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她忍不住去那个巷口探了一眼,和她猜想的一样。她想起给倚敏发消息,却找了半天才想起她早就将他删了。
她连5分钟都等不下去,倚敏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回她。又10分钟过去,他还是没回。她开始愤怒,即使当朋友,也不必这样!
冲动地,她从一个岔路中拐进去,那有个楼台。小时候她和倚敏经常爬去那儿乘凉,冬天跳绳子、踢毽子、打弹珠,也是在那她和倚敏有了第一次亲吻。那天她不小心摔了跤,膝盖处一片模糊,倚敏看得心痛,着急,又找不到安慰的话,情不自禁地亲了她,她一愣,骤然间不哭了。那年,他们十五岁。
从楼台一个怪异的角度望去,能望见倚敏家后院。上海弄堂房子错综复杂,高低不齐,转几个角度,往往能望进几段别样的人生。
她尽量往楼台边沿靠,一条人影在布帘子后面回转着,几次将手中的什么掏出看看,又放进口袋,最后从楼梯口下去了。她再也望不见了。
此时此刻她恨不能冲过去质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为什么?她开始打他电话,几声之后被按掉。她像是发了疯,再打,拼命打……关机。她几乎就要将手机从那窗扔进去,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好了,她全不在乎!
凭什么她必须在绝境中生存那么久?每天加班,行尸走肉般穿棱于白天黑夜之间!
而今天,这个男人似乎家里在发生什么喜事!
那么刚才他女朋友也该知道他手机持续不断的铃声,也许倚敏不至于绝情,但他女朋友就不见得了,女人们在对待男人的问题上默契地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有个小女孩突然也爬到楼台上来,嘻嘻着问:“大姐姐和我踢毽子么?”大概她就从楼台上跳下去了。那样的话,倚敏也别想好过。这几秒钟的耽搁,让她恢复了些理智,还挤出了个笑容,“我不会呀,小妹妹自己玩吧。”
到家后她拿起包就走,她父亲嚷嚷开了,她母亲要他小声些,还是不及骂出了口:“越来越不像样了……”
她几乎是冲进老人家的!如果差了一步,当街她就哭了。凭她的傲气又是绝不至于人前哭泣。
老人刚躺下,看见她,想是早就预料到的。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骄傲,自尊……一并卸下,在绝望中哭到沙哑,撕心裂肺……
老人默默地抚着她的头,眼眶也像是温湿了。
天已经转热,炎热。
台风,暴雨,交加。
她去公司请了病假。谁都像是看出了她的哀痛,假期的得来出乎意料的容易,即使得不到,她也想好了辞职。
她开始需要时间,需要更多更多一个人的时间。
因为怕形单影只,她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已经太久。
用骄傲抑制悲伤,骤然间全崩瓦解。
她终于知道,她确实是输了,即便连美好也不必留存。
这道理让她明白得太血腥了些,可终于是明白了。
痛苦过后是泪水静静的流淌,一小时,两小时……眼眶早就开始了胀痛,在洗脸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掩埋水中,才触及,便觉窒息。
腻汗流过她的颈脖,她压在席子上,脸上是深深的席印,腻腻的汗渍。眼皮子睁开又闭上,空间里是被时间遗忘的郁气。
她想,她只是在感受这生的质地。从来都没问过究竟是为什么而活着,这是个蠢问题,她这么认为。
夏日午后的阳光,毒辣,肆无忌禅,燃着所有有生体。她的领域被重重厚幕遮挡,光线变幻,黯淡,浅蓝,还是渗露出少些色泽,投影木板上。
她大概睡着了,是汗仰或泪,但睡了。
——
唐勤:“体贴再加包容,我们能做到么?”
倚敏:“喜欢可以有很多个,爱的只能是一个……”
唐勤:“能娶到你的男孩会很有福气的……你是个好女孩……”
倚敏:“你一半很成熟,一半又很幼稚……”
唐勤:“为什么我不是早几年认识你呢?”
倚敏:“我现在爱的只有她……”
……
记忆,是为了用来遗忘的。