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之晚矣
没有人阻拦小利。疯跑了八年，大家或许习以为常了。不大会，她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小利倒在了人群中……“小利！”体力不支的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姐姐最会体贴人了，可她被前面那辆车撞倒了。”大冷的天，脱了衣裤的小利全然不顾寒风的侵袭，半躺在街当中喃喃自语，像个需要呵护的婴儿，惹得过路的人无不观看几分。也有的人投来怜悯同情的眼光，但多数都是摇头叹息……
“小利，你要是把刀叉给我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姐姐。好吗？来，给我……”她俯在小利跟前，尽量讨好小利的欢心。
“真的吗？你不会骗人？”小利那对美丽的眼睛依然放射出纯真的光芒。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是你姐姐最亲密的伙伴啊！就是她让我接你的。”她极力劝诫自己冷静。
“不！你是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你们藏了我姐姐，让我找不到她！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好为她报仇雪恨！“小利举起刀叉，像八年前刺伤财神爷那次狠劲向她刺来……猝不及防的她被小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瘫了。
“杀人了，警察快来啊！”旁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一喊，本身聚拢的人群霎时被拥挤的水泄不通。
她捂着胳膊，被旁边好心的人拉了起来。幸亏穿着羽绒服，要不然真要被小利刺伤了。闻讯而来的警察制止住了狂怒的小利。叔父紧跟着也到了，甜甜哭着问妈妈要紧吗？她拥孩子入怀，对叔父说无大碍，就是衣服被戳破了一个窟窿。警察问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并让她们去警察局说个明白。她道明“妹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怪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看护好。警察这才善罢甘休。
一个中午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小利不用人安排，自顾自拿着镜框，赖在门口的脚地上，和她昨天来时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妈妈，我们以后要和‘小姨’生活在一起吗？”幼小的甜甜提起小利，就惊恐万分。
“是的，我们暂时不回去了，而且你还要在这里读书。”目前的她只能对孩子这样说。
“妈妈，我怕，我好想回家！”胆小的孩子一头栽倒在她的怀里，只差哭出声了。
“甜甜，你不是说很想很爱‘外公’吗？外公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玩的礼物呢！”叔父摘下眼镜，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甜甜是妈妈最听话的乖孩子，”她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去吧，跟外公看看你的布娃娃漂亮不？”
孩子抽出细小的胳膊，很不情愿跟着叔父走了。她望着这个曾经温馨而今却悲凉的小屋，泪如断线的珠子……
“叔父，能给我说说嘉琪去了哪里吗？”趁小利和甜甜熟睡片刻，她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咖啡厅
“嘉琪这孩子啊……”叔父看起来为她们费尽了心，要不不会这么言不由衷：“还是从小利说起吧！”
“小利是我生意场上一个朋友和坐台小姐的私生女。小利的母亲因出身卑微，被朋友的双亲拒之门外。不曾料到年轻有为的朋友患病后，被医院宣判死刑。临终前，他百般恳求父母将小利抚养成人。双亲不信任，也不接受。无奈之下，朋友将才三个月大的小利托付给了我。尽管我对外没有声张。可聪明的小利还是在八岁那年知道了。身世导致她的心理成畸形。上小学，她为争一个沙包将同学咬抓的伤痕累累。中学了，她顶撞老师，谩骂校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高中后，为了那个心仪的男孩，竟用刀子捅伤了同班的女孩。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上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哪怕是磕碰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就在我最头疼的时候，从国外归回的嘉琪却一眼看上了她！这令我吃惊不已，也令我欣喜若狂。于是，大学毕业后，我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上班。一来让嘉琪接替我的职位，二来为小利的前途着想，三来呢，亲上加亲，给他们我放心，也算了却了我对朋友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叔父啜了一小口咖啡，继续讲下去：“说来说去，那些年都怪我忙着做生意，忽略了小利内心的感受。加之从小也不注重小利的家庭教育，总认为钱是好东西，有钱就有一切。成人后，我才发现她的身心极不健康。结婚几年了，嘉琪对他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可她呢？你来也觉察到了，她对你那是没得说，对别的人，唉……连我这个叔父她也不在话下。我原来还想着，这是缺乏亲情的温暖所致，很好调理。可是后来，无法自拔的她大有同性恋的倾向……”
“我知道……我理解她。”她泪眼朦胧对着叔父：“我没有嫌弃她，也没有怪罪她。”
“看看她做了什么？她太不像话了。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出现了……你走后，她就疯的满大街乱跑。起初，我以为她不太严重，过几天会自动恢复正常。所以，任由她跑她跳她闹。相继过去几个月，我才知道我错了。随即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疗。唉，我们好人呆在那里都受不了，更何况她？她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后，悉心照料她三年的嘉琪终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和钟情于他的一个女人喜结连理了。只要是闲暇，或逢年过节，嘉琪都会准时带着妻儿回来看小利。他心里割舍不掉小利啊！就算没有婚姻了，念及小利是我亲手带大的，他也应该视小利为妹妹。可凡夫俗子的他又有什么错，又有什么理由对不起自己暂短的人生呢？我把市区那套房给了嘉琪，把这套留给了小利，其实掂量来去，对小利的爱胜于嘉琪啊……”
叔父说下面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已经储满了泪水：“孩子，我老了，不奢望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了。可小利年轻啊，她的前途没有开始，她没有享受到人间的天伦之乐，她的人生之路还很漫长哪……”
她听得泪水涟涟，搅动咖啡的手也有点颤抖。她注视着叔父对小利的一片深情，心里有了主意。此刻的夜是宁静祥和的，围绕在她身边的更是柔和的灯光，动听的音乐，而痛苦忧愁却弥漫着叔父沧桑的脸庞。仅仅八年，叔父就被小利的事压倒的腰弯背驼。她辛酸地端起杯子，昂起头，连同杯中的泪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