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又一次,陈锦如被推进急救室,段小沫回到上次那个凳子上坐下,明明是一样的地方,心境却完全不同。上次只是一种本能,或许潜意思里并不愿意来。而这次,确实真真切切的担忧,害怕,一想到那个绝望的结果,段小沫就觉得恐惧像是个黑洞一样要把瘦弱的她吞噬,她不要陈锦如死,不要。
急救室鲜红的灯精神的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门外焦灼的来回走动的段小沫。空荡荡的医院在白色的装饰下更让人感到绝望。已经八个小时了,段小沫的心里越来越紧张,那种撕扯的痛重击着她的心。万一陈锦如发生意外,那该怎么办?她还没有亲自叫她一声“妈”,没有和她一起坐下来吃顿饭,没有给她揉揉肩膀,没有给她洗洗脚,没有和她庆祝过自己的生日,没有在她怀里撒过娇,没有带她去参观自己的学校,没有把那么多的奖状和证书拿给她看,没有为她送过一份母亲节的礼物,没有……
没有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陈锦如真的发生什么不测,让她怎么原谅自己?段小沫在心里一遍遍的喊着:妈妈,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在经过十二个小时的紧张手术之后,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里面走出大夫,段小沫急忙冲上去问:“我妈妈怎么样了?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小姑娘,别担心,手术很成功,只是病人现在非常虚弱,需要休息,千万不能吵,懂了吗?”那个温和的大夫安慰段小沫,并叮嘱她可以进去看,但不能说话。
段小沫进去了,她看到陈锦如的头包着厚厚的纱布,有大片的血已经渗出来,血红血红,那么刺眼。她又想起那个恐怖的一幕,陈锦如身下的血液不断涌出来,像是正在缓慢开放的优昙,那一刻,陈锦如的脸直直的望向天,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那只奋力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大概计算下,似乎指的是自己的方向。那一刻,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段小沫在心里这样问自己。不觉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此刻陈锦如的眼睛紧闭着,连呼吸都是那么微弱,好像随时都要离去的样子,段小沫忍不住拿起她的手,那个往日丰盈细白的手,此刻却瘦的皮包骨,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很大的一块已经被剃了,段小沫无法将现在的陈锦如和往日的相比,平日里,陈锦如永远都是一头海藻一般乌黑发亮的秀发垂在胸前,无论什么衣服,穿着陈锦如身上都是那么合体,仿佛量身订做。不错,她拥有一张绝美的脸,魔鬼的身材,可是这张脸从来都没有对段小沫微笑过。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女人。可如今,那个满脸苍白,眼神紧闭,头发混乱的女子是陈锦如吗?一想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发冷。感受到有人来了,陈锦如费力的睁开眼,模糊中看到是段小沫,就冲着她虚弱的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段小沫就掩住她的嘴,示意她别说话,陈锦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段小沫,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和慈爱,段小沫也一眼不眨的看着陈锦如,生怕一眨眼,她就没了。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气氛是从来没有过的温馨。直到大夫进来说:病人需要休息,就把段小沫推出去,陈锦如挣扎着想要起来,段小沫轻声对她说: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就来。陈锦如这才躺下去,眼神一直在段小沫身上,无比眷恋。
段小沫刚一走出病房,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飞奔而下,陈锦如刚才的眼神那么温柔,这是属于母亲的眼神吗?怎么一被那样的眼神望着,段小沫的心里就像有无边的暖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幸福的仿佛不是自己。原来这就是母爱。段小沫想到这里忍不住高兴地想要笑。可是,看到陈锦如憔悴不堪的样子,那么虚弱的,一阵风似乎都能吹到,尤其是今天那么静静地躺着不再看自己,不再跟自己说话,她就觉得害怕,那个时候,段小沫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陈锦如就要离开她了。就在今天,她得到了十几年来从没有得到过一直渴望的东西——母爱。可又差点失去它。强大的幸福冲击和担心失去的绝望两种巨大的反差让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这一刻,她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待陈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