,你就放我走一边吧。我不能跟了你而失去同学对我的信任,既然人家好心答应接我,而我却不可以给她添醋。现在我没有手机,但有一个QQ号码,你可以记住它,加我的,今后我们自然有缘再见的!”
余龙孙沉默霎时,情非得以地冷道:“好啊,随你便!”
小依知道不答应跟他走,他内心一定很难过,只好绕个弯子说:“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些,我要是没有联系同学,她们不答应来接我。那么,你叫我跟你走哪里都可以,哪怕跟随你生生世世,也甘心情愿。”
余龙孙舒缓一口气,怔怔地说:“我不阻拦你,你有你的自由。”
小依听了,靠在他肩头上,有感于心,却一言不发。
这车才到东莞樟木头汽车站路口,那司机停下车,便叫到龙岗的乘客就此下车,说车只到达东莞常平,不到深圳那边去了。
余龙孙在樟木头汽车站路口下车时,很想把小依逮下车,跟他一起高飞远走。但想起一些琐碎的杂事来,只好与她挥手作别。
刚下车,雷雨便铺天盖地一般轰来了。
他挎好电脑包,提着密码箱跑到天桥下边躲了好久的雨,眼见这老天雷霆万钧,暴雨风行,不可收拾。一想到去龙岗那边还远,慌即拖起箱子,冒着雷雨,奔入樟木头汽车站,搭龙岗车到龙岗客运站来。
到龙岗客运站下车后,走至候车室外边,打电话给敖继军,叫他过来接站。敖继军答应了,说一小时后就到。
余龙孙看时间尚早,趁着敖继军没来,便给李刚打电话。李刚得知他悄然出走,满心愧疚,惟有嘱咐他在外面一路走好,保持经常联系。然后,他又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已到深圳龙岗来了,那上学读书的事情就此作罢,希望父母亲从此以后不要为他读书一事操心了。他还说,出来打工是迫不得已的,决心打工挣钱还清债务,找个女朋友回家结婚,让父母亲抱抱孙子,满足父母守望的最终幸福。
晚七点,敖继军满头大汗地赶来,接住余龙孙,先引他找旅社住下,两人才往外头商场来买东西吃。因余龙孙晕车过极,厌恶吃东西,打一份快餐只吃了两嘴,一只鸡腿才啃了一个牙印哩,慌忙扔进垃圾桶里。于是回旅社冲凉睡觉。
敖继军忽然说要回厂里休息,明天再见,又叮嘱他千万小心财物,以防被盗。而后走了。
余龙孙合上眼,一个磕睡就睡到第二天天亮方醒,起床漱洗干净,到街边吃了早餐,复回旅社来懒睡。恰好这时敖继军来电问他在不在旅社,他说在。敖继军没有多言,挂掉电话,十分钟后,来到旅社找他玩。
开始时候,敖继军还问余龙孙想不想进他所在的那厂,后来干脆说:“我讨厌我在的那厂了,他妈的那些家伙实真可恶,我真想捅他妈的一个个几刀咯。”
余龙孙问道:“那厂不好么?想到要出来。”
敖继军气愤地说:“好我还骂么,差得要死了。听说东莞康佳这些天正在大量招工,我几次很想过去的,但你这时候来了,有伴啦,打算明天就过去应聘。你看怎么样,我们俩一起去嘛。”
余龙孙听到“康佳”二字,不禁为之一振,高兴地说:“去就去,怕什么。”
敖继军满意地笑起来,“爽快,明早我俩就过去。我现在便回厂把行李拿到这儿来,省得明天少跑一程路。”说着,起身去了。中午时分,果然拿着行李来到这旅社。
次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餐,径奔东莞康佳来。
东莞康佳电子有限公司坐落在凤岗镇三联村凤凰山下,余敖二人赶到这里时,已是正午时刻。因康佳要到下午两点半才出来招工,他二人便在厂门前边的小店凉篷下坐着吹牛。当余龙孙谈起在车上碰到一个女同学时如何如何对她下手,又是怎样怎样舒服,却引得在座的人出声爆笑,都说是好戏。尤其坐在他身边的那个胖墩,笑得可惨淡了,口水一喷,鼻涕也就随之呛了出来。
及至两点半,等待应聘的失业者在康佳人事部招聘人员的带领下,来到食堂大厅面试。不想,余龙孙和敖继军竟被录用了。还有那笑得惨淡的胖墩也面试过了关,挨近来问他俩长短,喋喋不休。真是误打误撞,后来竟与余龙孙打伙计称兄道弟。
当天晚上,余敖二人即住进康佳厂里来。
康佳实属国内百强电子企业之一。余敖二人漫步康佳厂区内,用心体会着那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觉得这康佳活如人间天堂,真令人向往。特别看到厂门内侧的那一堵电视墙,两人更是傻呆了,上面正播放第二十九届北京奥运会运动项目。
有人说,北京鸟巢外边那向全世界转播奥运会的大屏幕就是康佳的杰作,说大屏幕宽绰960平方米,的确大得惊人。
这余龙孙与敖继军因分在不同部门,住宿也就不在同一宿舍了,一个在楼下,一个则在楼上。余龙孙分在影视总厂整机部206生产线,专搞调试的。敖继军原本分在影视总厂平板部,后因略懂一些SMT操作技术,通过一些小小的关系跑到SMT部门去了。
话说那胖墩跟余龙孙分在同一部门同一条生产线上,但他工种却是打螺丝钉,成天嚷着累死人。后来因为人员分配调动,被分在平板部215线,也是专搞打螺丝钉的。横竖左右都是一个打螺丝钉,他几番几次想着不干了。余龙孙劝解他一番,才没离开康佳走掉。
余龙孙避开李刚网上发表作品一说,独来一套。这天周六厂里放假,他把平生初作《笑傲宇宙》打印稿投寄向春风文艺出版社。只因《夜郎》一稿投递到花城出版社消息绝无,他想应该作废了,选择另投吧,于是投寄往漓江出版社。两稿同时发出,心头万分高兴,盼望某某天日之后,即可打工毕业了。后边,他用笔记本电脑在厂里联了网。有空时,常在网上查找东西,获益无穷。
半个月以后,他打电话咨询春风文艺出版社编辑部的,听那编辑的说:“你文笔不错,一个高一学生能够写出如此高深的文章,一定下了不少工夫吧。但经我社编辑部成员商讨了,因考虑你作品市场占有率问题,决定你的作品不属我社出版范围,请你另寻高明吧。谢谢你对我社的大力支持!”
这般消息,如雷贯耳,他按掉电话,仿佛突然完全变傻了。他平素第一次跟出版社编辑部的编辑员通话,万万没料到竟是如此噩讯,精神几乎崩溃了。
但他把投稿的事告诉过李刚。李刚曾多次劝告他千万不可性急,写作本来就是漫长而又痛苦的事情,必须忍耐得住。
过了几天,神气好了,他又将《笑傲宇宙》一稿投往人民文学出版社。这次,可真闯大牌了。
大约一月有余,他突然收到漓江出版社的退稿,同时又收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通知。漓江出版社的退稿信是这样说的:来稿《夜郎》收悉并拜读。经综合考虑,此稿未列入我社出版计划。因我社来稿众多,难免有遗珠之憾,敬请原谅!感谢您对我社的关注与支持!祝一切顺利!漓江出版社总编室。然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通知则是另外一回事了,信上说:十分感谢您对我社出版事业的关心与支持。鉴于我社编辑人手少,审稿任务异常繁重等项实际情况,经研究决定:自2008年元月起,自然来稿(手写原稿除外)一律不再给作者退稿,投稿者如在三个月内未接到我社编辑部室寄发的采用通知,即可自行处理;稿件请用信件方式投寄,包裹形式恕不受理。敬请鉴凉!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室。
他看完了两家的回信,于心是希望,又是绝望。希望的是,有一天作品能被他们采纳,出版发行。而绝望的却是走投无路,到底是不是文笔捉弄了自己,莫非本身学识资历不够,不被人家看好?索性坐下,静静地,井井有条地反思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总结写作经验和教训,终究得出的答案竟是初中时班主任罗向阳老师给他成绩单上那一段平平淡淡的评语:务必戒骄戒躁,要艰苦奋斗,努力学习,向最高目标看齐。
因此,决定终投《夜郎》一稿,因为该稿写得就并不怎么好,若再投寄,最多也是跟出版社的编辑们多见见面而已,毫无前景。但也暂且不投《笑傲宇宙》,只想静下心来轻松一阵子。
虽然他一天上着班,可心中老是惦念着自己的作品,考虑着前途问题。这天下班回来休息,仰在床上,百思俱兴,重新构想《夜郎》一稿,决然排除这个书名,另择取一个较富新颖性的题名。他反来复去想了很多遍,最终将该稿更名叫做《寻金的人》,以《夜郎》为蓝本,下定决心修改并扩编《寻金的人》,立即将书目框架列举出来,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写下去。
偶有空闲的时刻,打开网页,查找一些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成功之路与获奖理由,竟然看到这样一篇引人瞩目的文章,上面尽是历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名单与作品:
文学——历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1901年苏利•普吕多姆(1839~1907)法国诗人。主要诗作有《命运》,散文《诗之遗嘱》和《论美术》等。1901年作品《孤独与深思》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高尚的理想、完美的艺术和罕有的心灵与智惠的实证。”
1902年特奥多尔•蒙森(1817~1903)德国历史学家。主要诗作有五卷本《罗马史》等,并主编16卷《拉丁铭文大全》。1902年作品《罗马风云》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今世最伟大的纂史巨匠,此点于其巨著《罗马史》中表露无疑。”
1903年比昂斯滕•比昂松(1832~1910)挪威戏剧家、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剧作《皇帝》、《挑战的手套》,诗集《诗与歌》等。1903年作品《挑战的手套》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以诗人鲜活的灵感和难得的赤子之心,把作品写得雍容、华丽而又缤纷。”
1904年弗雷德里克•米斯塔尔(1830~1914)法国诗人。主要作品有诗作《黄金岛》《普罗旺斯》《米洛依》等。1904年作品《金岛》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诗作蕴涵之清新创造性与真正的感召力,它忠实地反映了他民族的质朴精神。”
何塞•埃切加赖(1832~1916)西班牙戏剧家、诗人。主要作品有《伟大的牵线人》、《不是疯狂,就是神圣》等。1904年作品《伟大的牵线人》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它那独特和原始风格的丰富又杰出,作品恢复了西班牙喜剧的伟大传统”
1905年亨利克•显克维支(1846~1916)波兰小说家。主要作品有《第三个女人》、《十字军骑士》等。1905年作品《第三个女人》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历史小说写作上的卓越成就。”
1906年乔祖埃•卡尔杜齐(1835~1907)意大利诗人、文艺批评家。主要作品有诗集《青春诗》、长诗《撒旦颂》、专著《意大利民族文学的发展》等。1906年作品《青春诗》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不仅是由于他精深的学识和批判性的研究,更重要是为了颂扬他诗歌杰作中所具有的特色、创作气势,清新的风格和抒情的魅力。”
1907年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1865~1936)英国小说家、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营房谣》、《七海》,小说集《生命的阻力》和动物故事《丛林之书》等。1907年作品《老虎!老虎!》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这位世界名作家的作品以观察入微、想象独特、气概雄浑、叙述卓越见长。”
1908年鲁道尔夫•欧肯(1946~1926)德国哲学家。主要作品有《大思想家的人生观》、《人生的主义与价值》、《人与世界——生命的哲学》等。1908年作品《精神生活漫笔》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对真理的热切追求、他对思想的贯通能力、他广阔的观察,以及他在无数作品中,辩解并阐释一种理想主义的人生哲学时,所流露的热诚与力量。”
1909年西尔玛•拉格洛夫(女)(1858~1940)瑞典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耶路撒冷》,童话《骑鹅旅行记》等。1909年作品《骑鹅旅行记》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她作品中特有的高贵的理想主义、丰富的想象力、平易而优美的风格。”
1910年保尔•约翰•路德维希•冯•海塞(1830~1914)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剧本《拜尔堡》,小说《骄傲的姑娘》、《特雷庇姑娘》、《尼瑞娜》等。1910年作品《特雷庇姑娘》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表扬这位抒情诗人、戏剧家、小说家以及举世闻名的短篇小说家,在他漫长而多产的创作生涯中,所达到的充满理想主义精神之艺术至境。”
1911年莫里斯•梅特林克(1862~1949)比利时剧作家、诗人、散文家。主要作品有剧作《盲人》、《青鸟》、散文集《双重的花园》、《死亡》、《蚂蚁的生活》等。1911年作品《花的智慧》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文学上多方面的表现,尤其是戏剧作品,不但想象丰富,充满诗意的奇想,有时虽以神话的面貌出现,还是处处充满了深刻的启示。这种启示奇妙地打动了读者的心弦,并且激发了他们的想象。”
1912年盖哈特•霍普特曼(1862~1946)德国剧作家、诗人。主要作品有剧作《日出之前》、《沉钟》等。1912年作品《群鼠》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欲以表扬他在戏剧艺术领域中丰硕、多样的出色成就。”
1913年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861~1941)印度诗人、社会活动家。主要作品有诗作《吉檀迦利》,小说《两亩地》、《沉船》等。1913年作品《吉檀枷利——饥饿石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那至为敏锐、清新与优美的诗;这诗出之于高超的技巧,并由于他自己用英文表达出来,使他那充满诗意的思想业已成为西方文学的一部分”。
1914年未颁奖。
1915年罗曼•罗兰(1866~1944)法国作家、音乐评论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巨著《约翰•克利斯朵夫》,传记作品《贝多芬传》、《米开朗基罗传》、《托尔斯泰传》等。1915年作品《约翰•克利斯朵夫》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文学作品中的高尚理想和他在描绘各种不同类型人物时所具有的同情和对真理的热爱。”
1916年魏尔纳•海顿斯坦姆(1859~1940)瑞典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诗集《朝圣年代》,小说《查理士国王的人马》等。1916年作品《朝圣年代》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褒奖他在瑞典文学新纪元中所占之重要代表地位。”
1917年卡尔•耶勒鲁普,丹麦作家。主要作品有诗集《我的爱情之卷》;小说《明娜》、《磨坊血案》、《已为生命而热》等。1917年作品《磨坊血案》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多样而丰富的诗作——它们蕴含了高超的理想。”
亨利克•彭托皮丹,丹麦小说家。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去翳》,长篇小说《乐土》,三部曲:《幸运的彼尔》、《守夜》、《死者的王国》和《人的乐园》等。1917年作品《天国》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对当前丹麦生活的忠实描绘。”
1918年未颁奖。
1919年卡尔•施皮特勒(1845~1924)瑞士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史诗《奥林匹亚的春天》、《受难的普罗米修斯》等。1919年作品《奥林比亚的春天》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特别推崇他在史诗《奥林帕斯之春》的优异表现。”
1920年克努特•汉姆生(1859~1952)挪威小说家、戏剧家、诗人。主要作品有小说《饥饿》、《牧羊社》、《大地硕果》等。1920年作品《大地硕果—畜牧曲》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了他划时代的巨著《土地的成长》。”
1921年阿纳托尔•法郎士(1844~1924)法国作家、文学评论家、社会活动家。主要作品有小说《苔依丝》、《企鹅岛》、《诸神渴了》等。1921年作品《苔依丝》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辉煌的文学成就,乃在于他高尚的文体、怜悯的人道同情、迷人的魅力,以及一个真正法国性情所形成的特质。”
1922年哈辛特•贝纳文特•伊•马丁内斯(1866~1954)西班牙作家。主要作品有剧本《别人的窝》、《利害关系》、《热情之花》等。1922年作品《不吉利的姑娘》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以适当方式,延续了戏剧之灿烂传统。”
1923年威廉•勃特勒•叶芝(1865~1939)爱尔兰诗人、剧作家。主要作品有诗作《当你老了》、《丽达与天鹅》等。1923年作品《丽达与天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那永远充满着灵感的诗,它们透过高度的艺术形式展现了整个民族的精神。”
1924年弗拉迪斯拉夫•莱蒙特(1868~1925)波兰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福地》和四卷本长篇小说《农民》等。1924年作品《福地》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我们颁奖给他,是因为他的民族史诗《农夫们》写得很出色。”
1925年乔治•萧伯纳(1856~1950)爱尔兰戏剧家。共完成51个剧本。主要作品有《圣女贞德》等。1925年作品《圣女贞德》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那些充满理想主义及人情味的作品——它们那种激动性讽刺,常涵蕴着一种高度的诗意美。”
1926年格拉齐亚•黛莱达(女)(1871~1936)意大利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鸽子与老鹰》、《橄榄园的火灾》、《母亲》、《孤独者的秘密》、《飞往埃及》等。1926年作品《邪恶之路》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了表扬她由理想主义所激发的作品,以浑柔的透彻描绘了她所生长的岛屿上的生活;在洞察人类一般问题上,表现的深度与怜悯。”
1927年亨利•柏格森(1859~1941)法国哲学家。主要作品有《时间与自由意志》、《创造进化论》、《道德与宗教的两个起源》等。1927年作品《创造进化论》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那丰富的且充满生命力的思想,以及所表现出来的光辉灿烂的技巧。”
1928年西格里德•温塞特(女)(1882~1949)挪威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珍妮》和三部曲《劳伦斯之女克里斯丁灯》。1928年作品《新娘—主人—十字架》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主要是由于她对中世纪北国生活之有力描绘。”
1929年保尔•托马斯•曼(1875~1955)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魔山》等。1929年作品《魔山》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那在当代文学中具有日益巩固的经典地位的伟大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
1930年辛克莱•刘易斯(1885~1951)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大街》、《巴比特》、《阿罗史密斯》等。1930年作品《巴比特》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充沛有力、切身和动人的叙述艺术,和他以机智幽默去开创新风格的才华。”
1931年埃利克•阿克塞尔•卡尔费尔德(1864~1931)瑞典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荒原与爱情》、《秋天的号角》等。1931年作品《荒原和爱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诗作的艺术价值上,从没有人怀疑过。”
1932年约翰•高尔斯华绥(1867~1933)英国小说家、剧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福尔赛世家》三部曲、《现代喜剧》三部曲和剧本《银匣》等。1932年作品《有产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其描述的卓越艺术——这种艺术在《福尔赛世家》中达到高峰。”
1933年伊凡•亚历克塞维奇•蒲宁(1870~1953)俄国作家。主要作品有诗集《落叶》,短篇小说《安东诺夫的苹果》、《松树》、《新路》,中篇小说《乡村》等。1933年作品《米佳的爱》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严谨的艺术才能,使俄罗斯古典传统在散文中得到继承。”
1934年路伊吉•皮兰德娄(1867~1936)意大利小说家、戏剧家。一生创作了40多部剧本。主要剧作有《诚实的快乐》、《六个寻找剧作者的角色》、《亨利四世》、《寻找自我》等。1934年作品《寻找自我》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果敢而灵巧地复兴了戏剧艺术和舞台艺术。”
1935年未颁奖。
1936年尤金•奥尼尔(1888~1953)美国剧作家。主要剧作有《天边外》、《安娜•克利斯蒂》、《无穷的岁月》和自专性剧作《长夜漫漫路迢迢》等。1936年作品《天边外》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剧作中所表现的力量、热忱与深挚的感情——它们完全符合悲剧的原始概念。”
1937年罗杰•马丁•杜•加尔(1881~1958)法国小说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蒂伯一家》8卷:《灰色笔记本》《教养院》《美好的季节》《诊断》《小妹妹》《父亲的死》《1914年夏天》《结尾》等。1937年作品《蒂伯—家》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在他的长篇小说《蒂伯一家》中表现出来的艺术魅力和真实性。这是对人类生活面貌的基本反映。”
1938年赛珍珠(珀尔•塞登斯特里克•布克)(女)(1892~1973)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大地的房子》三部曲:《大地》《儿子们》《分家》《母亲》《爱国者》《龙种》等。1938年作品《大地》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她对于中国农民生活的丰富和真正史诗气概的描述,以及她自传性的杰作。”
1939年弗兰斯•埃米尔•西兰帕(1888~1964)芬兰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神圣的贫困》、《少女西丽亚》、《夏夜的人们》等。1939年作品《少女西丽亚》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描绘两样互相影响的东西——他祖国的本质,以及该国农民的生活时——所表现的深刻了解与细腻艺术。”
1940年-1943年未颁奖。
1944年约翰内斯•威廉•扬森(1873~1950)丹麦小说家、诗人。主要作品有长篇系列小说《漫长的旅行》:《冰河》《船》《失去的天国》《诺尼亚•葛斯特》《奇姆利人远征》和《哥伦布》;诗集《世界的光明》、《日德兰之风》等。1944年作品《漫长的旅行》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籍著丰富有力的诗意想象,将胸襟广博的求知心和大胆的、清新的创造性风格结合起来。”
1945年列拉•米斯特拉尔(女)(1889~1957)智利诗人。主要作品有《死的十四行诗》,诗集《绝望》、《柔情》、《有刺的树》、《葡萄区榨机》等。1945年作品《柔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她那由强烈感情孕育而成的抒情诗,已经使得她的名字成为整个拉丁美洲世界渴求理想的象征。”
1946年曼•黑塞(1877~1962)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克努尔普》、《德米尔》、《席特哈尔塔》、《荒原狼》等。1946年作品《荒原狼》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那些灵思盎然的作品——它们一方面具有高度的创意和深刻的洞见,一方面象征古典的人道理想与高尚的风格。”
1947年德烈•纪德(1869~1951)法国作家、评论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梵蒂冈的地窖》、《窄门》、《田园交响曲》、《伪币制造者》等。1947年作品《田园交响曲》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了他广泛的与有艺术质地的著作,在这些著作中,他以无所畏惧的对真理的热爱,并以敏锐的心理学洞察力,呈现了人性的种种问题与处境。”
1948年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1888~1965)英美诗人、剧作家、批评家。主要作品有诗作《普鲁弗洛克的情歌》、《荒原》、《四个四重奏》;论著《传统与个人才能》、《批评的功能》、《诗与批评的效用》等。1948年作品《四个四重奏》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对于现代诗之先锋性的卓越贡献。”
1949年威廉•福克纳(1897~1962)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押沙龙,押沙龙》等。1949年作品《我弥留之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和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
1950年亚瑟•威廉•罗素(1872~1970)英国数学家、哲学家。主要作品有《数学原理》、《哲学问题》、《教育与社会秩序》等。1950年作品《哲学—数学—文学》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表彰他所写的捍卫人道主义理想和思想自由的多种多样意义重大的作品。”
1951年帕尔•费比安•拉格奎斯特(1891~1974)瑞典诗人、戏剧家、小说家。主要作品有诗集《天才》;剧本《疯人院里的仲夏夜之梦》;小说《侏儒》、《大盗巴拉巴》等。1951年作品《大盗巴拉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作品中为人类面临的永恒的疑难寻求解答所表现出的艺术活力和真正独立的见解。”
1952年莫里亚克F.Mauriac法国作家。小说:《黛莱丝•苔斯盖鲁》。戏剧方面,莫里亚克发表有《阿斯摩泰》、《不为人爱的人们》、《地上的火焰》等剧本。还写有回忆录《内心回忆录》、《内心回忆新录》和《政治回忆录》等。1952年凭借《爱的荒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因为他在他的小说中剖析了人生的戏剧,对心灵的深刻观察和紧凑的艺术。”
1953年温斯顿•丘吉尔(1874~1965)英国政治家、历史学家、传记作家。曾任英国首相。主要作品有《马拉坎德远征记》、《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英语民族史》等。1952年作品《不需要的战争》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在描述历史与传记方面的造诣,同时由于他那捍卫崇高的人的价值的光辉演说。”
1954年欧内斯特•海明威(1899~1961)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太阳照常升起》、《永别了,武器》、《丧钟为谁而鸣》、《老人与海》等。1954年作品《老人与海》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精通于叙事艺术,突出地表现在其巨著《老人与海》之中;同时也因为他对当代文体风格之影响。”
1955年赫尔多尔•奇里扬•拉克斯内斯斯(1902~)冰岛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沙尔卡•瓦尔卡》、《独立的人们》、《世界之光》、长篇历史小说3卷《冰岛钟声》等。1955年作品《渔家女》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了他在作品中所流露的生动、史诗般的力量,使冰岛原已十分优秀的叙述文学技巧更加瑰丽多姿。”
1956年胡安•拉蒙•希梅内斯(1881~1958)西班牙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诗韵集》、《悲哀的咏叹调》;散文集《三个世界的西班牙人》;长诗《空间》等。1956年作品《悲哀的咏叹调》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的西班牙抒情诗,成了高度精神和纯粹艺术的最佳典范。”
1957年阿尔贝•加缪(1913~1960)法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剧本《误会》、《正义》;小说《局外人》、《鼠疫》;论文集《西西弗的神话》等。1957年作品《局外人•鼠疫》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重要的著作,在这著作中他以明察而热切的眼光照亮了我们这时代人类良心的种种问题。”
1958年鲍里斯•列昂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1890~1960)苏联俄罗斯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诗集《在街上》、《生活啊,我的姊姊》、《主题与变奏》;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等。1958年作品《日瓦戈医生》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在当代抒情诗和俄国的史诗传统上,他都获得了极为重大的成就。”
1959年萨瓦多尔•夸西莫多(1901~1968)意大利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水与土》、《消逝的笛音》、《瞬息间是夜晚》和《日复一日》等。1959年作品《水与土》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的抒情诗,以古典的火焰表达了我们这个时代中,生命的悲剧性体验。”
1960年圣.琼.佩斯Saint-JohnPerse法国作家。1960年凭借《蓝色恋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由于他高超的飞越与丰盈的想像,表达了一种关于目前这个时代之富于意象的沉思。”
1961年伊沃•安德里奇(1892~1975)南斯拉夫小说家。主要作品有散文诗集《黑海之滨》和《动乱》;长篇小说《德里纳河上的桥》、《特拉夫尼克纪事》和《萨拉热窝女人》并称为“波斯尼亚三部曲”等。1961年作品《桥•小姐》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作品中史诗般的力量——他籍著它在祖国的历史中追寻主题,并描绘人的命运。”
1962年约翰•斯坦贝克(1902~1968)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愤怒的葡萄》、《月亮下去了》、《珍珠》和《烦恼的冬天》等。1962年作品《人鼠之间》“通过现实主义的、寓于想象的创作,表现出富于同情的幽默和对社会的敏感观察。”
1963年乔治•塞菲里斯(1900~1971)希腊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转折点》、《神话和历史》、《航海日志》和《“画眉鸟”号》。1963年作品《“画眉鸟”号》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卓越的抒情诗作,是对希腊文化的深刻感受的产物。”
1964年让•保尔•萨特(1905~1980)法国哲学家、作家。主要作品有哲学著作《存在与虚无》、《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辩证理性批判》;小说《恶心》、《自由之路》三部曲;剧本《苍蝇》和《禁闭》等。1964年作品《苍蝇》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那思想丰富、充满自由气息和探求真理精神的作品对我们时代发生了深远影响。”
1965年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肖洛霍夫(1905~1984)苏联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巨著《静静的顿河》和长篇小说《一个人的遭遇》等。1965年作品《静静的顿河》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这位作家在那部关于顿河流域农村之史诗作品中所流露的活力与艺术热忱——他藉这两者在那部小说里描绘了俄罗斯民族生活之某一历史层面。”
1966年萨缪尔•约瑟夫•阿格农(1888~1970)以色列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婚礼的华盖》、《大海深处》、《过夜的客人》、《钉婚记》等。1966年作品《行为之书》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叙述技巧深刻而独特,并从犹太民族的生命汲取主题。”
奈莉•萨克斯(女)(1891~1970)瑞典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逃亡与蜕变》、《无尘世界的旅行》、《死亡的依旧庆祝生命》;诗剧《伊莱》等。1966年作品《逃亡》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她杰出的抒情与戏剧作品,以感人的力量阐述了以色列的命运。”
1967年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1899~1974)危地马拉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小说《危地马拉传说》、《总统先生》、《玉米人》等。1967年作品《玉米人》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因为他的作品落实于自己的民族色彩和印第安传统,而显得鲜明生动。”
1968年川端康成(1899~1972)日本小说家。主要作品有《伊豆的舞女》、《雪国》、《古都》、《千只鹤》等。1968年作品《雪国•千只鹤•古都》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高超的叙事性作品以非凡的敏锐表现了日本人精神特质。”
1969年萨缪尔•贝克特(1906~1989)法国作家。主要作品有三部曲《马洛伊》、《马洛伊之死》、《无名的人》和剧本《等待戈多》等。1969年作品《等待戈多》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那具有奇特形式的小说和戏剧作品,使现代人从精神困乏中得到振奋。”
1970年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1918~)苏联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癌病房》、《第一圈》等。1970年作品《癌病房》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作品中的道德力量,籍著它,他继承了俄国文学不可或缺的传统。”
1971年巴勃鲁•聂鲁达(1904~1973)智利诗人。主要作品有作《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西班牙在我心中》和代表作《诗歌总集》等。1971年作品《情诗•哀诗•赞诗》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诗歌具有自然力般的作用,复苏了一个大陆的命运与梦想。”
1972年亨利希•伯尔(1917~1985)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正点到达》、《与一位女士的合影》、《丧失了名誉的卡塔琳娜》等。1972年作品《女士及众生相》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为了表扬他的作品,这些作品兼具有对时代广阔的透视和塑造人物的细腻技巧,并有助于德国文学的振兴。”
1973年帕特里克•怀特(1912~1990)澳大利亚小说家、剧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人之树》、《风暴眼》等。1973年作品《风暴眼》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史诗与心理叙述艺术,并将一个崭新的大陆带进文学中。”
1974年埃温特•约翰逊(1900~1976)瑞典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乌洛夫的故事》等。1974年作品《乌洛夫的故事》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以自由为目的,而致力于历史的、现代的广阔观点之叙述艺术。”
哈里•埃德蒙•马丁逊(1904~1978)瑞典诗人。主要作品有诗作《现代抒情诗选》、《游牧民族》、《自然》、《海风之路》、《蝉》、《草之山》和代表作《阿尼亚拉》等。1974年作品《露珠里的世界》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作品透过一滴露珠反映出整个世界。”
1975年埃乌杰尼奥•蒙塔莱(1896~1981)意大利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乌贼骨》、《守岸人的石屋》等。1975年作品《生活之恶》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杰出的诗歌拥有伟大的艺术性,在不适合幻想的人生里,诠释了人类的价值。”
1976年索尔•贝娄(1915~)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奥吉•玛琪历险记》、《赫索格》、《洪堡的礼物》等。1976年作品《赫索格》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的作品对人性的了解,以及对当代文化的敏锐透视。”
1977年阿莱克桑德雷•梅洛(1898~1984)西班牙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天堂的影子》、《毁灭或爱情》、《终极的诗》、《知识的对白》等。1977年作品《天堂的影子》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作品继承了西班牙抒情诗的传统和吸取了现在流派的风格,描述了人在宇宙和当今社会中的状况。”
1978年艾萨克•巴什维斯•辛格(1904~1991)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撒旦在戈雷》、《卢布林的魔术师》、《奴隶》等。1978年作品《魔术师•原野王》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充满激情的叙事艺术,这种既扎根于波兰人的文化传统,又反映了人类的普遍处境。”
1979年奥德修斯•埃里蒂斯(1911~)希腊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初生的太阳》、《英雄挽歌》、《理所当然》等。1979年作品《英雄挽歌》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诗,以希腊传统为背景,用感觉的力量和理智的敏锐,描写现在认为自由和创新而奋斗。”
1980年切斯拉夫•米沃什,波兰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冰封的日子》、《三个季节》、《冬日钟声》、《白昼之光》、《日出日落之处》;日记《猎人的一年》;论著《被奴役的心灵》;小说《夺权》等。1980年作品《拆散的笔记簿》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不妥协的敏锐洞察力,描述了人在激烈冲突的世界中的暴露状态。”
1981年埃利亚斯•卡内蒂(1905~)英国德语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迷惘》等。1981年作品《迷茫》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作品具有宽广的视野、丰富的思想和艺术力量。”
1982年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1928~)哥伦比亚记者、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百年孤独》、《家长的没落》、《霍乱时期的爱情》、《迷宫中的将军》;报告文学《一个海上遇难者的故事》、《米格尔•利廷历险记》等。1982年作品《霍乱时期的爱情》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其长篇小说以结构丰富的想象世界,其中糅混着魔幻于现实,反映出一整个大陆的生命矛盾。”
1983年威廉•戈尔丁(1911~1994)英国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蝇王》、《继承者》、《金字塔》、《自由堕落》、《看得见的黑暗》、《纸人》等。1983年作品《蝇王•金字塔》获诺贝尔文学奖。
1984年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1901~1986)捷克诗人。主要作品有诗作《裙兜里的苹果》、《铸钟》、《妈妈》、《哈雷彗星》和回忆录《世界美如斯》等。1984年作品《紫罗兰》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诗富于独创性、新颖、栩栩如生,表现了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多才多艺的渴求解放的形象。”
1985年克洛德•西蒙(1913~)法国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弗兰德公路》、《历史》、《农事诗》等。1985年作品《弗兰德公路•农事诗》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善于把诗人和画家的丰富想象与深刻的时间意识融为一体,对人类的生存状况进行了深入的描写。”
1986年沃莱•索因卡(1934~)尼日利亚剧作家、诗人、小说家、评论家。主要作品有剧作《沼泽地的居民》、《雄狮与宝石》、《路》;诗集《伊当洛及其他》;长篇小说《解释者》等。1986年作品《雄狮与宝石》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以广博的文化视野创作了富有诗意的关于人生的戏剧。”
1987年约瑟夫•布罗茨基(1940~1996)苏裔美籍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韵文与诗》、《山丘和其他》、《悼约翰•邓及其他》、《驻足荒漠》;散文集《小于一》等。1987年《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作品超越时空限制,无论在文学上或是敏感问题方面都充分显示出他广阔的思想及浓郁的诗意。”
1988年纳吉布•马哈富兹(1911~)埃及作家。主要作品有著名家族小说《两宫之间》和《小偷与狗》、《道路》、《乞丐》、《我们街区的孩子们》、《伞下》、《平民史诗》等。1988年作品《街魂》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通过大量刻画入微的作品,洞察一切的现实主义,唤起人们树立雄心,形成了全人类所欣赏的阿拉伯语言艺术。”
1989年塞拉CamiloJoseCela西班牙作家。1989年凭借小说《为亡灵弹奏》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带有浓郁情感的丰富而精简的描写,对人类弱点达到的令人难以企及的想像力。”
1990年奥克塔维奥•帕斯(1914~)墨西哥诗人。主要诗作有《太阳石》、《假释的自由》、《向下生长的树》;散文作品有《孤独的迷官》、《人在他的世纪中》、《印度纪行》等。1990年作品《太阳石》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作品充满激情,视野开阔,渗透着感悟的智慧并体现了完美的人道主义。”
1991年内丁•戈迪默(女)(1923~)南非作家。主要作品有寓言故事《追求看得见的黄金》;短篇小说集《面对面》、《星期五的足迹》、《不宜发表》等;长篇小说《缥缈岁月》、《陌生人的世界》、《恋爱时节》、《贵宾》、《伯格的女儿》、《朱利的族人》等。1991年作品《七月的人民》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以强烈而直接的笔触,描写周围复杂的人际与社会关系,其史诗般壮丽的作品,对人类大有裨益。”
1992年德里克•沃尔科特(1930~)圣卢西亚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在绿夜里》、《放逐及其他》、《海湾及其他》;剧作《猴山之梦》、《最后的狂欢》等。1992年作品《西印度群岛》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作品具有巨大的启发性和广阔的历史视野,是其献身多种文化的结果。”
1993年托尼•莫里森(女)(1931~)美国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最蓝的眼睛》、《秀拉》、《所罗门之歌》、《宝贝儿》、《爵士乐》等。199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其作品想象力丰富,富有诗意,显示了美国现实生活的重要方面。”
1994年大江健三郎(1935~)日本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小说《奇妙的工作》、《死者的奢华》、《饲育》;长篇小说《个人的体检》、《洪水涌上我的灵魂》、《倾听雨树的女人们》;长篇三部曲《燃烧的绿树》等。199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通过诗意的想象力,创造出一个把现实与神话紧密凝缩在一起的想象世界,描绘现代的芸芸众生相,给人们带来了冲击。”
1995年希尼(1939~)爱尔兰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一位自然主义者之死》、《通向黑暗之门》、《在外过冬》、《北方》、《野外作业》、《苦路岛》、《山楂灯》、《幻觉》等。199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其作品洋溢着抒情之美,包容着深邃的伦理,揭示出日常生活和现实历史的奇迹。”
1996年希姆博尔斯卡(女)(1923~)波兰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我们为此活着》、《向自己提出问题》、《呼唤雪人》、《盐》、《一百种乐趣》、《桥上的历史》、《结束与开始》等。199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其在诗歌艺术中警辟精妙的反讽,挖掘出了人类一点一滴的现实生活背后历史更迭与生物演化的深意。”
1997年达里奥•福(1926~)意大利讽刺剧作家。主要作品有剧作《喜剧的神秘》、《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我们不能也不愿意付钱》、《大胸魔鬼》等。1997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其在鞭笞权威,褒扬被蹂躏者可贵的人格品质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堪与中世纪《弄臣》一书相媲美。”
1998年若泽•萨拉马戈(1922~)葡萄牙记者、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里斯本围困史》、《失明症漫记》、《修道院纪事》等。199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由于他那极富想象力、同情心和颇具反讽意味的作品,我们得以反复重温那一段难以捉摸的历史。”
1999年君特•格拉斯(1927~)德国作家。主要作品有诗集《风信鸡之优点》、《三角轨道》等;剧作《洪水》、《叔叔、叔叔》、《恶厨师》、《平民试验起义》等;长篇小说《铁皮鼓》、《猫与鼠》、《非常岁月》合称《但泽三部曲》。1999年作品《铁皮鼓哈里》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其嬉戏之中蕴含悲剧色彩的寓言描摹出了人类淡忘的历史面目。”
2000年高行健(1940~)法籍华人。剧作家、小说家。主要作品有剧作《绝对信号》、《野人》、《车站》;小说《灵山》、《一个人的圣经》等。2000年作品《灵山》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其作品的普遍价值,刻骨铭心的洞察力和语言的丰富机智,为中文小说和艺术戏剧开辟了新的道路。”
2001年维•苏•奈保尔(1932~)印度裔英国作家。1990年被英国女王授封为骑士。主要作品有小说《神秘的按摩师》、《米格尔大街》、《河弯》、《岛上的旗帜》、《超越信仰》、《神秘的新来者》等。200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其著作将极具洞察力的叙述与不为世俗左右的探索融为一体,是驱策我们从扭曲的历史中探寻真实的动力。”
2002年凯尔泰斯•伊姆雷(1929~)匈牙利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非劫数》、《惨败》、《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祈祷》等。200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表彰他对脆弱的个人在对抗强大的野蛮强权时痛苦经历的深刻刻画以及他独特的自传体文学风格。”
2003年库切(1940~)南非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等待野蛮人》、《昏暗的国度》、《来自国家的心脏》、《耻辱》、《钢铁时代》等。200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精准地刻画了众多假面具下的人性本质。”
2004年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1943~)奥地利女作家。主要作品有《女情人们》、《我们是骗子,宝贝》及《情欲》等小说。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她由此成为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奥地利人。获奖理由:“因为她的小说和戏剧具有音乐般的韵律,她的作品以非凡的充满激情的语言揭示了社会上的陈腐现象及其禁锢力的荒诞不经。”
2005年哈罗德•品特(1930~),英国剧作家,被评论界誉为萧伯纳之后英国最重要的剧作家。获得200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他的戏剧发现了在日常废话掩盖下的惊心动魄之处,并强行打开了压抑者关闭的房间。”主要作品:《看房者》、《生日晚会》、《归家》等。
2006年奥罕•帕慕克,土耳其作家,获得200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在追求他故乡忧郁的灵魂时发现了文明之间的冲突和交错的新象征。”主要作品有《白色城堡》、《我的名字叫红》、《伊斯坦布尔》等。
2007年多丽丝•莱辛(DorisLessing,1919~),英国女作家,获得200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女性经验的史诗作者,以其怀疑的态度、激情和远见,清楚地剖析了一个分裂的文化。”代表作品为五部曲《暴力的孩子们》、《简述下地狱》、《第三、四、五区域间的联姻》、《简•萨默斯日记》等。
然而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却是让•马瑞尔•古斯塔夫•勒•克莱齐奥(Jean-MarieGustaveLeClezio,1940~),法国作家,获奖作品:《战争》、《少年心事》、《流浪的星星》。克莱齐奥的代表作有《诉讼笔录》、《寻金者》、《罗德里格岛游记》。他的早期作品,诸如《诉讼笔录》、《可爱的土地》等,多寻找一种空灵与寂静,人物时常在形式、色彩与物质的海洋中摇摆不定,人和物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而他的后期作品,诸如《寻金者》、《罗德里格岛游记》等,则更关注心理空间,向着自然与人这两个“宇宙”同时进行宏观与微观的探索。
余龙孙一口气读完,彻头彻尾,其间到底从未发觉并看见一个中国人的名字。但他热切希望,在那张历年诺贝尔文学获得者的榜单上,某日能够赫然出现他的大名,为自己乃至于为中国争一口气,吐气扬眉。他在哀伤,在悲叹,为什么一个泱泱大国,从古到今,绝没一个人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其中奥妙,究其根源何在,毕竟是什么因素所致。他疯狂地横竖疑想,是不是中国文人笔下的文章太过于滥调,激不起人家西方文化的视觉,或许是因为其它种种原因,不得而知了。但也许他的疑想会是现实的,现实存在的根本原因。走在市场上游看,中国的商业化书籍多如牛毛,各自吹嘘如此,似乎没有多大的文革与长进,停留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拟架上,仿佛这也叫“百家争鸣”。这大概是那几个学历较高,学问颇富的文人大佬摆在上面阔弄架子吧,他一心欲盖弥彰,举起拳头吆喝要引领中国文学。事实相反,却是捉襟见肘,着实令人不可思议。
来自《江南时报》的一篇文章《中国作家在争夺诺贝尔文学奖方面的欠缺》这样说道:
10月11日,2007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英国88岁高龄的女作家莱辛。这一消息公布后立即成了国人的关注点,但更多的中国人关注的是——中国作家在争夺诺贝尔文学奖方面还存在哪些欠缺?下面是国内优秀出版人李景端先生对这一问题的看法:
首先,李景瑞认为,过去,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推动了中国文学的发展,今天,它继续影响着我们。事实上,我们也更加成熟,并非把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当成神明,这几年,国内作家变得理性多了,不再盲从国外作品,同时,我们的文学作品题材也得到了进一步丰富。应该呼吁出版界多翻译国内汉语作品,加快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步伐。
其次,李景端说,中国作家在文学功能运用方面还需要反思,作家自身观察社会方面需要贯以当代思维。比如说,恐怖、鬼怪小说本身是正常题材,古代的《聊斋志异》《西游记》都很经典,这在传统文化里也很正常,但现在走了样。今天的《鬼吹灯》之类的鬼怪小说很多,但由于不讲正当逻辑,而沦为另类鬼文化。
另外,中国作家不要跟风,不要亦步亦趋,这样怎能入选诺贝尔文学奖?只盯着畅销书,盯着“木子美”、郭敬明,跟风永远写不出好作品,而且中国作家要端正心态,心态过于浮躁,就很容易把销路、利润当作目标。作家最不应跟风,他应该沉下心来,细致观察生活,写出强势作品。此外,出版界也需要担起责任,不该对年轻的写手进行包装炒作。
而对于国外作家有哪些方面值得国内作家借鉴这一问题,李景端认为,有些题材其实国内作家常常点到了,但没有深挖,比如说西方有一些对人性深度挖掘的意识流、心理小说,像《尤利西斯》、《追忆似水年华》等等。而中国人喜欢读故事,喜欢通俗文学。作家可以写人,写人的思想、人的灵魂,挖掘什么因素影响他,挖到中国文化观,但很少有人这样做。
当然咯,你看一个法籍华人高行健,响当当的剧作家、小说家。以其作品的普遍价值,刻骨铭心的洞察力和语言的丰富机智,为中文小说和艺术戏剧开辟了新的道路。
可我们这些看似十分阔气的文人大佬们,到底笔下倡导的是什么,所谓倡导的究竟是什么。无非便是围绕一个“爱”字,一个“情”字,铺笔展纸,千人一面,千部一曲,唱和一个若有若无的曲意,个人觉得这几乎就是个伟大的格儿,他人不可超越。恰恰相反,其实这就是闭门造车,坐井观天的实质表现。
一个做文章的人,首先不要自视清高,把自己定论在高高的空中楼阁里,迷惑于空空如也的作家梦境,纸醉金迷。不妨试看,许多自称主流性的作家,却是昙花一现,谁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当然,一个做文章的人,不一定要为了能够登峰造极,领取诺贝尔文学奖。你要写什么,反映什么,只要适到好处,也不失为一篇或一部佳作。要是每个搞写作的都能登上诺贝尔文学领奖台了,那颁奖仪式岂不得举成奥运会形式了。
文学艺术,在履行自己的种种“服务”职责时,反而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它自己,而我们在拥有过多“艺术作品”时却失落了“艺术的精神”。艺术,并不仅仅是工具,甚至也并不总是“作品”。但是艺术在本质上一种生存方式,生活态度,生活的内涵,是生命赖以支撑的精神。艺术是人的知识、情感、理想、意念综合心理活动的有机产物,是人们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的形象表现。
诸如能够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优秀作品,能够被人民大众所接受誉为优秀的传世佳作,在以艺术作品出现时,相当程度上已经明显了它的艺术精神,以求高尚的理想、完美的艺术和罕有的心灵与智惠的实证。
话说回来,情因景而生,景因情而显,写作也就是如此而已。
但以余龙孙当前的学识就事而论,也许写不出什么值得称颂的佳作,然冲着那股蛮劲,料信必大有作为,为人生写下光辉灿烂的一页。
可是他的为人却亦正亦邪,生活亦是如此。不然,大白天上班,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偶尔急匆匆向康佳附近的深巷子乱钻。那立在巷口的,都是些衣着妖艳的时尚妇女,不时朝过往的男人们招一招手,便即喊个口价,道是:“吃快餐,五十元一回,从不讲价。”余龙孙撞着一个黑衣少妇,那少妇先问吃不吃快餐,五十元一回,保证实惠。他头一点,说声可以,便随少妇走进深巷,泡在一间楼房里。好久没尝到女人的点心了,他把这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销魂蚀骨。像如此腐化堕落的生活,亮他在康佳做工期间,少不了会做上三五回。就在206生产线上的几个漂亮女孩,湖南张家界的向海满,广西桂林的文欣欣,江西赣州的金莎莎,也一样不放过,都将她们揪去开了房,享受一番。
然可笑的是,向海满一直将他当作湖南怀化的人,两人老乡相称,又是亲密朋友,打到一处,确是异样火热,难分难解。那文欣欣则始终怀疑他是广东人,但不知道究竟是广东哪个地方的人罢了,不过对他情愫真切,非一般女孩子所有。可金莎莎呢,总认为他是福建人,是个有妻室的人了。简直众说纷纭,谁也意想不到也不怀疑他是贵州人,莫非是因为贵州人的形象在外地人的眼里便是那么差劲?或许有这种可能吧。
可他那胖墩伙计皮文才却帮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说是四川某地的。最后跑去见面,真令人作呕。原来那女孩皮肤癣斑颇多,又故意在斑癣处巴一片创可贴,看起来全身好似伤痕累累,病态翻新。所以他见而息心,回头就走,并发誓说:“今生若是娶这类女人做老婆,那不令人笑掉大牙么。宁可绝娶,也不要这样的女人拖累名声。”
一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性金融风暴,通彻影响了世界各地。康佳因此陷入了旺季中的“淡季低谷”,生意并不如前景气,许多员工相继辞工走了。余龙孙也正是这辞走人之一。
在离开康佳的大前一天,他上商场买冬衣时,有幸结识了一个广东河源的女孩,她姓李名叫凤珍,生得娇巧玲珑,如花似玉。只因叫她帮试一件衣服,顺手摸她腰臀一把。
李凤珍似乎略有感觉,当时傻笑:“干什么毛手毛脚,弄得人家多不好意思。”
余龙孙也冲他傻笑,“都是这双情不自禁的手,它偏偏喜欢爱动。我控制不住,你说该咋办?”
李凤珍阴阴冷笑,“将它通通砍掉,这样你就可以自我控制了。”
余龙孙嘻嘻哈哈地说:“只怕鲜血溅来,把你吓坏了。弄不好,我反背上个‘吓人罪’哩。”
李凤珍微怒道:“是吗?你凭什么可以吓倒我,我不怕。”
余龙孙说:“以我对你一见如故,真挚钟情,足以吓你一跳。”
李凤珍听了,笑嘻嘻说:“呦,真吓人耶!好你一见钟情。”
余龙孙问:“可不可以将你手机号码告诉我,然后……”
李凤珍乐呵呵地说:“然后,你要做梁上君子,想当楚留香偷我心啊!我可不是云来客栈的老板娘,我是黄河百货商场的收银员。”
余龙孙喜喜一笑,“你多虑了。其实偷不如窃,妾的心可要温顺多了。而我从不在乎你是老板娘,或是收银员。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永远牵住你的手,漫步人生,天长地久。”
李凤珍转过来,兰花手一抬,轻轻地戳了一戳他鼻头,笑吟吟地说:“瞧你说的可怜巴巴,不妨将手机号码报给你:13794839001。记住了呀,别转个身又忘了。”
余龙孙将她手机号码记下来,随即拨通,“这是我号码,希望你存起来。不管你今后在做什么,事务有多忙,到时候我随呼即到,请你别推辞。”
李凤珍也把他号码存储于手机上,打上大名,忽然说:“还没请示你是哪个地方的?”
余龙孙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上海人’,出来采风的。”
李凤珍恍然一惊,“你是作家啊!?”
余龙孙歪起脖子,怔怔地注视着她,微笑道:“怎么,不像吗?”
李凤珍噗嗤一笑,“我又不是火眼金睛。再说啦,真人不露相。如果我预先已经知道你的来龙去脉,早都跟你浪迹天涯去咯。干这收银员,弄得不好,收到一张假币,又要遭到老板恶毒的辱骂。作家好啊,萍踪侠影,云游四海,我可羡慕之极。”
余龙孙豪爽地说:“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今天我不买衣服了,只想请你吃个饭。怎么样?不会拒绝吧。”
李凤珍索脆地说:“好啊,去哪里吃,什么时候?”
余龙孙毅然说:“就现在,去了才知道。”
李凤珍犹疑一会儿,“好啊,反正我没吃早餐,现正饿着,倒很想吃东西了。如今大作家请客,我怎么能无情拒绝呢?走吧,去哪里,我跟你走。”
余龙孙见她如此爽快,十分干脆,心头反生了几分怀疑,暗想:“这女人随便得紧,必得提防着些,当心上当受骗。假如我骗她还可以,若换成她来骗我的话,笑话可就弄大了,我颜面何存。”当时虚心地说:“莫非你不怕我骗你进入黑巷子出不来吗?”
李凤珍切的一声,呵呵笑道:“一眼便可以瞧出来,你绝不是什么大坏蛋。我自信我的眼光,相信不会容易看错人。走了,我都放心,难道你还害怕我这手无束鸡之力的女人不成?”
余龙孙轻声笑道:“那倒不是,我是担心你不上班你们老板会骂你的,反使你心头不是滋味。”
李凤珍说:“我们轮休,今天我不上班,只来商场里找姐妹们玩。刚才朋友上洗手间去了,她叫我帮忙照看一下子。现在她回来了,我完全可以走了。”说着,朝前边的一个女孩子唤道:“小亚,你自家看着了啊。我出去了。”
那叫小亚的女孩子欢笑着说:“阿珍,多谢了!去吧,玩得开心点儿。明天上班的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你男朋友是怎么对你好的哟。”
李凤珍高兴地说:“今天有个大作家请客,我怎么能好心拒绝不去呢?幸运哪!我是幸运星化身的,惹你羡慕了吧。”
小亚挥动手叫:“去你的,去你的。玩得开心些啊。”
李凤珍回过头来对余龙孙说:“走!别不开心嘛,待会儿我让你高兴,让你格外非常的高兴。”
余龙孙看她形迹并不可疑,顺理成章跟她走下楼来。
到得黄河百货大楼外边,不是他喊她跟他走,而是她喊他跟她一起走了。李凤珍喜笑道:“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吃好吃的,那里的东西最好吃了。”余龙孙信以为真,跟着她走进一条小巷来,爬上一座楼房,来到三楼,开门钻进一间客厅里。但见里边装修十分豪华,却非平常人之家。他感到很好奇,正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凤珍反锁上门,过来投怀送抱,捧住他就亲嘴,一边引他来到一间卧室,里间陈设得如皇宫内殿一样,装潢得珠光宝气,璀璨夺目。他尚在惊疑之间,身上的衣服早被她给拔个精光,只见她也脱的精赤条条。他从未见过如此绝伦的身段,一脸孤傲雍容的气质,清水芙蓉一般的秀美容颜,稚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儿胴体,酥乳格外挺拔,活像平静的洋面拔空而起的小岛,出类拔萃,下身洁净无毛,极度惹火,见则想上,爱则欲骑。要是脱光衣服打大街上经过,天下男人见罢不倾倒才怪哩。如此绝妙的身姿,加之娴熟的动作,令他应接不暇,不知从何处着手为好。
李凤珍慵懒地说:“我知道你很吃惊,感觉十分意外。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事,何必那么拘谨干什么?快点抱我呀,亲我呀,上我呀。你不是存心请客吗,还犹豫不决什么?”
余龙孙知道事已至此,无以自拔,只好将事就事,搂起她便疯狂的啃吻,忽然掀她倒在床上,扑上去,一如饿虎撞羊,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特别她一段娇弱的玉体,正像质地超柔的棉絮,使人挨上去一似沉浸清水,融为一体。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他平生初次体尝到的,其味鲜见。
李凤珍突然没劲地说:“我事先暗示你的,要引你吃最好吃的东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要不要再来?”又以手牵引着他那勃然怒起的朘儿塞入花蕾,一边夸耀他生殖器的雄壮粗长,进入人体就要女人的命,殊死也要快活搏乐。
说句实在的话,余龙孙可是爱写作,更爱美人。如今掬着这样挚情的绝色美媚,岂能轻易放过,誓死绝不松手。因看她富为主动,立即默契地配合,肆意取乐,尽情享受广东女人特有的女人风味,的确饶是不同一般。
李凤珍软嘘嘘地舒了一口气,“为什么一直不出声?”
余龙孙悦然吁一吁,“放逐于烟火人间的天上,一拥抱就地老,一吻就天荒。我完全被你的魅力所蛊惑,惟有攻掠的念头,没有空闲的余地,连出声的气力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开得了口呵!”
李凤珍沉静着说:“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上海,向往上海。可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谁愿意带上我,能到上海玩一下,我也乐意。唉!你能不能带上我,带我到上海,即便给我在上海停留一秒钟的机会,今生也便满足了。”
余龙孙好像很无奈地“可是”一声,“你今年有多大啦?”
李凤珍不解地问:“你说的是年龄,还是……”
余龙孙说:“当然是问你年龄多大了。”
李凤珍如实说:“我今年十八岁了,1990年6月6日出生的。我们广东人认为六六大顺,非常吉利。爸爸妈妈经常对我说,我很幸运,有贵人接引。哪知我日思夜盼,原来那贵人就是你啊。可我知道,你是作家,是上层社会的人物,我不能奢望你什么,更不能高攀于你。只要你真心诚意对我好,哪怕我给你做牛做马做小妾,我很愿意!”
余龙孙被她的絮语说服,无从谈起,只问:“这儿是你家吗?”
李凤珍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哥家。我老家在河源,还跟爸爸妈妈在那边住。但我哥嫂很心疼我,特意给我留了这间房间,让我在这里有个安好的住处,也很自由。我只缺一个能够疼我爱我喜欢我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出身贫贱我也不在乎。如果他在前头讨饭,我就在后头帮他端碗。我要求合欢,要这男人永远对我好。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结交的第一个男人,是你让我茅塞顿开,从此真正成为一个有情有爱的女人。我的青春,我的初吻,上天注定要我一定为你而留守。这不,我全都给你了,你看我能为你做什么,那你应该为我付出一点什么来。”
余龙孙深思一下,“我想我可以带你走,但不是现在,肯定要有一段时间。目前,我很忙于事务。后天,我要去浙江宁波象山参加一个剧组的拍演,也许年底杀青时我才有空下广来。到时候,我来接你跟我回家,到上海住。你一定听说过上海的繁华,那儿的条件,绝对令你满意。”
王沂孙《法曲献仙音•聚景亭梅次草窗韵》说的正好:“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淡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已消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李凤珍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心旌动摇,觉得渴盼已久人生的最大愿望即将实现了,倒是极端兴奋地说:“好啊,我等你回来接我。到时候,我想要坐飞机,飞过太平洋,穿越时空,到达我们爱河的理想境界,我要你天天抱着我,守候着我,一步也不能离开,永远永远!”
余龙孙心平气和地说:“好!我答应你,并许下承诺,今生今世对你好,永远只对你个人好。如有违心,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做着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深深感化了她。
李凤珍由衷地说:“呣,有你这句话,就等于是打了包票,我耐心等你办完事情回来。到时,我要你给我买金项链,买金耳环,买金戒指,买金镯子,从头到脚给我打扮得像至尊红颜那样庄严美丽,并且带我到好莱坞玩一回。”
余龙孙笑眯眯地连声说好,“一定,一定!”顿了一顿,复道:“我想我应该回去了,免得叫你哥哥嫂子看见多不好啊。”
李凤珍说:“不怕的,我哥嫂都到广州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现在家里就只我一人,你就舍命多陪我一会嘛。反正你后天才去宁波,此刻也不用那么急。”
余龙孙试问:“如果我们的事让你哥嫂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李凤珍果断地说:“我就讲你是我男朋友呗,这很简单啊。”
余龙孙又问:“你爸爸妈妈那边呢,怎样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啊?”
李凤珍振振有词地说:“我一口咬定,态度坚决,就说你是我男朋友,答应要娶我的,并且带我到上海去居住,过幸福美满的好日子。万一爸爸妈妈与哥哥嫂子不同意的话,我就跟你悄悄地私奔了,跟你去上海,浪迹天涯,远走高飞,永远也不回来看望他们了。除非他们都想通了,到时候,我再跟你抱着孩子回来广东,让爸爸妈妈看外孙,让哥哥嫂子望外甥。你说这样子好不好,嗯?”
余龙孙略微点着头,“好啊,这样很好啊。”忽然假意将脸放下来,说:“可你如此做,难道不知道会给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嫂子添上多大的麻烦吗?或许他们不会接受我这远方的女婿,不认你这个女儿了呢,那该怎么办呀?更重要的是,他们坚决不让你进这个家门呢,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李凤珍郑重地说:“如果真如你所言的,我宁肯跪在爸爸妈妈跟前给他们磕头认罪,同时也给哥哥嫂子下跪认错,直到爸爸妈妈肯重新认我这女儿,哥嫂能接受我们的事实为止。假如连这些都还感动不了他们,那我知道我该怎样做了。”
余龙孙追问:“怎样做?”
李凤珍说:“我们回上海,永远也不踏上广东一半步。”
余龙孙镇静地说:“可我从来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自古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想随随便便侮辱了我的膝盖骨。从小到大,哪怕我犯了一丁点儿的错误,爸爸妈妈罚我下跪认错,可我始终硬着鼻子不给他们下跪。我觉得跪是一件多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是懦夫的虚伪表现。”
李凤珍点着头说:“是啊,的确真的。你告诉我,万一碰到这种情形,该怎么拿主意。”
余龙孙说:“我不知道,不过遇到这样的情况,要随机应变。其实,像下棋一样,见子打子,不可犹豫。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跟你一起给爸爸妈妈下跪认错,极力争取他们谅解,接受我们的事实。或许这样,事情会有所转机。”
李凤珍梨泪盈眶,抟作雪棉松球,为伊滚流,颤栗的声音说:“你早说跟我一起跪嘛,偏让我想到要回上海去,可想得那么绝。你坏,坏!不过,我才不管你是作家,或不是作家,这一辈子我注定是跟定你了。无论你走至哪儿,我也随你同步到那里。你在家写作,我就给你烧茶做饭;你要洗澡,我就帮你备水擦拭;你要去剧组拍戏,我便专门去为你化装;你要登台演讲的话,我便替你搬凳子垫步,爬得更高更高。咱们殊荣共享,有难同当。我誓终生不渝,春心永远寄予你!”
花俏解语,不知离人心所思,一片春心寄奉君。但恐身影回转,便如《六丑•杨花》:“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荡何世?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痴心指望回风坠,扇底相逢,钗头微缀。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日下长秋,城乌夜起。帐庐好在春睡,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愔愔雨,春心如腻。欲待化、丰乐楼前帐饮,青门都废。何人念、流落无几。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
余龙孙见她忽然作泪,心头可急了,忙于一边劝她莫哭,一边搂起她亲嘴,“上天安排了我们这缘分,我不会撒手而去。等到事情忙完以后,我就直接到这儿来找你,接你跟我回到上海去过春节。上海的春节可热闹了,气氛比广东还要浓郁好几十倍哩。”
李凤珍闻如圣旨,止住眼泪,重绽笑容,非常开心,拥住他吧吧的就是几个响吻,“好啊,我就等着跟你到上海过年,放烟花,赏夜景,无乐不作。”一因他蛮横的抚弄,禁不住那般强烈刺激,到底嘻嘻地爆笑出声来,摊手与他配合,死活也要把他纠缠住,挽留住陪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起,她说要去上班,到晚上才有空闲。他见不好纠缠于她,与她温情之后,梳洗干净,一起下楼来。到得前边路口,两人分手各走了,一个要去黄河百货商场上班,一个要回康佳来。
余龙孙刚进康佳厂门,见前头懒洋洋地挪着一个白衣女孩。他感觉这女孩形迹可疑,快步走上前来,不住地打量她的形象,宛如初绽的花朵儿,白白嫩嫩,楚楚动人,鲜艳无比。因见她心事重重,满面愁云,一步一耷拉。他看着心痛,信口开河般随便问一声,那女孩立刻放声哭了,可急的他好心与她搭话,百般安慰。最后,他提出要请她吃东西,于是引她出厂来,结果上旅社开房,把她给做了。后来,从女孩口中得知,她初恋失败,被男朋友骂了,所以决定作贱自己来报复于他。
这余龙孙在康佳辞了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浙江宁波来投靠老表张发。张发在宁波大榭岛万华集团的厂房工地包了几栋厂房架子升拆,工程已近尾期,没有多少事干。余龙孙大老远从广东赶来,目的是想攀附于他,求个生财之道。不料,一事无做,守住老表一吃就是个半月。在岛上,他再次尝试着将《笑傲宇宙》一稿发往广州出版社。
浙江的烟花之地,他也曾逗留片刻,但都是出于百无聊赖,事后也会暗责其心。那是一个初冬的时节,他一个人到其它工地去帮工,是以赚点生活费,只做了一天工,第二天因霜降寒冷,做了一早,带班的便通知停工不做了。在工地上,左右不识一人,倍感寂寥,一把无名孽火,从脚根下直透顶门,于是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向街上投玩。忽然瞥见“敲背”的地方,便想放松一下疼痛不堪的身子骨,一步踏进店里来。
店里老板是个五十上下的妇女,仰靠在沙发椅上,眯着两眼问:“老板,需要什么服务?”
余龙孙理直气壮地说:“这儿不是敲背的吗?我想……”
店老板说:“这里的姑娘刚出去街上买东西,等一会儿就回来。你想敲背是吧,请先到楼上包间里等着,我马上打电话催她们回来。不过,请你放心,我们这儿货真价实,决不会亏待老板你的。但敲背是三十元一个钟,若还需其他服务,附加费是七十。你看可以的话,就答应一声。”
余龙孙毫不犹豫,当即说:“好!有什么服务就要什么服务,请你店里的姑娘们尽快出来。”
店老板微微睁开眼睛,笑道:“好!请先楼上等着。”
余龙孙一声叫好,顺着楼梯爬上二楼来,走进一间按摩室里,倒在床上,焦急地等待着敲背的姑娘快些到来。
五分钟之后,一个灰衣姑娘打起帘子走进按摩室来,笑问:“老板,是你叫敲背吗?”
余龙孙看了那姑娘一下两眼便即麻木了,只见她中等身材,标致动人,巴不得早早地说一声,“是啊,我要敲背。你是来给我敲背的吗?”
灰衣姑娘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搭在他身上来回抚摸,“听我们老板讲,店里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老板,所以急着叫我上来,深怕得罪不起你咧。亲眼一见,果然是真的。”说着,趴到他身上来,悄言细语:“我有偎依老板的习惯,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愿今日的服务,能够得到老板的多多赞赏。”
余龙孙盯着她粉嫩嫩的面容,尤其一双渴欲的眼神,好想一口就把她新绽一般的樱桃小嘴给吃了,但一想到是来找敲背的,当即严肃起来:“你不是来给我敲背吗?快起开。”
灰衣姑娘嬉皮笑脸地说:“是啊,我是来为老板敲背的。谁叫你一双眼睛看得我情不自在啊,想找个依靠呗。”她半撑半起,又朝他娇媚地一笑:“瞧你心跳了吧。”
余龙孙切的一声说:“你看我是什么人,怎能随随便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动情呢?依我来看,是你自己心急想卖热豆腐,暖和自家心窝儿罢了。”
灰衣姑娘站起来替他脱掉鞋子,叫他趴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脱了鞋子坐在他身边,在他背上懒洋洋捶了几下,便伏在他身上,一双手不安分地探入他身底下不停捏弄,挠得他刺痒痒,不敢稍加乱动。忽然偎在他耳边说:“这样舒服吗?敲背的第一要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余龙孙禁不起这般揉捏,猛然翻起,将她压在身底下,搂住啃吻,“你真会敲背,这回也让我来给你敲一回,我要敲进你的身体里面去。”
灰衣姑娘连忙推开他,翻身下床说:“这儿不好做,很危险。到里间去玩,里间很安全保密。”即叫他下来帮忙搬床,把它挪开一边,然后她往墙根上一推,立即闪开一扇小门,又叫他钻进去,自家在后边将两人的鞋子拎到小门口处,也钻了进来,再叫他帮忙把床拉过来靠住墙壁,关死小门。原来里头却是能容下一张双人床的空间,地板上铺垫很厚,踩上去软绵绵,十分逸人。其实,两人已是欲火中烧,迫不及待地褪尽衣丝,搂住就疯狂地探吻。当他进入她阴道后,才觉得她阴道的紧密与包裹,仿佛就在为一个少女开苞一般,抽不了十来下便一股射尽,精血泛溢。然她伤痛地说她是第一次,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拥抱,甚至于侵入阴道,这般痛苦实在比死还要难熬。他就算相信她一回吧,但为了满足性欲要求,不管她是不是处女,还是强作正经,叫她将朘儿弄直,再度攻掠,这滋味又非比寻常,可真美死他了。但是,你看她那副模样,似乎便是忍辱负重,极不情愿地接受男人的糟蹋与蹂躏,更觉得自家是一个人生充满污点,都是一些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的事实。
事后,他走出这间屋子,似乎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干这一行的还怕警察逮住了,特地将这房间设置得层层剥剥,安全隐蔽。这店老板真是想得周密啊。可不是,当今社会,许多干着不正当手段行业的,无不打着一面虚幌的牌子,密谋行动。人与事之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若非我来,还不知道世界的这个角落,原来却是这般黑暗。”
灰衣姑娘唉声叹气地说:“这都是金钱造的孽,也怨不得谁是谁非。看你说话方式,肯定不是一般低层人物,想必来龙去脉之高,不在一般人之下,料必是社会上一流的上层人物,委实看不出来,更瞧不出半点儿端倪。”
余龙孙啊哈一声笑道:“我啊,上层人物?总算你说对了。”说着,先下楼来付了账。
那店老板笑眯眯地问道:“看你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我们这儿的服务怎么样,望你能给我们打个评分。如果满意的话,请多光顾,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意。”
余龙孙耸一耸肩头,坐到店老板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大海阔势地说:“我是香港人,作家,剧作家,摄影师,这次与剧组到象山来拍戏。闲着无聊,一个出来散心,见到这儿有敲背的便想放松一下骨头,就进来看一看。没想到,这儿的服务的确一流,令人满意。如果近段时间不走的话,我会常来照顾你生意,到时候还得望你优惠一点,尽量叫几个上好的姑娘服侍才行。”
店老板呵呵地说:“好,很好。有老板这句话,我绝对不会令你失望就是。只要有空常来走动,我一定让姑娘服侍你满意,若不满意决不收取任何费用。”
余龙孙两手一拍,叫好,“我就等着你下次叫上好的姑娘来。”言毕,起身出去了。
这儿,店老板洋洋得意地点点头,脸上爆出一丝阴冷怪异的噱笑。
有了一次甜嘴的机会,他便想着下一回如何应对,但已不是守株待兔了。另向黑巷子中独步慢寻,也捉个看起时髦顺眼的消愁破闷,自不必在话下。歌舞厅中,那黑暗的墙角,或是背灯的沙发上,那忘情般的疯狂,刻骨铭心,久久不能从心底脑海里彻底消逝。
已是隆冬时节,天气逐日寒冷下来。张发与其弟弟张剑说起要回家过年,余龙孙因无事做挣不到钱,耍赖不回家了,说要在浙江混到年关,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张发不好劝说他,找朋友联系一份工作给他干着,于是和弟弟回家过年去了。
余龙孙在工地上做了八九天,眼见得天气骤变,飘起了雪花来。一因受不了冰冻的天气,他说不管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因此突然决定要回家。然后找工头结算好工资,买张1838次从宁波至贵阳的火车票,登上返乡之途。上车之前,他先给家里打电话,又给姐夫打电话,还给李刚电话,说明了回家的缘故,天气过于寒冷,不能正常上班了。
天,重雾垂空,一片迷茫。车上的笑谈,无奇不有。
一个农家大少爷,心的旅途,在疯狂地下起了无声的小雨,油然生发一种莫名的幸福感。风把他寄回了不下雨就出太阳的地方,透过开满的月亮,着落于萧森的贫穷山庄,化身为海,水漫世界。爱不在服务区,没有满足心灵的爱情!
一颗充满着童话色彩的幼稚心灵,更富于神话般幻想。寄引诗语:
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
十载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十八章:绝崖
圣代无隐者,英灵尽归来。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既至金门远,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王维《送綦毋潜落第回乡》
余龙孙回到家的第一要务,便是协助余父承包的移民房门窗工程。
没多久,忽然收到广州出版社退回来的《笑傲宇宙》稿件,附带一封出版社的退稿信,内容是这样的:
您寄来的《笑傲宇宙》稿件已收阅,十分感谢您对我社的信任和支持。因您的作品不属我社出版范围,现将您的大作奉还,请您与其他专业出版社联系。我省有以下专业出版社:
广东教育出版社地址:广州市水荫路11号邮编:510075
广东科技出版社地址:广州市水荫路11号邮编:510075
花城出版社地址:广州市水荫路11号邮编:510075
广东岭南美术出版社地址:广州市水荫路11号邮编:510075
广东经济出版社地址:广州市水荫路11号邮编:510075
新世纪出版社地址:广州市大沙头四马路10号邮编:501002
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地址:广州市广州大道北邮编:510080
广东旅游出版社地址:广州市中山一路邮编:510600
海天出版社地址:深圳市彩田路南邮编:518006
珠海出版社地址:珠海市吉大景乐路邮编:519000
再次感谢您对我社出版工作的支持。
此致
敬礼!
广州出版社
2008年12月22日
他看了,似乎很是伤心,毕竟有些望岫息心了。但还是不承认自己的无能,继续发往花城出版社。由于投寄时因疏忽大意没有注明收件单位名称,只写了一个“花城出版社”,结果又被退稿回来。他满心酸味有加,只好另寄往漓江出版社,只等回音。
但种种烦恼,因而接踵而至,避之不速。尤其请媒人说亲一事,更是大杀风景。他不知道从何恨起,应该恨谁才对。心在跳,情在烧。于是疑心似的伊始大骂起自己:
一张奇丑无比的麻子脸,一段不高不矮的身材,两片不会动弹的嘴唇,笨重得一句风流话语也不知该怎么说。上天旨意要这般捉弄于人,也用不着将阴差阳错加到他身上来,一再踩媒。
腊月二十二,他一个人到罗甸玩耍,寂寞无聊。下午,爬上望月楼来观景,不想碰到三个女孩子,认识了其中一个叫王霞的,两人聊得十分火热,似乎一见如故。他还把王霞的底细和手机号码捞到了手,以便于方便联系。眼见得掌灯时分,才跟几个女孩子一路从望月楼下山来。
忽然,王霞问:“你知道罗甸这地方哪儿最好玩?”
余龙孙笑了一笑,“知道,当然知道啦。”
王霞很高兴地说:“我要你带我们几人去那儿玩耍,可以么?”
余龙孙玩歼心,心头暗打主意,嘴上却说:“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准保你们满意到头。”于是,竟带她们上国庆读书寄宿的出租屋来。
到得屋里,王霞忽地说:“你讲的就是这地方么?我看哪,并不觉得怎么样好玩吧,你一定骗我们了,骗我们到这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来,是不是要在我们身上打什么坏主意,对吗?”
余龙孙把屋里的白炽灯打开,满屋通明,遍是书垛。她几个女孩子感觉很惊奇地问:“你还在学校读书吗?”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弟弟。他今年念高一了,还有两年便毕业。”
王霞斜起眼睛眯他一下,“真的?看你样子挺会骗人。”
另两个女孩也说:“看这地方,他一定是哄人的。”
余龙孙突然把门关上,用钥匙反上了锁,嘻嘻地说:“这回该看到了吧,我的确没有骗你们。”回过头来,捧住王霞就啃吻,“你是我的,你们三人都是我的,是我丰富多彩的晚餐。”
王霞起初半推半就,不想被他封了嘴,甚样的话儿也说不上来了,只好听天由命。另两个女孩看见他俩如此疯狂,情不自禁,自己拔光衣服,抢上来,搂着他亲吻。一时之间,三凤朝阳,有如狂龙抢宝,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淫欲无度,狂欢一宿。
次早,日上三竿,几人才懒洋洋起得来床,梳洗干净,迳朝街上来吃早餐。他为了要避开这几个女孩子,托故上厕所,找路逃蹿了,一道烟儿溜回出租屋来,裹在被子里一睡就到天黑。
晚上边,吃了晚饭,独自一人到街上游逛。因见街头的按摩店还亮着彩灯,身子骨便麻痒痒的,想找个人来捶一捶,舒活一下筋骨,脚步不听使唤,果然踏入按摩店里来。
店老板是个胖女人,声音尖利如刀,割响在耳边,沙沙回荡。椅子上坐着两个衣装妖艳的少妇,因见余龙孙突然闯进店门来,皆抛头引面,噱问:“靓仔,要按摩还是乱摸?”
余龙孙啊哈一声笑将起来,“只要能够让身子骨舒服的,什么样都行。只怕你们按不动我的皮肉,摸不软我的骨头,倒伤着你们的秀手哩。”
那穿黄色衣服的少妇冷笑着说:“这么异常利害吗,要不要马上试一试?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讲有按不动的皮,摸不软的骨头。嘻嘻,真是搞笑。”
坐在穿黄衣少妇身边的黑衣少妇嘿嘿地笑一笑,“要不要我来伺候你一下子?准保你满意。”
余龙孙问店老板,“包夜多少钱?”
店老板阴声笑了笑,说:“包夜三百,不过看在今晚的货色,你就少个一二十块钱也可以。反正都是为了让身体舒服,你就甭担心我这儿的货会有什么问题。其实,她俩是刚来这里的,暂时还没被人包。既然是头一趟生意嘛,我已经少下来那么多价钱了,你看中意的话,请你领一个去潇洒一下。实话说吧,我店生意价格历来是罗甸最便宜最实惠的,而货也是色色俱新,包顾客满意为止。”
余龙孙不假思索,一口咬定说:“好,我要一个。”
店老板说:“那么请先付钱,然后你再带人走。”
余龙孙腰包里掏出钱来,付清价钱,拉起黑衣少妇,“跟我走。”
黑衣少妇油然笑道:“好色鬼,真个一眼就把我看穿了。去哪里做,是家里吗,安不安全?”
余龙孙说:“小骚货,怕什么,去哪里都行,反正不是去公安局投网就是了。走,跟我去,我今晚要让你舒服舒服。哦,不,应该是你让我舒服才对。”
黑衣少妇听了,嘤嘤地笑在喉咙里,“好啊,走就走,有你在我还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于是,跟他出得店门,转向大街上走来,径直抄向那间出租屋。
到得房间里,余龙孙用钥匙倒了反锁。黑衣少妇主动脱光了衣服,躺倒在床上,望着对面的色狼一个劲儿发笑。他急忙卸尽衣裤,爬上她胴体,看她身材娇小玲珑,白皙诱人,先趴在下部吹了一通,咬得两片阴唇红透翻熟,畅享润美的爱液。口交之后,他才正式进入她体内,凶推猛进,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黑衣少妇因受不住疼痛的侵袭,故意找话讲,以忘却疼痛折磨的感觉,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在一起吗?”
余龙孙抽出一只手,桌子上抓过手机,按亮让她看,因他在手机的情景模式里打有姓名,显示在屏幕上,她只看见就一股劲地傻笑。然他反过去问她姓什么名字叫什么,她却说:“我姓陈,包耳陈,单字红,陈红,跟唱《常回家看看》的陈红一样姓名。怎么样,不错吧。”他嗯了一声,“好啊,不错,追星族的人。但愿你在按摩店的声誉也像陈红那样大红大紫,多多招徕几个有名有头的年轻仔。这样的话,我也会常常到店里去看你。”
黑衣少妇陈红轻声冷笑道:“瞧你一副色相,比牛都还流。”
余龙孙往她身上重重地撞了进去,“给你注射一针牛痘疫苗,叫你给老子生一个胖儿子,看我这样收拾你才更加风流。你说是不是?”
陈红手脚夭张,有气无力,“是是,你讲什么都是。唉!要是我老公像你一样对我好,我决不会出来到这风花雪月之所出卖肉体,摆弄身姿过日子,赚几块钱买一套化妆品,尽可能吸引周边的有钱男人,靠他们来维持一个家庭的生活费用。可是他嗜赌成性,把一个家庭财产全都赌得精光了。有些时候,我真憎恨他,痛恨他的无能,后悔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赌壳郎。他曾经打过我,也就是上个月吧,他无缘无故揍了我一顿,然后逃到浙江去死了,从此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现在想起那些无头无绪的鬼事来,真他妈的好气人。”
余龙孙听她诉完了苦,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如此,怎么不考虑嫁给我呢?我还没有女朋友,正想求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美丽,仪态大方的女人结婚成家。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三分钟之后给我一个圆满答复。”
陈红冷冰冰地嘻了一嘻,“大可不必等到三分钟之后,我即刻就回答你,想要我嫁给你断是不可能的。你怎么不想想看,干我们这行的,有哪家老公能够养得起的,别做错了梦,指望我能嫁你为妻,真是天大的笑话。倘若我嫁给你,你拿什么来养我,拿什么来满足于我的欲望呢?”
余龙孙使力撞进她身体,“我就天天拿这来养你还不够吗?”
陈红忽然哈哈地憨笑起来,“你是第一个能够回答我这问题的人。不过,这要看我们有没有缘分咯。说不准,明天回家里去,我那死老公又悄摸摸地回到家来了呢,计划岂不落空么。有些事情,往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是说变就得变的。唉!这辈子啊,我最不想见到我那短命的死老公,希望他死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一个人和三岁的小女儿生活,相依为命,倒还舒适。”
余龙孙冷声一笑,“没准儿我俩缘分真到了呢,明天就做了结婚登记了,后天晚上不就洞房花烛了么。真到那时候,我只想一口一口地将你吃掉,叫你化身为海,让我永远沉浸于爱欲之中,闲情沐浴性情滋味,与你不离不弃。”
陈红似乎很是得意地一笑,“你对我真好,要是我老公就好了。”
余龙孙搂起她一边亲嘴,一边不断地进入,柔声说:“现在我不正是你老公么,你要我对你有多爱就有多爱,绝对不会推减半分。”
陈红听了,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既然这样,你就轻轻地弄我,现在我身上好疼,一点儿也不舒服。如果你再加重几分力道,说不一定,我会马上死在你怀里。”
余龙孙问:“为什么?”
陈红说:“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老公,难道你一点也不爱我吗?”
余龙孙切的一声呛笑起来,“你想得好天真无邪。”
陈红问:“怎么啦,什么是天真无邪?”
余龙孙镇静地说:“你是我用钱买来的,我怎么对你手下留情?我是你金钱对象的老公,你看见我掏钱的姿势,眼睛就忍不住发红。女人最羡慕男人的,莫过于他掏钱的姿势。男人最渴求女人的,正是千人求万人爱的蓬门蔽户。金钱可以借用,惟独女人屄儿不可借。你看,我花钱把你买来垫身,便是为了寻欢作乐,怎能对你轻拿轻放?”
陈红吃他一顿数落,脸上不由一抹通红,一时找不到话儿来回答。
看他两人翻滚于床上,一晚到亮,疯狂到底。
第二天早上,陈红说要回去见老板,被他绊住脚步,又疯狂地来了一回,才从他手里余生而去。
不觉大年夜已过,正月初三早上在潘治才家与众兄弟朋友大醉一场,结果竟醉到罗甸县城来了。
初八日,在某理发店认识了一个名叫覃金惠的女孩子,从此,心便被她勾去了,魂不守舍。他认为覃金惠就是他众里寻觅的爱人,今生今世非她莫娶,柔情款语倒也说了一大堆,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消极避退。
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在老家二叔家玩耍,他碰到了一个姓杨名唤香媚的表姐。说起这杨香媚,起初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彼此素昧平生,恰才相遇,人生面不熟,没有可以沟通的语言。但在吃晚饭的时候,两人举起酒碗对敬了一下,她说:“咱们老表姐弟难得相遇啊,初次相逢,这碗薄酒,表姐就先干为敬了。”说完,举起酒碗,几咕嘟便喝得干净了。
在敬酒之间,他突然发觉她很美很美,美得可以令人神魂颠倒,为之着迷。于是,特别看了她一眼,恰好她也同时看来,目光对接,含情脉脉,写出了一角情书:我爱你!
杨香媚似乎有的放矢,一个眼神便令他怔了好一半晌,并且给他夹了一筷菜,叫:“我都干了,到你了。这一筷菜是你的,是表姐敬你的。快喝下酒,再吃菜。”
余龙孙仿佛感到有些失态,急忙说:“哦,我是担心喝不下去,本来我就喝不得酒,只要稍微沾染一滴儿酒水,人就立刻飘起来了,站都站不稳,走路恐怕将成四脚爬。不过,我佩服表姐好酒量,不在常人之下,比一般男人还利害,尤其是我这样的男人。”
杨香媚呵呵一笑,“喝,赶快喝下去,我不听你废话。特别是最会喝酒的男人,心眼儿最特多,推杯的工夫最是厉害。你夸我归夸我,但酒必得要喝的。”一只手却来推他喝酒。谁料,只听他咕噜地一声碗中的酒即刻被吸得点滴不剩。
因此,她夹过菜来,说:“来,我喂你,让表姐尽一下我们少见的罪过。”一筷菜已然递到他嘴边押他吃下,接着又夹第二筷,却先咬了一点,然后又递至他嘴边,嬉嬉地说:“不嫌我口臭嘴脏,立刻吃下去。否则,表姐永远也不理你了。”几句话的功夫,只说得他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不得已要吃下去。
二叔与二婶见了这般情景,不由笑道:“你们老表从来都没有见面,突然聚到一起,必须亲热一些,以后年深日久也不碰面,恐怕又要生疏起来。特别像龙啊,千万莫害羞,在叔家也就当得像在你家一样,招呼对待表姐好一点嘛。”
余龙孙点头说是,“的确真的,我跟表姐是第一次见面。”
堂哥余金华,二叔的大儿子,对余龙孙插话说:“兄弟你有所不知道,你表姐直接长得没人要了,嫁也嫁不出去,你多劝她两碗也许顶用。像哥没了老婆,还可以二婚、三婚的继续去找。你就不一样了,没有结婚,该打得主意了。”
杨香媚听这话里有刺,心头咯噔地一下子,瞪着余金华说:“你少喝两口酒行不行,偏偏说出这些龌龊下流的话来。你看表弟他会像娶我做老婆的人吗?当然不像了。”
余金华嘻嘻地一笑,“你看老弟望着你心里都没主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愿不愿意娶你吗?”
杨香媚听了这句话,似乎一傻,张了余龙孙一眼,正好他目光投来,两人充满爱意的眼神再次写出“我爱你”几个字来。她于是忙说:“老表弟,我嫁给你好不好?你细致瞧我,其实,我长得也很好看的。”
余龙孙吃她一句话震住,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为好,左右无法。
杨香媚的妈妈跟二叔是亲姐弟,按排行叫二姑妈,她把女儿张了一下,又朝余龙孙看一眼,说:“你看你表姐啊,直接是没人要了,嫁也嫁不出去,就只知道在家坐着吃闲饭。你看你喜欢,不如喊她到家里去,成全一番美意就行了。”
二叔二婶忽然笑了起来,“这是年轻人的事情,由他们自家作主好了,你一个老人家说的也许不当数。其实,龙也是正当结婚的年龄,找个媳妇进家安心,那是自然。”
余金华哈哈地取笑杨香媚,“你可是亲口说要嫁给我兄弟做媳妇的啊,不要反悔喔。”
杨香媚把众人望了一眼,没有发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嫁给表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我啊,我很想有个落家的地方了。”
余龙孙听得,一阵惶然,更不知道找什么话来讲了。
饭后,大家围在一起,闲聊好久。二叔二婶和二姑妈因熬不住困惑,都去睡觉了。余金华要去整理床铺。
这儿,只有余龙孙和表姐攀谈。她忽然握紧他的手,“我嫁给你,愿意娶我吗?只要你一句话,我会跟你到你家去,做你的媳妇。”
他心头砰砰地跳了好几下,紧张地说:“好,我答应,我愿意!”
恰好余金华走过来,听到了,笑一笑,“这么快就谈好了?”
杨香媚喜喜地说:“当然啦,你吃醋了,是吗?”
余金华说:“那好啊,你们慢慢聊,我先睡觉了。”
杨香媚催促他说:“你要睡就睡快点,不要打搅我们。”
余金华心里很知意,朝余龙孙叫,“磕睡来了进里间来跟我睡一床,表姐要到隔间屋子去睡。”
余龙孙说:“好的,我跟表姐聊几句也睡了。”
杨香媚紧紧握住他的手,身体感觉有些不自然起来。
余金华看了表姐与兄弟一眼,摇了摇头,咧嘴一笑,往卧室走去。
杨香媚忽然松开余龙孙的手,“我见锅里煮有南瓜,很甜,挺好吃的。我去舀一碗来,我们两人吃。”说着,真去揭开锅盖,取碗舀来南瓜,第一个先喂他一口,然后自己夹一块吃去一半递喂他,并问他好不好吃。他连声称许,说瓜十分甜蜜。
一会儿,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南瓜,又坐在一起聊天。他见叔叔一家人和姑姑都去睡了,这样的大好时机,使他色胆壮大,突然捧住她酥胸,一阵啃吻,十分激烈。解了一渴,他搂着她仔细打量,然后附在她耳边细声地说:“你很美,我爱你!”
杨香媚被他一阵吻弄,身体颤栗起来,控制不住唇舌,主动献上一吻,也附到他耳畔小声地说:“亲爱的,我也很爱你!”那不听使唤的柔舌,已然探进他口中,搅得他神魂出窍,淫心泛起。蓦地,她说:“你自个儿在这里坐等我,我要上厕所,待会儿再聊。”一把推开他,挺身站了起来。
然而,他从她身上,从她口中得到了一定的滋味,怎奈一忽儿将她放掉,趁她站起之际,如影随形地也挺立起来,紧紧搂住她亲嘴咂舌,其味可酣,无以可比。是时,她欲火攻心,一直手探下身去,摸弄他朘儿,早已硬挺直立,刚好顶在她阴户上,几乎要嵌入她体内。她呼吸忽然加重,情知再跟他纠缠下去,肯定要闹出一些微小的麻烦来,慌即贴在他耳边悄声说:“我快不行了,我要上厕所。要做爱的话,就跟我到厕所里去。”他点头示应。两人于是开门出来,一边搂搂抱抱,紧吻亲热,径上厕所来。原来是她受不住爱抚的挑逗与刺激,爱液破口泄出,所以提出要上厕所打理生理卫生,这才引他到厕所里来成全美事。
杨香媚的身世经历他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她的美色纯粹是他亲眼目睹的。她忽然又说不行了,就要脱裤子蹲下让爱液自行流出来。没想到,他先一步扯开她裤头,匆匆忙忙撕开,把嘴凑上去,叽叽啧啧舔弄起来。她忘情地舒服得淫韵哼起,连声低叫:“表弟,太舒服了,表姐要死了。”他舔舐良久,忽然站起身来,捧住她亲嘴。她大力裹吮着他沾满爱液的唇齿,狂吻如疯,然两手已将他裤子拉链拉开,掏出硬梆梆的朘儿,拿着在肌肉抽挛的阴蕾上来回磨蹭。他更吃不消这样有一意无一意的折磨,趁她拿到阴门边上磨逗之际,使劲猛地往上一顶,感觉全根几乎没入,舒爽到头。他将她向后一推,靠在石墙上,一个猛儿抽挺,玩弄于股掌之间,进进出出,快感袭人。
从厕所里出来,回到屋里。余龙孙假意说:“表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白天里吃多了。”
杨香媚嘻嘻地笑:“最近吃了些东西,觉得肠胃里不干不净,少不了十分钟,千万别想打上厕所的主意。你看,我这不来了么,急什么,莫非有什么好听的故事要对我说吗?”
余龙孙陪笑道:“你没来的时候,我还依稀记得住。这时候,你来了,我就突然忘记了。让我哪天回忆起来,再告诉你吧。”
杨香媚说:“记不得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听,更没兴趣来听。我困了,很想睡觉,明天再聊怎么样?到明天,我一定跟你聊个够,叫你愿赌服输。”
余龙孙果断地说:“那好,明天就明天。早点睡,晚安!”
杨香媚在他嘴上留了几记热吻,急忙推他去睡觉,“早点睡!”
余龙孙走进余金华的房间来,只见他还坐在床上掩在被窝里吸烟,一句话也不发。余金华见他进来脱衣上床,赶紧递一支烟给他,“你要学会抽烟才行,不然很难沾染女人得很。”余龙孙接过香烟,点燃吸了几口,突然问:“香媚表姐在哪儿上班,你知道吗?”
余金华说:“她在江苏,经常性跑上海,居无定所。你要是喜欢她,就得趁火打劫,将她弄上手试一试。女人的滋味丰富多彩,饶是不错哦。不然的话,过几天,她要回江苏到上海那边去了,你就没有机会没有看法了。”
余龙孙听了,微微地点一点头,沉默不语,光顾抽闷烟。
两兄弟坐在床上,你不说话,我也不发话,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一会,各又抽了两支烟,感觉实在熬不过磕睡了方才睡下。
次早,余金华起来,忙于做家务事。
余龙孙起床之后,洗了脸,则跑到杨香媚休息的房间里,特意一边叫喊,“表姐,太阳晒到屁股上来了,都十点钟了,快点起得床了。起床洗脸后,跟表弟到我家玩一下。”
杨香媚听到余龙孙的叫声,急忙扯开被角,探出头来,眯起眼睛问:“什么,你说几点了?”
余龙孙凑到床边,轻声说:“十点多,快要十一点钟了。”
杨香媚面目微怒,似乎有些生气地说:“小龟头,骗我,看我起来怎么打你。我想打你个小龟头,真是讨厌死了,弄得我昨晚一直无法入睡,难过死了。不信,你来摸摸底儿看。”
余龙孙坐到床沿上,揭起被子一顾,只见她脱的光溜溜,一丝内衣也没穿,酥胸高耸,小腹平滑,阴蕾突兀,身量十分苗条。看到这样触目惊心的美景,不觉眼馋,掌不住手,急将一只手探上去挖进她阴门,使劲抠插。可痒得她左右摆动,淫韵悄然。忽然,她把两腿猛然夹紧,两片阴唇只把他手指吸了进去,不停地栗挛,显然高潮来临。她害怕被舅舅家人发觉,急忙拉下被子掩住身子,压低嗓门说:“快些取出你的魔爪,不然要害得我没命了。”
瞧他一副色相,哪听她话语,依然将手插在她阴道里,任凭所为。她一个受不住性欲刺激,翘起上身与他亲吻,醉态痴迷。他忽又揭开被子,搂起她疯狂地啃吻。她突然呣的一声闷哼,猛然推开他,仍然压低嗓音说:“在屋子里做事很危险,不要让我舅舅家人撞见。否则,我俩可要背黑锅了。要不然这样,等吃过早饭,我跟你去你家玩耍,一路上,我们就尽量风风火火,谁见也拿我们无法。我看这办法不错,就依我一回吧。啊,听话,亲爱的!”
其实,他很清楚自家行为颇有些儿过火,看她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心里暗算事情将该怎么办,索性停止魔掌,装出一表十分端庄的样子坐在床边与她闲谈,问长问短,言语不绝。偶又摸她一把,实际上是逗魔惹火,挑起她对自己的感觉,为后事作下充分准备,以便随时引用。
不觉已早饭过后,余龙孙说要回家,硬要强拉杨香媚一起同去。那二婶婶与二姑妈劝了他好几回,都说:“你拉你表姐跟你一路去家啊,肯定当天就要闹出许多新闻来。路上见到你们的人,一定都得讲你表姐是你的女朋友,或是媳妇之类的。这对你们今后在附近地区为人处事,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看来啊,你最好不要叫你表姐去就是了。”而他决心已定,誓必要喊表姐一道回家去耍,只顾甜言蜜语软住她,一面生拉活拽,终于将她拉上回家的路。
然出门转个山塆子,事实上才避开众人的视线,亲密的两人世界便于慌乱之中开始作为了。走进深山里,荒无人烟,人迹罕至。恰好路旁有一块草地,草地中央又有一方大石板儿,两人趟上去,剥得一丝不穿,极尽人间缠绵,好不快活。玩弄良久,大约已是两个钟头,力尽方歇。休息片刻,他色欲振起,雄性勃勃,搂着她又干了一场。
复上路,两人可谓形影不离,依依不舍。她因常年在外,不习惯走山路,在无人烟的地方便央他驮着走。爱写作,更爱美人,本是他一大嗜好,此时肩背上负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爬行于山道上,何乐而不为?困累之时,却将她放下,按在路边的石板或草地上为所欲为,风风烈烈。本来步行一小时便可到家的,两人于途中死缠烂打,走了五六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挨到家里。
原来,家里没人。余龙孙关门上闩,与她裹在床上,享受着夫妻般幸福美满的生活。杨香媚忽然对他说:“我正在排卵期,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如果我真回上海了,一旦生下你的孩子,我就给你带回来。要么,我这次回去就跟你表姐夫离婚,抛开我八岁的女儿,然后回来和你结婚,永远与你在一起!你想知道吗?我要是与你表姐夫离婚的话,扯上法院,他至少要补偿我十万元钱。十万元啊,一笔相当可观的天文数字。我想,你看见了,一定也眼红。”
余龙孙搂着她一边亲嘴,一边腾出口来说:“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要的是你,是你的现在和将来。这样吧,你回去跟表姐夫离婚,之后赶紧回来与我结婚。否则,哪怕你怀有我的骨肉,即便生了下来带上我家门,我绝不受理,也不会接受,大不了把他送上孤儿院,一切后果与我无关。这其中的原由不难知道,你离开我很长一段时间,难保在外面有没有跟其他的男人上过床,这就很难说了。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傻瓜不用想也知道。”
杨香媚听他这么一讲,心头咯噔一下,酸溜溜地辣痛,似乎甚为伤心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你真绝,无情无义。早知会是如此下场,我还懒得理你哩,如今反倒落得一脸冷灰,进退两难。”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企图要从他脸上找出一处丑陋的或是罪恶的形迹,充分揭露他的无赖。
余龙孙明白她正在生闷气吃醋,微微地冷笑着说:“亲爱的,我是哄着玩的。你说,我怎么忍心舍得扔下你我的骨肉,抛弃在一旁不问不管呢。万一情形下,我想你应该尽你做母亲的职责,我尽我做父亲的义务,咱俩一起共同抚养孩子长大,让他读书,上大学,为我们争一口气。”
杨香媚漠然冷冷地一哼,“我们,什么是‘我们’?八字还一撇呢,怎么就说起我们来了。瞧你炮打不起灰的城墙脸,说话的时候如何不红一点,反而更加得意忘形了,实在是厚颜无耻。”
余龙孙见她貌似很生气,急忙哄她发笑,柔柔地吻她嘴唇、面颊、额头,尤其是啃吻她的肩颈,引发她性欲盎生,再度进入她的身体,遗留下一滴精血,为情无穷。
不觉一刻钟过后,她忽然说:“我们改天再做了,免得你妈妈上坡干活回来看见我们这样子不好得,于你于我脸上也无光彩啊。”
余龙孙紧紧搂住她,一面发疯似的做爱,一面温和地说:“不!你让我疯狂最后一下,我要你自此之后,永远都惟爱着我一人。”
杨香媚冷阴阴地切的一声,“呦!你别凑美了,快些放开人家。”
余龙孙置之不理,使出浑身解数,又遗下一滴情种。
看,两人这般一见如故,打在一处,极为火热,滚进爱河闲情沐浴,极尽情欲。尽管她已有小孩,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彼此很爱很爱。在他心里所想的:只要是能爱的,就要爱个够,爱到地老天荒不回头。但她家在上海,始终要回去,还是忍心割舍,断绝与他联系。
不料,这里才穿衣下床,开门出来屋外玩。余母却从那边山路上走下来,几步路就到了家门口。杨香媚认过余母之后,还说了一些额外的话。午饭后,杨香媚说要回二舅家那边去,余龙孙不便挽留,只好送她回去,一路上,两人又恩爱快活,风雨交加,甜蜜如醉。眼看快到她二舅家门口,他打缩脚不去了,让她自己过去好了。
于是,他回转身,一头往余父做工的工地上来赶来。
但家族里倒笑话于他,说某个姑妈家养着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至今没有一条媒上门问津,你不妨请媒人去一试,兴许有望成合哩。这余龙孙本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对众人所言极为不服气,决心要给自家争个面子,不落别人笑骂。哪知请起媒人一去探问,那姑妈家竟说女儿尚小要读书的,你既已年长了嘛,婚姻大事,还是另寻芳瑰。后来传出谣言,说他比那女孩儿长了十几岁,厚颜无耻去巴问。他闻说如此等等,气得火星子冲上云霄,大骂:“我靠,他妈的说我比你女儿大十几岁,你怎么不讲你女儿只有五六岁说我跟你家开背带亲喔,哼!”
过了几天,又另请一媒到另一个姑妈家去问讯。这姑妈跟上一段落所述的姑妈本是同胞姊妹,这姑妈在杨家,是满妹,那姑妈在张家,是三妹。然而,杨香媚的妈妈却是这两人的二姐姐。原来,他的婚姻对象却是亲连亲,戚并戚,都是亲戚家的女儿们。这杨家的女儿叫双情,张家的女儿唤华银,都出落得光彩照人,玉一般的美人胚子,这也是挑剔他差池的主要原因,通通拒绝了他家媒人。
回过头来,又请媒人去说他以前的初中同学米朝英,也被谢绝了。
没有办法,正好寨里一个表妹小素打工回来,急忙请媒人上门去说。哪料那小素竟对她妈妈讲,我不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你自己去嫁给他好了。媒人回话时,也是左右为难。此处提及小素,早在十年前便与余龙孙发生了关系,正因当时被逼于无奈,以至于她怀恨在心,难报怨仇。
说来也是,余龙孙曾在李刚与潘治才面前提及过这些荒诞无稽的怪事,并说家里边逼着他找女朋友结婚。可李潘二人各有说法,一个说早结早好,可以减轻父母亲的负担,并且可以跟妻子一起同甘共苦,创建家庭,经营人生,等赚到一大笔钱之后,再向出版社砸上一笔,以便于出书,成名成家;一个说不要过早结婚,结婚了就完全失去了自由,却负起莫大的家庭负担,几年的工夫,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人便折磨的跟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没有什么两样了。
当余龙孙再次到县城玩时,李刚笑劝道:“兄弟,你今年找个女朋友结婚了嘛。到时候,我们好来喝你的喜酒贺你一回,看看你的新娘子,也和你新娘子干一杯。”
可他已是二十四岁年纪,犹有童心,因事业未成,还想玩一阵子再说,当时在李刚跟前这样讲:“女孩子们对我好象全没印象,找这个也不是,寻那个也不是,脑筋都弄的糊涂了,不知所措。”
李刚则说:“我们老家那里不是可以请媒人说亲么,你看准哪个女孩子,跟她玩得差不多了,再请媒人去讲一声不就得了,那还少耗一番心血。你在外面找的姑娘,至少要跟她来往一段较长的时间,让时间和行动证明你是她所爱所好,才有机会。还是家乡那里好,你回去好好的捉一个来。其实现在的农村姑娘跟城里女孩子完全没有两样,你看看农村姑娘出去外面打工一阵子,照样打扮的花枝招展,非常时髦,跟城里人走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城里人谁是农村人。”
但他听在心里,事实上,行动则恰恰不对路子,起反作用。
潘治才和女友尹酬忍曾也劝说过他,皆以为找女朋友的事千万莫慌,要慢慢地来,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还说,“一个天盖着,总有一个女孩属于你的。”
不几天,又请媒人去说邻村的韩家女儿,那女孩叫巧银,十七八岁光景,她没有婉言谢绝,只是委婉地说要去江苏打工,等着缓后再说。他知道这也是无望之举,干脆说声算了。
不想他房下二公家的女儿,玛芝二姑姑,此刻站出来要为他访亲说媒,一说起那家没有儿子,需要招女婿上门挨坐服侍老人的。他却一万个点头同意要去,忘乎所以。
余母倒也勉强赞成,有些事情还需请示余父,讨个答案。
谁知,余父听了余母种种解说,暂不发话。那天在工地上,他多喝了一碗酒,超过平时限量,大发雷霆,指着余龙孙破骂不休:“你当年病得死去活来,想老子为了救你一命,跟你妈妈历尽千辛万苦,万苦千辛,为的就是你长大成人能孝敬于父母亲。哪知道你长大了却是这样报答父母的,要嫁了啊,你嫁去哪里,这家有什么不好,你偏偏得如此对待爹我?从小到大,我有哪儿对不住你了,你说。
我家本来便是弱族,祖辈从大岩洞里搬出来,逃到这地方来挨外祖们坐,一直至今天,都还仍被外人欺负。你说你这撒手一走,我们家将要吃他们欺辱到什么时候,要到哪一辈子才得以安宁?
我从小就苦到现在,命都磨折的不成样子了,骨头一天见一天损小,走路一阵清风也可以拂倒,你怎么有眼看不到,眼睛长在哪里去啦?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你爷爷连三毛钱的书学费都交不起,放学回家时远远地就听到他的骂声了,走到家门口,前脚才搭进门槛,那头便被他抽去撞在门枋上,当时就要隆起一个大疙瘩,血紫紫,疼得迟差要了老命,不死也罢。他老人爱子之心都跑到哪儿去了?我平时打你骂你一两下一两句,你就不得了了,要飞天成仙去了是不是?
我十二岁就辍学回家下广西挑粮食来家养一家人,累的鲜血一大口一大口的长吐,血迸心快要爆炸了,你爷爷奶奶与叔叔,还有满姑姑,他们有哪个领我的情了,杀尾还不是闹出这样那样的屁事来。我跟你爷爷到你姑奶奶家那地方去挖山苕,一个人肩上抬着两百余斤的重担奔到家里,那么远的去处到家,累得倒在床上七八天都起不来,饭也吃不下。等起得来时,挑到家的山苕已被家里吃的差不多光了,结果自己还不是替他们受饿。可他们有谁记得着我的好处了?
你姑奶奶家你二表伯得知我在家里头很苦寒,打条路从部队转来接我去为他当警卫员,只当三个月的警卫员便跟他一起退伍回来参加工作,领章帽徽全穿戴好了,仅仅少一双军鞋没有穿上。你爷爷奶奶死死拖住我不让去,就挖空心思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威胁我。最终,你二表伯眼见得无法,只好两手空空转头回去了。这样一来,我就呆在家里头为老人做一切事情,一切杂乱无章的事情。可到后来跟你叔叔分家各坐时,为什么你爷爷奶奶要偏袒于他,把我当孤儿一样看待整理?
以上几个方面都还不算,你爷爷跟你叔叔为了要陷害我们父子,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来加害于我们。最后合谋将我腰椎打折了,这样就成了一辈子的养老疾。为父命大不死,死里余生,迁怒了他们眼睛,后来就请李太明那死杂种放鬼到我家来搞剿,整得你九死一生。到底你没死成,他们为何要害怕我们了?
父母亲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无非就是为了望子成名,有个好日子过,你却大逆不道,反着与为父的对抗,我是你敌人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四岁就进学校读起的书,一直读到了二十岁,读了整整齐齐十六年,也是白白冤枉让你读了。你弟弟他要读高中,就让他读,等读完了高中,他的学龄跟你的也是差不多的了,这样可公平合理,以后谁也别怨恨谁。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争气,你究竟欲做什么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充分理由对我解释?
你说要写什么鬼东西,你写的在哪儿,成吃没有?你别欺骗你父母,死活往你父母亲身上敲诈勒索。你是要敲死你父母,榨死你父母,勒紧你父母脖子上的吊绳牢牢锁住咽喉,让他们都双双眼鼓眼倒在你面前死了眼睛也不闭一下。好像我这一辈子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擢发难数,死不瞑目,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余龙孙被父亲痛痛地骂了一顿,心情到底不甘,愤愤地反抗几句:“爸,要是觉得我是你乃至家人的累赘,为何当初妈妈生下我时不趁机一把捏死了我,留着我有什么用处。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说我没有本事,没有本事找个女朋友进家结婚成家立业,长这么大了还没为这个家庭承担所有义务与责任,到底是你们老人想要抱孙子。也好,等我哪年结婚了,生个小孩,然后去买几包‘希望精’来喂养他,催他长快一点,半个月给你们长出一个二十岁的大孙子来,让你们老人看个够,逗个够。动不动就说谁不好,谁又令你不满意了。你不是在人前人后说自家会算命吗?咋不给我算一个,算算我女朋友在哪儿叫我直接去喊到家里来让你们看。我知道我没有出息,借了一大笔的高利贷还不起让你老人还债了,这个我承认,等我以后挣了钱再如数一一偿还给你,包括对我的所有恩情养育费用,我欠你的太多,我必须还清,彻底还清。你把我留在家里面,叫我去哪里找女朋友,难道要找七八岁的来做童养媳?这样我是在犯罪。”
余父不听儿子这么讲还好,一听了,气的火星子乱溅,怒气撞上顶门,顺手操起一跟棍子,呼喇喇一声挥响,重重地点在他脚尖前,大喝一声:“老子是白养你了是不?说,你说!”
余龙孙低头不语,静静地恭听父亲的政治教育。
余父继续怒吼:“你觉得哪个是你的父母,你尽管去认,去照顾他们服侍他们。他们对你好,对你就像亲生儿子一样的,待你绝对很好的啊。你去,你去,我不留你,留不住你,况且这个家也呆不下你,容不得你,破瓦房嘛,你天生注定该坐高楼大厦的,去了我也不会心疼一丁半点儿。最好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让我一辈子也看不到你,不见也罢,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去,不管生也好,死也好,与我一点瓜葛也没有。要死你就给我死的远远的,老子不想看到你的坟堆儿。这一去,你一定没有好死,被人家千刀万剐,抛尸荒岭,喂虫鸟,让蚂蚁啃骨头,眼睛珠子叫老鹰来挖吃去。你这忤逆得没有人性的断头儿,为什么要这么样对待你亲生父亲?
你走,你走,快点走,马上就走,滚出这个家门口。
我这辈子只当没有你这个不成气不争气的败家子,你要害死你父母,榨死你父母,这样一来,你才心满意足。你要是当大官,也是好景不长,一定吃枪抠你,枪打你,枪杀你。
你读书,不知道有没有读到这样的诗句:‘太宗凌烟阁,老子邀月楼。便是男儿得志秋。休,几人能到头。杯中酒,胜如关内侯。’瞧你那欲死不得活的鬼样,干脆死了干净,倒不如放下电脑,立地成佛。但要走也别带走我的电脑,那是我以血汗钱去争换回来的,你要是敢拿走一步,老子立刻将它锤在地上粉碎。
老子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也专门为了你们作了一首世界迄今为止最好最绝的巧妙诗歌,十分中听,叫《给亡灵超度》:
面对大山,怒恨大海,
幽幽漫漫黄泉路。
望阎王,雷霆吼。
伤心一世为猪牛,
粉身碎骨都做了土。
兴,父母苦;
亡,父母苦!
好,你走,你走。我已经为自己死去的亡魂超度了,将已死的心薄葬于身,形同行尸走肉,更用不着你今后给我操心费劳。你尽可能走远一点,不要让老子明天又在路途之中撞见你,否则,老子一刀捅了你。然后,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老子也陪你打下地府去见阎罗王,让老子到地底下去帮你请媒人找一个鬼亡做媳妇。
老子跟你妈妈早年要为你请媒人去说亲,你硬着头皮说早得很忙什么,现在你总会明白了吧,大彻大悟了吧。你干脆去死吧,走去远远的去死吧。去快点,走快点,死快点,老子心头安逸一点。不然,老子一颗心子时时刻刻都在你悬险的。
我为你操碎了一颗心,到头来,你就是这样报答于我的,你好狠心。我断然没有你这般的儿子,你不配做我的儿子,更没资格叫我一声父亲。请你走,走罢,这个家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余龙孙闻罢,不动声色,一颗原本寡默的心叫他忽然撑起身来,跑到隔壁屋子里,把过旧的衣服鞋袜收裹做一团,扔到外边焚木面的火堆里,霎时燃了起来。又把电脑装在包里,收拾几件新衣裳叠在旅行袋子里,然后连包带袋一齐抛出窗口外,跃身出来,朝父亲气呼呼地叫一声,“爸,你见不得我,我要出去打工,我走了。你哪儿有好儿子,你就认去,他们比我对你更亲热。”
余父听见,放下酒碗,扔下筷子,拽起一条棍子追出屋来,唰的一下那棍子照儿子头顶劈面打来,口里怒喝,“你存心真要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余龙孙侧身一避,抓起电脑包与旅行袋子,脚发箭步,噔噔即走。
余父一股怒火从脚底直撞上发巅来,棍棒猛地一抡,正欲松手让它打出去,却蓦地压低棍首,划进泥土里,连声哀喘:“你这败家子,败家子!”陡而变得狂怒起来:“你要走也好,把电脑留下。那上边沾满了我的心和血,是我用心血换回来的,你不能带走。”
余龙孙闻声止步,回头将电脑包与旅行袋全部扔在那燃的正旺的火边,撒手不管,把头面歪朝一边,不屑一顾,火气顿时登上咽喉来。
余父见状,立即奔过来,难道他是要来抢夺那沾满心血的电脑包?只见他在火堆畔儿立住脚跟,缓缓地勾下负痛的腰身,拾起一本红色封面的旧历书,扑去上面的尘土,颤抖的声音说:“是的,这是我的,这是我下广西打工卖力的时候花了一块五毛钱买回来的。这么多年了,该有十四五年了。”忽而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冲着儿子吼:“为什么要连我的历书一起烧,它哪里得罪你了。你看不起这本历书,就等于是瞧不起我。一直以来,我都把它精心地保存好,即便你们小的时候不懂事用笔在上面画上几笔或是写几个字,我也用橡皮慢慢地擦净。你怎么把它像我一样的对待,为什么?我送你上学读书读错书本了是吗?或本来是你不该降生于这样一个家庭?你说,你说!”
吼着,摘下老花镜,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水,悲愤有加地说:“我这辈子光着身子来,最后又光着身子去,不会给你们欠下什么,也绝不带走你们任何一样东西。你走,走得远远的,死他到外面去,我永远也不想看见。我没有你这样不听教诲的儿子,也不需要你这样不成气不争气专门丢人现眼立不起志气来的兔崽子。你走快点,老子好一锤将那电脑给收拾了,就是它贻害无穷,榨取我的心血,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更是榨取我的所有。我要将它消灭,消灭了一了百了。”
于是站到一边去,眼巴巴地望狼狈不堪的儿子须臾能离开。
谁想余龙孙却一步也不走了,定在原地出神地发呆,静静地思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余父急切地心巴不得人莫人样的儿子尽快消失在眼前,眼不见心莫烦,半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他有丝毫动静,咬牙切齿,牙颌间磨得乒乒乓乓响个不停。老花镜背后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满满写着岁月煎熬的痕迹,额上青筋爆绽,千沟万壑,十分深邃。就在一转眼,已被儿子种种不道德的忤逆行为苦恼得苍老几分,雪发猛增,须眉皆白。
忽然,余父龁牙嚼齿,搜三撵四地说:“我有十个孩子,存活三个,一个下落不明,生死难卜。
老大,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叫龙眉。不上十一岁,遭你叔叔请李太明放鬼上身,无福安坐,一命没了。
老二,一个最淘气的女儿,叫龙芹。长到七八岁的时候,遭你叔叔请李太明放鬼上身,无福安坐,也一命没了。
老三,一个嘴巴最厌人的女儿,叫龙银。长到五六岁的时候,遭你叔叔请李太明放鬼上身,没有福气,也一命没了。
老四,一个既可爱,又乖巧,嘴巴嘀嗒会说的女儿,叫龙燕。才四岁零几个月,也遭你叔叔请李太明放鬼上身,没有福分,也一命没了。
老五,一个少言寡语的女儿,叫菊香。不到四岁,你叔叔又分外眼红,请李太明放鬼到我家里来捣乱,惹得我火冒三丈,打上李太明家大门去,也搞的他家不得安宁,最后他才收鬼罢手。可我为了让两个儿子上学读书,竟然排除了女儿上学念书的机会,只给她读了个小学二年级便留在家里帮助父母上山下地干农活,起早摸黑,小小年纪就受尽折磨。哪怕平日打骂她几下,也是为她将来做人做事起好,倒也不忍心下手太重,因为心疼啊。如今,女儿倒已出姓人家,有个调皮乖巧的孙子,即使要在这孙子的前面加上一个‘外’字,我也一样正确看待,不分余外。这孙子每每到家里来玩耍的时候,最讨我喜欢了,他就像他龙孙舅舅不满周岁时那样惹人喜爱。
老六,一个多灾多难,九死一生,耗尽了我一生心血的,最不听劝告易走极端的兔崽子,叫做余龙孙。不满周岁的时候,肥肥胖胖,业已能说会道,比起前头任何一个孩子还要机灵机智,最讨世人捧场喜爱,是因为他出生时辰命占九五临朝在位,利占上天大救星。可是刚满周岁,就被他叔叔请李太明放鬼上身纠缠,死去活来,将近一年时间汤水羹进,茶饭不思。闹腾的我跟他妈妈背着他四处奔波,寻医访道,差一点儿就放在罗甸县医院的化粪池里做肥料了。后来访求到高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回鬼索主,方才救得老六一命。但自此以后,老六傻了,差不多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傻子家。正是因为求他一命回转,他爷爷与叔叔合谋起来,千方百计整断了我的腰椎,得了一世养老疾。可他读书成绩好,突出显著,还拿了很多奖回家报喜。我没有能力供他念完高中上大学,满足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当个大学生找口好饭吃。他没有考取功名利禄,但金钱的诱惑,一则家庭贫穷落后,早已给他思想创下极大的伤害,负上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包袱,致使他走上了最为伤脑筋的求财之道——文学创作之路。为此,他疯了,彻底的疯了,疯得连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也不知道,更认不得了。说去说来,都是为父的过错,无能为力,应该卖掉房屋地基田土林地来供你读高中上大学的,可是我没有这样做,深怕他们远外归来没有落脚点,遭人白眼。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恨透了我,背叛他的父亲,六亲不认,走他想走的路,成败在己。为父不阻拦他的去路,因为当年他爷爷奶奶阻拦过了我,前车之鉴,我不可以重蹈覆辙,让自己的孩子跟着我一样受罪。我要让自己的孩子们放飞理想,自由翱翔,能够一片贫穷落后的天地里闯出一个崭新的世界,过上幸福美满的好日子,我也好跟着一起享清福。但是我的作为已经给孩子失去了太多,创伤了他的崇高理想与愿望,难能实现。我没有这个能力,家庭条件跟不上时代潮流,以至于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飞不出来,飞不出来了,哪能自由飞翔,从何而飞得高呢?他要怪罪为父的,上天要怪罪为父的,我豪没怨言,甘受惩罚,下十八重地狱领罪,永不翻身!
老七是个女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我和你妈妈十分痛心。
老八也是个女孩儿,出生几个月,生了一场大病,忽然一命没了。
老九是个男孩,出生下地就是一个大哭星,你奶奶给他起个名字叫国庆,意思是举家欢庆,举家欢庆了同样也就举国欢庆了。你们两兄弟一定要和睦相处,千万不可学习我们老一辈的我跟你叔叔那样,发生家庭暴力,出现任何纠纷。我憎恨我的父母亲,他们向来没有把我当人当儿子来看待。而你完全可以痛恨为父的,但我把你当人当儿子看待过一天。你是知道的,你姐姐就是为了在家照看你爱哭的弟弟,才没有给她上学读书的机会,总算对得起你与你弟弟了。为父问心无愧,但又十分愧疚于你与你姐姐二人。总之,为父软弱无能,无力面对自己至亲儿女!
老十是个女孩,这你很清楚,你妹妹刚刚降生,你妈妈才抱了一会儿,便用毛毯包住,趁着夜深人静无人知道,送到平岩场坝上让没有子女的人家抱去养了。直到现在,音信杳无,也不晓得被哪家抱养了,是生是亡,神仙难卜。
让为父最后亲切地叫一声龙儿,要走你就走,谁也不拦你。”
余龙孙听毕,突然捡起电脑包提在手上,曳过旅行袋半拎半拖,头也不回一下,朝着回家的路,径直跨去了。
余父眼见得儿子真的头也不回一回便走了,痛心疾首,又开始叫骂起来:“好!你走,你去死!去死的远远的,越远越好,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看到你丑恶的十恶不赦的嘴脸。老子养你到了二十几岁,总算对得起你的良心了。老子成公了还养你到一百岁,养你到一百岁,养你到白头归天。我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败家子,彻底的败家子,败家子……”
余龙孙走去远远的才给父亲飘来一声,“爸,你想看到你无能的儿子有个好媳妇吗?那好,我这就出去找来给你看,并生一个孙子给你看。从小到大,我就听惯你的抱怨声了,你口口声声说爷爷奶奶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为何不好好的回顾一下本身。你天一声死,地一声死,声声句句要我死,很好,我就去把生命还给你,还你一个生命的延续,让他永远在这世上绝灭消逝,不再存活。还你一个美好的心愿,我死了一了百了,你也心安理得,这样对谁都是好事,无牵无挂,清静。”
只听得余父远远地大声怒吼:“好!你死了一了百了,于你于我都很好。我巴不得这个家里的人都全死光了干净,剩下我一人爱生爱死,谁也干涉不了我的心。你不止给我丢尽了面子,同时也给自己给天下丢尽了薄面……”
余龙孙听见了就像没有听到的一样,假装充耳不闻。蓦然回首,是想看看父亲有没有从后边追上来。其实,父亲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追上来,只在远远地大声叫骂。
工地上所有的人们,无一不在关注余家父子的争执,心在悬念。
一似余龙孙这等秽德彰闻,无辜吁天,世人焉得不掩鼻!
然而,他根本管不了那么些,此刻心里只想着回家与妈妈作别,然后离家出走,永远也不回来了。走在这条熟悉的回家道路上,无数个求死的念头一发不可逆转,就在这条公路上,曾经读书时唤起了他无尽遐想,比如读书就是为了做官,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升官发财。更有不切实际的,想要振兴平岩乡村,兴修水利,建条柏油路,大兴移民搬迁。最高标准的理想便是当威震天下,闻名中外的大作家,做大老板,拥有几座泰山似的金钱,过上神仙上帝也无从可比的逍遥快活的优雅幸福的美日子。可是此时此刻,什么作家梦,什么老板梦,一忽儿间万念俱灰,不复存在。
但他心头乍猛的抑扬顿搓地念起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么一个愁字了得?”
一念才毕,次念又起,却低声吟哦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声声醉: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颓然想起小时候上学读书,曾被人们叫骂自己是“余农村”、“冤龙孙”、“书呆子”、“输呆子”、“小老头”、“人渣儿”、“渔翁儿”,便气不打一处地骂上来。他喝骂这些曾经辱没他的人,恨不得要吃他们的肉,吸他们的血,以雪旧耻,图个心灵痛快。一时,似乎却失了后顾之忧,只想痛下毒手,一洗前仇。可这些人如今已流落各处,难寻踪迹,想在一瞬间找到他们澄清旧账,不是易事。
他唠叨起了柳宗元的《渔翁》来,毕竟是伤心剐泪,痛彻心腑: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一时之间,什么三皇五帝,上古圣人;什么商汤盘庚,武王平王;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什么始皇高帝,三国唐王;什么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什么朱家天子,杨家大将……尽皆汹涌澎湃,袭上心头来。可堪那成名无数,破败也无数。
既然“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沧海桑田几回更?惟有桃花年年开,溪水年年流,为君酌酒长无愁: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四季皆不可同得,春秋责备贤者,不过一字褒贬。虽然文章里正用一个君,但初意却不过是贪图风月,少加分析,大大耗损了春秋之义。
猛然想了一想,不该回家看望母亲了,应往哪里走呢?心里忽然闪亮,蹦出一个极为恐怖的邪念,那就是寻死罢了,反正活着一事无成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少活一天为妙。于是,举步朝一条山道走来。山道越来越窄,一直通往深山野岭里去,难道那深山野岭里能够光昌流丽,能使一颗通彻颓废了的心思可以春暖花开了吗?
可怕的却是他一路上,见山神摔山神,碰土地蹬土地。简直不顾一切,闹的地覆天翻,无所顾忌获罪于山神土地们,引起上天的愤怒,惩罚他的累累罪行。因他向来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魑魅魍魉的存在,但人们的传说并不能将这些神头鬼脑决定于意识。在某种意义上,意识不一定决定存在,存在的传说不一定再现意识形态中的假象。
求死欲促使他脚步如飞,一口气爬上断魂崖来,展眼望去,四面八方,群山巍峨,春色撩人,仿佛“金炉香尽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一个人独当一点,犹如一只井底之蛙,环顾四处,一片茫然。故地重游,“撩人春色浩无边,多病清羸挽不清”,别树一番滋味在心头。站在高处向下俯视,悬崖绝壁,谷深不见底,是绿幽幽的,更兼为黑压压的,看上去十分可怖。他不看还好,只看了一下,立刻闭上两眼,追忆从前,令人深思。曾经便在脚下谷底重生,又在脚跟艳享八字春山,姹紫嫣红争妍媚,姨姨妹妹皆殊丽。似乎觉得盎然春意,就在这一闭眼的工夫,向他挥一挥手,阑珊而去。
然轻轻闭上眼睛,千丝万缕,百思化整,合并为零!不然,这春深似海的谷底,难免欲深似海,春光不是她的了,怎奈春生秋杀?他一想再想,想象前生,想象今生,想象来生,一切只不过是春梦无痕,难捕难捉,就似一场永逝的风,不过来回,已是飘浮的云朵,成为气候了。
读书的念头始终徘徊于脑际,永不泯灭;打工的坎坷旅程彷徨在心底,酸酸涩涩。他忽而仰天长叹,痛不堪忍,悲愤之极,侃侃而谈:
“读书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因为书本就是现成的。不会读书或不想读书的人往往会因为读书太难,让人受尽折磨,无处可逃,洋洋洒洒爆一声:读书是世界上最难的事。与此相反,会读书或是很想读书的人,常常因一日无书如熬三秋兴叹,认为只有通过读书与学习才能弥补自己的缺点和纰漏,声称读书是生命旷日持久的忍耐与维持,是知识净化与升华的阶梯。
尽管‘尽信书不如无书’,历史也有真伪。做文章的人,要具有强烈的责任心和正义感,要有十分细致的工作作风,更要有公正无私的大无畏精神,直书现实存在的东西。也许书本书印中间的环节,作者和编辑者的最大过错,隐恶扬善,忌讳许多本来不应该避而不谈的事实,害怕秉公直书,将会得罪什么权贵,招致文字狱的灾祸。但为了一己私利,篡改和歪曲事实的本来面貌,肆无忌惮地夸大事实的正反两方面,轻信权威语言和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偏见比无知离真理更远。’马虎地隐瞒了事实的真伪与存在,使之成为千古之谜,杜撰最恶劣的文章,虚构故事情节,误人于无知,贻害无穷。
所以,不会读书或不想读书的人,也应变得勤快起来,会读书或很想读书的人也是如此,要善于从书本之间寻觅出一个不可以忽视的道理:知识是万能的,无知则万万不能。当然,金钱是万能的,没有金钱也万万不能。知识与金钱同在,二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
我正被中国式教育逼疯,疯至不可救药的地步。我想这呐喊,如雷贯耳,风靡世界,全球皆知。一个读书人,生活着的读书人,没有真正走出农门关口的被困在笼中出不来的读书人,正当一无所有的时候,走投无路,唯一选择最佳的出路——以死代罪。也许死才能够澄清他一生所有的罪行,洗除他充满污点的形迹。没有什么比死更为光荣,至高无上。
我想我的死能够给家人给父母减轻相当程度的负担,不再为我劳神伤思,操碎了心。”
话音刚落,忽然乌云盖顶,降下一颗铜钱般大小的雨滴。他两眼角似乎骤然一紧,同时挤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滚过面颊,坠下了深崖。
忽然,他继续自言自语:“打工的滋味,我既饱尝过了,为什么永远也挣不到钱。难道我打工还不够敏锐,莫非这就是不能挣钱的原因?谁能告诉我,剖析我的心思,把我淋漓尽致地摆到桌面上来,让我细细致致观察并了解自己的原始因素,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做人。东去西归,南来北往,到底是为了学习什么样的东西,还是体验什么样不为世人所知的事情。原以为一泓清水,可以证君子之心,哪知‘吃了西湖水,打成一锅面,’竟然一棍子打死了自己。一寒如此,怎生富贵?”一言方毕,两颗粗重的泪珠儿又坠下了峭壁。
蓦地,睁开眼睛,却见天上,此时却降下了两线雨柱儿,从他眼前哧溜一声轻缓地划过,引向悬崖下边去了。
余龙孙此刻觉得能在死之前享受山雨淋漓的洗礼,哪怕灵魂不再存在,却伤心得放声大哭,一大把一大把的眼泪竭力挥洒,一面朗诵着李贺的《李凭箜篌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人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一颗悬浮着的摇摇欲坠的心越往悲恸事上想,心情便愈加沉重起来,一个生者死前的叙述,越发刻薄尖利:
“贫无达士将金赠,病无高人说药方。我从前读的那些所谓书籍,起早贪黑,读得神魂颠倒,饭都不想吃。现在才知道那些作者全都是疯子,在书上胡说八道,引得我为此执迷不悟,钻入牛角尖无计可退。我很忏悔,我要跳崖,我要以死作则,尽管发疯,一疯到底。我现在觉得著书立说的人是最无聊、最没出息的人。诸多所谓的学说,害人害己,误人百代,贻害千秋。我便成天做着最无聊、最有害的事,在身受其害之后,感激父亲令我彻底醒悟,我对著书立说深恶痛绝。著书立说的人似乎就是智商低劣,不伦不类的下流胚子,纵然绞尽脑汁,断然也不会有任何长进。
画水无风空作浪,绣花虽好不闻香。我那不成气候的劣作《夜郎》,似乎走过花城出版社,又走过漓江出版社。耗尽我平生心血,致使我放弃在校读书的权利,从此踏上夜的不归路,危害我灵魂最深的《笑傲宇宙》,走过春风文艺出版社,走过人民文学出版社,走过广州出版社,走过花城出版社,最后走到了漓江出版社。一切尽在未知中,我不想过程,不想结果,只想自己的成绩能够被世人所公认。——‘试看书林隐处,几多俊逸儒流。虚名薄利不关愁,载冰及剪雪,谈笑看吴钩。评议前王并后帝,分真伪占据中州,七雄扰扰乱春秋。兴亡如脆柳,身世类虚舟。见成名无数,图形无数,更有那逃名无数。霎时新月下长川,江湖变桑田古路。讶求鱼缘木,拟穷猿择木,恐伤弓远之曲木。不如且覆掌中杯,再听取新声曲度。’《水浒传》的开篇诗,似乎正尖刻地批骂着我这类穷猿择木,缘木求鱼之人。
我一生只走了一脚回头路,那是到沫阳中学复读初中。曲路伊始,我的班主任杨晓玲老师曾几经劝戒于我,可是我的笨脑袋,愚昧无知得到了充耳不闻的地步,错走广东。为的就是著书立说,结果一败涂地,什么收获也没有。贵州民族学院一行,再次与学校擦肩而过,悔恨终生。一再失足,人生已然一片空白,就在这空白的表面上,竟连一幅内容极其简略而又最简单化的“简笔画”也不曾留下。人生最大的悲哀,不过于临死之际从口感叹出来的惊叹号,它代表并意味性地象征着言不由衷的遗憾!
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上贵阳某校念书,然后考取北京大学,做个名副其实的中实人。谁想竟在不经意间,却被著书立说一事搅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这些孩提时无人教导的无稽之谈,问东说西,指空画地,如痴人说梦,如今想起来觉得一切皆妄,不避形迹。
我想我的死能够唤醒某些读书人,甚至于激醒天下所有有权利或是无权利读书的人,令他们必须正视读书的好处与机会,不要在机会均等的面前,犯下机会主义的大忌。
我只想读个大学毕业,有个本科文凭。只要文凭在手,我就有足够的本领跟那些文学界的写手们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拼他个你死我活。可是,我没有大学本科文凭,惟有那么一点儿承受能力,总是低人一等,无法进入社会的上层,目睹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发展史上的大方大家们到底是如何从社会底层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迈进上层社会的。中国的文凭论,上演世界读书史,愈演愈烈。多少为了求取功名利禄的‘范进’们,冥思苦想,千方百计,只为超凡脱俗,抱着一个血赤赤的文凭走完一生,仿佛‘文凭’要比金钱稍高一筹。
站在校园外面往里望,人人几乎都想着读书,又有许多人却想着朝外逃,一张张千奇百怪的面孔,负荷着千奇百怪的故事,不过孕育时机,等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刻。因为校园里边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神话,这神话就需要有一个敢怒敢言的疯子将他轻描淡写地详谈下来,记传于流年之中的那时那月,世代印证。
站在校园里面往外看,似乎人人都想着往外逃,又有众多的人一心想着要进来,一张张黯然失色的面容,似乎曾经风雨,饱经风霜,一朝不得志,百年愁当头。即便大发大富之时,闲心坐下来,叼起一支名贵的香烟,或是倚于餐桌旁静享一杯苦咖啡,难免生发一丝怨气,还不是因为读书太少的缘故。那时候,都是自怨自弃,自己对着自己狠狠地发泄,毫不怨谁。哪怕怨声载道,也是从前不争气!
我觉得我真的好傻,我想了那么多年,我写了那么多年,可是我竟连爸爸的感悟都比不上,那么做文章,还有多大的意义呢?人人都想搞写作,人人都想当作家,那末,又要谁来做农民耕耘土地才有粮食做饭吃?为什么我要如此蹉跎这么多年的青春岁月,为什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为什么,为什么?面对爸爸的一切话语,我才感觉到自己原来竟是那样渺小,狼狈不堪,连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如。
没有毕业的学生,就是永不毕业的人。一个毕业了的学生,并不代表着他人生真正毕了业。一个平凡之人,或是工作人员,大至国家领导,一生一世,都是长到老,学到老。这样的生活与学习,可以交学费,也可以不交学费,就在社会校园这个大家庭里,绝无一个可以证实自己毕业的机会,除非已在自己跟前立起了一块里程碑,一个人便即真真正正毕业了。
说起我啊,一个大山的儿子,可真是‘人贫志短,马瘦毛长’。竟把所有欢乐与痛苦全然建立在父母亲身上,我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人们没有骂错我,的确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余农村’、‘冤龙孙’、‘书呆子’、‘输呆子’、‘小老头’、‘人渣儿’、‘渔翁儿’。既然万事省已定,浮生空自茫。且看那世事明如镜,而我前程却暗似漆。虽说家有田地几亩,我一天才吃一碗米,无所增长。借住父母的宅地,夜眠八尺,从不多占一分一席。千万经典,孝义为先。我唯一只希望自己能够在若干年代之后,被人所器重,更渴望余德宏先生将这些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酒余饭饱的闲事传遍世人耳目,众所周知,淫乐与悲剧的凄惨。甚至此书一出,群书皆废,看天下,引领风骚居何人?我想我的这篇离别诗《迷失的寻金者》,能被人看好!——
孤灯独明焰幢幢,此夕失足在深崖。
垂死病梦惊坐起,阴风吹雨入寒窗。
千年酸儒无为处,两手捧书只回读。
墙里墙外红尘迹,凭空宿命校园路。
开谈不说寻金事,饱读诗书也庸俗。
不在其中不流泪。如果有来生,向天再借五百年,好好的活着,永远为自己的事业流血牺牲,我要全天下的女人都臣服在我脚下,做我奴隶。唉!我一生只为拿个诺贝尔文学奖而战,但理想与现实的极端冲突,万念俱灰。‘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人生本来就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只有勇往直前洒热血用生命换取日月新天。但是,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面对着人类的灵魂,面对着自己的灵魂,促使自己毫不懈怠,一往无前的走下去,走好每一步。今天薄命没去,明日转世回来,敢作凌云丈夫魂,天下无双,唱一曲夕阳红醉,风云怒变,宇宙因我倾泪!”
话音未了,双眼合闭,世界皆黑。忽然雷厉风行,暴雨倾盆。随着“泪”字绝响,声沉谷底。
看崖上,空无一人!
二○○九年六月
作者:
余德宏(1985.2.26-),贵州罗甸人。在中学读书时开始小说创作。只因家境贫寒,父母多疾,高一只念了一个学期便辍学南下广东打工。曾在一些公司做杂役、操作员、搬运工,在砖厂做过出窑工,建筑工地做小工。流浪于沿海地区。而后回乡务农,一边从事文艺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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